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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的脸色有些煞白,她自然知道张婶子口中所谓的什么都可能发生的意思,人吃人的事,小草自己也经历过,但无难军还决不至于缺粮到了那种地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有的杀人越货,有的反倒是在收拢流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出现这样截然不同的情况?!
小草的双手不由自主得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她很清楚,这样的表现绝对不是普通的流寇所为,尤其是在潼关附近,祖逖那边更不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但既然有所发现怎么可能一直让那些流寇一直这样乱杀无辜,胡作非为?!
而且小草的心里还隐约有一种更加可怕的猜测,那就是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很有可能不是何伦一个人在做了,甚至很有可能是无难军中不少其他将领也在做,只不过各自嗜杀的程度不同,而小草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她真的很清楚无难军对于潼关附近巡视人马的规律。
无难军的巡视人马不是固定的,而是轮流的,何伦绝不可能每天都带着大队人马出去劫掠,那么这样看来,这劫杀财货的事,就一定是他们不少人都这么做了!
祖逖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对这些事熟视无睹?!葛洪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无难军的内部到底怎么了?!难道自己不在的这几日里,无难军那边已经翻天覆地了吗?还是说何伦已经成功夺取了无难军的控制权?!
但这怎么可能?!可要是自己猜测的那种情况,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这种种的疑问都像是巨石一样堵在了小草的心口一般,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和淡定……
想起当日在苦县的时候,多少百姓跟随着王衍,又有多少人惨死在苦县,那可怕的一幕,就像是再现一般,出现在了小草的脑海之中……
张婶子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小草为什么要问这些,难道她也是某个想去关中却被潼关的贼寇打劫的流民中的一员?这倒是真的有可能!确实很有可能,不然她干嘛听自己说了这些后,整个人都变得这样激动起来了!?
你看,她的身体似乎在发抖,这是害怕吗?!哎,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小女娃罢了,自己又跟她计较什么?
活在这个乱世……
呸呸呸,差点被她装可怜给骗过了,都是怪她,自己才那么惨的,这会子还在用大黑那个狗东西吓唬自己,这小丫头片子的良心真是坏透了,欺负我这样的老好人!
对对对!真的是坏透了……
第六百零九章:坚定信念
如何能怪张婶子情绪反复?想法多变?!
实在是她吃的亏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一开始就装得楚楚可怜博同情的人,其实一个个都贼精贼精的,一旦博得同情站稳了脚跟,转眼就会忘恩负义,根本不会记得你是谁,甚至还会极其反感你的存在,因为你的存在就好像是为了不断提醒他或者她当年有多狼狈一样!
张婶子像是回忆起了过往的某些惨痛教训一般,原本眼睛里难得流露出的同情也在逐渐退去,又露出了一张看似麻木不仁的脸……
相比之下,小草的情绪还是十分激动,起码内心的纠葛变得更加复杂和激烈,虽然脸上还在强自镇定,不希望自己的情绪波动被张婶子看出来,但实际上除了她自己以为没人看出来外,就连大黑也意识到了小草的异样……
大黑只是轻轻睁了一下它的狗眼,眼见小草有些异样,但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又看了看还在不断盯着自己看的张婶子,再次秀了一下自己的利牙,看着张婶子立刻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后,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打起了瞌睡……
张婶子是真的怕狗怕到了极点,尤其是害怕这只叫大黑的恶狗,真的是吓得张婶子没有一刻不在提心吊胆,生怕被这恶狗突然扑上来咬自己一口!
这会子趁着小草愣神的当会,张婶子又稍微挪动了几步,这样不仅离火坑近点,也可以离大黑远那么一点点……
张婶子好不容易暂且安定了一会后,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却只见她心中那个恶毒的小草却正在黯然地发着呆,那孤零零的身影,为什么让人看得那么心疼?
这小丫头该不会是在哭吧?
怎么不哭出声来呢?
想她的父母亲人了吗?
哎,看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自己那天夜里真的不该对她那么凶狠,可实在这小丫头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看见自己就躲,自己一靠近还张口想咬,抬腿就踢,那副乱抓乱咬的样子,能不让人来气吗?!自己又怎么可能不发火?!
不过这小丫头病好了,清醒过来了倒是没什么疯狂的举动了,不然只要一想起那天晚上她的样子,还真让人有些头疼,看来,那天夜里是真的发烧烧糊涂了,要么就是受惊吓过度,自己也真的不应该那么鲁莽,跟一个孩子计较那么多,哎,事已至此,都晚了……
其实小草并没有哭泣,只是低着头想着心事,她在分析自己现在的处境,分析重回无难军的可能……
小草很清楚,如果她继续留在这个蒲洪的商队里,那么她最多就是一个玩物,要么就是一个随时可能被贩卖的货物,而她能利用的或许也只有那个叫阿郎的人对自己异样的关心了……
可这种关心是以自己为代价的,如何能轻易接受?尤其这个叫阿郎的少年似乎在这个商队里地位很高,这样的人,是自己可以轻易利用的吗?
靠自己的美色?!
小草微微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种可笑的想法,倒不是她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信心,而是她根本不愿意用这种方法来获取什么,或者说不屑于此……
其实小草自己也仔细想过,所谓的想要回去无难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这个商队更没有信心,更没有安全感,而无难军那里毕竟是熟悉的,大家对她也认可,至于担心那些跟随无难军的百姓,也是有的,而且确实是十分担忧!
毕竟小草做为一个从小就被寄人篱下的公主,她的身上并没有沾染多少其他王室成员的不良习气,之所以放不下百姓,也是因为苦县的悲惨经历,早已在她的灵魂深处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和印记,那些相信自己,那些依赖自己,跟随着自己的百姓和将士们,他们一双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睛,不知道在多少个夜晚纠缠着她。
这也是为什么小草会在之前选择不断的逃避自己的内心,甚至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也要忘记所有的痛苦!
但事实上,小草什么也没有忘记,反而更加内疚,更加自责,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她如今的脆弱与无能,她多么希望她可以回到过去,去告诉司马越,去告诉王衍他们将要遭遇到的危险,甚至恨不得自己当初就死在了苦县也好过现在受尽心灵上的折磨,但实际上这些都不过是她一个可笑的臆想,人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
一切都无法改变,一切都已经发生,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残酷而现实。
还要再逃避下去吗?
还要再这样自欺欺人的活着吗?!
这未来的命运该怎么面对,小草在这几天里想过许多许多,而今天在听到张婶子的消息后,尤其是在分析了利弊后,那种想要重回无难军的意愿就变得更加的强烈了!
与其这样随波逐流得活着,与其这样任人宰割的活着,与其这样提心吊胆,不知道何时就会惨遭不幸的活着,倒不如想办法回到无难军那里,找到葛洪,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至于回去之后,能不能恢复公主的身份,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但小草很清楚,她必须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否则自己这样的容貌,在这样一个乱世,自己又毫无保护自己的能力,那么无论自己走到哪里都会是一个悲惨的结局!
所以只有回到无难军那里,那里有自己牵挂的朋友,有自己可以信赖的葛洪,而且小草也相信祖逖,他绝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她也不能再让悲剧重演,必须要回去阻止何伦和华梅的阴谋。
这是小草内心深处的执念,她的确在很大的程度上背负起了不应该是她这个年纪所应该去承受的重量,可是那午夜梦回的可怕,那往日种种的悲惨,已经太多太多了,难道人要一直活在这样的阴影下面而不能自拔才叫活着吗?!
与其痛苦的活着,悲惨的死去,不如勇敢的面对自己的人生,从跌倒的地方坚强地爬起来,哪怕再摔倒也不会再退缩,只要活着就一定要努力向上,努力做一个有用的人!
而小草就是不愿意再这样苟活着了,她要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过去的已经过去,她要做回自己,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重新振作,重新回到无难军去,如果有可能,是否可以在葛洪的帮助下想办法再次恢复自己的公主身份,完成自己当初想要勤王长安的意愿!
第六百一十章:说谎
当然,这个想法现在看来有些可笑,但却不是完全的意气用事,起码从想重回无难军这点来看,还是明智的,只要能回到无难军,小草一定会先找到葛洪,然后再去找孙盛和谢艾,她觉得,她也可以信任他们两个!
祖逖欣赏谢艾的机灵多变,而祖纳,徐忡都欣赏孙盛的出身和博学多才,从他们那里自己一定可以了解到无难军的真实情况,有些事也可以见机一起商量对策!
至于葛洪,也是小草最放心不下的人,毕竟她是要去给葛洪找人救治的时候出的事,葛洪做为一个愿意向自己效忠的人,又是救过自己的救命恩人,小草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就那样丢下他不管!
想通了这些的小草,慢慢抬起了头,眼神也不再黯淡,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蒲洪这个商队的情况摸清楚,再看看能不能利用一下阿郎对自己的好感,达到自己回到无难军的目的!
当然,该怎么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小草现在也没有多少算计,之所以想这些不过是孤身在一个陌生环境下的本能反应而已……
而她现在所能了解的情况也全部是那个张婶子所告诉她的。
对!张婶子,自己怎么把她给忘记了!
张婶子也在纳闷,怎么刚才这个小草还在颤颤巍巍,搞得像是在哭泣一样的,怎么突然就又挺起了胸膛?
可还没等张婶子反应过来,小草却又突然低下了头,并且小声抽泣了起来……
哎?!这丫头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又哭哭啼啼起来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刚才的话吓到这小丫头了?!还是说,她是真的遭遇了族人被杀的惨况?!然后再被自己这么一提起就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张婶子自己又何尝不是饱经战火摧残之人,她本来也有个好归宿,丈夫也是个老实人,原本其乐融融的日子,也是因为战乱而被彻底毁灭,而她自己能侥幸活下命来也已经是奇迹了,所以她对那些因为战乱而家破人亡的人特别同情,所以才会不断去救助那些也和她一样的可怜之人。
可惜的是,张婶子实在是运气不好,每一次救助的人都是差不多一个德行,忘恩负义都是好的了,这也难怪张婶子会对别人抱有警惕之心,可是偏偏不争气的是,小草的这副可怜样,又不知道怎么就触动到了张婶子内心中最柔软之处,就像是过去好多次一样,她那颗同情心又泛滥了……
何况小草怎么看也不过还是一个孩子,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即使自己再被人伤害,又能怎么样?她不过是一个孩子,自己又能伤到哪里去呢!?
哎,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张婶子一边暗骂自己不争气,一边却是又心软起来了……
“哎……那个……小草姑娘……你……你千万别哭啊!是不是我张婶子说错了什么,让你想起了什么事了……”
“呜呜呜……我没事,张婶子,真的没事……我就是想我的亲人了……”
张婶子一听小草这话,就知道她自己猜测的没错,所以也不等细问就直接说道:“小草姑娘,你也别嫌张婶子人粗糙,我知道你也是遭遇了不幸,虽然张婶子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父母都被那些流寇杀死了……好多人好多人都被杀了……呜呜呜……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了……呜呜呜……”
“啊?!真的遇上了啊?!哎,那些个该死的贼寇,怎么尽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都是些孤苦无依的逃难之人,他们为了那么点财货就要动刀子杀人,可是比那些匈奴人还狠!我呸!都是些禽兽!”
小草之所以一直侧着身就是不想被张婶子看见自己的真实表情,如今眼见张婶子信了自己的话,就继续顺着张婶子的话说道:“当初我跟我的族人走散了,身边只有一个丫鬟,好不容易逃到了河边,却还是被那些贼人给追上了!”
“然后你就掉进了水里?!”张婶子几乎不假思索得说道:“哎,我就知道是这样,可怜啊,真的可怜啊!”
“当时的情景我记得不太清了……也不愿意去想…….我只知道,我落水的时候,我的丫鬟也被杀了!呜呜呜!我的爹爹和娘亲估计也全都被那些贼人杀了!我好恨好恨!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听到“报仇”两个字,张婶子算是再也没了疑惑,哪里有人可以连自己父母身亡这种事都瞎编的?!而且她对那些贼寇恨之入骨也是合情合理,说些发泄情绪的狠话也不为!
再看这个孩子这容貌,这么善良,这么单纯,又是这么孤零零一个人的可怜样子,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哎,真是个可怜的女娃,幸好是被阿郎公子遇到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就喂了鱼呢!
“小草姑娘,你不要害怕,报仇的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说,你先在这里立下了脚跟,跟阿郎公子好好相处,我想以阿郎公子的足智多谋,还有蒲洪主人的勇武,想要报仇也不是太大的难事!”
“张婶子,你说的是真的吗?他们真的有办法可以替我报仇吗?!”
“当然是真的,等阿郎公子回来了我们就要出发去潼关,我估计阿郎公子这次去探查情况,就会对那些贼寇动手清除,所以你报仇的事一定没问题!”
小草的眼睛忽闪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这个商队还有这种实力,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商队?小草倒是来了一点兴趣!
只见小草忽然站起了身,身子向张婶子转去,然后正面对着张婶子再次跪坐下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尤其是那几个优雅恬静的姿态,更是让人看得极其养眼!
张婶子看了,这心里更是信了小草的话,要知道张婶子也是见过不少大户人家小姐和那些大户人家养着的女伶,但都没有小草这份优雅和恬静,看来这个小草说不定还真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这样优美的姿态,还真不是那些个小狐媚子能有的,甚至是那些自己所见过的大户人家的小姐或者是贵妇们,似乎也没有小草身上的这份优雅和气质。
这倒是让张婶子有了一些疑惑和猜测,这个小草到底曾经是什么身份?!
第六百一十一章:我愿意
呼啸的北风,不知从何时起变得越来越大,不断吹打着那看似孤单的帐篷,而那丝丝穿入帐内的冷风,更是让里面的人不由自主地向火坑处靠近了一些,那炭火不断“噼啪噼啪”的声音,真的是让人觉得分外温暖!
更不知从何时起,这天上竟又开始飘起了雪花,那飘飘洒洒的样子也不知道会让人想起什么……
小草的神色有些黯淡,又有些凄苦,就好像一个饱经沧桑的人在回忆着自己痛苦的过往……
很多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就只有她自己去默默承受,就像这会子说些谎话来诓骗张婶子也不过是无奈之举,毕竟小草哪里会轻易相信别人,又哪里会随意说出真话,她这样哄骗张婶子也不过是希望博得她的同情,用来多套一点话而已。
至于说了那么多的悲惨遭遇,也不过是希望用这些东西来掩饰自己的身份,省的别人多加揣测……
与其说的天花乱坠,倒不如说一个别人愿意相信的可能,何况小草也看得出来,张婶子似乎伺候过大户人家或者大族的贵人,自己的言行举止似乎也引起了她的注目,所以自己这样说,不是更合情合理吗?
可是这毕竟是小草第一次说谎,内心里总归还是有些内疚……
张婶子哪里知道小草此刻的心思,只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还以为她根本不信自己的主人蒲洪会为她一个孤女报仇……
其实张婶子那么说也不过是想安慰一下小草,但看到她依旧如此难过,心中也不禁有些内疚,毕竟,以她张婶子的身份,她所说的那些话,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可以保证实现......
像是看出张婶子的好意似的,小草勉强地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就好像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又是她不该勾起了张婶子的好意……
如果说原本张婶子对小草不过是同情,不过是一时心软,那么此刻看着这个这么懂事孩子,张婶子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想揽她入怀,好好安慰好好呵护的冲动!
这孩子太懂事了,太知道心疼人了,心底也好,知道自己的好意。
可小草越是这样,张婶子越想多说些什么,所以还是对着小草说道:“小草姑娘,你要相信张婶子,我们这个商队可不一般,我家主人可是蒲洪,那可是在略阳一带出了名的厉害,不要说略阳的人都敬畏他,就算是关中和安定的诸胡听到我家主人的名字都会让个三分!”
小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也是脱口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张婶子似乎极其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略阳蒲洪,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嘿嘿,我说小草姑娘,你那是真的没见过我家主人在略阳时的威风,那个一呼百应的气势,嘿嘿!”
小草看张婶子说得自信满满,倒也止住了哭泣,原本有些黯淡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所以继续追问道:“真的那么厉害?!可是那些贼寇似乎也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