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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鞭遥遥打出,让附近雨水就此炸开,更是有一道凌厉气机掠过。
谢淮阴皱了皱眉头,伸手握住枪杆,往胸前一横,然后与那道凌厉气机相撞,一声闷响,谢淮阴往后退出好几步,那人脸色也不好看。
谢淮阴站定之后,笑道:“厉安,就这点本事?”
这是今晚谢淮阴第一次叫出来人的名字,厉安看向谢淮阴,深吸一口气。
谢淮阴难对付,的确是事实,只是他直到现如今都不曾倾力出手的缘故还不止于此。
入宁府城的修士应该有三位,除去他之外,还有两人还未现身,这才是厉安的顾虑,若是没有外人,他不介意和谢淮阴生死一战,可既然有外人,自然便要多加小心。
武宁府的动静不大不小,只是在夜色中,只怕没太多人知道,位于外城的魏家,魏迎春今日出现在那间偏僻屋子里,屋子里除去这位魏家家主之外,便只有一个神情阴鸷的中年男人。
便是姜酆。
这位当年的楚国国师,看着魏迎春,冷笑道:“等我出手,你们魏家便倾全族之力覆灭武宁府,敢不敢?”
魏迎春低着头,有些嗫嚅的说道:“武宁府即便是没了谢淮阴,也是极为强横的宗门,我儿魏仙已死,如何敢这般动作?”
姜酆哈哈一笑,“谁说你儿子死了?”
魏迎春猛然抬头,屋门被一人推开,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屋中,魏迎春转头而观,不是他已经去世的儿子魏仙还能是谁?
魏迎春看着姜酆,震惊开口问道:“仙师,这是怎么回事?”
姜酆没有理会魏迎春,只是看着魏仙,笑着问道:“怎么样,做笔买卖?”
魏仙面无表情,冷声道:“我只要谢淮阴的项上人头。”
姜酆笑道:“如此甚好!”
——
整座武宁城都是大雨磅礴,可在内城和外城却是两种光景,武宁府这里杀伐已起,可在外城,却是一阵安静祥和。
李扶摇趴在窗边,看着这场瓢泼大雨,正出神之时,门被人推开,鱼凫走入屋中,轻声说道:“公子,常临出去了。”
能在这场大雨中走出住处,要去做的都是大事。
李扶摇嗯了一声。
鱼凫担忧问道:“不拦下他吗?”
李扶摇轻声说道:“我们有耐心等,可常临不见得有耐心等,一个少年,眼见仇人便在眼前,明明就学了一身本事,怎么报不得仇?即便是我说报不得,只怕他也不会理会,之前我说他惜命,其实是我错了,为了报仇,他不会太在意自己的那条小命。”
鱼凫有些不知所以,“既然如此,公子还不出手?”
李扶摇皱眉道:“我早说了,报仇是他自己的事情。”
鱼凫低声道:“公子之前说我薄情,原来公子也是这般薄情。”
李扶摇看了她一眼。
鱼凫很快又说道:“公子薄情不薄情其实都无所谓,在鱼凫看来,依然是最好的公子。”
李扶摇叹了口气,“既然是朝先生相中的人,我怎么敢就这么让他去死呢 。”
“这便是对不起朝先生了。”
说完这句话,李扶摇转身下楼。
走在楼梯上,鱼凫探出头来,问道:“公子,要不要奴婢给你撑伞?”
李扶摇头也不回,轻描淡写的说道:“你的命也很重要,不要轻易丢了。”
出门之时,顺手拿了一把油纸伞。
当然是酒楼的东西,只是带着出门不是准备带走,李扶摇不担心什么。
撑伞走入雨中的李扶摇忽然自嘲道:“什么计划不计划的,总是有变数,以后随心所欲好了?”
走出长街,李扶摇在一条小巷前,看见了一人一马。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此刻穿了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一杆大戟在手,牵着一匹红马,那马身如火炭,状甚雄伟。
李扶摇撑着伞走过去,在这位白天和他相谈甚久的男人身旁站定,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温将军这是要去杀人还是要上马杀敌?”
温白楼哈哈笑道:“既然是杀那叛国之徒,自然便该如此。”
李扶摇和牵着马的温白楼并肩前行。
温白楼主动开口说道:“今夜厉安已经动手,他不知为何,笼络了武宁府里的人,想要放火烧了武宁府,只是一场大雨将他的计划破坏,现如今应该和谢淮阴撕破了脸皮,不知道他和姜酆有无谋划,但此刻他和谢淮阴动了手,你去拦下他,等我斩杀了姜酆便来助你。”
李扶摇苦笑道:“如此来看,这场买卖岂不是我赚了个盆满钵满?”
温白楼洒然笑道:“这至少是结识了一个不错的朋友,可惜就是不怎么喝酒。”
李扶摇无奈摇头,走过一截路之后,才开口问道:“温将军没仗可打了,这些年里会不会觉得难受?”
温白楼叹了口气,“无数次午夜惊醒,都是金戈铁马,厮杀声震天响,那会儿听着吵闹的声音还能安然入睡,现如今没有人在耳边吵了还觉得少了些什么,睡不安稳。”
李扶摇会心一笑。
两人在一处街道口站定,李扶摇看了一眼远处,笑道:“谢淮阴今夜会不会死我其实不太关心,但既然说好了要为温将军拦下厉安,自然便是全力而为,温将军不必担心我,怎么舒服怎么来。”
温白楼抱拳致意,他不是那种废话墨迹的娘们,翻身上马,任由那匹红马低声嘶鸣,楚国亡时,他披甲骑马远离楚地,这些年一直愧疚,若不是想着还要斩杀姜酆,只怕早就死了。
现如今有了机会,温白楼自然要好好把握。
李扶摇抬脚之前,不由得说道:“温将军,其实活着最重要!”
温白楼爽朗大笑,一夹马腹,红马小跑着而去,披甲持戟的温白楼一骑绝尘而去,此时此刻,他不是什么修士,不是什么武夫,而是当年楚国的二十万骑军统领,那个一人一戟便可叫敌军胆寒的温白楼。
看着温白楼离去的背影,李扶摇忽然想起了之前读到的那首小诗,写就这首小诗的诗人正好是梁溪人,当年灭楚国之时,他便身处楚国边境,遥遥得见过一次温白楼的身影,故而留下一首小诗,完整词句李扶摇已经记不清楚,只是记得其中一句,不由得念叨出来,“豹子尾摇穿画戟,雄兵十万脱征衣。”
说完这句话,李扶摇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撑着伞,一直都不算快,这是为了不紧不慢的跟着前面不远处那个少年。
那少年腰间悬着剑,走在满是积水的巷弄里,像极了某年深冬,那个悬剑去太宰府邸的少年。
第三百零一章 磅礴大雨
自从六千年前的那场人妖两族大战之后,剑士一脉开始凋零之后,野修一脉尚未有半点起色之前,山河里的修士的打斗,大多是用法器对轰。
简单直接,拼法器也拼修为,绝对的实力便是取胜的关键。
但显得有些乏味。
一场战斗应该包括这些,但绝不仅仅限于这些而已。
谢淮阴是一位正统的儒教修士,但或许是因为在江湖里待得时间太过漫长,因此动起手来,更有武夫的韵味,他的本命法器不是琴棋书画这类的东西,而是那一杆银枪。
修士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人近身搏杀,所以不会想着用刀枪剑戟这样的东西当作法器,可现如今,谢淮阴不仅本命法器是一杆银枪,也在与厉安近身厮杀。
只是厉安手持长鞭,也不愿意谢淮阴与他距离太过接近。
其实这次入宁府城的三位修士都是太清境,论境界修为,差距不大,但要是论战力,温白楼绝对能力压其余两人,毕竟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战将,不管是对于形势的判断还是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都并非其余人能够比拟的。
而作为武宁府主的谢淮阴比起这三人,其实境界并不占优,可是本身便有一股用北海一座江湖二十多年打磨出来的天下第一的气势,因此直到现在,厉安都不曾占到半点好处。
反倒是一直被谢淮阴压制。
厉安神情古怪,他与温白楼一般,只是认为这位武宁府府主不过是因缘际会得到一本秘籍,方才跨入了修行大道,因此一直觉得这位北海天下第一,不过如此,才敢如此托大,趁温白楼和姜酆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先下手为强,可谁知道,谢淮阴不仅难缠,似乎还在告诉他,稍有不慎,自己甚至还会命丧当场。
借着磅礴大雨,厉安伸手抹了一把脸,手上长鞭遥遥向前击出,如同一条灵蛇穿过雨幕,这一次想要缠绕的是谢淮阴的脖子。
手提银枪的谢淮阴冷哼一声,大步踏出,他踩着长街上的积水,只是脚尖轻点,身形飘然而掠,若不是雨水已经将他的衣衫打湿,仅凭这一手,便当得风采依旧的说法。
长鞭上的磅礴气机如同惊雷,在谢淮阴耳旁炸开,顺带着许多雨滴袭向谢淮阴,谢淮阴微微皱眉,身形一顿,脚踏墙面,躲过这些雨滴,雨滴溅射到墙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坑洞。
长鞭如约而至,倒像是被公子哥遗弃的良家女子,不离不弃!
谢淮阴持枪一挑,挑飞那条长鞭,随即一枪刺出,在厉安回神之前,却收枪而返,这还不算完,等到谢淮阴一脚蹬在墙壁上的同时,整个人快速撞向厉安。
长枪枪尖指向的便是厉安心口。
若说之前长鞭如灵蛇吐信,现如今银枪便是如游龙入海,两者之间,差距不下。
厉安脸色大变,急忙收回长鞭想要护住身前,可在缠绕住银枪之后,谢淮阴没有半点慌张,只是硬生生扯着银枪往后而去,银枪脱手,连带着长鞭也是如此。
厉安顾不得虎口迸裂,此时就要往一旁躲去,可谁知道,就在这片刻之间,谢淮阴已经屈膝撞向了厉安的小腹。
厉安脸色瞬间煞白,可是人尚未倒飞出去,便被谢淮阴再拉住一条胳膊,硬生生又被他一拳打中心口。
雄踞北海江湖武道榜首不知道多少年的谢淮阴这一拳,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哪怕对方也是一位修士。
一拳下去,打得厉安的胸膛凹陷下去,而在后背凸出一块。
伤势不可谓不重。
谢淮阴神色漠然,放开拉着厉安的手,那只手则是一拳打向厉安的太阳穴。
轰然作响。
山上修士为何忌惮剑士,现如今又为何贬低山河之中的野修,其中缘由想来也该有野修善战一说吧。
同境之争,三教修士若是被谢淮阴这种精通近身厮杀的修士近身,只怕比厉安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再给这个已经毙命了的修士补上一拳,谢淮阴这才随手将尸首扔出,有些疲惫的站立在长街上。
杀人并不轻松,看起来他并未受什么外伤,但此刻灵府翻腾,气机几乎枯竭,此刻别说来一个太清境,即便是来一个青丝境,谢淮阴只怕也要慎重对待。
去拿回那杆银枪,用脚将长鞭踢开,谢淮阴就要转身走回武宁府。
他得到的线报是有三位修士共同入城,现如今不过一人而已,只是想着剩余两人多半是要分出生死,他便觉得好笑。
两个国都没有了的丧家犬,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你温白楼是昔年的楚国第一名将不错,又是一位沙场万人敌,可又如何,楚国现如今都变成了梁溪治下的楚州,楚国百姓都已经成了梁溪人,你还揪着不放是为什么?
不觉得是个笑话?
念头一起,思绪便有些发散,或许是因为如此,那个悬剑少年在他身前五十步之内以后,才被他发现。
谢淮阴提着银枪,看着那个不多不少正好在他身前五十步悬剑少年,面色淡然。
眼前那人也是一位修士,只是悬剑,有两分剑士的味道。
只是让谢淮阴忌惮的不是他,而是在远处百步左右,背负剑匣,撑着油纸伞的青衫年轻人。
少年是常临,年轻人是李扶摇。
两人都是剑士。
站在原地,常临开门见山说道:“秘籍,常家。”
谢淮阴皱了眉头,很快想起那桩陈年旧事,如果没有当初那件事,他甚至可以拍着胸脯说,我谢淮阴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半点亏心事,可那件事,却的的确确是他做的,即便不是他的本意。
实际上连常临都是他放走的。
谢淮阴问道:“你便是当初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