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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门纪事-第8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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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难以控制的握紧拳头,有什么忽然亮了。

        明月本皎洁,如水银泻地,把这小院照得明亮如银。这亮了的东西,还是让所有当事人,和非当事人全注意到,全都精神一振。

        这明亮处,是从袁训身后的宝珠而来。

        但不知,是她的笑容,还是她的喜悦,给小院中又加上一层光亮。

        人心的明亮,本就能亮过这世上一切的灯烛。

        袁训本铁青着脸,现在是忍不住微笑。

        余伯南本就沮丧,现在是更如刀子扎中心头。

        宝珠的明亮,是在袁训把她往自己背后推时,或是她的笑容,或是她的喜悦,惊动这院中所有的人。

        她在为她的未婚夫护她周全而明眸灿然,笑容熠熠。身为未婚夫的袁训离她最近,感受最浓。满腔送老婆来给别人看的怨气一扫而空,手更平平的托住宝珠手,不敢亵玩,也不敢怠慢,柔声若春风中细曲:“要说什么这就说吧,我可不能等你太久。”

        宝珠柔和的责备他:“你呀,下这么狠的手。”把一个风流才子变成青面小鬼,就差一对大獠牙。

        袁训受到这个责备,颇有得色的笑了:“你只看到他,他打我时,你就没看到,所以你要怪我。”

        姓余的小子就在面前,你敢说你没动手?只是没打到就是。

        “你呀,他怎打得到你?”宝珠还是责备。

        她的嗓门儿,若花香又更轻一些,若流水又更细一些。这种责备听到当事人耳朵里,余伯南更加难过,而袁训更有得色:“打不打得到,他总出了手。还有,”想想表凶又要来火,他一只手在宝珠手下面,另一只手由不得指住余伯南,怒气浮出:“你再敢惹我,我剥了你的皮!”

        余伯南定定看着他,伤心欲绝。

        你还要凶吗?

        你还要剥我皮吗?

        只你今天带着宝珠前来,好大度,好风度,好……姓袁的,你伤透我的心,还嫌不足,又来重重踢几脚!

        两个人心照不宣,袁训指的再惹我,是指余伯南的那张宝珠宝珠。

        一个怒目而视,一个伤心不能自己。

        “咄!你又凶上来,站开些,我和他说话!”宝珠很是生气,由此时场景迅速脑补一下他们打架时,应该也是这样,表凶如此之凶,而余伯南如此之可怜。

        再有人对宝珠说当时余伯南也是凶的,宝珠可不会相信。

        见那大树似的身子不动,宝珠握紧小拳头,在那后背上轻捶几下。袁训不情愿的让开半边身子,冷笑道:“说吧,可不许说多了,我不乐意!”

        “就一句!”宝珠颦眉头回他。再看向余伯南,柔声道:“你为功名而来,若耽误了,岂不伤家人心。用心功名吧,我好着呢,你可以放心。”

        当头一盆凉水,浇在余伯南头上。宝珠亲口说,亲眼见到宝珠对他有情意……

        宝珠说完了,又感爱袁训起来。红花说的那句话实在正确:“余公子要强过姑爷,姑爷岂不是要吃亏?”

        宝珠收敛怒气,对着身边的袁训拜下去。

        袁训愕然,忙伸手去扶,担心地问:“又怎么了?”

        宝珠扶住他的手,却先不起来,仰起面庞嫣然:“多谢你带我来,你实实的,是个丈夫!”此处丈夫二字,指的是“大丈夫”。

        度量宏大的那种人。

        袁训手上一滞,也先不扶宝珠,半弯身子但嗓门儿依就响遍院中:“你的话,当不起,只你以后别再给我出难题就行。”

        “嘻嘻,”宝珠笑声灵动中,让袁训扶起来,两人转身,往门外走去。

        第二盆凉水,第三盆凉水……一盆接一盆的浇在余伯南头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出院门,看着红花跟出去,看着马车驶动离开,空留一地青石板月色。而家人过去关门……

        “不!”余伯南痛叫出声。

        他知道,这与宝珠将是永别。从此一个将是别人女眷深入内宅,一个是外面的男人非亲非故非堂兄表兄,就是有心上门,想见一面也难于上青天。

        泪水潸潸而下,余伯南垂下身子在台阶上痛哭失声。

        他真的伤到情根上。

        宝珠对他,是瞎子也看得出来的有情意!

        跟进京的家人一老一小,这几天里都不明白公子好好的怎么会受伤。现在全心如明镜,把余伯南扶进去,打热水给他洗脸,把他房中空酒瓶子收拾出去。

        “当!”

        书童不小心摔了一个瓶子,余伯南立即抬起头,两只眼睛瞪多大,两道白光嗖嗖的从眼眶里往外面蹿。

        “公子,你要不要紧?”家人看着都害怕。

        “腾!”

        余伯南站起来,一步迈到他面前,目光中神采惊人:“小村子,安四姑娘对我说的是什么?”小村子怯生生把宝珠话重复一遍,再问:“公子要不要给你请医生?”看上去像快失心疯。

        “哈哈哈哈……。”

        小村子吓得一缩脖子,手中没有收拾出去的空酒瓶掉落在地上,当当响个不停,哗啦啦也碎个不停。

        碎片落地,好似鱼儿出水,雪光光一片。

        余伯南笑声顿止,几大步走到还没喝的酒瓶前面,抬手一个,扔出窗外。“啪!”碎出满院酒香。

        老家人在给他熬醒酒汤,也从厨房里伸出头来看:“公子,您要想开些。”

        “我没事!全扔出去,我不喝了,我要看书,我要考功名。你们没听到不成,宝珠让我考功名!”余伯南过了这半天,才把宝珠的话消化一空。

        同时对袁训的不服气,对以后再也没缘由见到宝珠的伤痛,在余伯南心中结成疤痕。

        他就要见宝珠,还要见到宝珠,不但要见,还要想见就见。

        那他,就得离袁训的官职不远。

        到那时候,他虽不能去见女眷,却可以让女眷见女眷。这一辈子,他见定了!

        脑海中闪过宝珠女婿那睨视的眼神,余伯南吸吸鼻子,看你能把我怎么奈何?

        收拾完毕,见书桌上干干净净,就有了写字的心思。取过一张纸,余伯南稳住精神,把心中对失去宝珠的无奈尽情释放,认认真真写下两个字。

        宝珠!

        ……

        马车行过青石板,响起片片回声。

        车帘子一会儿卷,一会儿放。有人经过时就放,静夜无人时就卷。袁训漫不经心的赶着车,让车尽量平稳的行走着。

        车内是宝珠和红花软软的问答。

        “这是哪里?”

        “水车巷子,”红花出过几次门,她就知道。

        “这月儿真好,我还没赏够,这就要到家了?”宝珠遗憾。她听红花说过,水车巷子过去,就是安家所在的那道巷子。

        红花也有遗憾,但她也有职责所在,见姑娘意犹未尽,就悄悄地道:“今天咱们回去,改天再请姑爷带姑娘出来赏月,岂不是好?”

        红花也玩得很好。

        他们从余家出来后,袁训也缠绵,宝珠也缠绵,红花夹在中间,也跟着缠绵的不想就回去。马车从长街开始,又经过钟鼓楼,又经过热闹的前门楼子……路上偶遇打更人,听梆声在二更以外,宝珠对手指,红花对手指,马车奔得快了,开始往家里去。

        主人悠悠神思,丫头神思悠悠。

        红花有一句话藏不住,由衷的道:“姑爷对您,可真是好哇。”以红花来看,是相当的好。宝珠把手中帕子扯上几扯,笑吟吟的一个字不回,只仰面看月儿随着马车行走,从楼阁高台角,跟到邻居屋脊上面。

        “叮咚……”琵琶声如影随形,随月而至。

        宝珠微笑:“那人又开始了。”

        信眉低手无限弹,说尽心中无限事……。宝珠对红花道:“你听,这人今晚的琵琶声里,倒是正经得多。”

        马车停下,袁训正好打车帘子,闻言警惕地对乐声来处看看,问道:“今晚正经是什么意思?”又皱眉头:“这是谁家半夜还在作乐?”

        安家附近住的有纨绔吗?袁训打听过的,并没有这样的人,全是正经人家才对。

        宝珠和红花争着告诉他:“天天有呢,有时是琴,有时是唱小曲儿……。”

        韩世拓!

        袁训心中即刻闪过这个名字,面色难看下来。他见过韩世拓和掌珠的丫头说话,本是一直在留心。但他晚上不过安家来,而韩世拓这著名浪荡子,晚上往哪里一钻,唱个曲子抚个琴什么的,又不是钻到安家里,也没有人对袁训说。

        这【创建和谐家园】!

        袁训暗骂自己不经心。

        他是安老太太的养老孙女婿,虽不是招赘倒插门,但安家的事以后全是他的事。

        正想着,宝珠问道:“怎么了,又是谁的不是惹到你?”宝珠狐疑的对附近高楼看看,这曲子不好吗?

        很有白居易琵琶行的意境。

        她又期期艾艾:“还是你虽送我去,可心里还是在气?只别跟我置气吧,我心里多感激你呢。”风流浪荡鬼的勾当,袁训怎么对宝珠说。他缓和面容:“没事,我送你进去。”

        老王头早奉老太太的话在等着,见姑娘回来早打开门。袁训让他看着车,自己送宝珠进去。大门到二门有一段路木叶荫深,红花走在前面打着灯笼,宝珠走在中间,趁红花不注意,回身抓住袁训的手,轻轻的带着撒娇意味的摇上几摇,又作贼似的脸红心跳,赶快就松开。

        肩头后让人按住,袁训轻拍拍她:“没事,不与你相干!”

        “嗯。”宝珠心满意足。

        能看到二门时,传来卫氏得救似的语声:“四姑娘回来了!我的菩萨,这么晚,”随着她的话,里面一递一声儿:“四姑娘回来了,快去回老太太,”

        然后,安家忽然灯火通明。随着回话声,正房、厢房、门房、甚至有些下人房也亮起灯烛。从老太太起,再到邵氏张氏掌珠玉珠,全都走出来。

        红花傻眼,原地站住。

        宝珠手心里沁出汗水,也很是不安。她扭头看向袁训,袁训也有些慌乱,是太晚了,无意的逛,就过了二更天。

        见宝珠手足无措,他就不能再跟着乱。道:“去吧早睡,我就不去了。”

        “哎!”宝珠心想这都深更半夜,你再跟着我进去,更加的不好,急忙忙带着红花进二门。

        袁训阴影里站着,目送宝珠到了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满面笑容问了什么,然后玉珠也上来问,掌珠也上来问,袁训不在那里,也觉得面上【创建和谐家园】辣的发烧。但他坚持到宝珠往房里去,才吁口气,抬步出来。

        门外月光宁静,袁训也安静下来。乐声如流水,还在那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袁训冷笑连连:“混帐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东西,瞎了你的狗眼,小爷我是好欺负的!”

        坐上马车,把身子隐在马车座内,周围方位已看在眼里,韩世拓在哪个楼上已经猜出。马车并不急奔,的的不紧不慢地过去。见一座高阁,是这附近的钟楼,年久失修,早弃而不用,平时无人看管,只一把铜锁紧闭。

        袁训走下马车去看那门上锁,已经拧开不在。两个门环在月下锃亮,显然最近频频有人上去,而且从楼上传下的笑语来看,楼上不止一个人。

        他不是头一回和人打架,也不是头一回监查跟踪别人。先不下车,赶着马车在附近转了一圈,见大的客栈外面,系的十几匹马,有几匹太眼熟,全是以前争斗的老熟人。

        “娘的!都不长眼犯到我头上!”袁训大怒,或者说他虽送宝珠过去,心中对余伯南还是芥蒂沉重,原就有怒气半分没有解开。

        这怒气一旦引动,袁训又本就胆大,在最近的客栈里寄下马车,出门把衣角撩起掖在腰带上,大步流星往钟楼上赶。

        门一推开,门内有两个仆人也在对饮。才笑:“是哪位爷又起来戏耍?”又是一怔,认得的,却不是自家爷们的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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