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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胡明月 》-第 22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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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所言句句在理……”

      贾匹也不知道裴苞是不是真的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但还是继续说道:“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张光那边也会如此不堪一击,彭荡仲父子长途奔袭的可是梁州刺史张光啊,这个张光用兵一直谨慎,对治下也十分妥帖,领内的氐人也大都归附,可以说是固若金汤的地方,真是没想到这样的梁州竟然也会那么轻易落入了彭荡仲父子的手心,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啊!”

      “属下也有些难以接受,但这飞鸽传书上的内容太过言简意赅,只说是梁州陷落,并未详细说明是如何陷落……”

      “哎!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大晋吗?!连张光都守不住梁州,匈奴和卢水胡已然同盟成功,关中还有什么依靠?!”

      “大人切不可如此悲观,只要有大人坐镇安定,就还有机会!”

      “呵呵,裴苞,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所谓大厦将倾,一木难扶,你难道不懂吗?”贾匹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睛却是在偷偷瞄着裴苞,看他有什么反应!

      裴苞自然不知道贾匹肚子里在打什么主意,只以为贾匹这么说,就是有了投靠匈奴的意思,这怒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索性话锋一转,悲愤地说道:“大人,据裴苞所知,长安之败,主要是南阳王司马模的世子司马保没有来援救的缘故……”

      “哼!这个竖子!竟然做下了这样泯灭人性,罔顾天理伦常的事情!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啊!他的父亲再不济,也起码出兵抵抗过一阵匈奴,也算是为大晋尽忠了!他呢?!做为南阳王司马模的儿子,竟然见死不救!”

      “天做孽尤可恕,自做孽不可活!可恨!太可恨了!”

      “哼,即使他的父亲做的再不好,那也是他的父亲,竟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别人杀死,他还是人吗?!畜生啊畜生!真的是畜生啊!这大晋皇室怎么就会有那么多的畜生!?难道真的一个可以在这种乱世力挽狂澜的人都没有了吗?!哎!长安沦陷,关中不保啊!

      “司马保确实该杀,可悲我关中大地,就如此任他匈奴践踏!?”

      “可悲可叹啊!可悲可叹啊!”

      “大人,事已至此,不知道大人有何打算?!”

      第五百四十四章:裴苞请战

      看着裴苞有些咄咄逼人不顾尊卑的态度,贾匹倒也没有动气……

      贾匹很清楚裴苞此刻的心情,他这是希望自己能够挺身而出,竖起大旗和匈奴一战,这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初衷?!

      但裴苞的心思到底坚定不坚定呢?!

      贾匹不是很肯定,虽然说对于裴苞这个人贾匹还是很熟悉的,可是如今这个局势,即使是最熟悉的人,也得要拿出足够让自己信服的东西,让自己坚信他可以一起共谋天下!

      否则且不是害人又害己?

      如果裴苞并没有足够坚定的信心,那么在自己真的要和匈奴一战的时候,他反而突然打起了退堂鼓,怎么办?!

      或者说他会不会是一直表面跟自己说要抗击匈奴,但实际上只是为了怂恿自己做那个出头鸟而已?!

      万一自己真的竖起大旗跟匈奴对上了,他倒退在后面,看自己和匈奴斗个两败俱伤,弄不好自己还会被他反咬一口!

      或许自己是多心了,但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有些事情虽然看着不近人情,其实却是最妥当的办法……

      所以贾匹有心再试一试裴苞,或者说,再激一激裴苞,看看裴苞的战意有多坚定!?

      想到这里,贾匹故意敷衍道:“呵呵,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靠我一个人去扭转乾坤吗?!我哪有这种本事?!偏安一方,固守自己的地盘,或许就是我现在的打算了!”

      “大人!如今这个乱世,哪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偏安?!裴苞听说安定周围各个部落都在蠢蠢欲动,有的甚至已经在互相争夺地盘了!尤其是那个氐人窦先义,已经打下了不少部落了!我们要是再不出手,我怕窦先义的下个目标就是我们!”

      “窦先义是我的结拜兄长,如何会谋害与我,裴苞你是多虑了!他之所以会不得已进攻其他诸部,或许是有别的原因,也未可知啊……”

      “大人!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窦先义能有什么不得已?!不过是仗着他有卢水胡的支持和匈奴人的靠山,想要一家独大罢了!难道大人你连这个也看不出来了?!”

      “裴苞!你太过放肆了!若不是你我相交多年,我如何能让你这样污蔑我的结拜兄弟?!”

      “污蔑?!哈哈哈哈!大人,你的这两个结拜好兄弟,一个已经拿下了梁州来讨好匈奴,而你那另一个结拜好兄弟窦先义恐怕也已经听从彭荡仲的密函要准备拿下你的项上人头了,难道大人您忘记彭荡仲分别写给大人和窦先义的那两封密函了吗?!”

      “呵呵,那又如何呢?!”

      听到贾匹这样无所谓的话,裴苞如何能不着急?如何能不气极?!

      贾匹不仅对他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恩!这安定治下更是他裴苞付出了毕生精力的所在,如何能容得了这些蛮夷这般肆掠?!

      所以,贾匹越是这样表现得毫不在意,裴苞就更是无名火起,焦急万分!

      “大人!安定之所在,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大人毕生经营之地,大人舍得,我裴苞也不舍得!我裴苞虽然无能,但安定的一草一木也有我的汗水,若是大人不愿意一战,还请大人给我五百人马,我裴苞愿意与窦先义拼个你死我活!”

      贾匹紧紧地盯着裴苞那双充满了战意的眼神,看得出,这是真的在请战,而且言辞恳切没有一丝想要退缩的意思,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更是让贾匹也为之一动!

      “裴苞虽然有些老迈,但胸中仍有一腔热血,宁可洒在沙场,也不愿意像大人这样畏畏缩缩,只会说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废话,裴苞不怕死,只怕自己死得不值得!裴苞的这条命是大人救的,本来就应该为了大人去死,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大人要为你的家族,为你那狗屁不通的大略去谋划,可我裴苞不用,裴苞就是一副血肉之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贾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裴苞的请战,这话语中竟然还带着激将之法,这个裴苞倒是没白跟着自己那么多年啊!

      眼见贾匹还是那副难以捉摸的神态,裴苞已然不愿意继续与贾匹虚与委蛇了!

      “保家卫国本就是男儿的本分,裴苞深受大人恩惠,此生看来是难以图报了,还请大人念及裴苞跟随大人一场,照顾好我的妻小,若是大人觉得累赘,就请杀了,也好让裴苞再无所牵挂,身后之事不过是庸人自扰之事,我若身死哪管得了那么许多?!”

      这样的话从裴苞的嘴里喷涌而出,而且字字铿锵有力,显然是真的要和匈奴还有安定诸胡一战,而且还要自己杀光他的家眷,这如何使得?!这不是激将又是什么?!

      贾匹也有些羞愧,他知道裴苞是真的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的人,这些话绝不仅仅是用来嘲讽自己多疑,而是真的会这么做!

      贾匹的确是觉得有些尴尬,但幸好,贾匹的脸皮足够厚,所以仍旧可以装得没有任何异常!

      但贾匹也总算不再像之前那样继续顾左右而言他了,有点像是在安慰裴苞似地说道:“裴苞……你的心思我已然明白……”

      裴苞是真的有些腻烦贾匹的这种语气,既然刚才已经把话挑明了,索性直接顶撞道:“哼!你明白不明白与我何干?你贾匹自己做好自己的壁上观,你只要给我五百人马,我裴苞就此告辞!”

      “告辞?你去哪?没有我的支援,就算我给你五百人,你也不过是去白白送死,还要搭上五百条无辜人命,这就是你的英雄气概?!”

      “起码死得坦荡!”

      “哼哼,好一个死的坦荡,所以其他五百人也要随了你的心意,一起死个坦坦荡荡?!你好狠的心肠啊,裴苞!”

      裴苞哪里说得过贾匹的那张嘴?

      明明是自己有理,怎么自己的气势忽然就被他说得没了?的确,平白无故地让五百人跟着他去送死,而且是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不是白白送死是什么?自己也是火气大了,怎么说话只凭热血上头?!

      “大人,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胡人肆虐?!我裴苞!做不到!”

      第五百四十五章:管仲之志

      “大人啊!难道我们堂堂晋人,真的要向那些胡虏俯首称臣吗?!然后穿着他们的服饰?改变我们祖先流传下来的发式和语言?!真的要这样吗?!”

      “……”

      “大人啊!我中原有史以来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的屈辱啊!我三皇五帝,强秦盛汉,何时有过被人如此践踏的时候?!即使有汉高祖刘邦的白登之围,吕后的委曲求全,也从未有过让这些胡虏踏破山河的境地啊!”

      “裴苞,你的意思我明白……”

      “不!大人!您并不明白!”

      “裴苞!”

      “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大人之志是什么?!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我裴苞这么多年跟在大人您的身边,如何会不知道?!当年管仲可以尊王攘夷联合我华夏诸国打退北方诸多游牧部族,大人也常以管仲自比,难不成却忘了孔子这句话了?!”(古代,我中原华夏贯为礼仪之邦,衣冠尚国,注重礼仪,一定要束发而且穿衣右衽,而胡人则大多披发左衽,孔子在评价管仲的功绩的时候,曾经感叹过,如果不是管仲勤王,我们就都要变成这些蛮夷的奴隶了!)

      “管仲……”

      “大人!!!”

      贾匹有些不敢去看裴苞的眼睛,自己过去乃至现在确实是一直自比有管仲之才,或许外人无从知晓,但裴苞却是一清二楚!

      自己的志向又如何是一个小小的安定可以束缚的?

      之所以自己要偏居于此,不过是一方面时也势也,一方面想师夷长技以制夷,但总归不过是无奈之下,才会偏安于此,断然不会就此虚度一生!(师夷长技以制夷语出清末魏源的《海国图志》。后来成为洋务运动前期的指导思想,这里引用是超前了。)

      自己的志向何尝不是希望能够有管仲的那样的机会,出仕一个明主?!为他和天下社稷尽一份力?!

      可如今哪里有什么明主?!哪里有什么人可以让自己一展才华?!有吗?从来没有!有的只是自己一天天变老,一天天迟暮,一天天等死而已!

      管仲之志?这就是一个笑话……

      但!这又何尝不是贾匹心中最最渴望的心愿!

      贾匹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中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裴苞,看着他这把年纪还如此义愤填膺,想要为国捐躯,沙场杀敌的心情,不知何时,贾匹的心里也渐渐生出了一丝的涟漪!

      或许之前贾匹心里确实有想抗击匈奴的心思,但有多坚定,或许贾匹自己也不肯定,不然又何必要去试探裴苞,而试探裴苞的唯一理由其实还是因为贾匹仍旧在犹豫不决,希望有一个人能够真正说服自己,让自己不要再左右摇摆!

      但贾匹并没有一丝觉得自己优柔寡断,毕竟自己要做的这个决定会关系到自己整个贾氏一族的命运,必须要慎重再慎重,任何可能都要想清楚,直到自己有五成把握以上,但事实上,现如今的形势,要想击溃匈奴,自己其实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

      要把这个事实告诉裴苞吗?不,他应该也很清楚安定的力量有多渺小,尤其是现在诸胡都在蠢蠢欲动的情况下,安定几乎就是自顾不暇,或者说,自保都是一个问题了……

      但无论如何,贾匹是真的被裴苞的话触动了不少,对于裴苞抗击匈奴的决心也是彻底相信了,毕竟自己跟他相处了那么多年,他的为人自己还是清楚的,要是连这样的人也会背叛自己临阵倒戈,那也就是天意了!

      更何况他说要打窦先义这种事也不用他裴苞或者自己出手……

      但贾匹自己也知道,自己对于裴苞的试探虽然对于自己来说,是最稳妥且最能让自己暂时安心的办法,但毕竟有些不上台面,尤其是面对着对自己一片赤诚的裴苞,贾匹的老脸上也有些尴尬。

      但既然已经到了要表态的地步,贾匹也不再对裴苞有所隐瞒,直接开口道:“哼,这帮蛮夷,果然都是一些白眼狼,他们应该也从什么渠道知道长安那边的消息了,难道是匈奴人用鹰传信了?但这怎么可能?!可若不是如此,他们怎么会那么快就按耐不住?!”

      “确实太快了,而且是明目张胆的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乱来!”

      正当贾匹有些陷入深思的时候,裴苞突然对着贾匹郑重地跪了下来,并且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贾匹,大声说道:“大人,裴苞知道您是一心为了社稷黎民才甘愿在安定这样的地方与诸胡结交,大人的志向裴苞知道,大人要是再不挺身而出,这关中可就真的完了啊!大人!”

      裴苞的这种眼神,贾匹是再清楚不过了,他知道裴苞的心思,也很清楚裴苞想要做什么,如果自己真的也投靠了匈奴,那么裴苞一定会离自己而去,而且他一定会战死沙场!(贾匹也就是贾疋,这个必须再说一次,正史上应该就是贾疋,当然也有少部分史书是用贾匹,而我是习惯用贾匹了……匹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

      贾匹和裴苞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与其说是主公和属下,倒不如说是真的知己,而且是生死之交的那种患难知己,裴苞很清楚贾匹会怎么选,所以裴苞才不断地想要激怒贾匹,想让他确定抗击匈奴的立场,即使不成功也起码要让贾匹内心难过,最好是内疚才行!

      那么即使裴苞他自己身死,也可以让贾匹不那么舒舒服服得投靠匈奴,让他一辈子恶心,心里有疙瘩才是最理想的,所以裴苞才会说要让自己的家眷死在贾匹面前!当然他裴苞说的出就一定会这么做!

      贾匹也很清楚裴苞会这么做!但这也是贾匹最敬重裴苞的地方!这个人说一是一,确实可以共事!虽然他从不认自己是主公,但这又有何妨?!这样的人,可以信任!

      “裴苞,你就这样看我?真的觉得我会投靠匈奴吗?!”

      “裴苞不知道主公会怎么选,也不愿意知道主公真的去投靠匈奴,裴苞只知道自己绝不会投靠匈奴,若是可以,还请主公允许裴苞离开,裴苞绝不会影响主公的前途!”

      “哈哈哈,不愧是裴苞!那我告诉你,我也不想投靠匈奴,也绝不会投靠匈奴!”

      第五百四十六章:好女婿

      这是贾匹会说的话吗?这是贾匹吗?贾匹会这样直白地说出这样肯定的话?!他之前不是一直在试探自己的真心吗?难道这又是一出新的?要是真的,自己可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再重复一次自己说过的话了!

      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顺着他贾匹的脾气激将他也试过了,裴苞也已经快有些心灰意冷的,谁知道贾匹现在跟自己说的这样直白肯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因此,裴苞瞪大着眼睛,用着不可思议和惊愕的表情直愣愣地看着贾匹,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贾匹自己也没有想到裴苞的请战竟然能让他变得如此激动!

      但这又何尝不是贾匹自己压抑了许久的结果?!

      就像裴苞说的那样,自己堂堂的晋人为什么要向匈奴俯首称臣?!为什么要去做他们的奴隶?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也抬不起头来,还要任那些异族欺凌践踏?!

      过去那一切的无奈和犹豫都是因为没有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但现在不同了,多年的经营之下,机会已经出现了!

      哪怕目前看来也不过只有不到三成的胜率,但胜率这个东西只要运用的好,再加上对局势的判断准确,各方势力的协调顺利,每次战役的充分准备,那么胜率就会慢慢增加,但如果你永远只是静观不动,那么不要说希望了,很有可能到最后连奢望都是空想!

      而且贾匹自己掂量的三分把握是纯粹自己的,但如果加上他所知的四个变数,一切或许都是未知之数了!

      更何况以贾匹的年纪,他也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裴苞!你先起来!”

      “不!请大人把话说清楚,否则,裴苞宁可跪死在这里!”

      贾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个裴苞的个性这几年是越来越犟了,真的是越老脾气越怪?!

      不过贾匹心里也清楚,以裴苞的这种脾气,如果自己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他是真的会跪死在自己面前的!

      贾匹默默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递给了裴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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