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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木移开视线，他知道楚家人今天是一个也活不了，国师固然会同情不舍，但是绝对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楚家人的性命。
“楚家一门忠烈，真是叫本国师佩服。人人都在意家族传承，不曾想楚老将军你不在意啊，你的两个儿子，你的两个孙子，若是他们没了，楚家就断根了吧。不，楚家还有一个男丁，好像是叫楚浩然吧，不过他不曾从军。
楚家好歹留了一条根啊。”
国师感慨完，问道，“楚老将军，虽然你们一家很令本国师佩服。但是本国师不会忘记自己要做的事，今日，你们一个都活不了。楚老将军说说还有什么遗言吧。如果在本国师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本国师会为你们做到的。”
“多谢国师了。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在我们死后，国师能将我们的尸首葬在大晋与大凉的交界处。我死后也一定会留下一缕魂魄，等待我大晋将你们大凉人赶回去！”
国师嗤笑一声，“我真是没想到楚老将军到了这一刻，居然还对大晋忠心耿耿。好，这个要求，本国师答应了。大帅，送楚老将军一程的事情还是交给你吧。以你所谓的军人方式，这也算是对楚老将军最后的尊重。”
国师说完，起身离开。
铁木也真的给了楚老将军等人最后的尊重，是他亲自拿起剑，将楚家三代人杀了。
铁木下令厚葬楚老将军等人，就葬在大晋和大凉的交界处，同时下令不许任何人在楚老将军等人的墓地放肆，否则军法处置。要知道大凉人有不少对楚老将军恨之入骨的，他们对楚老将军更多的是恨，可不是所谓的敬佩。
杀了楚老将军等人，铁木把自己关进帐篷里，谁也不见。直到夜深了，国师才不请自入。
国师自顾自地坐到铁木的一边，睨了一眼铁木，“在为楚老将军等人的死难受伤心？”
铁木点头，“我想国师的心里也不好受吧。”
国师很自然地承认了，“这是自然的。不过我比你好，伤心，难过，感慨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吧。风吹吹就散了。大帅，你可是我大凉的主帅啊，千万别意气用事。留给你伤心感慨的时间也就只有这一晚而已。到了明天，你就得恢复正常了。”
铁木重重点头，沉声道，“国师尽管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伤心感慨只有今晚。过了今晚，什么也不会有。”
国师还是相信铁木的，只是面上勾起一抹嘲讽，“大晋那里有人投降了，还招供出不少大晋边关城池的军略部署。”
铁木的眼底划过一丝浓浓的厌恶，在有楚家三代宁死不投降在前，那投降的大晋将领真是恶心的叫人想吐。
“这样的小人其实越多越好。就像大晋的皇太孙，如果不是他的傻，他的蠢，我们如何能取得今日的胜利呢？还有投降了的大晋将领，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也是极为有利的。
说句实话，本国师真的不是很恶心那人。毕竟像楚老将军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且大晋为何会败，不全是因为那大晋皇太孙。看看大晋皇太孙来了军营短短的日子都发生了什么，简直可以说是把军营搞得乌烟瘴气。”
铁木明显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国师也不再多说，转而说起，“你可还记得大晋皇太孙的那大表哥佟思维吗？”
铁木皱起眉头，“不是说他要给大晋皇太孙下药，结果失败被关了起来。国师特地提起他，不会是他如今不在军营吧。”
国师摇头，“还真的不在，可能是被人救走了。应该不是那大晋皇太孙救的，他没那良心。”
“他很重要？国师为何要特地提起他？”
国师拍了拍手臂，淡淡道，“重要倒是没有多重要吧。只是感慨一下罢了。要说重要的还是大晋皇太孙，若是能活捉大晋皇太孙，到时候我们与大晋谈判，就更有筹码了。可惜啊，那皇太孙其他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倒是很大，直到现在，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国师忽而嘲讽一笑，“我忽然觉得就是抓到那大晋皇太孙，也未必能得什么好处了。”
铁木不解，“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这一次因为皇太孙，而导致大晋十万兵马几乎全军覆没，这是多大的罪啊！他皇太孙的位置还保得住吗？就是大晋皇帝再宠爱这个亲手带大的孙子，怕是也容不得他了吧。不过我真的很希望大晋皇帝能继续容着他。毕竟有这么个蠢货，咱们大凉以后能得到的好处才会越多。”
铁木对此不发一言，他现在几乎是只要提起大晋的皇太孙就觉得恶心。可怜大晋的一代军魂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因皇太孙那小人而死，真是可悲。
再说江大壮等人好不容易背着佟思维来到附近的城池，找了户民家留宿。
佟思维没有被下药，但是一个正常人每天除了吃饭，都被强制打晕，佟思维的身体也立时虚弱了下来。
等佟思维醒来后，见自己处在陌生的坏境，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人（江大壮），当即便直起身子，试探道，“这是哪里？你是——”
江大壮递给佟思维一只破瓷套碗，里面装的是地瓜粥，地瓜多，白米少。同时将他的身份，还有皇太孙和戚老将军大败，以及大凉人攻进军营的事都说了。
佟思维手里的粥立时一个拿不稳，差点掉下来，还是江大壮及时拿住了碗，才避免了粥洒一片的下场。
佟思维紧紧抓着江大壮的胳膊，着急问道，“楚老将军！楚老将军怎么样了！”
佟思维根本没有什么力气，抓得江大壮并不痛，江大壮并没有甩开佟思维的手，只是淡淡回答，“不知道。皇太孙以楚老将军及其家人，还有对楚老将军忠心耿耿的将领得了急病，将军中的事务都交给了戚老将军。但是我怀疑楚老将军他们是被皇太孙给软禁了。还有困龙岭一战，差不多十万人马全军覆没。皇太孙是还活着还是被抓了，我就不清楚了。”
佟思维抓着江大壮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的三魂七魄仿佛顿时没了一半，“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佟思维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皇太孙了。
江大壮重新将手中的碗递给佟思维，“佟大公子，赶紧把粥吃了，明日咱们就得启程，你得尽快回到京城才行。”
佟思维回过神，喃喃自语道，“回京城？我回京城做什么吗？那些人的死有我的一份。如果不是我没用没能劝住皇太孙，那些人都不用死的，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佟思维说着，疯狂地开始打自己的脸。
江大壮只能先将手中的碗放下，双手死死抓着佟思维的手，“佟大公子你冷静一点！那些士兵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把所有的错误都算到自己的身上。这样活着，你不累吗？要说错，那就是皇太孙的！皇太孙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能跟皇太孙比吗？你已经做了你可以做的一切了。”
佟思维无力地重新躺回床上，两眼无神，“回京城？我回京城做什么？我要留下来，现在大凉人已经攻进了大晋境内，就是楚老将军怕是也凶多吉少。守城将领才能虽然有，但是要抵抗大凉人，怕是还没有这个本事。我得留下来，我——”
“佟大公子就你一个人，能有什么用？我说句难听的，楚老将军死了，我大晋有一下子损失了差不多十万人马，大凉士气正盛，更别提如果不是一直有楚老将军镇守边关，我大晋怕很难是大凉人的对手。如今更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还是留着自己的命，回京城吧。”
佟思维瞪着江大壮，“你也是一个兵，你怎么能贪生怕死，你——”
“我是一个兵！我不怕死！如果是死在战场上，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要我为了皇太孙的愚蠢去死，我不干！我还有一个弟弟在等着我，我还有自己的事情没有做。我手下十个人，跟我情同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白白丧命！
佟大公子，我承认我救你是存了私心，我看中了你的身份，知道只要把你平安送回镇国公府，我和手下的十个兄弟就不会出事。佟大公子，边关死的人够多了，你是不是还要再多增十一条冤魂！”
第182章 顾明卿传消息（二更）
佟思维的脑袋嗡嗡做响，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江大壮。
江大壮把碗塞到佟思维的手里，粗声粗气道，“赶紧喝粥！”
佟思维下意识地紧紧捏着手中的碗，慢慢喝起粥来。地瓜甜甜的，粥暖暖的，喝进嘴巴里，让佟思维苦涩的心也微微缓解了几分。
佟思维很快将一碗粥喝完，江大壮拿过空碗就要离开，佟思维拦住他，“咱们现在不能回京城。”
眼见江大壮要发火，佟思维沉声道，“你听我说。大凉攻破边关城池，攻进大晋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消息。大凉一定会趁着朝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先大肆抢夺杀戮一番。所以我们必须得提醒他们。
咱们去明安府，那里朝廷安排了有两万守军，算是驻扎兵马比较多的地方。还有明安府的知府万易彬，他是万家的入赘女婿，身份不一般，以他的能力应该能调来更多人马。能保住多少人就保住多少人吧。”
江大壮沉默了，明安府也算是他的老家。江大壮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老家的一切了，因为每次想起来，更多的都是仇恨。不过老家也是有值得怀念感激的，唐家的三叔和三婶，唐瑾睿还有顾明卿，他们都是大好人，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和小壮就彻底毁了。哪里还有今天的他。
佟思维担心江大壮不同意，紧接着道，“现在咱们总共就十二个人，这里离京城有多远，我相信你心里也是清楚的。大凉人眼看着就要攻进来了，我们真的能平安到达京城吗？不如先去明安府，我是镇国公府的大公子，万易彬看在我的身份，会庇护我们的。”
江大壮挣扎了一番，才缓缓点头。
佟思维一喜，脑海里的思绪也变得更加清楚，“先去凌平县，我的未婚妻就在凌平县，由他们通知万知府，比我们要好得多。现在就去吧。”
江大壮惊道，“现在？你不用养身体了？你——”
“养什么养！赶紧启程上路，多耽误一刻，就可能有更多百姓死去。我都被昏迷了那么多天，早就睡够了，咱们连夜赶路。你们有没有马匹？如果没有，拿我身上的玉佩去换。”
皇太孙虽然把佟思维软禁，但是佟思维身上的佩饰都还在。
“不用了。我们在离开军营前，带走了军营里的六匹马，两个人骑一匹马就行。”
这就好，佟思维现在只想赶紧赶到凌平县。
大凉人在经过一夜休息后，就开始攻城。正如佟思维说的，守城的将领才能只是平庸，根本抵挡不住如狼似虎的大凉人。大凉人打败了楚老将军，更是士气大涨的时候，真能用士气如虹来形容，因此边关的城池一座又一座被攻陷。
大凉人一进了城池，就如同草原上最饿极了的野狼，见人就杀，见妇女就侮辱，金银珠宝，粮食布匹，他们看到就抢。一时间，凡是被大凉攻陷的城池就成了地狱一般的存在。
国师也没有拦着，铁木也一样没有，他们这一仗本就是打着以仗养仗的想法，不叫士兵们抢东西，如何能养活这些士兵。
不过最大的粮库，国师和铁木下令不许士兵去抢，那些都是要当军粮的，还有一些献了全副身家的，国师和铁木也饶了他们全家的性命，这也是给以后的人做榜样。
国师还【创建和谐家园】息，严格注意着天上往来的信鸽，不许任何人给京城传消息。国师打的就是时间差的主意，在京城反应过来前，多抢一些地方，多抢一点东西。
国师的这一招很显然是奏效了，连着十天，京城那儿都不曾得到消息。不过国师心里清楚，能死死瞒住十天这已经是极好的了，再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
国师也不失落，就这十天，都算是赚到的。而且大凉就是要重新调兵遣将跟大凉打，那也是需要时间的，趁着这时间空段，国师和铁木能攻打的地方就多。要知道很多地方都没能反应过来，等大凉人打过去，就能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了。
佟思维和江大壮等人真是披星戴月的赶路，骏马的脚力不弱，他们整整赶了差不多七天的路，才赶到了凌平县。这期间，佟思维等人曾经好几次碰到过大凉人，然后双方打了起来，江大壮这里整整牺牲了四个人。每晚，他们只敢找个僻静的山洞休息一个时辰，就再次连夜赶路。
佟思维等人到达凌平县时，他们就跟乞丐没什么区别了。
佟思维还记得去冷家的路，挣扎着朝冷家而去，他们的骏马如今也只剩下三匹了。
顾明卿这一日正好在冷梦凝的家中。
冷梦凝请顾明卿用锅子，四周还摆着火盆，哪怕外面寒冷，吃几口热锅子，也立马暖起来了。
顾明卿见冷梦凝的神色有些不好看，于是柔声问道，“梦凝，你这是怎么了？我瞧着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啊。”
冷梦凝心不在蔫地点头，“我最近老是做噩梦，睡不好。我梦到佟大公子在边关出事了。明卿，你说这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我太担心他了，所以老是做噩梦。”
顾明卿眸光一闪，冷梦凝天天做噩梦，梦到佟思维不好？顾明卿忍不住想起唐瑾睿，这段时间，他也几乎不曾怎么睡好，总是半夜惊醒。
一个两个地都在做噩梦，顾明卿实在是不能多想，是他们想太多了，还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呢。
顾明卿不能在这时候更增添冷梦凝的负担，她承受的压力也实在是不小了，她正要笑着劝时，有好几个丫鬟嬉笑着路过。
“你们说是不是好有意思，一群乞丐，其中一个居然好意思说是小姐的未婚夫，还说要见小姐。你们说那乞丐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我真是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
“就是！就是！咱们小姐的未婚夫可是堂堂镇国公府的大公子，怎么可能是乞丐呢！我看那些人真是想攀高枝想疯了。就是那些乞丐可真是顽固，家丁赶他们走，他们都不走，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顾明卿听力好，虽说这些丫鬟离她们有段距离，但她还是听到了，“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小姐的未婚夫？”
被顾明卿指着的丫鬟纷纷停下脚步，面面相觑了一番，这才迟疑着来到亭子，一穿着粉色衣裳的丫鬟小声禀报，“外面来了一群乞丐，其中一个说是您的未婚夫，家丁赶他们走，但他们怎么都不走。奴婢们方才是在说这件事。”
冷梦凝渣渣眼睛，“佟大公子不是在边关吗？他怎么可能来凌平县。什么乞丐啊，撒谎也不知道找个好一点的借口，还——”
顾明卿着急打断冷梦凝的话，“梦凝，快把人喊进来，那可能真的是佟大公子。”
边关还在打仗，佟思维按理应该在边关，可如果他真的出现在凌平县，那就只可能真的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冷梦凝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佟思维会出现在这里，但她还是听了顾明卿的话，吩咐人将那些乞丐带进来。
佟思维和江大壮等人进来后，顾明卿和冷梦凝真的把他们当成了乞丐，他们现在跟乞丐真没任何区别，脸上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头发混乱一片，身上的衣服也黑不溜秋，好多破着洞。
江大壮却一眼认出了顾明卿，他惊喜道，“弟妹！”
弟妹？顾明卿皱眉看去，这声音有些耳熟啊，好像是——
江大壮见顾明卿看来，忙用手擦了擦脸，不过脸上是越擦越脏，因为他的手就是脏的，“弟妹，我是大壮啊！”
对，这就是江大壮的声音，顾明卿也隐隐从那黑乎乎的脸上，看出熟悉的五官。
顾明卿不可置信道，“大壮，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该是在江南吗？”
江大壮正要开口回答时，佟思维忽然说道，“快派人去明安府通知万知府，大凉人已经攻破了边境许多城池，很有可能会打进明安府。让万知府赶紧做准备。对了，南宫县令那儿也要通知，让他把凌平县的人都安排起来，还有快去通知周围县的人。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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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卿和冷梦凝关注的重点不一样，冷梦凝对佟思维成了眼前这模样感到不可思议，“佟公子，你究竟是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会——”
“快照我说的做！来不及了！你听到没有，大凉人快打进来了！”佟思维厉声嘶吼！
顾明卿反应的比佟思维要快多了，她抓住有些被佟思维严厉语气吓到的冷梦凝，“通知万知府的事情交给我。万知府的爹娘就在浪平县，他派人保护着。由那些人通知万知府，比我们要快得多。
梦凝，你赶紧去通知你的父兄，让他们赶紧回来。
佟大公子，请你赶紧洗漱整理一番，弄干净去了去找南宫县令。”
“如今还有什么功夫洗漱！大凉人——”
顾明卿顿时化身母夜叉，“呸！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说你是个乞丐，这话真是半点也不过分！谁相信你的身份，谁相信你是镇国公府的大公子。你先整理干净再去见南宫县令，否则谁听你的！凌平县的南宫县令，才能没多少，阿谀奉承的本事一等一！你指望他在这危急的时候能做什么，你做梦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