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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碰碰”
连续数声铁炮震天之响,吹鼓手鼓起腮帮,很卖命地吹着哀乐,前面有二十多人拿着花圈,纸扎祭品,挑着黑纱挽幛,效亮,效福弟兄及晚辈男紧跟唢呐手,浩浩『荡』『荡』的送殡队伍缓步前行。
胖孩在灵柩前面走着,不时地提醒抬灵之人,“前面路滑,脚下要小心呐!”
“好!”
“路有不平,慢点呐!”
“好!”
——
队伍前行了大概有五十米,几个年轻一点的小伙子便受不了啦,被压得大汗淋漓,脸红脖子粗,胖孩提示停下换人,然后继续向前缓行。
接下来,四十米,三十米换一次人。[]人生奋斗路161
前面两次抬灵的人实在感到怕了,抬这么多灵柩从没感到如此沉重的,想着接下来还要继续抬双腿发软,心里发憷,一个个打起了退堂鼓,能逃一会儿是一会儿,能少抬一次是一次,悄悄躲的远远的。
等到第四次换人的时候,胖孩和武勇祥连续喊了七声也无人近前,胖孩急了,“蹭”的一下跳到旁边的矮墙上,高声破口大骂道,“武家村的男人都是孬种吗?都成了缩头乌龟了吗?都死绝了吗?现在我强烈要求,请客上架!”然后跳了下来。
这一招还很凑效,话音未落,刚才被换下来的七个人重新回归原位,还有几个人根本不理他这一套,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依然若无其事的在外围逍遥,就是不愿靠前。
几家前来吊丧的客人看村里人抬灵实在为难,只好主动上前将人换下。
就这样,送殡队伍走走停停,前后换了十几次抬灵人,才将灵柩送至墓地。
一番按序烧纸敬香之后,仪式结束,焚烧完所有纸扎祭品,填土封棺,效军娘彻底入土为安。
所有人从墓地散去,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除了东庄人和村里的忙工尚未吃饭外,其他客人大多数开始陆续离开。
母亲安葬,没了灵柩可守,武效军一时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地来到父亲身边。接着武效森,武效云和武效梅也过来了。
几个人坐在屋内,个个满脸阴郁,一语不发,依然沉浸在无比失落和悲痛之中,屋内进的甚至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
不知过了多久,秋丰走了进来,看着躺在床上的武平顺寒声道,“小姑父,我们要走了!篮子呢?”
武平顺轻轻欠了欠身,看着秋丰说道,“丰啊!这就走啊,说会儿话吧!”
秋丰阴沉着脸说,“不说啦!”
武效云起身看了看在地上摆着几只竹篮上的纸签,把一只递给秋丰,秋丰拎着篮子硬着头皮走出门去。
武平顺看秋丰表情和动作很不对劲儿,和武效森说,“效森,秋丰脸『色』很难看,像是心里有事,这么急着走极不正常啊。按常理,他们弟兄三人现在还不能走,要和你们几个商量商量卸孝的事,没有啥都不说直接走人的道理!”
武效云吃惊地说,“对啊!他门弟兄几个都是讲究规矩的人,按理说这点规矩不会不懂,看他们今天对咱爹不理不睬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愿在这里说,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这时,武效亮和武勇祥满脸不安地走了进来,“大叔,春雷和秋丰在外面发火呢,非急着要走,我俩拦也拦不住,问啥事他们也不说,非要让效福弟兄几个出去,你看这该咋办?”
武平顺幽幽地说,“他们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事,让效福,效起,效森出去见见他们吧!”
武效福,武效起和武效森知道出去准没好事,有些事是无法逃避的,不得不按照几个表哥的意思行事,随提心吊胆,忐忑不安地跟着武效亮,武勇祥来到院外胡同里。
只见村内村外有上百看热闹的人,春雷弟兄三人和其他几个表兄表弟站成一排,后面站着几个表嫂和近亲,少说也有三十多人,一个个脸『色』阴沉,虎视眈眈地瞪着武效福三人。
武效福弟兄三人看舅家人来者不善,走上近前什么也没说双膝跪地,摆出一副赔罪静候发落的样子。
春雷看着三人跺了几下脚,指着武效福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效福,你个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狗东西,看你们干的是啥事,你娘这么稀里糊涂,不明不白的走了,你们就不觉的心里有愧吗,就觉得心安理得吗!”
秋丰二话没说,抬起一脚将武效福踹躺到地上,夏雨跟着又补了几脚,恶狠狠地骂道,“猪狗不如的东西,俺小姑咋养出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创建和谐家园】!”
武效福怯怯诺诺的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倒在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双眼发呆,耷拉着脑袋,弓着瘦弱的身子,不知接下来舅家人还会干些什么,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满头大汗顺着脸颊扑打扑打直往下滴,也不敢抬手擦,狼狈至极。
武效起和武效森虽然没有被几个表哥用脚踢,但始终跪在地上,跪在人群中间,双眼盯地不敢抬头。
一旁看热闹的人悄声议论着,“你们看效福弟兄三人,简直就像一个等待接受公审和批斗的犯人。这下丢人可丢大发啦!”
“让效福倒倒霉,丢丢人那是他活该,想着以前他和乔娜对待平顺两口和姊妹那个样,让他在太阳底下跪三天三夜都不亏他。只可惜苦了效森,一个手无束鸡之力的书生,陪着效福弟兄俩受罪,真难为他啦!”
“这有啥可难为的,他跪也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他娘。他娘走的十分干净,没缠着他们任何一个人,没给任何人找麻烦,够便宜他们兄妹几个了。真要是像平明那样,那才叫折磨呢!”
“行啦!这是人家自个的事儿,咱别瞎说了,等着看热闹吧!”
秋丰媳『妇』和几个『妇』女突然近前几步,围着武效福,指着他的鼻子吆喝道,“武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甚至连土匪都不如,把你们全家都活埋了也不解恨,俺小姑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他们这帮畜生。”
春雷媳『妇』喝问道,“你说,俺小姑是怎么死的,死得冤不冤?”
武效福此时已经吓破了胆,满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回答,不知接下来他们将如何发落自己,嘴角轻轻颤动了几下,僵硬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雨媳『妇』上前『逼』问道,“效福,你平时不是很能摆活吗?在和俺小姑吵架的时候劲儿挺大吗,现在你是怎么啦,心虚了不是,心里有鬼不是,大嫂问你话装聋卖哑不是?快说,俺小姑是怎么死的,冤不冤?”
武效福全身打着颤,用极低的声音说,“俺娘是病死的!”
秋丰媳『妇』咬牙切齿地说,“放你的狗屁,啥病死的,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啊,支起你那只驴耳朵好好听听,你们村里人都是怎么说的,俺小姑死的蹊跷,其中另有原因,她是被你爹那个该死的老东西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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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滚出去
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人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她这是什么意思?”
“没听说啊!”
“就你白长了一张聋耳朵,这两天前后村都议论开了,效福娘是被平顺打死的,娘家人不愿意了,拿平顺没办法,逮着他几个儿子替效福娘出气呢!”
“真有这事儿?”
“那还有假,要不人家娘家人也不会这么折腾武家人,连累着全村人跟着倒霉!”
“没想到平顺老了老了还这么狠,整出这种事,依我看东庄人够好说话的啦,要是我,早领着人把桌子全给他们掀翻,让所有来的客人吃不成饭,把问事和所有的帮工全给赶跑,叫他们爷几个自己去发丧埋人,丢人丢到十万千里,几辈子都翻不了身。”
“滚一边去,就你能干出这种断子绝孙,损人不利已的缺德事。”
——[]人生奋斗路162
夏雷媳『妇』痛恨地说,“俺小姑到你们家几十年,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给你们武家卖命,吃不饱穿不暖,还时常挨打受你们武家的气,我们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不好说什么,过去的也就算了。没想到最终还是死在你们武家人之手,俺小姑冤青了。今天就是让亲戚朋友和乡里乡亲知道你们到底是一群啥人。”
夏雨十分恼怒地说,“俺小姑的死你爹有很大的责任,你们兄妹几个统统都逃不了干系,今天咱们就旧账新账一起算!”
起初和武勇祥,胖孩等人立在一旁,基本上没做啥劝止。
武效亮知道东庄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既然他们想发火,就让他逮着效福弟兄几个发一下。
现在他们把苗头直接指向大叔,要是再继续掰扯下去,没事也让他们给整出事来,真的要名扬百里了。
那时不单纯大叔一家脸面不好看,捎带着也会连累自家兄妹,整个家族颜面无光,心里很是不爽,不能再坐视不管。
武效亮和武勇祥,胖孩悄声耳语一番,径直来到夏雨面前,心平气和地说,“老表!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现在俺大婶已经不在了,你们心里有啥不痛快,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他们弟兄三个也全部都接受了。人死不能复生,适当出出气也就算了!”
夏雨声音生硬地说,“俺小姑死的不明不白,不把这事搞清楚弄明白,决不能善罢干休!”
武勇祥上前劝道,“都是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些话点到为止,有些事装点糊涂更好,真要弄的一清二楚谁脸上都不好看,算啦算啦!”说着将夏雨推到一旁。
武效亮趁机来到春雷和秋丰面前,认真地说,“两位老表!你们的本意无非是想办我们爷几个的难看,让我们爷几个丢丢人,现在在场上百人,有亲戚,有四邻,有外村的朋情,应该说达到了想要的效果,这些都无所谓,我们都接受。但凡事都要留有余地,适可而止,不可做得太绝太猛。过了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咱们还是好亲戚,好兄弟。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
秋丰语气缓和的说,“效亮哥!其实我们也不想这样,但实在没办法,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俺小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到头来被人指指点点落个被打死的名声,要是你心里会咋想,能舒服和痛快吗!”
武效亮说,“秋风表弟说的是,要是我比你们还恼火!但外界怎么说是外界的事,因为有些事往往越传越离谱,与事实出入越大。至于俺大婶是不是真像外人所说所传,我想你们心里也有**九。所以呢,这事到此为止,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你说呢。”
春雷点头道,“效亮表弟说的没错,丰啊,把你二哥和其他人叫过来,咱们走吧!”
武效亮忙说,“春雷大哥,稍等片刻,你们看这谢孝的事怎么定啊!”
十年前,随着爹娘年事已高,无力再应付喜红白事,逢年过节的招待客人,春雷母亲就把自家主客分给三个儿子支应,武平顺家被分给了秋丰,平常一般这边有什么事都是由秋丰过来。同样,这边去东庄一般都是直接去秋丰家。[]人生奋斗路162
效军娘过世吊丧的事,东庄自然是秋丰总牵头,总召集,其他人仅是配合跟随而已,谢孝的事最终还是由秋丰来定。
春雷看了看秋丰说,“丰啊!你说怎么办?”
秋丰合计道,“明天时间太近,后天俺二哥大姑娘回门要请客,只能定在后天了!”
春雷问武效亮道,“到时候这边大概能去多少人?提前心里有个数,孬好也要准备一下!”
武效亮说,“我们差不多要去五六十个人。”
秋丰说,“中,我知道了,大哥,咱们回去吧!”
很快春雷带着大队人马离去,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散了。
武效福弟兄三人在地上跪了半个多小时总算熬到头了,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回到堂屋内,每个人端起碗水一口气喝个精光,很快都瘫软在地上。
武效亮把谢孝的事和弟兄三人说完就到院内,和武效瞾一起招呼村里帮工拆灶火,刷锅碗,送桌椅板凳去了。
待众人散去,武平顺看着客人拿的堆积如山的饼干,十几条挽幛,上百条香烟,还有百十来斤生猪肉,二百多个馒头,和武效森淡淡的说,“这些我一个人吃也吃不完,也不好处理,除了谢问事的,给你小叔,效云,效梅和效亮弟兄俩外,其他的你招呼着都分了吧。”
武效森点了点头,把剩余的东西不多不少全部分成四份,自然的效福几个孩子和效起媳『妇』提前都拿走了,效森那份馒头也让他们均分了。
武效军肯定不会带一点东西的,那份自然不会分给效福和效起的,被效梅收了起来,放在武平顺房内。
傍晚的时候,兄妹六人到母亲坟上烧过回头纸,武效福已经彻底支撑不住了,没精打采,失魂落魄地回家睡大觉去了。
当然了,他这觉睡的一点不清净,一进门就被乔娜劈头盖脸痛骂,“这场事咱家除了你我和世界被人家打的差点残废,出了一大笔钱外,落着什么啦,得了什么好啦!天底下就没有你这么窝囊废的人,别人谁想欺负谁欺负,谁想打就打,谁想骂就骂,你还恬不知耻的掺和他们的事,还不如赶快死了呢!”
武效福两头受气,敢怒不敢言,再大的委屈在心里憋着,任凭乔娜在自己面前怎么发牢『骚』,怎么啰嗦,躺在床上始终一声不吭,默默地回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令他最为惭愧和后悔的事,不该在乔二娘面前说那句不该说的话,不该在母亲住院的时候依然在家逍遥自在。
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自己事前向舅母和大姑提示,母亲是被父亲打死的,为何大姑自始至终没帮自己说一句话?舅家人虽然提到父亲被打的事,为什么还揪住自己不放?反在那么多人面前像打落水狗似的打自己,却不打效起和效森,让自己当众出丑,丢人现眼,难道自己以前真的做错了吗。
武效福越想心里越糊涂,越理不出头绪,感到心里越『乱』,越感到全身没一处轻松的地方,最后心一横,就这么着吧,不想了,心中的包袱放下,疲倦劲迅速升腾,接着也就大睡了,直到第三天中午才醒过来。
武效起和武效森等人回到家里,在武效云和武效梅做饭的时间,和武平顺身旁和武效森聊起东庄人反常的做法,“咱舅家几个老表心里想明镜似的,说咱娘是被咱爹打死的,那只是借口,其实还是冲着效福来的,要不咱俩也在地上跪着,为什么但用脚踢他,不踢咱俩!”
武效森忿忿地说,“无论冲谁,人也丢了,脸面也没了,都已经过去了,还说这些有啥意思啊!”
武效起提高嗓门说,“一切都晚了,说是没用,我就不明白东庄人怎么突然说,咱爹把咱娘大死的?”
武平顺本来全身无力,伤心之至,气愤懊恼,突然听武效起说是他把老伴打死的,顿时全身的神经紧绷了起来,猛然从床上坐起,惊疑地喝问道,“效起,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你娘是我打死的?”
武效起被武平顺的喝问吓的全身一哆嗦,支支吾吾地说,“春雷表嫂说俺娘死得冤,是被你打死的!”
武平顺闻言,瞬间感到万箭穿身,五雷轰顶,头简直要爆裂一般,万万没想到自己头上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这种打击对他实在太大了,怔怔地愣了好半天。
几十年来,两人虽然磕磕绊绊,也没少对她动手动脚,但天地良心,自己始终也没有往死里打她的心。
不错,一个月前,因为世界娶媳『妇』去不去的事,自己盛怒之下捣了她几拌草棍,要是因为这她不在的话,愧对老伴终生,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武平顺突然情绪失控,嚎啕大哭着将自己的头对着墙“砰砰砰——”就是一阵猛撞。
在厨房做饭的武效云和武效梅听到父亲痛哭和撞墙的声音,急忙跑了过来。
武效起和武效森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不知所措,惊恐万分,身子僵在原地!
武效军突然见父亲如此作践暴虐自己,瞬间脸『色』煞白,上前双手紧紧搂住武平顺的腰,和武效云武效梅一起,将父亲拖到院内,一刻也不敢松开,扭脸怒目圆睁地看着武效起,脱口怒道,“谁让你这张嘴没事找事胡说道了,还不快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