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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卿想着，睇了眼唐瑾睿，“相公，我以为你在听到有人污蔑楚老将军，你会很生气的。”

  按照唐瑾睿以往的性子，他一定会生气的，而且会暴怒，甚至可能会当场发作，为楚老将军讨公道。

  唐瑾睿的神色淡然，就如同外面飘着的冰冷白雪，“我生气啊。我当然生气啊。一代名将，就这样陨落。死后还要被人泼脏水，如果事情定板，甚至还要遗臭万年。我怎么可能不生气。不过我生气有什么用。我就是一个小小的秀才，我的怒火再大，哪怕烧死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

  更别提那些话不止是在凌平县传，怕是在大江南北，大大小小的角落里传着。娘子，其实我心里是有预感的，以皇太孙的为人，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竟一点也不感到奇怪，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顾明卿叹了口气，那皇太孙究竟得让人失望到何种地步，唐瑾睿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唐瑾睿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句，“太急了。”

  顾明卿挑眉道，“相公你说的是皇太孙吗？”

  唐瑾睿摇头，“不是。是传导致边关大败的人是皇太孙的人太急了。那人以后是能就此把皇太孙给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我觉得他太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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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关系（一更）

  顾明卿问道，“怎么说？为什么说那人太急了？”

  “做这事的人，我看八成是赵王，楚王还有韩王中的一个，只有他们才有可能把事情传得那么广，只有他们才有这样的势力。不过会这么做的人，肯定是对皇位有心思的，赵王可以排除了。赵王对皇位无意，哪怕是对皇太孙失望，他也不会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不可能的。”

  顾明卿点点头。

  唐瑾睿接着道，“我更倾向于韩王，从韩王以往的行事作风来看。韩王做出这样的事，真的是很有可能。就像是之前的龙凤遗迹。”

  顾明卿笑问道，“为什么不是楚王呢？可能楚王也会急啊。”

  “不像是楚王的手笔。娘子，你还记得我们去见楚王二公子时，他所说的话吗？他说了皇太孙就是有错，暂时也不能由楚王一脉的人来揭发。由此可见楚王的态度了。楚王不会那么急的。我更相信是韩王。韩王这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皇太孙拉下来啊。

  我如今却觉得韩王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太急了，反倒是帮了皇太孙一把。”

  唐瑾睿说着眉头紧紧皱着，眉眼间的担忧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说。”

  “皇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如今外面两种说法传得那么厉害，究竟是皇太孙导致边关大败，还是楚老将军导致边关大败。别人说得再厉害都影响不了什么，真正下决定是皇上。皇上任由外面吵着，说明他心里下不了决心，他还无法舍弃皇太孙。”

  唐瑾睿说着叹了口气，“娘子，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把自己想象成皇上。我站在皇上的角想这件事。韩王迫不及待地站出来揭露皇太孙的罪行，一副要把皇太孙拉下马的咄咄逼人态度，皇上心里会如何想？皇上心里会不生气吗？皇上心里会没疙瘩吗？

  皇太孙毕竟是皇上亲手带大的，感情是不一样的。韩王的举动会给皇上一种错觉，有人对皇太孙不怀好意，虎视眈眈地想要吧皇太孙拉下马，想要害皇太孙。皇上会想到等到皇太孙真的被废，皇太孙真的能活吗？就是能活，也会失去尊严，生不如死地活着。

  作为一个疼爱孙儿的祖父，皇上能受得住吗？我想，这是皇上现在犹豫的最大原因之一吧。所以我说韩王太急，他这步棋走错了。”

  顾明卿深深看了眼唐瑾睿，抬手拍了拍唐瑾睿的肩膀，“相公，你想得很对，说得也很好。说句实话，你说的，有些我还没想到。”

  在顾明卿根本没有察觉的时候，唐瑾睿真的是成长到了令她震惊，刮目相看的地步。

  唐瑾睿笑笑，“娘子，你太夸奖我了。其实我怀疑有没有韩王弄得这一出，皇上都会心软的。只是照目前的情形来看。皇太孙一时间怕是很难被废。娘子，可能你真的说对了，皇上老了，老糊涂了。”

  “老糊涂”三个字，唐瑾睿念得很轻，仿佛轻的化作风中，叫人听不真切，不过顾明卿离唐瑾睿近，所以她听到了。

  老糊涂？可不是老糊涂了。

  顾明卿静静陪唐瑾睿站了一会儿，有时候雪花会飘在脸上，凉滋滋的，她也没有伸手去擦，淡淡开口“相公，你想往上爬，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唐瑾睿回答，“努力考科举，还要争取好名次。”

  顾明卿反问道，“就这样？”

  唐瑾睿不解，“还要如何？娘子，我已经选定了要效忠的人，我想为了自己的眼光赌一把，我相信楚王二公子会是明主。”

  在某些方面还是不开窍啊，顾明卿在心里感叹道。

  “相公，想要往上爬，除了你说的这些，还有很关键的东西。那就是需要关系，尽可能把你身边所能拉拢到的所有关系，都笼络住。”

  唐瑾睿不是傻子，他听懂了顾明卿的话，只是他很奇怪，“娘子，关系？我知道关系是很重要，问题是我周围有所谓的关系可以笼络吗？”

  顾明卿嘴角一抽，她这相公竟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真不知让她说什么是好了。

  顾明卿正要开口时，外面有人敲门，打断了她的话。

  来的人还是熟人，不是陪着顾明卿出嫁，一路来到青石村的黄真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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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真看到顾明卿差点喜极而泣。

  顾明卿把黄真请了进来，吩咐巧巧给黄真倒茶，又弄了热水让黄真洗漱。

  等黄真弄干净了后，顾明卿才开始跟黄真说话。

  黄真这才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个清楚。

  原来是大凉人打进来的消息传到江南了，俞氏和林氏知道后，急的在家差点没晕过去。

  只有小股的大凉人打进了江南，但是很快就被打出去，所以江南那一片还是安全的。

  沈茂知道顾明卿这里遭殃后，也是心急的不得了，还要照顾着俞氏，只能派人来顾明卿这里看看有没有事。

  沈茂是想着黄真来过青石村一次，再来，就比较熟悉路程，因此才派黄真来。

  黄真接到沈茂的吩咐，险些没直接晕倒！

  黄真后悔没有装病，实在是在沈茂的视线下，他没有机会装病啊！黄真也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带着大批的护卫来的。

  就是这样，黄真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一路上遇到过大凉人，好在人数不多，最后都平安过来了。

  直到来到明安府，得知明安府是被大凉人包围过，后来楚王二公子燕锦率军来救援，因此解了困。所以明安府是安全的。

  明安府既然安全了，青石村那儿肯定也是安全的。

  黄真就没带什么护卫来找顾明卿，得知唐家分家了，问了人，才找到地方，独自一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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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俞氏和林氏因为担心他而病了，顾明卿心里担忧，忙道，“大凉人虽然打了进来，但我比较幸运，家里有比较隐秘的地窖。在地窖里躲了一个多月，没受伤，也没受到什么惊吓。倒是累得长辈为我担忧，我这心真是过意不去。

  我这就给父亲和奶奶他们写封信，你带回去吧。”

  黄真连连点头，这一次，沈茂就是为了确定顾明卿是不是安全，打着的是万一顾明卿有危险，让黄真等人去救的心思，所以自然没有带什么礼物不礼物的。礼物哪里有人的性命来得重要！

  顾明卿不止写信，还跟黄真说，让他多留几天，她要准备些礼物，劳他带去给沈茂和俞氏等人。黄真立马就应了。

  只有顾明卿和唐瑾睿时，顾明卿才对唐瑾睿说，“相公，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关系。如今你看到了吧。”

  唐瑾睿很快反应过来，“娘子，你说的是岳父大人？可是你大姐不是给皇太孙当了良媛，不对，你大姐不是怀孕了，如今是皇太孙的良娣了。按照你大姐的关系，岳父大人应该是站在你大姐一边吧。”

  顾明卿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幽深，“你错了，相公。你真是太不了解我父亲了。我父亲有些地方是很渣，但是有些方面，他的确是很好。

  比如大多数入赘女家的人会自卑，总有这样那样的别扭。可是我父亲没有，他很坦然，他不留恋侯府的荣华富贵，他之所以愿意入赘，是因为当初失忆受伤，母亲救了他，他跟母亲有了感情。

  怎么说呢，我父亲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他的责任心不止体现在小家上，大爱上那就更加不缺了。在知道皇太孙做的事后，他只会对皇太孙彻底失望。指望我父亲为了我那个当良娣的大姐，就站在皇太孙那条船上不下来，那是不可能的。”

  提起沈茂，顾明卿心里的感受不是不复杂的。原主顾明卿就是因为沈茂多年的不闻不问，而被顾明玉推下池塘，一命呜呼。要说沈茂真的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那还真不是，他只是对不起原主。

  顾明卿摇摇头，把心里对沈茂的复杂压了下去，“相公，以后跟江南那里的关系要走起来。我父亲还有我表姨父那儿，都该多送送礼物，就是不送礼，多写几封信，双方间的关系都好好打理。我表姨父虽然是武官，有时候文武之间隔了一天堑，但是有时候这文武之间也是隔得很近的。否则哪里有将文武连在一起的说法。”

  唐瑾睿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知道自己所缺少的，每次顾明卿提起相关话题，他也不闪避，而是虚心听着，虚心学习。

  “相公，你手里的人脉也该好好处理。”

  唐瑾睿正想着自己的事，顾明卿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他反手指着自己，颇有些不可思议道，“我手里的人脉？我手里有什么所谓的人脉？我怎么不知道？”

  顾明卿摇了摇头，无奈道，“相公，你怎么就忘了师傅。”

  “师傅？师傅的人脉大多都是在凌平县，这有什么大用吗？”唐瑾睿倒不是瞧不起朱举人，要说朱举人的人脉，唐瑾睿大多都知道。

  朱举人对唐瑾睿来说真是一个好师傅。朱举人几乎带着唐瑾睿去见过他大多的老朋友了。

  顾明卿见唐瑾睿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才无奈道，“相公，我说的是师傅的儿子，万师兄啊！”

  唐瑾睿沉默了。

  顾明卿却继续开口，“相公，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着万师兄入赘了万家。在师傅面前提起万师兄，他就生气。你也不想借着师傅那儿跟万师兄那儿有所联系。”

  唐瑾睿强调道，“娘子，我不是抹不开面子。只是师傅对万师兄的偏见太深了。师傅的年纪也不算小了，我不能狠狠戳师傅的心啊。万师兄那儿，我看是拉不上多深的关系。还是算了吧。”

  “不能算！相公你记住了，你以后在官场上，不能因为那么一点点困难，那么一点点挫折，就立即放弃。你知道官场上那些人为了求得一点关系，是如何求爷爷告奶奶的吗？做官，最要紧的一点就是你必须得脸皮厚！”

  “我就是脸皮厚着，我也法子跟师傅说，师傅，我想往上爬，所以想走万师兄的门路，你帮帮我吧。我要是真这么说，师傅早就大棍子把我打出去了。”

  顾明卿直言道，“直说啊。”

  唐瑾睿一愣，“娘子，你说什么？”

  “我说直说。相公你心里是如何想的，就如何跟师傅说。把你的抱负，把你的理想告诉师傅。相公你记住了，我们不是在利用，欺骗师傅什么。我们对师傅坦坦荡荡，我们心里想什么，都跟师傅说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师傅若是拒绝，我们无话可说。若是师傅同意，那咱们更不应该拒绝了。”

  “这——”唐瑾睿还是有些犹豫，不是面子问题，是真的担心朱举人。

  顾明卿又喊了一声，“相公。”

  唐瑾睿皱眉道，“娘子，我考虑几天再说。”

  顾明卿也不催促唐瑾睿了，她相信唐瑾睿能做出选择的。

  江南忠勇侯府

  沈茂刚从俞氏那儿出来，顾琴派来请他的人就到了。

  沈茂伸手按了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他是刚刚劝了俞氏一通。沈茂跟俞氏说，现在大凉人已经全都离开大晋了，顾明卿那儿肯定没事了。顾明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只是俞氏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每晚闭上眼，就梦到顾明卿被大凉人杀了，醒来前的每一幕都是满眼的鲜血，吓得她心惊胆战，生怕顾明卿真的出什么事。

  俞氏一直喃喃说道，“不该让妞妞嫁过去的，要是妞妞不嫁过去，就不会出事。要是妞妞这次真的出了啥事，我活着也没意思了。我陪妞妞一起死。”

  沈茂大惊，“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明卿一定还活着，就是她真的出事，她也希望您好好活着啊！娘，您舍得留儿子一个人留在世上嘛！”

  俞氏看了眼沈茂，很快移开视线，“你有妻子，有儿子，有女儿，不缺我个老婆子。但是妞妞在地下会孤单的，我得去陪她。前半辈子，我最重要的人是你。后半辈子，我要为我的妞妞活。”

  接下来，沈茂再说什么，俞氏都听不下去了。俞氏之所以还有活下去的勇气，那是因为顾明卿的消息还没传来，她得撑着！

  沈茂刚从俞氏那儿受了挫，顾琴这又找来，沈茂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他还不能不去。

  沈茂去找顾琴，后者一见到沈茂，立即道，“侯爷，如今该怎么办啊！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啊！皇太孙历来稳重，朝中多有夸赞，就是皇上也对皇太孙赞不绝口，皇太孙怎么可能是导致边关大败的人呢！这一定是假的！”

  沈茂找了个位置坐下，脑袋往后一靠，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连疲惫都没有，“那照你的意思，导致边关大败的就是楚老将军了，你是这意思吧。”

  顾琴一噎，她不相信是皇太孙做的，也不相信是楚老将军做的。当年老忠勇侯在世时，和楚老将军有几分交情。顾琴还记得她曾经被楚老将军抱在怀里，举过头顶的事。

  “是不是——是不是搞错了。跟皇太孙没关系，也跟楚老将军没关系。”

  沈茂嗤笑一声，连回答顾琴的心思都没有，更没有去戳破顾琴的自欺欺人。

  以沈茂了解的皇太孙，他会在边关软禁楚老将军等人，再夺权，轻敌用军，这实在是很有可能。

  这些话就没必要跟顾琴说了，跟顾琴说了，只会激起她的反弹。沈茂从俞氏那儿出来，实在是太累了，没工夫，也没心情跟顾琴争论辩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