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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在暗处,以他的功夫,要不声不响的制住那一高一瘦,简单得很,只需打出去两根银针即可。但是,这些人油滑得很,又诡计多端,再加之,他有心想看看幕后的黑手,所以,决定先远远的跟在后面,看看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一高一瘦又穿出这片林子后,选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拴好马,双双坐了下来。
两人都从怀里掏出了油纸包着的驴肉火烧。
“呸!”瘦子咬了一口,嫌弃的皱起了眉头,“冷了,一点味道也没有。”
高个解下腰间的牛皮水囊,扯开塞子,巴巴的双手奉上:“头儿,喝口烧酒,暖和暖和。”
瘦子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抹抹嘴,随手将牛皮酒囊扔还给瘦子,叮嘱道:“这酒烈得很,喝一口去去寒就得了。等交了这一单,回去后,喝死都没人管你。”
“是。”高个接住,也真的只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马背,有些发愁:“头儿,这个这么胖,真的没问题吗?那头会收?”
瘦子冷哼:“不准我们再在城里抓。天寒地冻的,一连两天了,官道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叫我们上哪里去找那玉树临风、相貌堂堂、又元阳未失的美男子?这个胖是胖了点,但眉眼看着还不赖,估计元阳未失唉,这一单的期限就要到了,有个胖子交差,总比空着手强。”
沈云藏在高高的树冠里,听得真切,险些惊落下巴哎呀呀,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仙都里失踪的那些美男竟是被仙府衙门里的捕快抓走的!
这是典型的监守自盗,好不好!怪不得从去年至今,十几起失踪案皆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衙门束手无策。这种案子,它能有结果吗?
只是仙府衙门要这么多“玉树临风、相貌堂堂、又元阳未失的美男子”作甚?绝对不是招上门女婿。难不成是哪位老爷好同风?
沈云想到这里,胃里翻滚,恶心不已。
瘦子吃完手里的驴肉火烧,不耐烦的扭头回看林子里边:“山大个怎么还没跟上来?冻死人了,他要磨叽到什么时候?”说着,回头冲高个呶呶嘴,“你去给他搭把手,动作快些。”
“是。”高个本不太情愿,但畏于瘦个的【创建和谐家园】,不得不将手里剩下的火烧全塞进嘴里,复又拿起长刀,往林子里走去。
黑衣壮汉的尸体就摆在雪地里呢。高个一过去,立马就能看到。沈云心道:看来今天不能如愿了。也罢。眼下当以天宝兄的安危为重。
于是,他从百宝囊里取出易容之物,麻溜的换装易容。妥当之后,又特意拿出一块黑色三角巾蒙在脸上。
不一会儿,高个的尖叫声刺破了寂静的雪林:“杀人了!啊,杀人了!”
沈云险些被他惊得从树上掉下来他猜测过高个见到同伴的尸体后的种种反应,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家伙身为捕快,竟会如此的简单粗暴。简直与寻常的村妇没有什么两样。
瘦个听到动静,呼的从地上弹跳起来,象箭一般,冲进林子里。
他们两个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小卒子罢了,沈云意在救回洪天宝,并无取他们性命之意,是以,乘瘦个跑进了林子里,跳下树来救人。
他先是扯开堵住洪天宝的嘴的破布条,再将人从马背上解下来,放在地上,往其脸上抹了一把雪,将之激醒。
“我你”洪天宝醒转,看到一张陌生的大胡子脸,不由愣住。
“嘘!”沈云一把扯下面上的三角巾,示意他噤声,从靴子里取出半残品匕首,“滋啦”划开麻袋,松了绑,“走!”
是云弟的声音!洪天宝听出来了,面露惊喜之色。
就在这时,他们的背后传来一通阴阳怪气的笑声:“呵呵,往哪里走?”
那是瘦子两只手里各拿着一把符,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洪天宝顿时色变,一把推开沈云:“你快走!我来拖住他。”
沈云自然是他推不动的。
又是一个自作孽,不可活的。沈云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
以他的耳力,自然听得到瘦子去而复返,藏在十来步远的那棵松树后头。
他有心放其一马:若是这家伙有自知之名,一直藏在树后,不现身,他也就罢了,只管带洪天宝离去。
但是,这厮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在撞进来。那么,他也奈何不得,只能勉强当一回阎王。
当即,头也没有回,直接弹出一根松针。
没错,就是一根他刚才从雪松上摘下来的松针。
松针破空而去,不偏不倚,先是“嗖”的钻进了瘦子的眉心。顷刻之后,“砰”的一声炸响,血雾迸起,整个后脑勺没了。
脸上还保持着刚才的邪笑,“扑腾”一声,瘦子象棵树一样,直挺挺的仰面倒在雪地里。
好厉害!洪天宝看呆了。
“不好了,头”高个连滚带爬的从林子里跑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尖叫声戛然而止。愣了愣神,他又手脚并用,飞也似的滚回去了,“啊,我什么也没看见!没看见”
“走了。”沈云不屑的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洪天宝的胳膊。
洪天宝回过神来,使劲的吞了一口唾沫。
天帝老爷!这位帅到没边的高手,是我兄弟!
“哎!”他咧开嘴,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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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 扮个鬼脸
两人回头又穿过密林,到了洪天宝先前出事的那片雪地里。
“我把储物袋藏在那棵松树底下了。”他说着,往那边走去,“应该还在……”
沈云喊住他:“叫我刚才捡起来了。”
洪天宝便又折了回来。
沈云从袖袋里取出来,又重新交给他,叮嘱道:“这只储物袋是我从两个邪修身上得来的。我已经处理干净了,并无不妥之处。只是稳妥起见,以后,你不要在人前拿出来。”
虽说洪天宝在省城,而那两个死而复生的散修主要在石桥坊市周边活动,但也难保他们仨不会有碰到的时候。先前是他考虑不周详,将缴获的东西送了人。现在又不好收回来,只能叮嘱几句。好在洪天宝还没有凝结出真气,用不了这个半残品乾坤袋,充其量就是个收藏品,只要不成心显摆,露出来的机会不多。
“我知道的。”洪天宝点头接过,仔细的收进怀里,问道,“云弟,你知道那三个人是什么来历吗?”
沈云点点头,从百宝囊里取出那枚“刑”字黑色木牌子,递给他:“认得此物么?我从殿后的那个家伙身上搜出来的。”
洪天宝接过一看:“刑部衙门的捕快牌子。”他愕然的抬头,“这……他们是刑部衙门的捕快?我与刑部衙门素无瓜葛,他们偷偷摸摸的抓我做什么?”
沈云看了他一眼,忍住笑:“哦,我偷听了刚才那一高一瘦说话。听他们的意思,原本是要抓一个‘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且元阳未失的美男子’。他们的上头不许他们再在城里掳人。在官道上守了两天,交差的期限又将至。那瘦子觉得你的元阳尚在,抓了你这个胖子去凑数。”
果然,洪天宝听着,脸上的神色跟走马灯一般,转眼换了好几色,有趣极了。
“该死的!”他愤恨的踢了一脚地上的雪,“居然偷窥老子的元阳,还嫌老子胖!老子哪里不玉树临风了?怎么就没仪表堂堂!”
好吧,这个不是重点。沈云言归正转:“也不知道他们仙府在搞什么鬼。这样吧,你还是改道坐船好了。永顺港离这里只有不到三十里的路,我陪你走一趟。”
洪天宝看了看他那张长着浓密大胡子的脸,笑道:“天寒地冻的,太麻烦了。不如你也给我易个容,装成老头儿。这样不就万事大吉了?”
沈云又看了他一眼:“你装老头儿,从头到脚都是破绽。况且,这种刮风下雪的天里,你看得到有独自骑马出远门的老头儿吗?”
洪天宝语塞,只得点头:“好吧,听你的。”今天幸亏云弟又追上来了,不然的话,天知道他被那三个畜牲掳走后,会碰到些什么鬼。从去年到现在,仙都可是有十几个“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且元阳未失的美男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据他所知,其中还有几个是仙官子弟。
心中一动,他急急的说道:“云弟,仙府衙门里的水深着呢。能够暗示刑部衙门的捕快们接连掳人的,绝非寻常之辈。回到仙都后,你莫要再管这桩事。”
“知道。”沈云叹了一口气,“此等乱世,有太多的不平事。我只恨自己太弱小。”以他现在的能力,也就只能从三个捕快手里救下洪天宝。至于此事的黑幕,还有幕后的那只黑手……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管。比如说,如果再碰到捕快掳人,不管被掳的是何人,他还是会出手相救。
总之,乱世之中,首先是要保护好自己,还有自己身边的人,才能谈及其他。师父生前常告诫他,有多大的肚子,就吃多少饭。他独自飘泊多年,也越来越深刻的认识到,莫逞一时之能。逞能是最要不得的,害人又害己。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便对了。
洪天宝闻言,方放了心。
两人下了山,合骑一骑,往永顺港方向急驶而去。
快到永顺港的时候,沈云用药水洗去了易容,只把脸和先前一样抹黑了。
永顺港是仙都的水路门户,每天进进出出的船不少。只是现在天气有点儿坏,未必能赶上船。他们便计划,如果没有船的话,便在永顺港找间客栈暂且住一到两晚。按理说,两天里,应该会有南下的船。结果,洪天宝的运气真不赖。到了码头,看到恰好有一艘大船开船在即。两人过去一问,正好是南下的。
“有单独的舱房吗?”刚刚才被掳走一次的洪天宝仍心有余悸,难免草木皆兵。
在码头上揽客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大叔,闻言,笑嘻嘻的答道:“有的。我们是南边的船。昨天上午才到的。没想到一来就碰上大雪天。东家说看这天气,说不得明后两天港口就给冻着了,担心船出不去了,一面催客主们快些卸货,一面把小的们都打发到岸上来揽客。揽到一个算一个,好少折一些本钱。天这么冷,出门的人少。到现在为止,小的们总共才揽到了十来个客人。他们大多数要住大通舱。余下的是一对小夫妻,住了最小的那间舱房。还剩下四间单独的舱房任两位挑选呢。”
洪天宝见他穿得也还体面,又口齿伶俐,一口官话只是略微带些南边的口音,说出来的话条理清晰,不象是寻常的船工,遂问道:“这位大叔贵姓?在船上是做什么的?”
“当不得,当不得。”大叔连连摆手,“小的贱姓冷,是船上的客舱管事。两位公子是要坐船吗?”
“哦,他不坐。只有我坐船。”洪天宝指了指自己,“我要一个单独的舱房,不拘有多大,但要清静。”
“这马是您的吗?我们的船上有专门的牲口棚,可以托运马。”冷管事又问道。
沈云心道“正好”,将手里的缰绳递过去,给洪天宝。
后者没有接:“我有船坐,何需马?再说,这北边的马,到了南边也不知道会不会水土不服。等到了南边,下船后,我再买一匹就是。看天色,等会儿可能会下大雪。还是你骑着它,快些回城吧。”
对,这位不缺银子。沈云笑了笑,没有再坚持:“我陪你去船舱里坐坐。等开船再下来。”
这个可以有。洪天宝爽快的应下了。
冷管事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热忱的在前头引他们俩上船。
就在这时,后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子声音,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请问大叔,这船是去南边的吗?什么时候能开?”
沈云他们也不由站住,随冷管事一道转过身去。
一位二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镶银鼠毛观音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急匆匆的向他们走来。
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大的那个,看上去有【创建和谐家园】岁了,小的那个象是六七岁的样子,都是穿得厚厚实实,做男童打扮。
不过,沈云是医者,又学了易容术,凝结出真气之后,眼力也是突飞猛进。他一眼就看出:妇人也是有真气护体的,只比他略逊一筹(这是在百宝囊的一本书上看到的,说是如果能一眼看穿对方的功力,那么,证明对方的功力尚不如自己),应该相当于中级武师的样子;她右手穿着的那个小些的孩子是个女童。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小女孩俏皮的冲他吐出一截粉红的小舌,扮了个鬼脸。
沈云大窘,连忙收回目光。
“正是南边的船。稍后就要开船。”冷管事连忙打了个揖,“太太要坐船吗?船上多的是空舱房呢。”
“太好了。”妇人欢喜的低头对两个孩子说道,“孩子们,我们有船坐了。”..
两个孩子皆笑得眉眼弯弯。
第二二五章 我见过你
大船总共有三层舱房。最底下的是底舱,货舱与大通舱皆在那里。甲板上有两层,皆是单独的小舱房。
第一层,还剩下一个大些的舱房,被带孩子的妇人选走了。于是,洪天宝便在楼上挑了最小的那一间。
按他的话说是:“天寒地冻的,舱房小些,没那么冷。”
冷管事听了,连忙摆手:“不冷,不冷的。我们每天清早都会烧好一个炭盆送到舱房里。如果还觉得冷的话,可以吩咐小的再添炭盆。不过要再添点儿炭木钱。公子千万要记得莫把窗户关得太严实,免得中了炭气。”
“一个炭盆足矣,不要再另外添了。”洪天宝摆摆手,与沈云一道进了舱房。
“总算能躺下了。”他直奔木床而去,把自己扔在床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沈云四下里看了一遍,觉得并无不妥之处,才在舱中的小木桌边坐下来。
“这么冷的天,真不想出门。”洪天宝翻了个身,向着沈云侧身卧着,八卦道,“刚刚那个妇人也不怕难,娇娇弱弱的,还带着两个娃娃出远门。”
“娇娇弱弱?”沈云呵呵,“信不信,象你这样的,人家一只手就能把你的头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