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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席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刚一说完,那边程雨声就实在是忍不住了。
再看常书呆子,也是一脸笑意。
这位一样出身不凡,从小就喜欢跟着程雨声到处跑的贵胄子弟拉了拉赵小石的袖子,才轻声解释道:“有大哥在,你怕个屁?”
赵小石一脸愕然。
程雨声哈哈笑道:“对喽,两个都不是一把手的家伙,怕个屁!”
第一百八十五章 江湖在手,没得道理讲
说了一句怕个屁的程雨声到了最后就真没把那两位洛阳城里家世背景都极为不俗的官宦子弟放在眼里,入了酒楼之后,现在一楼要了一张桌子,喝了半个时辰的酒,这才慢悠悠的走上二楼。
他程雨声这辈子最看不上那些只知道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最不喜欢那些满口道理的读书人,如他所想,真要成为那种大口喝酒大碗吃肉的江湖豪客才行。
他离开洛阳城游历江湖那几年当中,所拜的那位师父无疑就是此道行家,要不然不管那位到底有没有真本领,他程雨声也不会愿意跪下磕上两个响头,真心实意喊上一句师父的。
能做他的师父,依着他来说,就是要能尿到一个壶里的。
可这样的人很少。
回到了洛阳城,眼观这些和他同龄的贵胄子弟之中,还真是除了当初就是好朋友的常书呆子,其他人他一概看不上。
要不然也轮不到他和这些地痞流氓称兄道弟。
二楼那边,在一处精致的包厢内,有两个现如今已经是面沉似水的年轻公子,看着门口那边,神情漠然,这两位,一位是户部侍郎的小儿子章天河,一位是大学士的孙子杨越,在这些官宦子弟之中,算是在洛阳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他们即便是要做些什么,大多都不会急眼,毕竟自家后面是个什么光景,只要在洛阳城有点头面的都该知道,可偏偏今天,他们两人联手要收拾一个地痞混混,那小子都敢不到场,这便已经不是打他们的脸了,而是在他们身后的户部侍郎老爹和大学士老爷子脸上摔上了几个巴掌。
试问一下,如何能忍?
章天河甚至已经想好了办法,等今夜过去,整个南城的地痞流氓都会被他找个由头给关到刑部大牢,至于怎么收拾,那还不容易?刑部往年的那些个没有找出真凶案子不多的事,这随便给他们头上按上一两桩,也不需要说是主谋,光是从犯,都够得他们喝上一壶了。
该让这些家伙知道,惹了他章公子,代价是何等得大!
杨越转过头,看着章天河,轻声笑道:“天河兄,可是有了出气之法?”
这两位洛阳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关系极好,要不然也不会今夜在此共同等候。
章天河点点头,沉声道:“洛阳城里咱们两惹不起的人,多,可怎么也不会是这个地痞流氓!”
杨越点点头,附和道:“天河兄严重了,只怕这洛阳城里还真没机会敢在天河兄面前摆出这份姿态的。”
章天河哈哈大笑,正要开口,门口那边轰的一声。
有一个人一脚便踢碎了这道木门。
章天河和杨越两人同时转头,看着门口那位腰间悬刀的年轻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疑惑。
这个人,他们不认识!
来人除了程雨声,还能是谁?
程雨声站在门口,手放在刀柄上,笑着开口,“两位谁要找赵小石的麻烦?”
章天河问道:“你是谁?”
程雨声微微一笑,“我是谁不重要,两位只要知道那位叫赵小石的是我兄弟就好了。”
杨越冷笑道:“那你是来替赵小石断手了?”
章天河在一旁说道:“赵小石要断一只手,要是你替他,便得拿两只手来换了。”
程雨声按着刀柄,笑眯眯的问道:“那两位公子谁来动手?我这个人胆子小,让我自己断手可是下不去手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程雨声脸色没变,但腰间的江湖,已经出鞘寸许。
露出雪白刀身。
然后他咧嘴一笑,“要是两位公子改了主意的话,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不然等会儿,只怕没那么好收场。”
章天河脸色难看,往后退了几步,厉声道:“本公子身后是户部侍郎,你敢在洛阳城里对本公子做出些什么,不要命了?”
程雨声用按在刀柄上的那只大拇指不断抚摸,然后笑容玩味的说道:“其实真是算个屁啊。”
杨越冷笑不已,章天河则是神色已经特别难看。
程雨声嘿嘿一笑,“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们两算个屁,只是说你们身后的什么侍郎大学士而已。”
这句话一说出来,就算是杨越都有些绷不住了。
这位的爷爷可是现如今的大学士,是整个延陵都极为有名的读书人,如何能被眼前这个地痞侮辱?
程雨声厌恶道:“大学士讲道理或许很在行,可是连你这个孙子都没教育好,我都不知道他的那张老脸到底该往哪里放!”
杨越指着程雨声,“你……”
程雨声不耐烦的摆摆手,“滚!他娘的,不服气回去问问你们那什么侍郎老爹大学士爷爷的,问问他们南城程家是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南城程家!
“去他娘的南城程家,本公子还怕你一个小小的……”
几近癫狂的章天河破口大骂,却被杨越拉了拉衣袖。
后者再看向程雨声的时候眼里明显有些忌惮。
南城程家,章天河可能不太清楚,或许这位章公子从来没去想过南城程家是个什么地方,可他杨越即便是个纨绔子弟,但也绝不是那种不学无术之徒,因此他很清楚南城程家到底出过一位什么人物。
皇宫里,有一位贵妃,恰恰姓程!
程雨声看着章天河,还是在笑,“你们两人真的还不滚?”
章天河朝着杨越投去目光,杨越摇摇头。
两人默不作声的走出房间。
这场闹剧,好像真是就此结束。
程雨声慢慢来到窗旁,推开窗,看向窗外。
在不远处的夜幕中,有个枯瘦老人正看着此处。
程雨声按着刀柄,嘿嘿一笑。
那老人看向这边,意味深长。
程雨声动了动嘴唇,但是没开口。
这位当年回到程家第一句话说的是老子终于他娘的成为江湖高手了的年轻人忽然朝着那老人吼了一句,“老子是高手!”
那老人最开始不过是冷然一笑。
可片刻之后,程雨声便一掠而下,直接从酒楼窗户跳到了老人身前,他拔出腰间的那把江湖,笑嘻嘻说道:“既然敢算计我,那江湖在手,别怪我不讲道理喽!”
第一百八十六章 道种是我媳妇儿
今夜不太平,自然也不算一个普通的夜晚。
就在程雨声和那位枯瘦老人在酒楼那边对峙的同时,洛阳城的刑部衙门,灯火通明。
刑部尚书王之章坐在刑部衙门门口的石阶上,抱着属于他的那枚刑部印信,身后一众刑部衙役打着火把,让这里看起来极为亮堂。
这位六部尚书之一,整个手心全是汗液,看向远处黑夜的时候,眉目之中尽是担忧之色。
片刻之后,在远处夜色里走来一个穿着青布衣衫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个人,王之章很快便站起身,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如何了?”
在刑部当差的中年男人低声说道:“风月楼那边,程家公子已经过去,刘老先生亲自出马,应该是再无纰漏,至少今夜天明之前,程公子不会离开风月楼太远,至少不会离开南城。”
王之章点点头,他对那位因为家里有位姑姑在宫里的程家公子知晓不多,但是有一点倒是很清楚,那便是那一位程公子是现如今程家的独苗,因此在行动之前,陛下早就打过招呼,不能让那位早年风评不算是好的程公子卷起来,不然以后即便是处理好了今晚的时候,在贵妃那边,也不好交代,更何况谁都知道,陛下一向宽厚,如何会让那位程贵妃伤心落泪,程家这些年于国也算是有功,自然不能让程家寒心。
因此今夜布局之时,程雨声便是一定要从网里捞出来的。
其实这位刑部尚书也不清楚,为什么程雨声这样一个浪荡子弟会喜欢上一个来路不正的女子,即便是他们都知晓那女子便是那位梁溪道种叶笙歌,可程雨声是万万没有可能知晓的。
延陵道种,哪里是能让一般人喜欢的。
特别是她到了洛阳城之后,便更不好喜欢。
身着青布衣衫的中年男人继续低声开口问道:“尚书大人,风月楼那边,属下自作主张将那两位公子都拦下了,今夜天明之前,如何处置?”
王之章沉声道:“此事干系重大,两人今夜自然不能回府,另外你排上一人去通知章侍郎和杨大学士,就说刑部请两位公子帮忙,天明之后自然送回府去,要是章侍郎和大学士胡搅蛮缠,不用多说,便让城防营出面。”
中年男人低头称是,然后才又开口说道:“王偃青先生今夜已经睡下了,说是不会出手,甚至在之前便已经劝过刑部,不要如此行事。”
王之章苦笑道:“要是有可能,我也宁愿回到府邸之中抱着媳妇儿睡觉,可既然是学宫那边来了消息,谁敢不遵从?况且这次行动并非咱们出头,学宫自有两位已经在太清境的先生做事,咱们只需要做些不大不小的事情便行了。”
中年男人皱眉道:“尚书大人,之前传递消息到学宫的时候,学宫回信说的清楚,说是不用理会,为何现如今又变卦了?”
王之章摇摇头,有些事情即便是他,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万万不可到处张扬,要不然后果也难以估计,就好像是今夜这般,原本学宫那边传来回信的确是说不用理会叶笙歌,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如今学宫改主意了,谁又明白是为什么?
只不过据他得到的小道消息,倒是知道一些,那位学宫掌教下山游历之后,学宫由一位德才兼备的老夫子暂时打理,之前说是不用理会,就是那位老夫子的意思,可不知道为什么,才短短几个月,那位老夫子便在学宫失势,按着学宫的说法,好像是那位老夫子做了些不真之事,到底是如何不真,他们这些世俗官员自然不清楚,可总归会知道一点,老夫子失势之后,学宫势必会有新的声音发出,学宫流派繁多,以往有那位被说成是天底下学问最大的读书人掌教压着都还好说,可现如今那位学问和修为都一样大到没边的苏掌教不在山上,自然有些乱,出现“朝令夕改”就算是有些意外,但大抵也不是不可理解。
不过王之章其实最为担心的一点不是最后学宫如何收场,事情成与不成,都不是他们刑部能够管得了的,可要是成了,那位道种死在洛阳城,这件事一旦被梁溪那边知道,依着那位观主的性子,剑山尚且敢上,这洛阳城便来不了?
到时候虽是学宫仍旧在正面,可他们这些世俗官员可也脱不了干系。
退一万步讲,观主即便不兴师问罪,到时候学宫断然不会承认,只怕也是会把刑部推出来顶罪,大可说成是刑部擅自行动。
说到底,道种学宫想杀,但也不愿意大张旗鼓。
要不然只怕今夜就不是两个太清境的学宫先生了,只怕学宫那些老夫子,也要来上几个。
没人愿意真正的和梁溪道门闹翻。
现如今山河之中,仍旧还是道教的天下啊。
更何况还有号称圣人之下无敌手的观主梁亦。
王之章真正的担心的,原本就不是今日,而是今日后的事情。
以往道门和儒教两方各自有过数次袭杀对方年轻【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情发生,可都是在荒山野岭,成与不成都没证据表明到底是何人所为,可现如今却是在洛阳城。
这洛阳城哪里是别的地方,而是延陵的帝都!
深吸一口气,王之章摇摇头,该他担忧的他去担忧,不该他担忧的,他实在是担忧了也没办法。
说到底,他只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王之章站起身,把抱着的印信丢到身后那中年男人怀里,搓了搓手,然后哈了口气,这才说道:“有些事情,等今夜过后再说,那条巷子里的事情咱们管不了,巷子外面要是出了半点偏颇,你呀我呀,今晚之后就都没口热气了。”
中年男人躬身应是,王之章这才自言自语的说道:“王偃青先生倒是看得透彻,知道这趟浑水不好趟,拒绝学宫,一般人哪里敢?还不是身后有个陛下才行?”
说完这句话,王之章接过一盏灯笼,大步向着黑暗之中走去,在他身后,有数位刑部供奉,多是读书人打扮,一样跟在身后,已经入了世俗,便再难回到山上的他们,现如今说好听点是刑部供奉,要是说些不好听,便是那位皇帝陛下的一条狗。
看家护院还好,最怕是皇帝陛下非要带着他们去和那些真正的山上修士扳手腕子。
这位皇帝陛下啊,好像从来都不愿意听那些一年才来上一次洛阳城的学宫读书人说话。
从某些层面上来说,不管是太祖皇帝还是说明宗皇帝,这两位在延陵历史上出了名的雄主,似乎都没皇帝陛下的胆子大。
山上人看山下人,一直低着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