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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货特工》-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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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所长认为闹事者不会走远,当机立断组织所有人员分开搜索,没过两分钟就从接警中心传来消息,说是接到热心市民的反应,在某个路段的一条巷弄里正发生【创建和谐家园】枪战,于是所长连忙通知干警们集结,到达出事地点后正好看到浩哥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一支五四式【创建和谐家园】。

        派出所所长是这一片的老警察,对附近的环境人文熟悉无比,一眼就认出了浩哥,也知道浩哥是名声在外的东哥手下的马仔。换做平时的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把浩哥当成个屁给放了,不过现下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到浩哥涉枪,事情就严重了,想放他一马都不可能。

        派出所所长先是狠狠瞪了那名年轻干警一眼,伸脚把地上的五四【创建和谐家园】勾到身后,避免浩哥暴起伤人。随后有条不紊地指挥手下干警把浩哥和那名受了伤的马仔押送到医院进行救治,剩下的人一律抓到号子里看住,等自己向上级领导汇报完具体情况过后再做定夺。

        凌阳和老战老炮兄弟俩早就已经逃离了现场。凌阳冒充热心市民拨打完110后,把用假身份证注册的手机卡和廉价的二手诺基亚手机分离开,分别扔在相隔很远的垃圾桶里,带着双生兄弟三转两转到一个建筑工地后面,看见四下无人,就着一个装满了清水的铁皮桶里洗去了脸上的药水,又把外面罩着的军大衣脱下来扔掉,这才神清气爽地准备转车回到出租屋。

        “咦?你们快看哪,那边好像有个外国人!”老战和老炮本来是江湖上有身份有地位的前辈级别的人物,不过自从跟凌阳混在一起后近墨者黑,说话办事都有些走板。现在老战正指着不远处一个皮肤漆黑的人,惊讶地张嘴大叫,语气神态像极了凌阳不着调的时候。

        凌阳顺着老战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标准工地农民工打扮的黑家伙,正费力地搬起一摞砖头往独轮车上装。这个家伙并不像非洲的那些纯粹种族的黑人一样明显,高鼻深目,厚唇低颌,头发卷卷的看上去倒像是拉美一带的人种。

        凌阳从小在内陆的不发达城市周边长大,很少能看到外国友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个不停,不停地赞叹道:“嗯,确实是外国人……真特么的黑呀!”

        那个“黑人”显然耳聪目明,再加上凌阳三人把他当成了正宗的外国人,说话一点也不避讳,声音很大,顺风传到黑人的耳朵里。黑人听完三人的议论后居然勃然大怒,抄起一块板砖朝三人走了过来:“小比崽子,说特么谁黑捏?”

        三人大惊,听这黑小子东北话说得比自己还要纯正,顿时肃然起敬:“还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呀!”

        凌阳眼见要跟国际友人产生不必要的冲突,心想万一要是打起来不就造成国际影响了吗?于是连忙打躬作揖地赔礼道歉:“对不起呀大哥,我们不知道您是国外来华,援助我们老百姓盖房子的高级工程师,多有冒犯请多多见谅……咦?你一个外国工程师偷摸跑这儿来搬砖干什么,锻炼身体吗?”

        黑人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冒犯,看到凌阳道歉的态度比较诚恳,扔掉手里的板砖道:“什么他娘的工程师,老子就是个搬砖的!还有,别再管我叫什么外国银了,老子就是这嘎达土生土长的银,我有名字,我叫程大伟,滋道不?”

        老战和老炮大眼瞪小眼地不知所措,凌阳干笑着握住了满嘴东北方言的黑兄弟一双粗糙的大手:“原来是大伟哥,初次见面失敬失敬……不知道大伟哥有没有时间,兄弟请你去喝一杯啊!”

        本来凌阳只是一句客套话,毕竟刚才像逛动物园一样盯着人家议论了半天,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想要寒暄两句各走各路。没想到黑兄弟还是个实心眼儿,听说凌阳要请客喝酒顿时双眼放光:“喝酒行,我就愿意喝酒。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跟工头请个假,就说我爷死了,等会咱们去西林路头儿上的那家烧烤店撸串子。唉呀妈呀你们是不滋道,内家串子可实惠了,你们等的我啊,我马上就回来!”

        三兄弟目瞪口呆地望着黑兄弟一溜烟地跑去工地请假了,凌阳沾满了红色砖末的手伸在身前忘了缩回来,回头朝老炮呆呆问道:“我不是这几天压力太大精神分裂吧?刚才发生的事儿都是真的?”

        看到兄弟俩一齐猛点头,凌阳才确定自己没有人格分裂的倾向。这时候身高腿长的黑哥们程大伟一溜烟地跑了回来,随手把身上脏兮兮的工地防寒服摔进独轮车里,兴高采烈道:“请完假了,我们工头儿就是好糊弄,我用我爷死了这个借口已经请过十多回假了,每次他都上当,真他奶奶的【创建和谐家园】……走,喝酒去!”

        程大伟对凌阳这种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显然没有多少好感,反倒对老战老炮这对身形彪悍的兄弟比较感兴趣,亲热地揽住两人的肩膀在前面带路,一厢情愿地聊得热热乎乎,凌阳则目光呆滞地跟在后面,心里油然升起一种被国际黑恶势力绑架的感觉。

        程大伟带着三兄弟来到一片充满了垃圾和结冰污水的平房区,在一个只剩下半堵墙的公厕旁边不远处,找到了他口中所说的那家特别好吃的烧烤店。掀开油腻腻的棉布门帘,只见狭小的屋里凌乱地摆放着几张矮小的木桌,旁边摞着叠在一起的塑料马扎,墙角处熊熊燃烧着一个小小的煤球炉,屋里隔开了一个套间,中间破碎掉的玻璃窗户糊满了塑料布,看来就是烤肉串的地方了。

        程大伟显然经常光顾这里,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张相对避风的桌子坐下,利落地拿起小刀把盒子里的剥好的蒜瓣切成小片码在碟子里,抽出几双一次性筷子招呼凌阳三人随便坐,千万不用客气。

        凌阳哭笑不得,心说这个黑小子怎么这么自来熟啊,搞得好像你做东请客一样,不过还是被热情的黑兄弟一把按在凳子上,曲起腿坐好。老战和老炮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光顾这种街头小店,毫不嫌弃地岔开双腿坐了下来,只是两个人硕大的【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小凳子上就像小孩子过家家,程大伟见状连忙拉过两张桌子,用袖子抹了抹油渍,重新请两个人坐了下来。

        烧烤店的老板娘闻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见程大伟后热情地招呼着,不一会就费力地搬过来整箱的大瓶啤酒,顺手放下一把黑乎乎热腾腾的羊肉串让几人先吃着,说剩下的一会儿就好。

        凌阳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一根肉串,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朝后厨大喊道:“老板娘,你这羊肉串好像不太新鲜啊!”

        老板娘见到居然有客人敢怀疑自己小店的卫生状况,登时大怒,从后厨伸出脑袋吼道:“放屁,你家羊肉才不新鲜呢,老娘明明是今天早上刚杀的猪!”

      第105章 醉里乾坤

        虽然这家店里烧烤的“羊肉串”味道不怎么样,不过四个人喝酒却喝得十分尽兴。

        不知道程大伟是不是秉承了黑人优秀身体素质的基因关系,把老式雪花啤酒——这种外号闷倒驴的大瓶啤酒当做白水来喝,自己就干掉了整整一箱,还不动声色地解决了上百个“羊肉串”。

        老战和老炮似乎对眼前这个直肠子的黑兄弟十分欣赏,酒到杯干来者不拒,只是不大吃东西,只奔着桌上的一小碟油炸花生米使劲。酒过三巡,程大伟的话也多了起来,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个蓝色的刺青,赫然是一个“仁”字。

        凌阳见状十分欣赏,想不到程大伟也是个江湖中人,一直到程大伟喝的兴起,脱掉外套光着膀子使劲抡起酒瓶子吹掉一整瓶,凌阳才窥尽全貌,看清楚整个手臂上赫然纹绣着四个大字:清炒虾仁!

        “艾玛,这纹身简直能晃瞎别人的狗眼,看来大伟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哪!”凌阳看呆了眼睛,浑然未觉正在自己骂自己。

        “那是当然!”程大伟抚摸着自己手臂上心爱的纹身;“我的志向就是学会满汉全席一千二百道大菜,做一个高级厨子!我弟弟跟我有同样的梦想,当时我文了一个清炒虾仁,他文了一个红烧排骨,等我们哥儿俩凑够了学费,就准备去蓝翔或者新东方进修……”

        凌阳大致了解了程大伟的出身,程大伟和他的弟弟程二伟都是弃婴,被城乡结合部的一个程姓菜农捡回家里。菜农老头一辈子独自过日子,靠支起大棚种植蔬菜过活,捡回了两个黑孙子后满心欢喜,辛苦拉扯两兄弟长大,只是生活清苦,只能供养两兄弟念完小学,好在两个家伙身体素质强悍,十二三岁的时候就长到将近一米八的身高。老菜农平时打渔摸虾,省吃俭用地不肯亏了两个半大小子的营养,两兄弟的身子十分壮实,辍学以后一直四处寻找工地干力气活养活爷爷,是难得的至孝之人。

        这顿酒足足喝了三个小时,桌子旁边堆满了空酒瓶和烤肉用的竹签。江湖上混饭吃的汉子最敬重仁孝之人,听完程大伟的话后,老战老炮已经把同样性格直爽的程大伟当成了自家兄弟,并且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就差喝血酒烧香拜把子了。

        凌阳倒是挺欣赏程大伟的爷爷,不仅仅被老人家收养外国弃婴的国际人道主义精神所感动,而且对老人家简单粗暴的取名方式十分欣赏——大伟二伟取得多有社会主义特色啊,一点都不顾忌人家是实打实的外国人,好歹叫个杰克拉登什么的,这才能符合人家的血统象征不是?

        程大伟兄弟身高体壮,成年后身高接近两米,站在一起就像两座钢铁铸就的塔山,就连老战老炮都相形见绌,当然不肯一直规规矩矩地干力气营生,也曾在江湖上胡混过一阵子,在这一带颇有些名气,这也是为什么程大伟用烂了一个借口,却能无数次地在工头那里请假的原因。只是程姓菜农不希望他们走上歪门邪道,骂的骂打的打,两兄弟也就丢开了手,过上了正经生活。

        话说全世界一共有几百个国家几十亿人口,大天朝就占了五十六个民族十几亿人,每个省份的爷们儿都有酒后载歌载舞的风俗习惯,唯有我大东北地区,被称作东北虎的汉子们喝多以后无一例外地疯狂吹牛比,凌阳也不例外。

        凌阳可不像同桌喝酒的三个粗豪汉子,把白酒都能当水喝,以凌阳的酒量来说,每喝一口啤酒都龇牙咧嘴地像喝烧刀子一样。十瓶啤酒下肚,脸蛋子红的像火山爆发一样的凌阳,开始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神经,瞪着两只眼睛硬说自己是成吉思汗的后代。遭到质疑后还当场脱掉裤子,站在桌子上用湍急的尿流撒向烧烤店老板养活的宠物狗,给大伙儿表演了一出现代版的弯弓射大雕,差点被盛怒之下的哈巴狗咬成太监。

        剩下的三个人好说歹说把凌阳劝了下来,一看这酒真是不能继续喝下去了,否则非得出人命不可。老炮于是招呼老板娘结账,程大伟倒没有假模假样地抢着付钱,只是约好了两兄弟两天后的这个时间再来这里痛快地喝上一场。程大伟说正好后天自己能拿到工资,到时候把弟弟程二伟也带来,大伙儿好好认识认识。不过只有一个条件:像凌阳这种不着边际地撒酒疯的家伙坚决不能带着,实在太折磨人了。

        跟黑人兄弟分手后,老战老炮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凌阳往回走,只是凌阳走上几米就呕吐一阵子,把老战恶心得不行,正考虑要不要把他打昏背回去,凌阳看见一户人家拴在门前的土狗,顿时来了精神,双眼放光地飞奔过去,想追都追不上。

        只见凌阳一下子扑到在地,在肮脏滑溜的雪地上滑了过去,抱住土狗的脑袋哽咽道:“谁特么把为师的白龙马栓这儿了,大冷天的要是冻死谁驮着我取经去呀?”

        好在土狗长得不大,看到居然有不开眼的人类主动跑上来撩拨自己,顿时大怒,嘶吼着在凌阳身上撕咬起来。也多亏现在是冬天,凌阳穿着比较厚实的羽绒服,只是被咬破了衣服露出四处飞舞的细密羽绒,否则非得打上一针狂犬疫苗不可。跟在后面的老炮大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拖着凌阳的双腿硬是把他从狗嘴里救了下来。

        凌阳双手扒在地上乱挠着不肯起身,最后在垃圾堆上抓出一小块绿色的绒毯,一头栽了上去,蒙在脸上嘿嘿笑道:“别把我拉走啊,我是你喜羊羊大爷,这里这么多草还没吃完呢。等吃完了约好光头强一起去砍树呀,听说熊大熊二和圣斗士星矢他们都出差了……”

        本来老战还于心不忍,不过看起来眼下不下重手是不行了,照凌阳这么闹下去不把警察惹来才怪,于是狠下心一拳揍在凌阳的太阳穴上。老战的力度控制得很好,不至于把凌阳打出脑震荡,又能让他暂时失去昏迷过去,整个世界这才清静下来。

        凌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自己变成了一名头顶着庄严国徽的人民警察,顶着枪林弹雨抓住了许多犯罪分子,最后终于荣升为公安局长。这时豪哥一瘸一拐地走到凌阳面前,拍着凌阳的肩膀说当警察有什么前途,挣那点死工资还不够吃一顿海鲜的,不如跟着自己混黑道吧。

        凌阳大喜,抱着整整一皮箱金条跟在豪哥身后离开了警局,却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挣扎呼喊了许久才砰然落到一池水潭里,溅起高高的水花。凌阳惊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从噩梦中惊醒的凌阳心有余悸,茫然地左顾右盼,只见老炮端着一个依旧滴答着水滴的空盆,站在床边笑嘻嘻地望着自己。凌阳抹了抹满头满脸的水,怒道:“你就不能好好叫我起床吗?可惜了我新买的一身美特斯邦威,你特么赔我钱,要不就从你分红里扣!”

        老战走过来递给凌阳一套干净的衣裤,笑道:“你那一身衣服早就被你家白龙马撕成了破布,左右也得换新的……赶紧起来,点子要逃了!”

        老战所说的点子就是贝勒爷一伙人。凌阳精神大振,三下五除二扯掉身上被撕扯成一条条的衣服,匆匆几下套上干爽的衣裤,忍着头疼两步窜到窗前朝外望去,只见贝勒爷三兄弟从单元门里探出头来,鬼头鬼脑地四处张望了片刻,撒腿朝小区外跑去。藏在一座废弃假山后面的两条黑影轻盈而迅捷地随后跟了上去,看身形正是小白和小五。

        这时豪哥也收拾好东西,拉开房门招呼三人:“赶紧跟上吧,那两个小子江湖经验不足,别再把点子跟丢了……哎呀,师傅你醒啦,咋没看见你家白龙马和圣斗士呢?自己溜达去西天取经了?”

      第106章 手到擒来

        虽然凌阳刚刚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不过豪哥等人还是按照制定好的原计划行事,作案以后全部栽赃到十三太子名下,然后打电话冒充热心市民,把贝勒爷的藏身处透露给警方知晓。

        打电话报警之前,易容后的小五小白已经敲响了贝勒爷的房门。贝勒爷三人紧张兮兮地在屋子里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努力装出屋内无人的样子,到最后还是小五在外面大喊,是东哥派我们来的,贝勒爷这才打开门,点头哈腰地请两人进去坐。

        小五和小白在东港市郊区的得胜楼,为贝勒爷修车的时候只露过一面,像这样的小角色根本不会被贝勒爷记在心上,何况两人的面部又经过老炮的妙手改变,故意装出一副鼻孔朝天的得势小人样子,趾高气昂地告诉贝勒爷行踪已经被警察掌握,如今正在前来抓捕的路上。

        已成惊弓之鸟的贝勒爷不疑有它,而且三人藏身的地方除了东哥以外没人知道,大惊失色的贝勒爷忙不迭地谢过小五和小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塞进两人手里,作为跑腿告知消息的辛苦费,两人生怕呆久了露出马脚,拿着钱转身走掉。贝勒爷三兄弟从家里带出来的值钱东西已经被偷得罄尽,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穿上外套立即下楼准备换个落脚的地方。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其实计划的这个环节还是有很明显的漏洞。譬如说东哥既然一开始就不惧牵连,为贝勒爷提供藏身之地,作为一个资深地头蛇,选择的地方就不会如此轻易被警方找到。而且就算真的被识破了行踪,东哥也不会单纯派出两个小弟来通知一下了事。既然一开始已经管了,就一定不会放弃这个天大的人情半途而废,肯定会安排好下一个藏身处把三兄弟转移过去。

        贝勒爷逃在江湖上的人,第一时间便接到父亲传来自己上了省级通缉令的消息,虽说主犯已经被父亲花费巨额代价换成了惹祸的老三,剩下的都成了从犯,不过却早已经风声鹤唳,听说有警察来抓人那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也顾不上找东哥帮忙了,一心想要先换个地方落脚,然后再从长计议。

        这一下正好遂了凌阳的意愿。

        因为这片区域里东哥手下的耳目众多,贸然动手的话很容易暴露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三个家伙逼出东哥的大本营道里区,在东哥势力相对较弱的其他片区下手,风险就会小很多了。

        贝勒爷不负众望,带着老四和老七充分展开了反侦察行动,不辨方向地连跑带颠,时而乘坐夜班公交,坐了几站地就下车步行一会,然后不停地换乘出租车,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成功地跑出了道里区,进入相邻的平房区。

        省城一共分为江北和江南两块区域,江北是新开发区,城市建设并不成熟,老城区江南则分成四个泾渭分明的大区,分别是三大动力区,道里区,道外区和平房区,每个城区各有各的税务、工商、财政、公积金和公安【创建和谐家园】等部门。所谓的平房区只是一个名称,并不代表着这个城区全是居住在平房的贫民,说起来这里是相对发达的重工业区,甚至坐落着全国最大的防爆电机厂,和亚洲有名的大型汽车生产基地,整个城区的新建筑在林立的工厂间见缝插针,街道如同迷宫般纵横交织,规划相对比较混乱。

        北方地区除了少数几个发达的工业城市,大多数人都在广袤而肥沃的黑土地里讨食吃,一年中除了春耕秋收,短暂的夏天和整个漫长的冬季都是闲暇时间,大量的农民工涌入城市打短工,为城市提供了充足的廉价劳动力。所以工业发达的平房区一到冬天就热闹无比,从周边农村前来赚取外快的农民,到处租住廉价的合租房,傍晚歇工后坐在价格实惠的小餐馆里喝上二两烧酒,用粗粝的笑话洗去一天的疲惫,各个小餐馆里一直到很晚还有人喝酒胡混,流连着不肯散去。

        防爆电机厂坐落在平房区正中央最好的地段,据说厂子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全盛时期,职工和住在周边家属房的人口合计超过三万人,在附近形成了一个很大的,自发形成的商业区。到了现在虽然不如以前那样风光,不过依然是省城的支柱产业。电机厂每到冬天都雇佣大量的临时工人做繁重的装卸和搅拌工作,附近的廉价小旅馆和经营便宜而足量的小饭馆生意异常火爆,全指着这一个季节的收入支撑一年的房租。

        电机厂东门的梅花巷里坐落着一排简陋的棚户区,因为地段好、人心齐,始终没有开发商能够廉价拿下这一块地方,在寸土寸金的省城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这里因为地理位置优越,没有住户会暴殄天物选择居住,全都无照经营做起了个各种小生意,狭窄的巷弄两侧甚至摆满了流动的摊位,专卖煎饼果子、烤鸡蛋、盒饭、鸡柳等物美价廉的速食,食客熙熙攘攘,往来不绝,热闹非凡。政府为了拿下这块地卖给开发商盖楼,曾经派出城管消防等部门多次进行联查,想要取缔这些无证经营的小买卖,不过本就彪悍无比的北方汉子们,为了生计更是不惜与执法者发生冲突,联合执法队在屡次损兵折将后只能偃旗息鼓,听之任之了。

        如今贝勒爷三兄弟正抱着膀子在美食一条街上逛荡。

        三兄弟换乘了不下五六次出租车和三班夜间公交,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平房区最繁华的“夜场”,折腾了半宿又冷又饿,好在梅花巷有经营整个通宵的烧烤店和溜炒店,以便电机厂换夜班的工人吃饭。眼下已是凌晨,冻饿得抗不住的贝勒爷好不容易找到能吃口热饭的地方,顿时大喜过望,带着老四和老七随便找了一家烧烤店钻了进去。

        三兄弟每人喝了一杯劣质的勾兑烧酒,狼吞虎咽地咽下几块香喷喷的烤肉,身上终于暖和起来,商量着一会先找个不起眼的小旅馆凑合打个盹,等天亮了再联系东哥,求东哥这个地头蛇帮忙找到一个舒服点的地方藏身。三兄弟计议已定,结账后匆忙出门,没想到门外六个汉子整齐地站成一排,正笑嘻嘻地跟三兄弟打招呼。

        贝勒爷认识六人中的四个,两个年轻的是刚刚通知自己逃走的自称是东哥手下的小弟,那个歪着肩膀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刀子的中年跛子,则是在半路上打劫自己的黑修车店老板,除了两个没见过面的光头大汉长得一模一样以外,剩下的那个满脸坏笑的年轻人贝勒爷最为熟悉,分明是老三吹哨子满汤原县追杀的目标人物,虎爷手下最红的司机——钱多多。

        事到如今,贝勒爷就算再傻也能猜到自己着了人家的道。原来钱多多这个苦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自己,竟然一路跟到了省城,还设下了不少埋伏把自己坑成了现在这幅狼狈的模样。路上修车被黑一定是钱多多的圈套,出租屋内被偷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也是这些人的手笔。如今六个人既然敢大喇喇地现身,一定已经成竹在胸,不用担心自己逃走,搞不好周围还隐藏着不少人没有现身,看起来今天是难以安然脱身了。

        贝勒爷到底在江湖上磨练过一段时日,知道事到临头求饶也没有用,反倒镇定下来,很光棍地向前走了两步,盯住凌阳的双眼道:“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我不想解释,我知道就算解释了你也不一定相信……”

        “我信,只要你说了,我就信!”凌阳打断了贝勒爷的话:“我知道在县城里追杀我不是你的主意,而是你那个不成器的败家三兄弟,我说的可对?”

        “你……”贝勒爷惊疑不定,没想到凌阳居然神通广大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内幕打探的一清二楚,看来的确有两下子。贝勒爷同时松了口气,刚想深入地解释一番抛干净自己的责任,凌阳接下来的话又把贝勒爷气了个倒仰。

        “我知道那事儿跟你没多大关系,不过我找你也不是为了报仇雪恨呀!我只是纯粹见你身上钱比较多,这一阵子兄弟们过得又比较拮据,想找你借点钱花花,你可千万别想歪了……”

        看到凌阳伸出一只脚在地上不断地画圈,手指绞在一起故作娇羞的样子,贝勒爷差点被气得当场昏过去: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的。想趁火打劫就直说呗,还特么装无辜让自己别想歪了,这人的节操到底还有没有点儿下限!

      第107章 分赃不均

        贝勒爷背在身后的双手暗中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老四和老七分开跑,能跑得了最好跑不掉再说。老四和老七会意,一左一右拔腿狂奔,贝勒爷则转身朝烧烤店里冲去,想沿着刚才在店里看到的后门逃出生天。

        凌阳六人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哪能让三人从容逃脱,早在老四和老七分开的时候,老战老炮兄弟就已经迈步将二人擒住,一拳砸在颈侧的大动脉上失去了知觉。豪哥别看跛了一条腿,脚下速度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嗖嗖两下窜到烧烤店门口将贝勒爷拦了下来,藏在袖子里的尖刀已经暗中逼到贝勒爷的腰眼上,表面上却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一把揽住贝勒爷的肩膀,两个人在外人看来好得像亲哥俩一样。

        贝勒爷心里彻底凉了,心知道这回左右是跑不了了,不再摆出一副假面孔跟凌阳虚与委蛇,咬着牙恨恨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凌阳示意同伴们把三个被擒的家伙推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朝着贝勒爷满脸坏笑:“亲,你听说过安利吗?”

        贝勒爷不知道凌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什么……利?”

        “安利啊,这都不知道,你怎么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的?”凌阳满脸鄙视,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用掉了半支的中华牙膏:“这管牙膏就是安利的牌子,可是国际大品牌呦,据说是用外星运回地球的原材料订制而成,很好用的。你也别说兄弟毫无理由就要抢你钱,这种鸡鸣狗盗之事可不是我这种有身份有品位的江湖前辈做的,我只是想跟你谈笔生意,把我手里的货低价卖给你,你看怎么样?”

        贝勒爷哭笑不得地看着凌阳手里的所谓“外星牙膏”,心知肚明凌阳要干什么,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凌阳的敲诈,忍痛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凌阳手里:“就剩这么多了,你全拿走吧,密码是六个八……还希望您大人有大量,拿了钱以后就不要再折磨我们了……”

        凌阳拿着银行卡,借着微弱的路灯仔细看了看,故作惊讶道:“哎呀,我说你小子可真够不老实的,就这么区区一张银行卡,打发要饭的呢?我知道你这张尾数零二六七的卡里只剩下不到二十万的余额,还有三张呢,自觉点拿出来算你识相,别逼我这几个兄弟动手啊,偷偷的告诉你,他们几个脾气可不像我这么好……”

        早在凌阳带着小白小五盗走钻石的时候,就已经在提款机里把贝勒爷的四张银行卡查过了余额,知道加起来超过了二百万。贝勒爷也够小心,为了避开人民银行的大额存款审查,银行卡都用手下外围小弟的名字开的户头,所以凌阳才敢于放心的敲诈。贝勒爷长叹一声,知道自己身上这点钱肯定保不住了,只好垂头丧气地在六个凶神的押解下,找到一个签约转账的提款机,把四张卡里的余额一股脑地全部转账到豪哥提供的账户里。

        凌阳在楚婉仪的逼迫下曾经苦学过金融理论知识,在虎爷开办的恒运公司主要负责出货入货的银行业务,知道每张银行卡在提款机上转账金额每天不能超过五万元,这才一直没有贸然动手,而是躲在暗处寻找机会。不过让凌阳感到惊喜的是,贝勒爷自作聪明,将身上的银行卡绑定了贵宾服务,可以无限额地转账不受制约。

        凌阳大喜之下,拍着贝勒爷的肩膀,对他这种体贴入微的全程贴心式服务表示了充分的赞赏和肯定,硬逼着贝勒爷在早已准备好的一份高额化妆品购销合同上签字,事后还好心地扔下一叠零钱给三兄弟维持最低生活保障,然后带着伙伴们飘然离去,留下贝勒爷捏着一张被迫签字的不平等协议,跌坐在冰凉的雪地上,跟刚刚清醒过来的老七老四抱头痛哭,就差没找个火车道卧轨【创建和谐家园】。

        六个人不畏严寒,千里迢迢地一路跟随贝勒爷到省城,不仅成功地从三个倒霉蛋身上敲诈到了巨额的财富,而且给号称省城扛把子的东哥添了不少堵,算是功德圆满。于是凌阳建议兄弟六个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庆祝一下。这个提议当然被豪哥和老战兄弟俩三票否决,坚决要求立即返程,以免夜长梦多,被知晓了实情盛怒之下的东哥捉住以后点了天灯。

        说起贝勒爷也真够倒霉的,不小心触怒了凌阳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被敲走了如此多的钱财。要知道贝勒爷尽管身家丰厚,这些现金也损失得肉痛无比,何况那些白粉不仅仅是买来供自己享受,而是贝勒爷花掉了接近一半的积蓄,好不容易从南边搞到的。本来想着在汤原县城大赚一笔,没想到还没等出手就被逼的跑路,只好把这些烫手的干货一直带在身上,等风声过了再出手,没想到却被凌阳当成了垃圾扔得到处都是。

        最让贝勒爷心痛的是那一袋钻石。那些闪闪发光的坚硬的小精灵们,是父亲很长一段时间的积蓄,一直在东港市银行里的保管箱里藏着。这次拿出来是想带到省城的大珠宝店里,换成巨额现金,然后划拨到国外银行不记名的账户里,好为父子俩以后出国做准备。足足抵得上贝勒爷父子俩三分之一的财富,突然间损失掉怎能不让贝勒爷心痛欲死。

        此时接近凌晨,北方的冬天黎明总是来得特别晚,天上灰黑的云朵间扯棉絮般吐出稀落的雪片,落在地上跟肮脏的泥灰混为一体,掩盖住原本的白璧无瑕。

        得手后的六人驱车来到高速路口的停靠站,在附近找到了一家通宵开业的服务站快餐,随便买了点汉堡咖啡之类的食物,想要立刻上高速返回荆阳,却见到高速收费站的路口处排队等候着几十辆大小车辆,拥在一起排得老长。腿快的小五跑到前面去打听情况,得知由于这场突然的降雪,一时间来不及清雪的高速公路已经暂时封路,具体开通时间要等候另行通知。

        六个人里只有豪哥曾经在省城混过一段时间,比较熟悉当地的路径。不过在这样的夜里想要冒雪从普通公路返回显然不切实际。因为开来的两辆车都是底盘较低的轿车,不适合夜里在年久失修的坑洼公路上奔行,六人只好大叹倒霉,开车来到三棵树附近来回转悠。

        三棵树是省城原火车站的别名,因为早年间这里矗立着三颗千年老树而得名。如今火车站已经迁址至城市中心,这里作为西面进入省城的一个外郊站地保留了下来。这个区域紧挨着城郊的其他乡镇,鱼龙混杂,各股势力犬牙交错,已经出了东哥一手遮天的势力范围,正好出城的普通公路也在这个区域,六人只能在附近找个地方先行落脚,等天亮能够看清道路以后再动身返回。

        六人随便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烧烤店,店里只有稀稀落落的两桌客人,在过量酒精的驱使下正大喊大叫地划拳,这里的条件简陋得很,也没有安静的单间,六人只能找了一张靠里面的桌子坐了下来。因为天亮了还要开长途,所以大家都没有喝酒,只是要了点吃的,每人喝了一瓶当地出产的玻璃瓶果味饮料。

        “这回咱们可赚大了,先不说二百多万转出来的现金。单说那一袋钻石就够咱们兄弟一生受用无穷,这下子哥们儿可发了,不用再给那个整天臭着脸折磨人的小寡妇打工啦!”刚消停了一会,凌阳便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状若疯癫。

        “可不是!”豪哥咬着大块的烤牛肉应和着凌阳:“说起来这次多亏了老弟你呀,要不是你咱们也发不了这么大的财。等回去咱们把钱一分,小五那份可以用来开一家连锁修车店,自己当老板;小白那份也足够在县里买上一套大房子,可以风风光光地迎娶你的小女朋友入门;我的那份就不要了,一半拿来在小五的店里入股,另一半给小白装修,皇宫什么样咱就装成什么样……对了,老战老炮两个大哥也不能跟着白忙,您两位应该拿大头,这次要是没有两位大哥的帮忙咱们哪能这么顺利。嗯,挺好挺好……”

        “那个,豪哥哥。”凌阳眨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做卖萌状:“您老人家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凌阳指着自己的胸口,提醒豪哥忘了分配自己那份。

        “没啦!”豪哥摊开双手无辜道:“刚才老战和老炮也听到了,姑奶奶从东港打来电话,说你弄坏了姑奶奶家不少古董,你的那份钱已经被姑奶奶扣下抵债了,我估计就你分的拿点钱还远远不够赔偿姑奶奶的损失,要不咱们再干一票大的……”

      第108章 祸起萧墙

        被无情地剥夺了分赃权利的凌阳目瞪口呆,这才想起那袋价值不菲的钻石,一直由依哈娜的铁杆保镖老战保管着,从贝勒爷那里敲来的钱也已经转进了豪哥提供的账户里,而豪哥正是依哈娜手下的徒子徒孙。

        凌阳欲哭无泪:“你们想黑吃黑?”

        五个小伙伴一起点点头,动作十分整齐划一。豪哥叹着气拍了拍凌阳的肩膀:“江北道儿上敢黑姑奶奶钱的人不多,你算其中比较出类拔萃的一个,只是这结果……唉,姑奶奶有命谁敢不从啊,兄弟你就节哀吧……”

        “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们也不会把钱分我一份了对不?”凌阳不死心地问道。

        五人又整齐地点了点头,凌阳终于绝望了:“好,算你们狠!除了那两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你们三个都是江湖上知名的前辈,黑我一个穷小子的钱你们也不嫌丢人!既然这样,你们就别怪我钱多多不仁义。等回到荆阳以后,我会把你们的光辉事迹通过QQ,微信,微博和MSN传遍祖国的大江南北,顺便把依哈娜那个老贼婆的肖像印在小广告上,贴满大街小巷里的每一根电线杆子,上面写着专制性病药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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