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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先生意见他那副模样,又是不屑地一笑:“死不了,怎么着,你还要与我打上一架是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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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二人掐架、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一旁的几个百姓急忙上前拉扯、劝解,将二人分开来去。
就在这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刘行听到二人的争执后却是冷眼翘望了断头台一眼,接着侧身低头对身旁站着的李泰庄轻声说了几句话。
李泰庄听完刘行的轻语声,迅速转身挤过拥挤的人群、很快消失在街道一旁的小巷中……
“人犯柴国胜,你可知罪否?”
在李泰庄挤入小巷的同一时间里,坐在官案后面的方庭硕正襟危坐、端正身子后隔空对被按着跪在断头台上的柴国胜高声发问。
柴国胜闻言,抬头时却是怒目圆睁地望向方庭硕,大声叫道:“方庭硕、你这小贼!真没想到会是你来审爷爷!爷爷何罪之有?爷爷所做之事,都乃是我武英阁上官吩咐。若是有罪,也是上官的罪,爷爷只能算是从犯!”
方庭硕、宋徽宗宣和末年的进士。不知其家族详情的。都会以为他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人一定是出身名门望族、至少也该是个书香世家。
但柴国胜知道、许多盗墓贼都知道,方庭硕的祖上实际上都是盗墓贼、和他们一样的盗墓贼。
然而同是盗墓贼,人生的轨迹却是全然不同。方庭硕的祖父当年应了那句话、时势造英雄。
宣和初年,方庭硕的祖父本来刚考了个举人却不知怎地就结交了河北巨寇田虎。田虎举兵时。其祖父便做上了田虎将军。
可是做了将军的方庭硕先祖,眼见田虎只能为寇、难成大事,便在大宋王朝调集重兵去攻打时临阵倒戈、出卖了田虎等人,摇身一变成了大宋王朝的一任地方官。
要说当了官,曾经为寇的人更应该改过自新、时刻自律才是上上选。偏偏方庭硕的祖父就不是一个安分地人,在任上没几年。才一有了些势力便开始重操旧业、招揽江湖盗墓士们四处去趁着夜黑风高挖坟盗墓。
他挖坟盗墓做什么呢?挖出来的宝贝,去送给蔡京、送给童贯。结果可想而知,有了源源不断的古物送礼,很快递方庭硕的祖父便扶摇直上、一直做到了一方宣抚使。
按道理说,一个盗墓贼、一个贼寇出身的人,能当上宣抚使也该知足了。是的,方庭硕的祖父是知足了,但他知足之后、马上又怕他带人挖坟掘墓的事情败露,导致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那怎么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老家伙在一个八月十五夜,将曾经帮他四处挖坟掘墓的那些昔日老兄弟们全都邀入一间青楼。
然后,一把大火、连那些昔日兄弟和青楼几十个“小姐”一起给送去了酆都城……
那些人被方家先祖烧死的人中,恰恰有一人正是柴国胜的祖父。也是从他祖父被烧死的那一刻开始,原本已经封隐的柴国胜父亲、几个叔叔,迫于生计只能重操旧业、又去四处挖坟盗墓以养家。
所以此刻在这刑场之上,方庭硕与柴国胜是世代家仇的仇人相见,柴国胜开口便骂、方庭硕深知自家祖上做了缺德事、也因为心虚不来反驳。(未完待续。)
第465章 南市公审(二)
祖上同为盗墓贼,一个却在后来趁着奸臣当道、借着昏君主政以宋徽宗赏赐的“同进士”出身混迹官场,到老竟做到了二品大吏。
另一个却葬身火场、死在曾经最信任的“带头大哥”手下,还让他的子孙只能重操旧业、过着那种挖坟盗墓见不得光的生活。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很显然坐在官案后面的方庭硕一家是属于好货、如今不会被扔掉的那种。而跪在断头台上的柴国胜一家,则属于被人当成夜壶、利用完一脚踹开不算,还要狠狠踩上几脚、直到踩得无翻身日那种该扔的货。
但方庭硕毕竟不是他的祖父,即便是他的父亲当年也对祖父背叛情义、杀害手足的事经常负罪兴叹。到了他这里,甚至对祖父当年的作为有些不耻。
所以当他接到命令,要让他来主审柴国胜的时候,事实上方庭硕内心里是有些忐忑、有些不忍的。毕竟祖上欠了人家家族一笔血债、很重的血债,再由他来判决作恶多端的柴国胜,总是感觉有些不太像话。
可是王法就是王法,方庭硕之所以能从数万“归北者”中脱颖而出,被宗泽看中、为杨时喜欢、得到赵鼎信任又让胡安国老先生喜欢,完全是因为他的人品确实与他先祖有着天壤之别。
方庭硕是个什么样的呢?他是胡安国的再传【创建和谐家园】,是如今刚刚重新调进内阁、暂时没有正式职务的内阁大臣胡寅的【创建和谐家园】。
他十三四岁上便投入到了胡寅的门下,可以说是自小由胡家看着长大的。刚正不阿、足智多谋,这是胡寅对他的定义。
难道只是胡寅的一个定义,刘行便可以让他这样一个老家在江南、先去投了康王的人轻松暂时权知开封少尹了吗?就可以让杨时、赵鼎和宗泽都看上他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如果只是胡寅一个人喜欢他、推举他,还真未必可以得到宗泽、杨时和赵鼎的喜爱,更别想在对朋党深恶痛绝、正在想尽办法拆除师生结党这种干系的刘行那法眼。
那是什么原因让方庭硕哟了今日今时这位置呢?原因其实只有两条,其一他虽是胡寅的学生、却敢在做胡寅幕僚的时因为新旧发之间许多事冲突上与他老师的意见相左、甚至敢跟他老师争执上三天三夜。他,是个坚定支持新法的人。
其二。就更简单了。他虽然是胡寅的【创建和谐家园】,但机缘巧合地、偏偏又在去年的时候救下宗泽唯一的爱女宗琳,并且得到宗家娘子垂青、下嫁给了他……
胡安国万封书信瓦解南朝官场,引来数万名仕、大儒北归。宗泽军中威望仅次于刘行。朝堂上的众臣也是人人对其尊崇有嘉。以这两个人为中心,各种亲戚朋友、学生旧部的关系做基础,新的朋党正在无法遏制的形成着。
当时胡安国和宗泽秘函【创建和谐家园】,让刘行亲自圈定暂时代理开封府少尹人选的时候,刘行一听梁兴说完方庭硕这种身份。当时心底里就生出一个坏坏地想法:嘿嘿,不是都爱搞朋党吗?小爷倒想看一看,中间夹着这么一个人、未来的“胡党”和“宗党”能怎么弄。
明知这种朋党关系是对自己有利的,刘行不想去继续将其拆除,但也想做一些防备。于是乎,方庭硕便成了刘行埋在“胡党”与“宗党”之间的一个楔子。
至于这个楔子未来怎么用,对于刘行而言,那都是早已成竹于胸的事情……
就是这样一个方庭硕,这样一颗刘行为两个实际上以为自己为首、当今天下最大朋党中事实上两个小派系之间埋下的楔子一般的人物。
当他被柴国胜当众破口大骂、一口气骂了七八句后,终于也忍耐不住了。
就在李泰庄从一旁小巷中消失的时候。方庭硕猛地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从官案后面站起身来。
他一指断头台上的柴国胜,大声吼道:“柴国胜,先人之事乃属私事,当今之事是你犯了王法、此乃公务之事!再敢如此放肆,信不信本官立即叫人来给你灌麻汤、让你再也叫喊不出声来。”
“来呀、来呀!爷爷倒是要看一看你这个狗官怎样封住爷爷的口!”被两个天策卫按在断头台上的柴国胜一听方庭硕的话,不怕反而挣扎着再次仰起头、对着官安方向叫喊了两句。
“大人,您请看信。”
正当方庭硕被气得全身颤抖、几欲抓狂时,师爷忽然从他一个衙役打扮的人手上接过一封信看了看之后,快步走到他身边将信转呈到了他的面前。
方庭硕不明所已、一脸愕然地接过信后打开时对师爷问道:“谁的信。怎生在本官问案时有人给本官呈交书信,可是与此案有关?”
师爷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那书信,然后诡异地笑了笑。
眼见师爷如此。方庭硕也不再看、低头一看到书信上的字时,却是被惊得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太、太傅在此处!太傅在围观的百姓人群中?”半晌后,回过神地方庭硕拿着书信的双手颤抖着,惊惧地四周张望中对师爷问道。
师爷微微一笑,轻轻点头道:“大人。您还是依太傅所命,果断问安、火速判决吧!不然的话,以咱们那位太傅的脾气,若是见你软弱,搞不好随时跳将出来去亲审。到那时,您怕是也没好果子吃呀!”
耳听此言,方庭硕连连点头、怔怔地道:“是呀、是呀!本官得问案,得火速公正、公平地判决此案。绝不能让太傅失信于我,绝不能丢我恩师与岳丈的保举之颜面。”
此言一落,方庭硕猛转身时,似乎是在瞬间完全变了一个人。
当他再次遥望断头台时,直接对着断头台上的鬼面天策卫发令道:“你等速使法术,将这浑厮经脉封住一些,让他休要再此大放厥词、老实与本官听审。”
丝毫没有了方才那种游移不定,再也不见了他心中那种对柴国胜一家的愧疚。只是瞬间,方庭硕仿若变成了一个将一切都成竹于胸的铁面判官。(未完待续。)
第466章 南市公审(三)
“慢着!”
然而正当两个鬼面天策卫上前去、想要封住柴国胜的经脉,让他无法再乱喊乱叫的时候。在断头台后方的人群中,忽然传出了高声制止声。
惊闻这一声,周围的百姓与官案后面的方庭硕全都是一惊。
在众人大惊中循声望去时,一个身上穿着一身破烂不堪却是锦缎长袍的人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一步三摇、一走出人群便指着高台上的方庭硕大声喊道:“方庭硕,刘太傅让你公开审判这厮,你却要叫人封住他经脉、使他不能开口辩驳。你如此做,岂不是违了刘太傅的本意,要制造冤假错案不成?”
“你是何人,胆敢咆哮法场!来给,与我拿下这狂徒。”方庭硕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指着自己鼻子大叫的人他并不认识,立即黑下脸去吼了一声。
方庭硕吼声一出,几个围在法场周围的衙役立即快步奔向那人。
但就在几个衙役才靠近那人时,那人却是猛地身形一转、“嗖”地跃出七八步远,从容地躲开了那些衙役。
双脚一站稳,那人又是大声指着方庭硕叫道:“方庭硕,你敢碰我?我乃是苏门再传【创建和谐家园】、是前朝的进士。你这等人,既要违背上意、胡作非为,却怎不敢叫人说了?就凭你手下这些浑厮想抓我,做梦吧你!”
一见这人身手了得,再听他说是前朝进士、还是苏门再传【创建和谐家园】,方庭硕不由得又犯起他那遇事爱游疑不定的老毛病来,竟站在那里没能立即开口接那人的话。
反倒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师爷,看到方庭硕迟疑,马上大声对那人喊道:“你那贼厮,前朝的进士依新法所定,若是犯了王法已然没了特权。你还想在这里借着你的出身、借着你的功名闹事,你是真的活腻了吗?”
“嘿嘿,就算新法所定功名不再是特权。可是爷爷还是当今大内总管鲁盛的挚友、我还是苏门的高徒,单凭这些我就量你等不敢对我怎样!便是刘太傅亲自来此,也要给我留下几分薄面。况且,这事是你等失礼在前。到了哪里也不是我的是非。”
“鲁盛?”
师爷一听他口中说出那个人来,顿时一惊,也是不由得侧头对方庭硕轻声道:“那个鲁盛当年对张太保、宗太师都有大恩,如今已与张太保结义、且掌管着后宫的大小事务。方大人,那却是你我得罪不起的人。这该怎么办?”
“这、这该怎么办?太傅有命,让我等从严从快,公正完成此次公审公判。可若是不让那个柴国胜闭上嘴,他吵吵嚷嚷闹起来个没完、又叫人如何审案呀!”一脸愁容,方庭硕说完话苦闷地又看了一眼那个仍然摇晃着身子、朝他望来的怪人一眼。
“哪一个鲁盛?很厉害、没人敢招惹吗?”
正当方庭硕不知所措、接下去该如何做的时候,忽然间人群中一人纵身而起、直接飞落到了断头台上。
被按在断头台上的柴国胜一见落在他身边那人,顿时大声叫道:“范温哥哥你快走、休要再来管我,你快走!这、这、这是天策卫都使梁兴!”
惊闻这一声叫,不只是那个一脸讥诮、遥望方庭硕的人大惊失色,便是连高台之上的方庭硕、师爷以及周围所有的百姓们全都是一阵大惊。
“梁兴、梁都使在这里。那是不是刘太傅也来了?”
“是呀,刘太傅也在这里吗?哪位是刘太傅、哪位是刘太傅呀?”
百姓的人群中,许多人听闻正是梁兴昨天陪着刘行抓的这个柴国胜,立即猜出了刘行定然也在此处,纷纷四下张望、寻找起来。
在百姓人群中骚动起来的时候,立于断头台上的梁兴却是冷冷地望着台下那人、那个自称苏门【创建和谐家园】、鲁盛挚友的范温满脸讥讽地一笑。
“听闻过去在六贼得势时,老太监梁师成自称也是苏门【创建和谐家园】。当时呢?连东坡先生的不孝孙儿苏过也迫于形式,与梁贼为伍、助他冒认为苏门【创建和谐家园】。据说当时跟苏过一起趋炎附势的还有一个名门之后,是不是就是你呀、范温?”冷言冷语、一脸讥讽的问过一句后,梁兴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耳听眼见、知道眼前这人便是已被天下人传为“刘太傅麾下十三太保”中最难缠、最诡异。最杀人不眨眼的“天策将军”梁兴,范温登时被吓得双脚一软、“咕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范温很清楚,他是刘行口中的前朝余孽、是曾经与六贼为伍的罪人。虽是他在过去借助梁师成的权利,帮了宗泽一次、救了张所两次。对那二位有了大恩。
可是当遇上梁兴这样一尊杀神时,范温知道便是宗泽亲自在此,怕是也不敢与梁兴顶撞。怕是张所亲来,也不能确保他方才闯法场、骂命官之事要被拿去问罪了。
所以跌坐在地上,范温再没有了方才那副逍遥浪子的气度,反而吓得全身抖如筛糠、大汗瞬间淋漓而出……
“哄……”
眼见范温那副样子。周围的百姓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在哄笑声落下时,梁兴才冷眼盯着范温道:“你的靠山是鲁盛是么?是个太监是么?好,方才我才接到太傅的手谕,现在正好让你听一听太傅最新的明谕,看看你以后还敢与阉党为伍否。”
此言一落,梁兴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个卷轴来。
打开卷轴,气灌丹田、梁兴大声地宣读起来:“【创建和谐家园】酷刑、丧失人道。即日起,废除宫刑。历代以来,阉党之祸层出不穷。秦有赵高弑主、汉有张让僭越,唐有高力士仗势弄权、李辅国篡正窃国。近时更有那童贯误我泱泱大宋,还有那梁师成祸害天下。故而,得见古往今来阉党之祸乱,现通令天下、废弃阉臣内侍制……”
“废弃阉臣内侍制!”
“啊!不让再有老公出现了?”
“刘太傅这是要让阉党再无滋生之处,好事、好事呀!”
听完梁兴的宣读声,人群中再次一阵骚乱,随即许多百姓竟当街欢呼起来。(未完待续。)
第467章 南市公审(四)
宦官,一群特殊的人群、一群失去了某种男人天生能力的不男不女之人。在源远流长的中华历史上,可以说那是一群奇葩一样的存在。
本来他们只是宫廷中替皇室服务并【创建和谐家园】掉外生殖器的男性,按照历朝历代的规定是负责宫廷杂事的奴仆,不得参与国家政务。
然而那些奇葩一样的存在因为与皇室朝夕相处,往往很容易便能够博取信赖或有可乘之机,故在一些朝代中存在着宦官掌握国家政务大权的情况。
在耳听到范温所依仗之人竟然是此时在皇宫内的一个宦官时,刘行的心底是愤怒的。这种愤怒,来源于刘行对阉党之祸那极其深刻的印象。
而且那群人做的事,在刘行看来根本无需一定要用那样一群心理变态、行为令人作呕的家伙,随便找些宫女和女侍卫便都能做。
让他们做事,却经常给了他们可趁之机、让那群不男不女、不伦不类,不人不鬼的家伙频繁在历代王朝中演绎出一出出闹剧来,这样的事情刘行不允许在自己掌控的时代里、不允许在自己主导的朝廷里出现。
哪怕一点机会,刘行不想留给他们。
所以当范温的话才说完,刘行便转身快速从梁兴袖子里摸出了纸笔、写下了又一个足以震撼天下的大决定。然后交给梁兴、让他登台去当众宣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