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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彦直狠狠地瞪了那割胶工一眼,他在工人中间还是有些威信的,那割胶工就连忙低下了头死活不肯说话了,段昱见工人们都不说话,也知道他们是因为刘彦直在场不敢乱发表意见,就笑了笑对刘彦直道:“刘场长,看來你在这里,同志们都有些放不开,我能不能请你先回避一下啊,……”,
段昱这句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刘彦直只得又狠狠地扫了工人们一眼,警告他们别乱说话,这才离开了房间,
刘彦直虽然走了,工人们还是不说话,段昱也不以为意,对着靠他离得最近的一个坐在床沿上的割胶工笑道:“这位同志,我可以在你床上坐一下吗,”,
那割胶工有些诧异地看了段昱一眼,将身子往里面挪了挪,段昱直接在床沿坐了下來,又招呼那些陪同他调研的干部坐,“大家都坐吧,我们这么站着,工人同志们会觉得有压力,好像我们是居高临下一样的……”,
那些干部都面面相觑,这些工人们睡的床上就是简单铺了张竹席,竹席的颜色已经完全变黑了,完全看不到竹子的本色,看起來着实有些膈应,还有盖的被子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上面很可能还有跳蚤,不过段昱都坐了,他们也不好不坐,只得强忍恶心干笑着也坐了下來,
段昱又招呼有些从上铺跳下來站着的割胶工人坐,呵呵笑道:“大家都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我们就是聊聊天,扯扯家常……”,
工人们也觉得段昱确实和以前來视察过的政府干部不太一样,那些干部一般來都是走马观花地看一圈就走了,根本不会到他们宿舍來,就算來也根本不会坐,站着讲几句“同志们辛苦了”的套话就走了,于是对段昱也沒开始那么抗拒了,他问什么也会答上一两句了,
最后当段昱问到工人们最大的愿望是什么的时候,工人们又卡住了,显然他们对于愿望这个词有些陌生,段昱就指着那个年纪最轻的割胶工笑道:“你刚才不是说要來实惠的吗,那你來说说看……”,
那割胶工胆子在这群工人里是最大的,刚才段昱问话的时候也数他发言最积极,所以段昱才会点他的名,他就壮起胆子道:“这还用问嘛,要说实惠的,那就是给我们加工资呗,……”,
“好,”段昱对他竖了竖大拇指,哈哈大笑道:“你这是大实话,我就是要听大实话,我向你保证,一定给你们加工资,而且保证不会让你等很久……”,
工人们都有些将信将疑,不过眼中总算有了些亮光,而那些陪同调研的政府干部则普遍不以为然,心说这个段市长还是太年轻了,这种态能随便表吗,农场都是自负盈亏的,要加工资钱从哪里來,就算段昱动用手中的权力从财政拨一笔钱下來,这工资可是要月月发的,财政哪來的这么多钱贴,到时候工人们跑到市政府去闹,说是段市长说的给我们加工资,看你怎么收场,
第三百三十八章 分歧
不过这么一來,工人们总算真的放开了,纷纷开始说自己的愿望,有的说希望能把工伤补偿定高一点,有的说希望能改善农场的医疗条件,有的说希望能解决家属的工作问題,甚至还有的说希望能娶个老婆,段昱听着工人们的愿望,鼻根就有些发酸了,这些工人们提的这些愿望在许多人看來或许根本算不上愿望,但对这些工人來说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最后问到年纪最大一个割胶工,他的一句话让段昱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平平安安地干到退休,”,
听到这句话,段昱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來,指着那老工人对那些陪同他來调研的干部激动道:“同志们,你们都听到了吧,这位老同志的要求高吗,要是这样的要求,我们都不能保证帮他实现,还要我们这些政府干部干什么,……”,
那些陪同调研的干部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当然也有些人不以为然,煽情谁不会啊,问題是要解决这些割胶工人的困难却沒那么容易呢,段昱这样做等于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段昱从邻县回來心情越发沉重,回來就赶紧上网查相关的资料,度娘果然是无所不知的,通过查资料,让段昱对于橡胶衍生产品的知识有了一定的了解,也让他真正找到了橡胶种植业发展的症结所在,
邻县橡胶种植业发展的症结关键还是产品附加值太低,大部分利润都被国外那些原胶收购商赚走了,比如说韩国生产的一种乳胶枕头,他们收购乳胶原胶不过一百多元一公斤,但加工成乳胶枕头后却要卖到近2000元一个,更加讽刺的是这些乳胶枕头大都出口到了华夏国内,而且备受华夏人的追捧,
为什么我们自己不能生产这种乳胶枕头,要把钱送给外国人去赚呢,,段昱顿时兴奋起來,他特意查了一下乳胶枕头的生产工艺,发现工艺并不复杂,技术含量也并不高,而更让他兴奋的是乳胶的用途很广,也可用于制造医疗器械中常用的乳胶管,就连避孕套和奶嘴也是乳胶制成的,
当初段昱引进梅林高登集团就是要打造一条医疗器械生产的产业链,如今这条产业链已经初具规模,完全可以利用这条产业链把橡胶制品的产业链也带动起來,
段昱越想越兴奋,这绝对是一条让邻县橡胶种植业摆脱目前困境的新路子,只有把产品的附加值搞上來了,才能扩大产品的利润空间,这样才能改善那些割胶工人的福利待遇和工作条件,
不过段昱很快又冷静下來了,要实现他的这些构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建这些橡胶制品加工厂需要人來投资,而权治中那关也不好过,他的思路跟权治中的思路肯定是有分歧的,而邻县的橡胶种植业是权治中的政绩工程,跟外商签订的包销合同也是权治中一手促成的,他会同意段昱在他的政绩工程上插手吗,
第二天一上班,段昱就去了权治中的办公室,这次权治中态度明显沒有以往热情,显然那些陪同段昱调研的原邻县干部已经把段昱调研的经过向他汇报了,所以见到段昱进來,他也沒有起身迎接,坐在座位上抬了抬头,淡淡地道:“段昱同志來了啊,坐吧,……”,
段昱就知道要说服权治中只怕有难度了,果然他一坐下來还沒开口,权治中就单刀直入地道:“段昱同志,听说你去邻县调研了,是不是对邻县的经济发展有什么看法啊,……”,
既然权治中主动谈到了这个问題,段昱自然也不会回避,微笑道:“我这次去邻县调研,主要是去学习的,邻县之前在权书记的领导下,经济发展很快,我这次去学到了很多经验,当然也发现了一些问題,我今天來就是想就这些问題和权书记交换一下意见,也把我的一些想法向权书记汇报一下……”,
“哦,”权志中眉毛一扬,不动声色道:“能够发现问題,说明段昱同志看得很认真啊,你先说说看……”,
段昱首先谈了邻县那些温泉山庄和酒店存在的问題,直言不讳道:“邻县的旅游业目前发展趋势很好,但如果任由这些问題存在,最终只会毁了邻县的旅游业,所以我建议由公安、消防、卫生等相关政府管理部门组织一次对邻县所有温泉山庄和酒店的联合大检查,好好整治一下,这样才能给邻县旅游业创造一个安全、健康的发展环境,实现健康持续发展……”,
权治中皱了皱眉头,邻县那些温泉山庄和酒店存在藏污纳垢的问題,他自然也有所耳闻,就是因为怕影响邻县旅游业目前的兴旺局面,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又不能说段昱提的意见不对,毕竟黄、赌、毒都是国家要求坚决打击的罪恶现象,就有些轻描淡写地道:“你提到的这些问題,我也听到过一些反映,应该沒有那么严重吧,个别地方可能还是存在的,但也不能以偏概全,整体还是好的嘛,我看搞联合大检查就不必了,让有关部门下个文,下去敲敲警钟就行了……”,
段昱还要据理力争,权治中就挥挥手不容置疑道:“这个问題就先谈到这里,我正好也要找你谈另一个问題,听说你在橡胶种植农场调研的时候跟工人们表态要给他们加工资是吧,段昱同志,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这样的态怎么能随便表呢,要知道你这个态代表的可不仅是你自己,更是代表我们曲龙市委、市政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们的工作很被动啊,……”,
段昱正要分辩,权治中却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用手指用力敲了敲桌子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割胶工人处境艰难吗,你以为我不想给那些工人加工资吗,如果这个问題这么好解决,几年前我就解决了,你知道如果要给邻县所有的割胶工人加工资需要多少钱吗,邻县目前有割胶工人近五万人,每个人每个月加一百块钱,一年也要六千万,同志哥,六千万啊,这么大笔钱从哪里來啊,……”,
第三百三十九章 又出大事了!
段昱知道他和权治中的执政思路已经出现了根本性的分歧,权治中是要保住目前的政绩,不希望搞大动作,自己则更多地考虑曲龙市未來的经济发展,要让曲龙市实现经济实现可持续发展,就必须正视这些问題。
既然是根本性的分歧,要说服权治中就肯定沒那么容易了,所以段昱索性等他发泄完怒火,这才诚恳地道:“权书记,我当然知道要解决这个问題有困难,但再困难也要解决啊,要不然邻县的橡胶种植业的路只会越走越窄,相信权书记您也不希望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产业越來越萧条吧……”。
“我已经找到了橡胶种植业的发展症结所在,就是因为产品附加值太低了,利润都被国外的原胶收购商赚走了,我觉得一条产业链的形成,应该同时考虑上、下游产品的衔接,这样才能降低成本,提高竞争力,比如说我就在网上查到一种乳胶产品,乳胶枕头,市场前景很好……”。
权治中更火了,当初为了和外商签订橡胶包销合同,他可是陪尽了笑脸,才最终把合同拿下來,这也是他政治生涯中的得意之作,现在段昱却提出要终止和外商的合同,另起炉灶,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想到这里,权治中就用力一挥手打断了段昱的话,怒不可竭道:“你这是异想天开。段昱同志啊,我真得好好批评批评你,你要看清楚形势,现在咱们刚刚合并建市不久,我们现在首要的工作就是要确保曲龙市能平稳和谐发展,你敢拼敢闯是好的,这一点要肯定,但你不能乱拼乱闯,必须要在市委领导下去拼去闯,你的想法太激进了,是有风险的,如果搞不起來,又把外商得罪了,怎么办啊,这个责任谁來负啊,……”。
段昱也被激出了火气,毫不相让地顶撞道:“我不认为我这是乱拼乱闯,我既然提出这样的思路,我也是有一定把握的,如果出了问題我可以负责。……”。
权治中最反感别人公然顶撞他,这等于挑战他这个一把手的权威,就用力一拍桌子道:“我就怕你负不起这个责。这件事你不要再说了,我坚决不同意。你管好你的份内事就好了,如果你不听劝,我就召开常委会调整你的分工。……”。
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段昱现在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以他的性格,已经决定要做的事肯定是不会放弃的,但现在权治中这么大的反应,连调整分工这样的狠话都说出來了,自己如果继续坚持的话就等于和权治中这个一把手对着干了,和一把手对着干可是官场大忌,就是李文军恐怕也不会支持他。
就在段昱进退两难的时候,邻县又出大事了。出事的是那秋哥的温泉山庄,一名來度假的游客死在了温泉山庄的别墅内,而且死得很不光彩,是死在了陪侍小姐的肚皮上的,本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一般就是赔点钱了事,死者家属一般也不会闹得太凶,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对外就声称是心脏病发死的。
但这次的事情却有些麻烦,死者家属很强硬,提出的赔偿要求也很高,要100万的封口费,还邀了几十个亲朋好友,将死者尸体停在温泉山庄的大门口,不给钱就走。
那秋哥是什么人啊,那是在邻县黑白通吃的人物,哪里会吃这一套啊,调來几十个混混,手持刀棍,围住那死者家属就是一顿打,几十人全被打进了医院,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还有几个重伤的,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不排除有成植物人的可能。
这下事情就闹大了,权治中也沒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连夜召开常委会讨论善后事宜,会场气氛十分凝重,常委们都不说话,显然都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最好别沾边。
权治中就只好点了黄贵仁的名,“贵仁同志,你是分管公安口的,你先谈谈你的看法吧……”。
黄贵仁沒办法,只得干咳两声道:“我觉得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平息事态,事情闹大了对谁都好处,最好是能和死者家属达成和解,无非是出点钱嘛,我已经和温泉山庄的老板谈好了,他也对自己的冲动行为十分后悔,愿意拿出三百万來平息此事,咱们政府再拿个百把万出來,估计就能把事情压下去了……”。
马小斌如今和黄贵仁走得很近,自然也要出來帮黄贵仁说话了,连忙附和道:“我同意贵仁同志的意见,自打这个案子发生后,整个邻县温泉山庄、酒店的生意都受了影响,游客锐减,我担心如果不赶紧把这件事压下去,会对邻县的旅游业造成冲击……”。
段昱见黄贵仁和马小斌一唱一和就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我不同意这样处理,这起案子的性质十分恶劣,捂盖子是捂不住的,我们必须正视问題,才能解决问題,事实上我不久前对邻县旅游业进行调研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題,邻县的温泉山庄、酒店普遍存在黄、赌、毒现象,我们应该以这起案子为契机,对邻县所有的温泉山庄、酒店进行全面整顿,让邻县旅游业重新回到健康发展的轨道上來。……”。
权治中一听这话就舒服了,心说段昱你什么意思,想借这件事看我的笑话是吗,这时候出來显摆你有先见之明,到底是什么居心,。就阴沉地瞟了段昱一眼,用力一挥手道:“贵仁同志长期主持公安口的工作,处理这种事还是有经验的,刚才的提的建议是老成之见,也是目前解决这件事最稳妥的办法,时间紧迫,我们就不讨论了,直接举手表决吧。……”,说着就首先举起了右手。
既然权治中这个一把手都举手了,其他常委自然也不会再发表意见,最后除了段昱和兰德和沒举手,其他常委都举了手,权治中见段昱沒举手,就皱了皱眉头,严肃道:“少数服从多数,那就这么定了,和死者家属谈判的工作就由贵仁同志负责,不过我要强调一点,我们常委会做出的决议,一定要严格保密,绝不能泄露出去。……”。
第三百四十章 危机公关
黄贵仁就去找那些死者和伤者家属谈判去了,他办这种事也是办溜了的,非常懂得那些死者和伤者家属的心理,让秋哥将钱全部兑成了现金,装了满当当的一箱子,谈判的时候直接把箱子一打开,对桌子上一扔,那些死者和伤者家属的眼睛就全亮了。
那些死者和伤者家属还有些贪心不足地想讨价还价,黄贵仁就拍了拍巴掌,几十名头戴警用头盔,身穿作训服,外套防弹衣,全副武装的特警就冲了进來,杀气腾腾地排成整齐的两排,让那些死者和伤者家属全吓了一大跳。
黄贵仁一看那些死者和伤者家属的反应嘴角就翘了起來,故作威严地咳嗽两声道:“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收下这些补偿款,和温泉山庄和解,并配合我们政府工作,对外统一口径,就说这是一场意外,死者本來身体就有病,和温泉山庄无关,你们和温泉山庄发生的冲突也只是小冲突,今后不再追究此事,另一条路就是你们继续闹下去,那么你们不但一分钱拿不到,我还会以扰乱社会治安罪把你们全部抓起來送进牢房。两条路由你们选,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们一句,跟政府作对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我给你们十五分钟商量,我在外面等你们的商量结果……”,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那些死者和伤者家属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商量起來了,最后得出一致意见,胳膊拗不过大腿,反正人死也死了,受伤的也受了,苦头也吃了,有这么大一笔补偿款也不算太亏。
黄贵仁早知道那些死者和伤者家属会做这样的选择,谁会和钱过不去呢,所以早让人准备好了保密协议,除了那几个重伤昏迷不醒的,所有有关人员都被要求在那份协议上签字按了手印。签字完毕后,黄贵仁又专门安排了记者采访,那些死者和伤者家属全都改了口径,表示对此事不再追究。
按说这件事发展到这里也就基本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此事事有蹊跷,为什么之前还气愤得要死吵着闹着要【创建和谐家园】的死者和伤者家属会突然改变口径呢,这里面沒猫腻才怪呢。不过连死者和伤者家属都不追究了,其他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又会闲得蛋疼非要去刨根问底呢。
而且这种事在华夏也算不得了什么,比这黑得多事也屡见不鲜,应该说曲龙市政府处置算是得力的了,快刀斩乱麻,最后结果也是“皆大欢喜”,简直可以称得上地方政府“危机公关”的一次“经典范例”。权治中对这个处理结果也很是满意,很是表扬了黄贵仁一番,说他处事果断,老成持重,办事有一套。
不过事情这时却出了一点意外,就是那几个重伤昏迷不醒的伤者都醒过來了,这本是好事,不过当他们得知自己的亲人居然已经和【创建和谐家园】者达成了补偿协议,不再追究此事,自己的伤等于白受了,都气愤得要死,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
气愤归气愤,他们也不想让亲人为难,最终大都选择了忍气吞声,只有其中一名伤者是还在上学的大学生,学的还是法律专业,所以【创建和谐家园】意识比较强,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就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就偷偷写了一篇帖子,将此事前因后果详细地记录了下來用手机发到了网上。
而这名大学生也很聪明,他发的这篇的帖子用的是匿名,为了转移视线,他只在帖子的末尾用的是“一个正直的政府干部”的签名,而整篇帖子他也是用的一个政府干部的口吻和语气,这样别人就怀疑不到他的头上了。
这篇帖子一发到网上立刻掀起了轩然【创建和谐家园】,网民们对这种带有桃色和黑色的社会新闻尤其感兴趣,再加上普遍的“仇官”心理,立刻让这一事件在网上迅速发酵,很快扩散开來。
最后连省委书记秦远航都被惊动了,亲自做了批示,要求省纪委和省公安厅成立联合调查小组进驻曲龙市彻查事件的真相。秦远航之所以如此重视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此事确实已经引起了十分恶劣的社会影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曲龙市正是李文军进行行政区划改革的试验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对李文军也是一种间接打击。
权治中也被此事搞了个措手不及,如今省纪委和省公安厅成立联合调查小组进驻曲龙市,那么此事就完全脱离了他这个曲龙市一把手的控制,搞不好为了此事他还要背处分,给自己本來一帆风顺的政治前途留下污点。
权治中是把自己的政治前途看得高于一切的人,自然是又惊又怒,连忙把黄贵仁叫到办公室來,将那篇从电脑上下载下來打印成纸质版的帖子用力摔在茶几上,对黄贵仁气冲冲地质问道:“贵仁同志,你怎么搞的,。不是说已经和死者家属都谈好了吗,那这篇帖子是怎么回事啊,现在好了,连省委秦书记都惊动了,要求省纪委和省公安厅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咱们曲龙市彻查此事,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黄贵仁一听也是大惊失色,心中的惶恐甚至比权治中还厉害得多,邻县的那些黄、赌、毒产业可都是他在背后充当保护伞,这要真彻查起來,麻烦可就真大了。现在连省纪委都介入了,搞不好就不是挨处分的问題了,而是要摘帽子坐牢房的问題了。
拿起那帖子的打印稿匆匆看了一遍,黄贵仁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惊呼道:“权书记,不对啊,咱们常委会讨论这件事的处理办法可是绝密,一般人不可能知道,可这上面连补偿金额都写得那么清楚,肯定是知情人泄的密,那些死者和伤者家属应该沒这么大胆子,收了钱还乱说话,这对他们沒有任何好处啊,而且这上面写的是“一个有正义感的政府干部”,这帖子不会真是咱们政府内部人写的吧,那肯定是别有用心啊。……”。
第三百四十一章 最大危机
权治中被此事搞得心烦意乱,给黄贵仁这么一刻意“引导”更是心里咯噔一下,皱了皱眉头道:“是啊,这人肯定是别有用心,常委会上表决的时候只有德和同志和段昱沒有举手,兰德和平时很低调,应该不会干这种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黄贵仁就是要把权治中的思路往段昱身上引,立刻装作恍然大悟地用力一拍大腿道:“肯定是段昱干的,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会干这事了,他这一招可真毒啊,把我们全卖了,这样才显得他讲原则,有先见之明啊,权书记,他这分明是冲着您去的啊,想取而代之啊,……”。
权治中倒也沒完全被愤怒冲昏头脑,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这个段昱年轻做事比较激进是有的,但并非那种阴险小人,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权治中还有些话沒说出口,段昱现在只是常务副市长,就算权治中因为此事被撤职,也轮不到段昱上位,段昱沒理由冒着得罪整个曲龙市官场中人的风险这样干。
黄贵仁故意叹了一口气道:“权书记,我本來是不想说的,现在却不能不说了,这知人知面难知心,您别看这段昱平时总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其实【创建和谐家园】着呢,我听说段昱和出事的那个温泉山庄里的一个小姐关系很不一般,勾搭在一起好长时间了,还把这个小姐的弟弟给弄进城管局了,……”。
“还有这种事,,”权治中猛地站了起來,吃惊地追问道:“贵仁同志,这可不是小事,如果沒有确实证据可不能乱说,……”。
黄贵仁故作委屈地咋呼道:“权书记,您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喜欢沒凭沒据就乱嚼舌头的人吗,不瞒您说,那小姐的弟弟正在追求我女儿,我自然不会同意女儿同这种人來往,结果那小子就跟我吹说段市长是他未來姐夫,我开始当然不信,后來仔细一了解,才发现还真有这么回事,不过段市长显然不会真和那小姐处对象,估计是【创建和谐家园】起來的,所以外人根本不知道……”。
“这还不止呢,我听开发集团的杨总说,段昱还在给张可凡当秘书的时候,就经常跟张可凡去那温泉山庄【创建和谐家园】,跟那小姐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当时杨总还送了部苹果8的手机给他,后來还陆陆续续送了不少贵重的礼物,可段昱收了礼物却不替人办事,杨总觉得这人不可交,就慢慢疏远了他,这下却把段昱给得罪了,要不然棉纺厂那件事,段昱怎么就特别针对开发集团呢,……”。
权治中脸色越來越凝重,阴沉着脸道:“贵仁同志,如果真如你说所的话,情况就十分严重了,这是一条隐藏在咱们市委常委领导班子中的大蛀虫,我是绝不会容许这样的蛀虫混进我们市委领导班子的,这么重要的情况怎么之前沒有听到你向我反映呢,,……”。
黄贵仁挠了挠头道:“我这不是怕得罪人嘛,段昱是常务副市长,在常委会的排名还在我前面,我怕举报他人家说我别有用心,而且我听说他上面有人,背景很深,所以我也有顾虑……”。
说到这里黄贵仁突然语气一转,做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激动道:“不过我现在想清楚了,对待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分子不能讲情面,对【创建和谐家园】分子讲情面就是对国家不忠,对权书记您不忠,我也不怕他有什么靠山,该检举还要检举,就算事后挨板子我也认了,……”。
权治中已经完全被黄贵仁给迷惑了,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用力拍了拍黄贵仁的肩膀道:“贵仁同志不错,关键时候还是你这样的老同志靠得住,你回去以后马上弄一份详细的举报材料上來,我亲自交给省纪委调查组,不是只有他段昱上面才有人的……”。
黄贵仁自是大喜过望,他等的就是权治中这句话,事实上他和杨开发等人阴谋要扳倒段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所以一直引而不发,就是希望能让权治中在这件事上表态,有了权治中这个一把手的支持,扳倒段昱的机会就大了很多,另一方面他们早已打听到权治中是省纪委书记彭东林一手提拔起來的,出任曲龙市市委书记也是彭东林的大力推荐,有了这层关系,也就不怕段昱背后有人了。
段昱自然不知道他仕途最大的一次政治危机正朝他袭來,他对温泉山庄的这次事件也有些放心不下,所以特意把江子强找來,商量如何揭开背后真正的黑幕。
江子强一见段昱就叫苦不迭,“老大,你还是把我调回甜水镇当派出所长吧,甜水镇条件虽然苦点,可我好歹是一把手,干起來开心,现在当这个狗屁副局长,前后左右全是黄贵仁的人,说句话别人当你是放屁,别提多窝心了,……”。
段昱瞟了江子强一眼,沒好气道:“强子,你就这么点出息,这么快就怂了,那我还真是看错你了,不过这话你别跟我说,去跟九泉之下的志坚同志说去,看看你有沒有脸在他坟前说这样的话,……”。
提到谢志坚,江子强的心气又有些起來了,咬了咬牙道:“得,是我错了,老大你就别糗我了,不是黄贵仁那【创建和谐家园】,谢局未必会牺牲,我一定会帮谢局把这口气争回來,你说吧,要我怎么干,,……”。
段昱面色也变得凝重起來,正色道:“邻县温泉山庄那个案子你知道吧,黄贵仁在这起案子的态度上十分值得怀疑,出了这么大的人命案子,他却一心想着捂盖子,我怀疑这背后还有别的猫腻,你不是分管刑侦吗,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查一查这背后的黑幕,……”。
江子强一听有机会扳倒黄贵仁,就用力一拍大腿道:“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了,黄贵仁以为把我身边的人全安插上他的心腹我就沒辙了,谢局在曲龙县公安局干了这么久可不是白干的,他留下的老底子还在,这些可都是办案的老手,只要把他们团结起來,一定能把黄贵仁的老底给掀出來,老大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三百四十二章 被【创建和谐家园】
段昱被纪委工作人员带走是在棉纺厂正式成为apec指定服装供应商暨新厂房落成的庆功会上。虽然apec会议正式召开还要半个月以后,参会国领导人身穿曲龙市棉纺厂开发的南云印染服装正式亮相那激动人心的一幕也还要半个月才能看到,但是已经有不少消息灵通的商家主动找上门來洽谈联系,订单如雪片般飞來,让棉纺厂上上下下都振奋不已,卯足了劲要让棉纺厂彻底大翻身。
作为这一切的推动者,段昱自然也十分高兴,不仅在庆功会上做了【创建和谐家园】洋溢的演讲,在接下來的庆功酒会上罗尧等人轮番找他敬酒也是來者不拒,就在段昱满面笑容地和众人频频碰杯时,张文伟突然走了过來,在他耳边小声道:“老板,权书记來了,”。
段昱就愣了一下,庆功会召开前,段昱专门去找了权治中,希望他这个一把手能出席,给棉纺厂的工人们打打气,但权治中却说要去省里开会参加不了,段昱以为权治中是因为之前的分歧对自己怨气未消也沒太在意,现在权治中却突然出现在这里就让他有些诧异了。
不过权治中毕竟是一把手,段昱还是赶紧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迎了上去,“权书记,您不是要去省里开会吗,怎么……”。
权治中面色如常地打着哈哈道:“棉纺厂这么大的喜事我当然要來祝贺了……”,又朝那些围过來准备和他打招呼的政府官员挥挥手道:“你们忙你们的,我找段市长谈点事……”。
那些准备过來套近乎的政府官员立刻识趣地散开了,权治中收起笑容,拍了拍段昱的肩膀道:“段昱同志,你跟我出來一下……”。
段昱有些莫名其妙地跟着权治中出了会议大厅,來到隔壁的休息室,见里面坐着几名身穿黑色西服,西服领口别着红色徽章,脸色严峻的陌生男子,见到段昱他们进來立刻站了起來,其中两名男子还有意无意地堵住了出门的路径。
段昱越发诧异了,转头看向权治中想问他是怎么回事,权治中却偏过头去不与段昱对视,段昱就知道只怕是有事发生了,正要说话,为首的一名三十來岁的男子走了过來,板着脸对段昱道:“你就是段昱吧,我是省纪委第二监察室主任刘国红,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多起【创建和谐家园】行为,现在按规定对你实行【创建和谐家园】,请你配合……”。
刘国红年纪在纪检干部中不算大的,但却是纪检战线的老人了,大学一毕业就被选调进了省纪委,在他手上被调查的贪官不知有多少,特别是看到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创建和谐家园】在自己宣布【创建和谐家园】以后表现出來的种种丑态,总让刘国红有一种莫名的【创建和谐家园】。
如今的刘国红在省纪委算是潜力股,刚被评为“全国优秀纪检干部”,像段昱这样的副处级干部在刘国红的办案经历中算是级别最低的了,如果不是省纪委书记彭东林亲自点名让刘国红來办这起案子,这样的案子根本不需要刘国红亲自出马。
刘国红见惯了贪官们【创建和谐家园】后的丑态,曾经有一名正厅级干部在刘国红对其宣布【创建和谐家园】以后,立刻扑通跪倒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求他放自己一马,就算有的官员能强作镇定,也总有些细微的动作会出卖他们内心的恐惧,比如说身体打颤,说话颠三倒四,走路直打踉跄等。
出乎刘国红的意外,段昱在听到自己被【创建和谐家园】后表现得很镇定,是真正的镇定,因为什么都可以骗人,但眼神却很难骗人,除了最开始闪过一道精光后,段昱的眼神始终十分平静,微微一笑道:“好,我会全力配合调查,我相信组织上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
或许是段昱的镇定让刘国红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所以当随行的省纪委工作人员准备给段昱戴手铐时,被刘国红挥挥手制止了,淡淡地说了句,“不用上铐子了,他不会跑的,”就率先出了门。
守在门外的张文伟见段昱出來就迎了上去,却被一名省纪委工作人员拦住了,段昱也沒有说话,因为根据监察条例,干部被【创建和谐家园】后是不能跟外界交流的,朝张文伟笑了笑,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就跟着刘国红等人离开了。
罗尧今天是高兴坏了,谁能想到不久前还在为吃饭发愁的棉纺厂能有今天呢,他拿着酒瓶到处找人敬酒,喝得舌头都有些打卷了,打得笔挺的领带也扯了下來,苏韵有点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了拉罗尧的衣袖小声道:“你别出洋相了,好多人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