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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珑黄街以保护明清建筑拉开序幕，这一点已取得共识了吧？”方晟道，“修建两条高架，目前来看面临三个难题，一是资金，我说过先借后还，负债经营；二是交通，以暂时的困难换取日后通畅，我相信润泽老百姓有这个觉悟，特殊时期大家共同克服一下；三是【创建和谐家园】，是难题，也不是难题，难题在于有明清老建筑，有钉子户，不是难题呢，我们【创建和谐家园】并非搞商业开发，而是市政工程，民生工程，凡是阻挠、抗拒甚至暴力【创建和谐家园】者，必须毫不客气地抓人、强拆！”

  王智勇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强拆”在官场是犯忌讳的词，方晟居然轻飘飘在常委会说出来，可要留有记录的！

  紧接着方晟补充道：“不折不扣维【创建和谐家园】律尊严的前提是什么？给【创建和谐家园】户妥善、可靠、合理的补偿，确保居者有其房。实在需要原样保护的古建筑可以整体迁移嘛，办法总是有的，关键在于我们的领导干部要主动去想办法，不能等到矛盾暴露了，冲突产生了才急急忙忙左请示右汇报，要有全面成熟的预案！”

  唉，果然面面俱到，不留破绽啊。常委们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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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9章 领导视察

  周二上午，一位意料之中的客人预约拜访市委书记：润泽合作商会常务副会长、润泽文化传媒集团苏总。

  本来方晟上午没别的安排，主要听取几位县委书记工作汇报，听秘书易容方将会见时间定在上午10点整时，眉头一皱，9点半突然来到省委组织部，亲自看望了正在依次接受谈话即将赴任的处级领导们。

  前后一耽搁，让苏总等了近半个小时。

  “噢，苏总，让你久等了，”方晟在易容方的陪同下走进会客室，主动上前握手，“刚刚给即将上任的市直领导们提了几点要求，一看时间过点了，请坐。”

  苏总笑道：“没什么……方书记，应该说是我来晚了，早在您刚到润泽就应该拜访，无奈集团啊、商会啊琐事缠事，拖到现在才……方书记不会生气吧？”

  暗含的意思是如果生气你的格局就太小了。

  方晟淡淡一笑：“全市三百多个大中集团，几年里我总要跑一遍的。”

  言下之意传媒集团不过是三百分之一，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第一回合不分胜负。

  接着方晟询问传媒集团规模、注册资金和经营情况，苏总有问必答，然后顺着话碴一转，道：

  “方书记日理万机，我也不过多占用您宝贵时间，今天来，我主要代表另一个身份即润泽合作商会副会长，要汇报的主题就是关于珑黄街改造……”

  “唔，后期肯定想改造，目前先把原有明清老建筑保护起来。”方晟道。

  苏总道：“作为珑黄街一分子，谈到保护我举双手赞成，哪怕车辆不便进入，步行到办公地点得20分钟，那都是小事儿，可以克服！”

  “感谢商会对发展珑黄街旅游事业的支持。”

  “支持也谈不上，数百年下来商会已跟珑黄街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珑黄街繁荣了，同样是商会的荣耀。”苏总说。

  方晟颌首：“苏总说得对，地方经济与商会向来是唇寒齿亡、血脉相连。”

  见两人打太极般你推我挡，旁边做记录的易容方觉得煞是有趣，暗道商会有这么高的觉悟不就行了吗？专门跑一趟干嘛？

  苏总喝了口茶，道：“改造珑黄街，商会内部也进行了热烈讨论，当然主旨在于如何更好地配合市委市【创建和谐家园】规划大计，我们觉得……或者说建议吧，考虑到珑黄街比较长，全长大概2970米，将近三公里了，如果这样两头封堵，其实对一般游客来说走完这条步行街是比较累的。以前北面是河，南面有几条巷子通向城市主干道，可以逛一半、三分之一就离开，比较那个……机动灵活吧。”

  方晟不动声色道：“珑黄街除了吃、玩、穿、用、娱乐休闲的老字号店铺，还集中众多古迹文物，包括榭圃、李氏小苑，徐家书院、安家学堂、清代普隆寺等等，边玩边吃边歇，应该不累。”

  “问题是本土人，还有部分游客只想走马观花式看看，领略一下当地风土人情就行了，有的利用晚上过来逛逛，不想耽搁太长时间，”苏总道，“所以我们的建议是以商会西侧巷子为界把珑黄街分为两段，即东珑黄街和西珑黄街，中间巷子拓宽成双车道，这样既有利于游客逛街方便和疏流，从原来两个出入口增加到四个，而且对商户也有利——装卸货可以节省一半路程，运营成本大幅降低。”

  “噢，一分为二……”

  方晟长长沉吟，苏总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补充道，“在方书记面前实话实说，对商户、对游客、对交通和安全等等方面的好处显而易见，但商会也将因此受益，这样就不必把作为正门的南门改为后门，商会出入车辆可以停到附近停车场，步行不过十分钟左右。方书记觉得怎样？”

  “苏总的思路很新颖，之前还没有类似方案，”方晟终于表态，“因为有关规划和设计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市里、省里都没有立项，这个……要经过科学论证的，凭数据说话而不是领导脑子一热。”

  苏总赶紧道：“商会肯定要全面配合相关部门做好前期调研和测算工作。”

  “要测算，充分考虑人流量以及拓宽巷道遇到的种种情况，这个，”方晟侧过脸道，“容方跟尤市长打声招呼，抽空与苏总这边对接一下，把一分为二的想法考虑进去，总之在立项之前市委市【创建和谐家园】不排斥所有选项，对不对？”

  “谢谢方书记从谏如流，谢谢，”苏总道，“我马上就跟尤市长联系，落实配合调查和收集资料、数据的工作！我代表商会承诺，将不遗余力从人力、物力、资金等各方面支持珑黄街改造！”

  方晟笑道：“合作商会，合作双赢嘛，期待今后进一步加深合作。”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苏总，易容方回到座位再三思考，觉得还是请示一下比较稳妥，因为市委书记在市【创建和谐家园】党组会和常委会态度那么坚决，现在却突然后退，会不会说的场面话，原则问题不容商量？

  假借进去收茶杯，瞥见方晟正在翻看文件，而非聚精会神批阅，小心翼翼问道：

  “方书记，尤市长那边……真打电话？”

  “是啊，现在就打，没准这会儿苏总已经过去了。”

  “可是方书记，”易容方道，“即使……按照原方案，商会半点办法都没有，就象你在会上说的，除了支持只有支持，反对无效。”

  听出秘书的疑惑，方晟放下文件笑道：“来，容方坐下，给你仔细说说。”

  “洗耳恭听。”易容方也笑道。

  “小到改造方案，人事任免方案，大到重大工程、经济思路，都不是一成不变，而是不断动态调整、磨合的过程，这当中有妥协、有退让，有讨价还价，最终总能达到目的，”方晟道，“有些领导喜欢言出必践，一个字都不准改，表面看是维护了个人权威，伤害的却是老百姓利益，战争打赢了，战役却输了，得不偿失。”

  “我明白了，方书记是以大局为重。”

  “大局是什么？把珑黄街改造成旅游观光街，这是原则和底线，必须是珑黄街而不是东城街，也不是吕家街；但具体怎么改，一条街从东到西，还是一分为二，这个可以商量。我的初衷并非为难商会，只要它提出合理化建议，经过论证也可行，为什么不做？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会有收获，你信不信？”

  易容方又听不懂了：“什么收获？”

  “收获嘛……”

  刚说了三个字，桌上红色电话响起来，方晟拿起来一接，听了两句脸色便严肃起来，又听了会儿道：

  “好，我立即做好相关安排！”

  放下电话，方晟道：“通知常委们立即碰头，还有【创建和谐家园】领导班子也参与，下午任书记要过来视察！”

  临海省只有一个任书记，就是省委书记任大伟！

  “好！”

  易容方深知这是方晟赴任润泽后首次与省委书记见面，意义非同寻常，匆匆出门通知。

  十分钟后，除了军分区欧阳政委仍在外地带队训练未到会，十位常委汇集一堂。

  “同志们，接到省委办公厅通知，下午两点左右任书记要到润泽来视察，”方晟直入正题，“根据行程安排，任书记要到秋华电气公司和长荣金属制品厂两家企业考察，顺路看看河道疏通和管理情况，最后回市委大院听取汇报。关于两家企业的相关情况，哪位同志先介绍一下？”

  方晟抵达润泽后，要抓的工作千头万绪，还没时间理会到润泽落户企业，省委书记为何点名要去这两家，后面有何背景，方晟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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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伯林道：“秋华电气公司是著名央企华浩的子公司，华浩嘛同志们都知道世界前500强企业，业务覆盖房地产、资本投资、酒店餐饮、大型基础设施等，但电气、电力、电网等向来是它的主营业务。秋华电气是任书记在省长任期里促成的三十家亿元企业之一，落户润泽也是省里综合权衡的考虑；长荣金属制品厂是港资企业，其董事长武长荣祖籍是润泽，目前主要在香港发展，也是润泽合作商会名誉副会长……”

  听到这里参会人员均心头一震，暗想商会动作好快，昨晚方晟刚放出狠话，今天省委书记就大驾光临，这里面有没有某种微妙联系？

  接下来娄伯林大致介绍了两家企业的基本情况，但具体数据要等办公室详细了解，企业负责人、后勤部门等也会在中午前赶到市委对接接待事宜。

  方晟面无异色，简明扼要做了分工：段勤、闻子项分别坐镇两家企业，规划好考察线路后实地勘察，做好沿途清理和宣传工作；车丛主导市委和市【创建和谐家园】两个大的汇报材料，并拎出要点做好口头汇报准备；咸翡简要汇报刚刚完成的面向全省领导处级岗位竞聘工作……

  “有一点强调一下，”方晟道，“关于昨晚常委会统一思想的新建两条高架和珑黄街改造工程，因为尚未立项，相关规划和方案仍在进行当中，因此不作为业已成熟的工作列入汇报材料，由我扎口视情况做汇报！”

  王智勇撇撇嘴，暗想昨晚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省委书记一来就怂了？有本事当任书记的面说十字架才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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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0章 一掠而过

  下午一点四十分，方晟和王智勇的两辆车就守在高速路口——京都三申五令不准在高速路口迎送，但官场陋习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拿这事来说，如果任大伟到别的市区都有市领导迎送，就你润泽不迎送，嘴上当然还要表扬，但心里什么想法只有天晓得了。

  与车队会合后，方晟和王智勇先到商务大巴上见过以任大伟为首的省领导，询问是到市委大院坐会儿顺便听取简要汇报，还是直接去两家企业。任大伟说按既定行程吧，那就是直接去企业。

  途中，任大伟特意让方晟坐到旁边，态度和蔼地问了些情况，如到润泽感觉怎样、工作和个人生活方面有无困难、是否需要组织出面协助解决等等，还轻轻提了一句与于道明是党校同期学生，刻意拉近彼此关系。

  方晟则汇报了两件事，一是拿出三十多个处级岗位面向全省竞聘，且优先录用省直机关、轩城和临州三地人才，这一点任大伟颇为赏识，呵呵笑道全省精英都被你网罗过去了，接下来不得了；二是筹划修建两条高架以缓解市区交通的老大难问题，同时将珑黄街改造成旅游观光街，主打绿色旅游名片。

  任大伟听了没吱声，良久摸着脑袋说不管上什么项目，规模有多大，务必要把基础工作夯实，资料要做细，论证要严谨，领导班子认识要一致，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啊。

  说话听音，很明显已经有人抢先在省委书记面前告了状。

  方晟笑道向任书记汇报，相关论证和基础资料完善正在进行之中，等到前期准备工作到位才着手立项申报工作，程序问题含糊不得。

  那就好。任大伟颌首道，随即转到润泽风土人情方面的话题。

  方晟见离第一站长荣金属制品厂还有段距离，趁机请教道任书记，到润泽后有个历史问题我翻阅了很多资料都没找到答案，询问当地老干部、史料馆专家也不得其解……

  任大伟笑呵呵打断道你是想知道建国后京都为什么把省会放到轩城，而不是原来临海经济文化中心的润泽，对不对？

  如果连任书记都不知道，恐怕全临海就没人说得清了。方晟拍了句马屁。

  任大伟又摸着脑袋笑了一阵，道十多年前我在润泽做了几年市长，同样有这个困惑，花时间做了不少研究工作，可惜一无所获；后来到省里还特意设立了这样一个课题，也没什么收获；直到两年前在京都开会，遇到位在临海工作过的老首长，闲聊时才透露了一点内幕，呵呵呵……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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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任大伟突然指着前方问，那边两头尖尖的建筑是什么？

  王智勇正坐在后排竖起耳朵聆听，见任大伟提问一个箭步上前答道，任书记，那是香港【创建和谐家园】教会募捐新建的两座教堂，建成后可同时容纳几百人做礼拜。

  拐过去就到了吧？任大伟说。

  王智勇应道，是的是的，拐过去三分钟就到了。

  话题就这样完美地被岔开了，方晟暗自叹息的同时意识到任大伟说的是“内幕”，而非“原因”或“理由”，这样说来有可能以省委书记身份不便在公开场合谈论。

  因为任大伟也是跟老首长“闲聊”时才知道的。

  在京都跟省委书记闲聊，不想便知那位老首长起码副国级。方晟暗想任大伟已指了明路，以后请于云复以及卫君胜、燕慎等人多打听打听了。

  车队缓缓进了工厂，段勤等一干提前驻点的市领导和长荣金属制品厂高层都迎了上来。

  与段勤并排站在最前面的，就是商会名誉副会长、董事长武长荣。

  润泽离香港不远，上午武长荣接到通知后特意坐飞机赶了回来。

  看起来任大伟跟武长荣较为熟悉，下车后主动与他握手，还向方晟介绍道“长荣是润泽人民的老朋友，这些年来为润泽地方经济作出了很大贡献。”

  武长荣操着半生不熟的港式普通话说“我们做得还不够啦，相信今后在任书记、方书记的领导下有更好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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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便以任大伟、武长荣为核心沿着规划好的线路参观，常务董事兼副厂长担任引导和解说员，在前面滔滔不绝地介绍长荣金属制品厂近年来的发展状况、主要产品、新上生产线以及发展方向等等。

  任大伟显然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微笑着作倾听状，却不时与武长荣低声交谈。方晟落后两人半个身位，与随行的国资委主任、政策研究室主任并肩而行，虽听不清交谈内容，但看得出关系不同寻常。

  穿过生产区后一行人来到展示馆，耐心听完长荣金属制品厂在润泽经济发展中的“重要作用”后，任大伟微笑道下面请长荣董事长讲几句吧。

  热烈的掌声中，武长荣站到所有人前面，客套地表达了对任大伟为首领导们的欢迎和荣幸，然后话锋一转，居然生硬地切换到商会话题！

  “长荣金属制品入驻润泽，是在任书记和润泽合作商会牵线搭桥下的联姻，我也因此有幸加入了商会，成为名誉副会长。多年来，润泽合作商会带领数百家润泽企业共同发展，共同努力，为润泽经济增长贡献了应有的力量。事实上，润泽合作商会发挥的作用不仅仅是搞搞联谊会，发动募捐，做做慈善，而是起到促进、协调和沟通共赢的积极作用。可以说润泽合作商会是润泽地方经济的顶梁柱，是跟【创建和谐家园】合作的桥梁，也是润泽未来实现经济腾飞的龙头！我相信，在任书记为首的省领导关心下，在方书记为首的市委市【创建和谐家园】领导下，润泽合作商会必将发挥更大更重要的作用！”

  明显是秘书仓促情况下撰写的文稿，武长荣用蹩脚难听的港普读得结结巴巴，却赢得参观者再次热烈的掌声。

  第二站秋华电气公司是任大伟做省长期间的挂钩企业，以前每年都来一趟，对公司高层、基本情况、经营结构等了如指掌，甚至还记得当年几位技术骨干的名字，方晟听得有些惭愧。

  在鄞峡由于与本土派的长线作战，主要精力放在宏观构架和经济思路方面，很少象在三滩镇那样真正深入车间与工人们交谈，掌握实实在在的第一手资料。固然厅级干部不可能象镇干部那样管理到具体企业、具体行业，但时间久了就会脱离现实，不接地气，从而影响到一些工作方面的决策。

  以后无论如何要坚持每周至少调研一家企业，深入一线了解民情，不然真要脱离群众了。方晟暗暗想，随即低声吩咐几步外的易容方，务必把这条列为工作安排的基本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