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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这个计划毫无悬念地在常委会上表决通过,虽然肯定要最终获得国务院的正式批文才能全面启动,但是常委会一结束,消息却已经在南云官场很快传开了,一时间整个南云官场就有如一个暴风雨來临前的蚁窝骚动起來,

  特别是那些涉及到调整的地方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想如何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有人想如何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更进一步,总之所有人都动了起來,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和关系,频繁地往省里跑,谁都知道这个时候不去跑动,等到国务院的正式批文下來就已经尘埃落定,回天乏力了,

  之前那些对李文军有些阳奉阴违的地方官员们肠子都快悔青了,李文军的这步棋确实太高了,本來书记管干部,省长要插手人事调整就是捞过界了,但调整行政区划却是省政府的职责范围,而李文军又是这个计划的设计者,那么他插手调整后的人事安排就名正言顺了,

  一时间,李文军办公室变得门庭若市,來向他汇报工作的干部排成了长队,就连之前对李文军有些不以为然的常委大佬们也主动向他示好,以期能在接下來的蛋糕划分中能多分得一点利益,

  曲龙县也在这次的调整计划之中,按照李文军的计划,曲龙县将与邻县合并建县级市,从发展的角度來看,这一计划无疑是极有利的,除了曲龙县与邻县能实现资源互补,优势互补,提高竞争力外,由县变市,也能获得省里更多的资源扶持,其好处肯定是一加一大于二,

  但对于曲龙县的官员们來说却不是一件好事,两套班子合并成一套班子,那么就会有近一半的干部面临调整和精简,总不能一个市里出现两个市委书记,两个市长吧,尤其是邻县的经济发展各方面的数据都比曲龙县要好,上面在考虑新的干部班子时肯定会倾向邻县一些,那么现在曲龙县干部班子大多数的一把手就将面临从一把手变二把手甚至三把手的厄运,这肯定是让他们难以接受的,

  这个时候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有关系的找关系,沒关系的想办法找关系,除了像李善念这样已经年纪快到线已经沒有多少想法,只等着随时退居二线的干部,其他但凡有点办法的干部都在想办法跑动,就算沒办法的干部也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收集竞争对手的资料,正路走不通,却不代表沒有别的法子,

  这个时候官场竞争的残酷性就体现出來了,告状信满天飞,省纪委、市纪委收到的关于官员【创建和谐家园】的举报比平常起码多了十倍,大家都抱着一个想法,不管自己能不能上,先把竞争对手搞臭再说,就算你沒问題,既然有人举报了,纪委肯定要调查,等调查结束了,只怕干部调整也结束了,

  李文军既然提出这个计划他肯定是底气的,事实上他提出这个计划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南云省的经济发展在全国一直靠后,除了地域偏远的客观因素上,关键在于南云省对自身的优势资源整合不到位,不能将自身优势完全发挥出來,可以说他的这个计划的确是把准了脉,他提出这个计划之前已经把这个计划向中央领导进行了汇报,得到了中央领导的首肯,允许南云省把步子迈大一点,

  事实【创建和谐家园】高层对这个计划也有不同意见,这个计划牵扯面太大,担心出乱子,最终二号首长在这个问題上表了态,“改革不可能不犯错,也不可能不出乱子,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出乱子,就不改革,乱,总比一潭死水,一成不变好,我们可以在南云省先做几个试点,循序推进……”,

  国务院的正式批文下得比许多人预料的都快一些,不过正式批文在李文军原计划的基础上有少许变动,批文只同意先搞一批试点,循序推进,曲龙县就在第一批试点名单之中,

  拿到正式批文,李文军也松了一口气,虽然批文比他的原计划有所变动,但起码说明中央对他的思路是认可的,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又变得冷峻起來,因为他知道围绕这第一批试点的干部任命,新一轮的博弈又要开始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打擂台

  省委书记秦远航办公室,省委组织部长周良栋正在向秦远航诉苦,“秦书记,这样下去可不行啊,现在下面全乱套了,我听说政府那边那位把所有拟任职干部的名单都拿出來了,那还要我们组织部干嘛,他分明是沒把您这位一把手放在眼里嘛,书记管干部,党内分工很明确,他这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秦远航眼中也闪过一道阴霾,最近李文军一系列的大动作让他也颇感不快,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不过他还是有些城府的,自不会将这种不快在周良栋面前流露出來,微微一笑道：“良栋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是老组工干部了,要沉得住气嘛,这就好比下棋,既然政府那位摆了这么大的一盘棋,你就让他先下嘛,这棋下得太快,落子太急未必是一件好事,就怕是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啊……”,

  周良栋心说你倒是沉得住气,到时候地盘都让人抢完了,你这个一把手说话就沒人听了,就有些讪讪地道：“秦书记,还是您沉得住气,那就等上会讨论的时候再说吧,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我们组织部肯定是跟省委保持高度一致的,您忙,我一会还有个会,就不打扰您了……”,

  在秦远航那里煽风点火沒达到预期效果,周良栋一脸阴沉地回到自己办公室,他的秘书连忙迎了上來,递上一摞资料,小心翼翼道：“老板,这是省政府那边刚送过來的,说是这次调整的几个县、市新班子的拟任名单,请您审阅……”,

  周良栋冷哼一声,沒好气道：“名单都拟好了,才送到我这里來,把我们组织部当什么,……”,不过还是接过资料,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了起來,

  第一页就是曲龙县和邻县合并成曲龙市后的领导班子拟任人选,常务副市长拟任人选后面赫然写着段昱的名字,周良栋眉头就皱了起來,拿起笔筒里的一只红笔,在段昱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叉,把笔用力往桌上一扔,抬起头对秘书道：“简直是乱弹琴,你去把几个党组成员都叫來,在我办公室开个小会,我们要重新拿份名单出來,上常委会讨论的时候要用,……”,

  这时他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电话是李文军打來的,李文军的语气很诚恳,“周部长,我让秘书送过去的那份名单你看到了吧,选拔任用干部是组织部的职责范围,我可能有些越厨代庖了,请良栋同志见谅,但这次干部调整事关咱们南云省的改革试点能否成功,请组织部充分考虑省政府的意见……”,

  周良栋嘴角一扯,不出声地冷笑了一下,打着哈哈道：“看到了,看到了,你是省长嘛,你的意见我们组织部哪敢不考虑啊,一定会考虑的,哈哈,……”,

  省委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就连小食堂的师傅们都沒有休息,省委秘书长孙华清特别交代了,今天的会议时间可能会比较长,让师傅们给领导们准备一点宵夜,

  小会议室里气氛也显得比往常格外凝重,常委们到得也格外的齐,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的讨论将决定一大帮干部的命运,对南云省的政治格局将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也关系到他们未來的话语权,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李文军是在会议开始前五分钟进的会场,这是他的老习惯,十分守时,秦远航则相反,往往要到通知开会时间后五分钟才來,以确保他是最后一个到,以此彰显他省委书记的威严,

  李文军在自己的位置前坐下,拿起桌上已经摆好的文件夹看了起來,翻到第一页,他眼中就闪过一道寒光,会议夹里的这份拟任干部名单和他让秘书送到组织部去的那份大相径庭,已经完全面目全非了,李文军并非喜欢揽权之人,如果是一般的干部调整讨论他或许不会那么计较,事实上在他到任后几次涉及到重要职位的干部调整他都是投弃权票的,因为他毕竟是初來乍到,对南云省的干部情况并不了解,不适合发表意见,

  但这次的干部调整却不同,事关他为南云省制定的这个宏伟计划能否成功,再完美的计划都是需要人來实施的,如果选用的干部不得力,他的这个宏伟计划就很可能会失败,影响整个南云省的发展,

  所以他才会如此重视,那份拟任干部名单是他经过多番考虑,调阅了大批干部的履历资料,并多次深入基层微服私访,听取老百姓对干部们的评价后才拿出來的,选用的都是能力、政绩、官声都十分突出的干部,

  虽然他也知道最后确定的名单不可能完全按照他的这份名单,还要照顾多方面的利益,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为此他也专门和几个常委做了沟通,讲明了此次干部调整的重要性,但周良栋嘴上答应会充分考虑自己的意见,却在讨论前炮制出这样一份大相径庭的名单,分明就是要和自己在常委会上打擂台了,

  这就已经触及到了李文军的底线,他站了起來走出小会议室,对守候在门外的秘书左志文小声交待了几句,左志文点头会意,拿出已经复印好的拟任干部名单,跟着李文军走进会议室,把名单分发到了各个常委手上,然后又退了出去,

  出现了两份截然不同的名单,常委们的眼睛里都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省长和省委组织部长打擂台,只不知有沒有秦远航的意思在里面,看來今天有好戏看了,

  这时秦远航也终于进了会议室,他的秘书把茶杯放在他面前就退了出去,秦远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威严地扫视了会场一周,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挥挥手道：“开始吧,你们先讨论,我看下资料……”,

  常委们面面相觑,这种时候自然沒有谁愿意出來当出头鸟,都把目光投向今天的主角李文军和周良栋,周良栋干咳了一声道：“那我先说几句吧,我们组织部的这份名单在省政府提供的名单上做了一些调整,文军省长上任不久,对干部情况可能不如我们组织部了解,所以我认为做些调整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意外的臂助

  周良栋瞟了斜对面面沉如水的李文军一眼,继续道：“我们提拔选用干部,不能仅凭个人的好恶,要根据干部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评,才能做到客观、公正,要不然要我们组织部干嘛呢……”,

  应该说周良栋的这番话并沒有错,毕竟能当上省委组织部长,还是要点水平的,这种冠冕堂皇的套话周良栋可以滔滔不绝地讲上两个小时不打草稿,而且让对手完全找不出错处,常委们纷纷点头,看來姜还是老得辣,周良栋一上來就把大义给占住了,李文军要想反驳难度就大了,

  周良栋就越发得意了,扬了扬手中那份省政府的那份拟任干部名单意犹未尽道：“我随便举个例子吧,省政府提供的这份名单里,拟任曲龙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是一名叫段昱的干部,据我了解,这个叫段昱的干部才二十头出头,提拔为科级干部才刚一年多时间,而且就在不久前才刚从镇长提拔为镇党委书记,现在又马上提拔为常务副市长,就是古代那个连升三级的张好古也沒有他升得快吧,这合适吗,……”,

  张好古是相声作品《连升三级》中的人物,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只因阴差阳错和当时权势滔天的魏忠贤搭上了关系而一路高升,周良栋拿段昱和张好古做比,就是暗讽李文军用人唯私,不讲组织原则,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个段昱我知道,是个人才,是人才当然要重用,别说一个县级市的常务副市长,我看这小子当市长都屈才了,可惜这小子有点死心眼,我挖了他几次让他來给我当团长都沒挖过來,你们组织部放着这样的人才不用,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时会场里突然冷不丁地响起一个声音,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能够在省委常委会上这样讲话的,自然只有省军区司令员林国华,平日里他很少出席常委会,就是出席也很少发言,举手表决的时候也多是随大流,作为唯一的军方常委,林国华说话也是鲜明的军人性格,直來直去,常委们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过一向不发言的他居然在省委常委会上力挺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倒是让常委们对这个段昱多了几分好奇,

  周良栋被突然打断讲话自然十分不悦,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组织部管官帽子,一般的常委都得给他几分面子,不敢与他交恶,不过看清说话的居然是林国华时,他就只有苦笑了,在这么多常委里,周良栋最忌惮的就是林国华,因为林国华根本不讲官场规矩,脾气又火爆,嫉恶如仇,只要是他看不过眼的就会仗义执言,偏生林国华身份特殊,周良栋这个组织部长能量再大,也沒法插手军队事务,所以周良栋拿林国华是一点办法沒有,只能躲着走,

  一直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对周良栋的挑衅置若罔闻的李文军也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林国华会在这个时候发声也让他有些意外,军队系统一向是独立的,能得到林国华这位军方大佬的支持无疑让他在常委会上多了一个有力的臂助,看來段昱这小子倒真是一员福将,想到这里,李文军就微笑着朝林国华点了点头,林国华也微笑着点头还礼,他刚放了一个炮仗,却看也不看周良栋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又开始闭目养神了,

  周良栋恨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给林国华这个炮仗一放,他的讲话也继续不下去了,冷哼一声坐了下來,一直默不作声的秦远航也皱了皱眉头,一向保持中立的林国华居然支持起李文军來了,这倒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新动向,就沉声道：“这次调整地方行政区划的计划是文军省长提出來,文军省长对这次干部调整有自己的意见也是正常的,当然刚才良栋部长的发言也很有道理,我们调整任用干部还是要以组织部门为主,组织原则还是要讲的嘛……”,

  秦远航的态度看似不偏不倚,但话外音却是明显偏向周良栋一些,李文军可以不理会周良栋的挑衅,但秦远航的态度却由不得他不重视,因为这很可能会影响待会投票表决的结果,

  秦远航又瞟了林国华一眼,不点名地批评道：“既然是讨论嘛,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都可以提,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注意班子团结……如果大家沒有不同意见,那我们就开始投票表决吧……”,

  李文军连忙接话道：“秦书记,在投票表决前我还想说几句……”,秦远航瞟了李文军一眼,不动声色道：“注意控制一下讲话时间,我们要开短会,提高办事效率,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李文军也沒在意秦远航话语中的夹枪带棒,沉声道：“同志们,刚才良栋部长讲了很多,组织部的工作很重要,我也沒有任何不尊重组织部工作的意思,但是我想提醒大家注意的是,我们接下來进行的,是南云省有史以來最大胆的一次行政区划改革,这次改革的成功与否,将直接关系到南云省的未來发展,直接关系到中央对我们南云省的试点改革评价,其意义相信不用我强调,在座的各位应该也很清楚……”,

  “如果我们还是一切循规蹈矩,死搬硬套条条框框,这次改革能成功吗,就拿刚才良栋同志提到的段昱同志來说吧,段昱同志是很年轻,提拔到科级干部的岗位也才一年多时间,按照组织部门的规定,是不应该连续提拔,但大家是否看到段昱同志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所做出的成绩是我们许多干部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可能实现的,这样优秀的年轻干部我们如果不能重用,不能给他们提供能充分发挥才能的平台,那是对人才的浪费,改革就是要敢于打破条条框框,打破旧思路,不拘一格用人才,只有这样我们的改革才能成功,……”,

  第二百七十八章 越发忌惮

  李文军的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常委们都有些意动了,这次试点改革并不仅是李文军一个人的事,如果成功了,在座的常委们也能多少分到些功劳,失败了中央的板子也不可能只打到李文军一个人身上,大家都跟着倒霉,

  而且李文军作为省长,想按自己的意图安排几个处级干部绝不算过分,倒是周良栋有些反常,揪着一个副处级干部的提拔问題不放,未免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周良栋一看常委们的表情就有些急了,照这样下去,就算秦远航偏向自己,这次和李文军扳手腕自己只怕要输了,李文军话还沒说完了就连忙反驳道：“我不同意文军省长的意见,再怎么不拘一格,起码的原则还是要的吧,要不然岂不是乱套了,下面的同志也会有看法……”,

  李文军不屑地瞟了周良栋一眼,周良栋如此情急,说明他已经彻底乱了分寸,就淡定地道：“周部长,似乎你刚才发言的时候我并沒有插话吧,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啊……”,

  给李文军这么一说,周良栋也不禁老脸一红,他刚才的确是犯了低级错误,不过这本也不算什么,常委会上因为某个问題意见不同,几个常委之间起了争执,甚至拍桌子的情况也不是沒有过,但李文军这样刻意点出來,一下子就让周良栋的气势弱了许多,

  常委们都暗暗摇头,看來周良栋到底和李文军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对手,和李文军扳手腕,无论是气势上还是语言上都完全被李文军压制住了,除非省委书记秦远航能旗帜鲜明地站在周良栋一边,否则常委们肯定要偏向李文军了,

  这时闭目养神的林国华又说话了,冷不丁地道：“是啊,我刚才插句话就是不利班子团结,那这又算什么,……”,很显然林国华这是对刚才秦远航不点名的批评表示不满,才会这么较真,

  秦远航奉行的是中庸之道,时刻要维持自己省委书记的形象,至少在表面上要不偏不倚,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很少会旗帜鲜明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是要到最后举手表决的时候才根据常委们表决的情况來表态,这样才显得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下,

  这样的风格从好的方面來说就是老成持重,但从另一方面來说就是保守优柔了,常委们都熟悉了他的这种风格,果然秦远航被林国华这样一刺也沒有发火,只是皱了皱眉头,转头对周良栋道：“良栋同志,你有什么意见等文军省长说完了再发言……”,

  周良栋脸色一灰,他之所以敢跳出來和李文军扳手腕,就是想着秦远航也对李文军不满,如果能借秦远航的势扳赢李文军,那他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就大大提高了,但现在秦远航却显然不愿意旗帜鲜明地支持他,单靠他去和李文军硬碰硬注定是要吃瘪的,

  李文军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周良栋,他知道周良栋的想法其实也代表着南云省许多老干部的想法,就是觉得自己这个省长太年轻,又沒有基层工作经验,难以服众,如果自己一味的低调忍让反而会越发让这些人更加看轻,今后难免还会有人要跳出來跟自己扳手腕,

  想到这里,李文军就微微一笑道：“我还是要回答一下刚才周部长的质疑,按照周部长的所谓‘原则’,提拔选用干部必须按部就班,论资排辈,否则就会乱套,下面的干部就会有意见,那中央为什么要再三强调干部队伍要年轻化呢,要这样算的话,我这个年纪担任现在的职务好像也不符合周部长的‘原则’,怪不得周部长对我有看法呢,……”,

  李文军这话就有些诛心了,的确,如果按部就班,李文军是不可能四十多岁就出任封疆大吏的,而破格提拔李文军的那位正是如今在位的中央领导人,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所以常委们听了这话都是心神一凛,心里也要掂量掂量了,周良栋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了,这话如果传到破格提拔李文军的那位中央领导人耳朵里,自己就难免要落个不良的印象了,

  接下來投票表决就沒有太多悬念了,除了个别人选,绝大多数拟任干部人选都是按照李文军的意图定了下來,值得一提的是在表决段昱任曲龙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提名时,省委宣传部长李克定也投了赞成票,很显然在看到段昱居然得到李文军和林国华两位大佬的赏识后,李克定心里的想法也发生了变化,或许自己这位未來的毛脚女婿将來还真能混出点名堂也不一定呢,

  常委会一结束,消息就传开了,自然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周青山听到消息后心情却有些复杂,他这次因为高显路的竭力推荐,而他在曲龙县的政绩和官声也还不错,且曲龙县和邻县合并之后,市委书记是由原邻县县委书记担任,出于平衡考虑,他也成功被提名为合并后的曲龙市第一任代市长,只等人代会走程序就能正式任命,虽然级别并沒有变化,但合并后曲龙就变成了省政府直管的县级市,其重要性与之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也可以说是在仕途上进了一小步,他自然是很高兴的,

  可一想到段昱这个昔日的部下也成为了常务副市长,可以跟自己分庭抗礼了,他又有些高兴不起來了,尤其是听说在省委常委会上,段昱得到了李文军和林国华两位大佬的力挺,他心中对段昱的忌惮就更深了,不过忌惮归忌惮,他是不可能把一切都放在脸上的,相反他要竭力拉拢段昱,让段昱仍把他当成当初那位关心照顾他的老大哥,

  想到这里,他就拿起电话给段昱打了过去,打着哈哈道：“段昱老弟,从今往后我们就真的在一条战壕里战斗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啊,你被任命为曲龙市的常务副市长了,李省长亲自点的将,今后老哥我还要仰仗你在李省长面前帮我多多美言几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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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昱听到这个消息还有点蒙,前段时间人家都在四处活动,唯独他根本沒往那方面想,一心扑在工作上,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就有种被天上掉下來的馅饼砸中的感觉,他这段时间在人情世故方面倒是比原來圆通了许多,连忙道：“周县长您这是哪里话,您是我的领导,哪有下级替上级美言的道理,而且我和李省长就见过一面,根本不熟啊,……”,

  周青山的哈哈打得更响了,“段昱老弟,过分的谦虚等于骄傲,现在谁不知道你是李省长的人啊,李省长可是在省委常委会上点名力挺你呢,你还和说他不熟,怪不得你当初看不上高市长和我这条船,原來是攀上省长的高枝了……”,周青山虽然打着哈哈,语气却有些酸溜溜的,显然对段昱始终不肯跟着他站队这件事有些耿耿于怀,

  段昱很不喜欢谁是谁谁谁的人这种说法,人又不是附属品,怎么就成了别人的人呢,可是如今在官场这种搞小圈子,拉帮结派立山头的现象却很普遍,官场流行一句顺口溜叫“科级靠干,处级靠站”,意思在当科级干部多少还要能干点实事,到处级干部以上则主要看你站队有沒有站对了,如今自己也可以说是迈入了处级干部的门槛,难道真的逃脱不了要站队的选择,

  接下來段昱的电话就一直响个沒停,全是打电话祝贺的,熟的不熟的都有,搞得段昱都有些烦不胜烦了,可人家好意打电话來祝贺也不可能冷言相待,只得强打精神应付,感觉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这时又有一个电话打进來,却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段昱本不想接,可一看号码归属地居然是省城,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这个电话居然是李克定打來的,虽然电话那头李克定的语气依旧十分生硬,但他能打电话來本身就让段昱十分惊讶了,而且他又是李梦雪的父亲,所以段昱应对的语气就比较恭谨,

  李克定似乎对段昱的态度也还满意,带着说教的语气道：“你这次能当上常务副市长,李省长是出了大力的,你可别少不更事,就知道傻乐呵,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跟紧李省长这条线,多走动,勤汇报…另外林司令在这件事上也是出了力的,说起來林家和我们李家也是亲戚,你也应该去拜访一下……”,

  段昱对李克定老气横秋充满世故的说教其实很不以为然,但李克定的本意毕竟是为自己好,而且李克定好不容易转变了对自己的态度,段昱自然不会傻到再去顶撞他,耐心地听完李克定的说教,诚恳地表示了感谢,表示近期就会去省城拜访,李克定这才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段昱就开始计划去省城拜访的事,虽然他对于李文军为什么会如此看重自己,至今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对于李文军的知遇之恩,他自然是十分感念的,是应该去拜访一下,

  去省城自然不能空手去,行贿这种事段昱是肯定不会干的,但带些甜水镇的土特产去还是应该的,说到土特产就要提到王光辉了,王光辉确实很有生意头脑,他到甜水镇后就专门对甜水镇当地的土产做了研究,从当地众多的土产中选出了三样最有特点的弄了个“甜水镇三宝”出來,

  这第一宝就是甜水鸭,甜水镇的鸭子都是不吃饲料的,专吃甜水河里的鱼虾,肉质细嫩不说,就连骨头都能嚼碎,做成菜肴味道远胜其他地方的鸭子,只要吃过沒有不说好的,

  第二宝则是甜水鱼,鱼的味道好不好首先在于水质,甜水河纯天然无污染的水质使得这里的鱼味道格外鲜美,烹饪出來老远就能闻到鲜香扑鼻,

  第三宝则是野生菌油,甜水镇山多,自然各种菌类也多,原先因为甜水镇交通不便,除了少数能制成干菌的食用菌类老百姓会采集晒干卖钱,许多新鲜食用菌吃不完实际都浪费了,王光辉发现了商机,建了个菌油厂,专门收购野生食用菌,炼出來的食用菌油据说能开发儿童智力,预防老年痴呆,更有防癌、抗癌的效果,

  如今“甜水镇三宝”的名气已经被王光辉包装打响了,到这里來的游客几乎人人必买,有的还一次买很多,带回去送人,所以段昱要送礼就想到了王光辉,他就把张文伟叫了來,拿出钱给他让他去王光辉厂里买几件“甜水镇三宝”來,怕王光辉不肯收钱,还特意叮嘱张文伟别告诉王光辉说是自己要的,

  段昱带着几件“甜水镇三宝”來到省城,他自然不可能傻呼呼地拎着礼物直接去李文军办公室,而且这是段昱第一次给上级领导送礼,心里就很是惴惴不安,像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他可是听人说给领导送礼是十分有讲究的,必须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送合适的礼物,否则效果只会恰得其反,

  他虽然得到李文军的赏识,但是对李文军却并不了解,更谈不上投其所好了,越想心里越沒底,就先找了个酒店住了下來,等到了下班时间才给李文军的秘书左志文打电话,

  左志文知道李文军十分赏识段昱,对段昱的态度自然不同一般人,上次就特意给段昱留了电话,让段昱有事只管找他,此时接到段昱的电话也是十分热情,“段昱兄,你这个电话打得真是巧,今天老板正好沒有活动安排,也沒有在办公室加班,一会儿就准备回省委招待所了,你直接到省委招待所來吧,……”,

  段昱大喜过望,打了个的士直奔省委招待所,其实省里给每个常委都分配有独栋别墅（就是李克定家住的那种）,不过李文军因为是从中央空降下來,并沒有带家属,他说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别墅太浪费,所以坚持住在省委招待所,却有人说他这是假清高,摆高姿态,

  省委招待所大门口有武警守卫,段昱提着礼物也不好进,就找个不打眼的角落在外面等,沒多久李文军的专车就过來了,段昱赶紧冲出去招手,车就停了下來,李文军居然打开后车门亲自走了下來,一脸的亲切,可当他的目光留意到段昱手中提着的“甜水镇三宝”,他的脸色就变了,

  第二百八十章 假清高与真廉洁

  李文军脸色一变,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起來,指着段昱手中的礼物厉声道：“小段,你这是干什么,,这些东西你怎么提來的怎么给我提回去,……”,

  段昱第一次给领导送礼本來就紧张,刚才在省委招待所外面等的时候也跟做贼似的,生怕被人看见了,给李文军这么一骂,就更是手足无措了,脸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道：“李…李省长,我…我沒别的意思,我…我就给…给…您带点土…土特产,也…也不值…值什么…钱的……”,

  见段昱这副模样,李文军也意识到自己太过严厉些,而且段昱显然也不是那种一味钻营巴结上级想升官的人,否则送礼也不会只送土特产了,脸色就缓和了些,却依旧十分严肃道：“小段,或许你觉得我有些不近人情了,可你要知道一句话,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虽然你送的只是些土特产不值什么钱,可如果我开了这个口子,明天我那里土特产就会堆成山,很多【创建和谐家园】的贪官【创建和谐家园】就是从收土特产开始堕落的……”,

  “我之所以提拔你,是因为你能为老百姓办实事,所以你不需要感谢我,如果哪天我知道你行贿受贿,我第一个撤了你,……”,

  段昱被李文军训得面红耳赤,但是从李文军诚挚的话语里他听出李文军不是惺惺作态,而是真的廉洁自律,像张可凡在人前也是一副廉洁得不得了的模样,但他绝不会像李文军这样反过來循循善诱地教育送礼者,这就是假清高与真廉洁两者之间最本质的区别,所以段昱虽然被骂了,对李文军除了感激之外反而更多了几分敬意,

  这个时候段昱反倒沒那么紧张了,把手里的礼物往地上一扔,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文军诚恳道：“李省长,我知道错了,您批评得对,我向您保证,今后一定严格要求自己,廉洁自律,如果再有下次,您随时撤了我,……”,

  李文军脸色彻底缓和下來了,指着段昱扔在地上的“甜水镇三宝”呵呵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东西别扔,扔了浪费了,浪费也是可耻的,我看看你给送的什么礼物,……”,

  “甜水镇三宝,”李文军眼睛一亮,笑容更盛了,“包装还挺精美的嘛,这是你鼓捣出來的新玩意,……”,

  段昱也不敢贪功,一五一十地把这“甜水镇三宝”的來龙去脉跟李文军解释了一遍,李文军点了点头感叹道：“这个老板很有生意头脑嘛,所以说咱们的乡镇经济要搞活,就是要多引进这样有生意头脑的投资老板,引进一个,搞活一片,小段你这步棋走得好啊,……”,

  接着李文军又做出了一个令段昱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从钱包里拿出五百元钱递了过來,哈哈笑道：“你这个‘甜水镇三宝’我买下來了,我准备过几天开全省农村经济会议的时候把它带到会场去,让下面的干部都学习学习,怎么开动脑筋搞活乡村经济,你看这么多钱够不够啊,……”,

  段昱一下子惊呆了,到了李文军这样的级别很少有随身带着钱包的,因为出去随时有工作人员陪同,什么都有人安排,根本不需要自己掏钱,而且李文军掏出的这个钱包很多地方都已经磨平了,连皮革的颜色都变了,显然是很有些年月了,却仍然在用,从这种种细节都可以看出李文军是多么廉洁和节俭的一个人,段昱望着李文军手中的钱包,只感觉胸腔里满满的全是敬意,眼圈都有些湿润了,

  李文军见段昱盯着自己手中的钱包就微微一笑道：“这个钱包是我刚参加工作时我父亲买给我的,他说做官一定要清正廉洁,而要清正廉洁首先要公私分明,该自己花钱的地方绝不能用公家的钱,我现在把这句话转赠给你,今后无论你做到多大的官,钱包要随身带,公私一定要分明,……”,

  段昱此时已经心情激荡到说不出话了,重重地点了点头,也掏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五十四元钱,接过李文军递过來的五百元钱,又把手里的五十四元钱递了过去,认真道：“这两件‘甜水镇三宝’一共是四百四十六元,我找您五十四元,您数数看对不对……”,

  李文军满意地哈哈大笑道：“孺子可教也,”,说着又转头对一旁也是目瞪口呆的左志文道：“志文,已经到门口了,你和老王（李文军的司机）就先回去吧,东西放在后尾箱里,开会的时候记得带过去,让小段陪我进去就行了……”,

  左志文给李文军当了这么多年秘书,李文军有多清廉他自然是最清楚的,有时也觉得李文军在这方面实在是太严苛了,下去调研从不接受地方的招待,吃饭还要自己掏钱,搞得下面的干部都有些下不來台,不过今天令他如此吃惊的却是段昱,居然真的跟李文军算账,脾气真的跟李文军对死了火,怪不得如此受老板器重呢,

  左志文很快回过神來,接过段昱手中的‘甜水镇三宝’,悄悄对段昱竖了竖大拇指,将东西放了到车子后尾箱,就上了车让司机老王打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