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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枪二团被他大方地送给了李鸿章,从轩军的建制中去除了,只把洋枪一团补充到四个大营近三千人,华尔又专门从租界招募了四十几名洋军官,加入其中。名字也不再叫洋枪一团,直接改成洋枪团,只等福瑞斯特回归。
刘郇膏的中军营和图林的亲兵营,则维持不变,仍是各领五百人。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轩军已经发展为一万八千人的一支军队,而松江府境内各城的城防营和团勇,都归关卓凡掌握,也有上万之数。
还是要有钱,关卓凡心想。他并不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事实上,轩军能有今日,除了敢于大量任用西洋军官,将他们融入到自己的体系之内,更与当初那道“兵费由江海关关银指拨”的上谕,实在是有着莫大的关系。以松江和上海的财力,将养着轩军这一支劲旅,已经是绰绰有余,如果江苏全境在手,那又会是什么光景儿?
不过眼下还说不到此事。关卓凡想了想,问杨坊:“启翁,军费上的供应,吴子润那边,有没有叫苦?”
“就算有苦也说不出。”杨坊对吴熙抱有一份同情,叹息道,“他自从被李抚台月下查账那一回之后,安分多了,除了轩淮两军的兵费,现在每月还往曾督帅的大营拨付六万两。毕竟原来只报二十多万的关银收入,现在查出来是四十多万,那还有什么说的?只有乖乖给钱。”
“我有一些不明白,”华尔穿着一身二品的公服,看上去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这些钱,不用交给京城的中央政府一些么?”
“哈哈,远诚,这些事,你原本不明白。”杨坊看着自己这个女婿,笑着说道,“朝廷办事,也有规章,不是想拿就可以拿的。京饷和漕粮,都是早有定规的正项,依例由各省的藩司衙门解派。至于关银,朝廷起先是不拿它正眼相看的,一点点杂项银子,有什么了不起?哪里想得到竟能有今天这样的数目!后来战事一起,连各地的军饷都不够支付,更谈不上解京了。”
“不要最好。我们拿来【创建和谐家园】买炮,把长毛的‘天京’荡平它!”华尔信心满满地说道,“逸轩,你上次交待下来要买的东西,我和利先生、金能亨已经商量好了,特别是炮,打算买我们美国……咳咳……美国的后装线膛炮,价格虽然稍微贵一点,但射程和精度,都比现在用的法国炮要强不少,而且不用火门手和扦手,不仅人少,射速也快了很多。”
关卓凡对法国野炮的操作已经很熟悉了,知道华尔所说的扦手,是负责压实药包的,而火门手在点火时,则要用带着厚皮手套的一只手,按住点火口,不让空气由点火口倒灌入炮膛。否则一旦有未燃尽的火药,膛内又有残余火星,会伤害到正在进行作业的炮手。现在如果是后膛装弹,则免去了这些流程,自然大大跨进了一步。
炮兵的威力,他早就认识到了,这次南桥和清水坑的两战,太平军对轩军的凶悍炮火更几乎是束手无策,因此他下定决心,把能弄到的钱,优先投在大炮上。
“就这么办!等刘先生回来了,你们跟他一起,连着需要补充的枪械,一并做一个呈文,我移给吴子润备案,请他拨款。”想了想,又加一句:“还有子弹,也是要紧的,不要弄得跟长毛一样,一支枪只有十几二十发弹药,仗就不好打了。至于从长毛那里缴下的枪,还有轩军自己淘换下来的装备,分给城防营和团勇好了——别小看他们,原来刘先生练的勇,就比绿营兵要强得多!”
这又是一笔银子,不过关卓凡想,吴熙也还支应得起。而等到将来战事平息,则上海的关银这一块,只怕要翻上一倍还不止。
上海一定要抓在手里,绝不容李鸿章来插一脚!关卓凡比以往更加强烈地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他看了看杨坊,沉思着说道:“启翁,道署那里的动静,请你多关注一点儿。上海道这个位子,李鸿章算是盯上了,他不把吴子润整下来,是不会善罢干休的。便宜不落外方,我们可不要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有自己的女婿在侧,杨坊不愿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关卓凡还待再说,却见一直等在衙门外面的图林,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行礼禀报:“爷大喜!人都换回来了。”
“好极了!我就知道刘松岩必不负所托。”关卓凡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他们到哪里了?”
“已经进了城,正在来衙门的路上,就要到了。”
关卓凡略一沉吟,扬声道:“放炮!开中门迎接!”
“放炮——”关卓凡的命令,由签押房至大堂,由大堂至二堂,一路传了出去,“开中门——大帅亲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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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郇膏和赵景贤这一行人,由伊克桑亲自护送,直到进了松江府的境内,便有刘郇膏的中军营接过去,赶往上海。其中赵景贤的身子虚弱,特别是左腿伤得厉害,是以一顶软轿抬起,以八名健壮的兵士轮班担当轿夫,奔走如飞,在下午时分,赶进了城。
赵景贤关在苏州的这几个月,无论“忠王”李秀成是软语相待,还是重刑加身,嘴里从来只有四个字,“景贤不降!”。这样的骨气,连看押他的太平军士兵,都暗暗动容,虽还不至于敢徇情私放,但外面的消息,多少能透一点风给他。关卓凡三月里大破李容发,全歼太平军于高桥的战事,赵景贤已经知道了,心中振奋不已。这回李秀成亲率的七万大军,又在上海铩羽而归,更是令赵景贤于狂喜之中,又多出了一份渴望,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怎样的一支军队,把威震天下的李秀成打得如此狼狈。
然而身在囹圄,死志已决,自知这个念头,终不过是一个奢望罢了。谁知道再过几天,便忽然被从监仓里提了出来,还跟几个洋鬼子一起,说是要拿去换人。换人也还罢了,里面那个叫做福瑞斯特的洋鬼子,居然会说中国的官话;会说官话也还罢了,居然称自己乃是中国人,是朝廷命官,正三品的参将,堂而皇之地以同官的身份跟自己见礼。
这一切,让赵景贤颇有不真实的感觉——自己在湖州被困半年,在苏州被关押五个月,这外面的世道,究竟变成了一个什么模样?直到在汽船上见到刘郇膏,一直云里雾里的赵景贤,心情上才多少踏实了一些。
一路之上扈从的轩军,军容肃穆,行动敏捷,每逢交接之时都是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地方,不仅装备精良得见所未见,而且看得出纪律严明,训练有素。赵景贤心想,难怪长毛要败在他们手上,恐怕就连曾大人的湘军,也未见得是他们的对手!
而等到进了上海城,赵景贤的心情又是一变,不仅终于相信,自己是真的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而且想到要面见那位关大帅,那一份激动和迫切,几乎便压抑不住。
才望见衙门外的石狮子,已经听见号炮一响,藩司衙门的大门豁然洞开!这一下,赵景贤在轿子上坐不住了,不顾那条伤腿,执意要下轿步行过去,刘郇膏死活拦不住,只好由他。
赵景贤的举动,事出有因——关卓凡开中门相迎,这是很大的礼遇。
彼时官场的规矩,只有钦差宣旨,或者上官到府,才会中门大开,这叫硬进硬出。赵景贤的本官只是道员,虽加了布政使衔,在关卓凡的面前,仍算下级。此刻身为轩军统帅、江苏藩司的关卓凡,大开中门,亲率十余位官绅降阶迎候,自然是为了对这位江南名臣的风骨,表示格外的礼敬。
人到此时,不能不动情,赵景贤这位深沉峻刻、铁骨铮铮的汉子,甩开刘郇膏的手,拖着一条伤腿,在众人瞩目之下,一瘸一拐地行到关卓凡面前,不去理会在一旁激动得面容扭曲的叔父赵炳麟,亦不待关卓凡伸手相扶,推金山,倒玉柱,双膝一跪,纳头便拜。
“轩帅,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斯德哥尔摩
“竹生兄,不敢当!”
赵景贤脸上两行清泪,当街一跪,让关卓凡心里颇为感动——看来刘郇膏所言不虚,此人果然是个重恩义的汉子,拿黄文金换他回来,没有做错。他双手将赵景贤搀扶起来,让他与众人见了礼。
“嗐……嗐……竹生,这是怎么说的……”赵炳麟却不像关卓凡那么把持得定,握了赵景贤的手,打量着自己这个胞侄,哽咽得不能成语,“你的腿……”
“二叔,不妨事的。”赵景贤度过了最初的激动,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大不了以后拄一支拐,照样可以替国家出力。”
就这样乱哄哄的热闹了一阵,赵景贤才由关卓凡的亲兵搀着,进了衙署,在花厅中坐了,跟着便有听差奉上热茶,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炖汤。
“竹生兄,这是专门替你准备的黄芩角鱼汤,最补元气,你先喝了,咱们再慢慢聊。”关卓凡笑着说,坚持让赵景贤把汤喝完。
恭敬不如从命,赵景贤只得道声失礼,端起来先喝一口,却觉味道鲜美异常,不由赞了一句:“这汤倒是我们浙江人的做法。轩帅府上的厨子,是浙江人?真是好手艺。”
“唔唔……说起来……倒是一位杭州姑娘。”关卓凡不料他问起这个,支支吾吾地答道。汤是他请扈晴晴特意准备下的,自然好滋味。
等到把汤喝完,两人才切入正题。一路上,刘郇膏已经把目前的局势,仔仔细细地向赵景贤说了一遍,因此要谈的,主要是日后的打算。
“竹生兄被俘之后,朝廷屡次命曾督帅和左中丞,加意查访你的下落。及至打听到你被关在苏州,也曾命设法营救,没想到倒是小弟侥幸立了这一功。”关卓凡感慨地说道,“我来替你准备公馆,竹生兄请好好将养几天,未来的去向,想必朝廷不日就有恩旨。”
“谢谢轩帅,我住在二叔那里就好,不用再多费心了。”赵景贤急于说的不是这个,“我听刘松岩说,轩帅的兵,只用了不到半天工夫,就打垮了黄文金?”
“我们守了一个月,大约长毛的心都已经懈怠了,出其不意罢了。”
“轩帅何必过谦?我跟黄文金是老冤家,知道他的实力。”赵景贤摇了摇头,“这不是出其不意就能做到的事。”说罢,顿了一顿,热切地说道:“浙江的长毛,我知之甚深。轩帅手握这样一支劲旅,若是兵锋南指,则湖州、嘉兴一带,必定可以势如破,就连杭州,也未必不能打破!”
关卓凡见他才出囹圄,就有这样的精气神,就想称兵去找太平军报仇了,心下倒是满佩服的。只可惜他所说的,跟自己预定的路子,对不上。
“竹生兄,我倒不是以邻为壑的人,不过我听说楚军在浙西南打得不错,”关卓凡微笑道,“左季高桀桀大才,又身为浙江巡抚,自然是要经略全局的。”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以左宗棠的雄心,自然是视浙江为禁脔,因此轩军并没有入浙的打算。
在关卓凡来说,关注的并不是浙江,而是赵景贤这个人。他有才华,能干,现在又有了在长毛【创建和谐家园】之下“坚贞不屈”的大名声,用得好了,将来可以发挥很大作用。他见赵景贤脸上微露失望之色,不免要再多说两句。
“我到底是江苏的官儿,凡事也还要看看抚台的意思。对了,李少荃那里,竹生兄也该去打个招呼才好,我等一会派人,送你过去。”
赵景贤拱拱手,表示承情:“轩帅,这些我理会得,是我孟浪了。说起来,左季高和李少荃都是曾督帅幕府里出来的,论才能自然是人中龙凤,若是论起气量格局,就不见得高明到哪里去,更不能跟轩帅相比了。以后若是有什么能帮到轩帅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赵景贤说得直率,关卓凡嘴上谦逊,心里却受落了。只是第一次见面,还不到招揽的时候,只要微微露一点意思,也就够了。
“朝廷如此看重竹生兄,自然是要大用的,你的去向,也自然要以朝廷的旨意为准。小弟日后要借重的地方一定很多,只盼到时候,竹生兄不要忘了小弟才好。”
等到送走了赵景贤,接着才去见等在侧厅里的福瑞斯特几个人。这些是自己人,先客后主的道理谁都懂,因此也没有人觉得受到了怠慢。一番安慰激励是免不了的,然后定下来,今天晚上就在衙署摆酒,替他们压惊,轩军的将领,都来作陪。
忙完了这些,正要喘一口气,却见到本已离开的利宾,去而复返,脸上是一派兴奋的神色。
“逸轩,花旗洋行欧洲司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利宾兴奋地小声说道,“我刚收到香港送来的电报,卢卡斯和我那位表弟,宋志宽,已经在英国的普斯茅斯港下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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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宾所说的不错,不过已经是“旧闻”了,此时的卢卡斯和宋志宽,不仅已经到了英国,而且已坐上了从英国前往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的班轮。
从普斯茅斯出发的班轮,先后穿过英吉利海峡和多佛尔海峡,进入北海,顺着荷兰和丹麦沿岸一路向北前行。等到绕过了了丹麦最北端的斯卡恩角,折而向南,进入曲折的海道,穿过斯卡格拉克海峡,终于进入了波罗的海。
波罗的海是个内海,风平浪静的样子,比之风高浪急的大西洋,简直可以被看做是一个巨大的咸水湖。数月来在海上吃尽了苦头的宋志宽,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透过舷窗望了望外面的海面,向坐在床铺上的卢卡斯笑道:“总算有几天舒服日子可以过了。”
卢卡斯点了点头,打开随身的一个手提箱子,先拿出一张纸看看,那上面写着此行要去拜访的目标。接着又取出一个布包,轻轻地打开来,只见里面是两块白色的土块。他郑重其事地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损坏,才又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箱子里。
“我那位表哥,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把这两块观音土当成宝贝一样,说要拿这个去跟别人谈判。”宋志宽觉得有些好笑,“我听说以前饥荒的时候,可以吃这个度日,难道是怕你们欧洲人饿肚子,所以专门要我们带上?”
“我也不能确定是为什么,但是利先生这个人,很神奇,对欧洲许多事情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我。”卢卡斯以普鲁士人特有的严谨回答道,“他既然这样交待,一定有他的道理。”
在平稳的海面上,船行极速,第四天的清晨,便缓缓驶进了斯德哥尔摩的港口。
下了船,由船上的仆人替他们在码头雇好了马车,把两人的行李一直送到了车上。宋志宽只会说英语,在这里几乎用不上,于是一切事情,都由能说瑞典语的卢卡斯来打交道。
“瑞典语跟我们普鲁士人讲的德意志语差不多,”卢卡斯略带得意地说,“我以前只花了三个月,就完全掌握了。”
上了车,卢卡斯手里捏着那张纸,问车夫知不知道“温特维根”这个地方。
“知道,先生,是在斯德哥尔摩郊区的一个镇子。”
“很好,你在那附近,替我们找一家好一点的旅馆。”卢卡斯拿出半个瑞典克朗,递给车夫,“我们吃早餐的时候,请你去帮忙打听一下,一位叫做阿尔弗雷德的先生,他是卜福斯钢铁厂的拥有者。打听到了,再来接我们,我再给你半个克朗。”
遇到这样豪爽的客人,车夫高兴极了,满口应承。车子从码头进了斯德哥尔摩城,又一路向东穿过城市,向郊区驶去。宋志宽左顾右盼,看着北欧的异乡风情,心想:街道算是宽敞整洁,房子也算坚固结实,不过若论繁华,似乎比起香港和上海来,还颇有不及呢。
车夫很得力,送他们到了旅店安顿下来,早餐还没吃完,他已经转回来了。
“先生,已经打听到了,”车夫恭敬地对卢卡斯说道,“他的家,离这里并不远。”
说去就去。卢卡斯和宋志宽匆匆吃完了剩下的早餐,拎起箱子跳上了车。行不多时,便来到一个质朴无华的宅院前。这个宅院的正中,是一座红项的欧式二层建筑,门前的花园里生长着一片高大挺拔的雪松,宅院的右侧是一排平项楼房。
拉响门铃,出来应门的是一位穿着双排扣西服的老仆人。卢卡斯报了名字,申明是专门来拜访阿尔弗雷德先生的,因为刚下船,所以无法预约,冒昧的地方,请代为致歉。
一个欧洲人和一个黄种人?仆人略带疑虑地看了他们一眼,说句“请稍等”,转身进去了。等了片刻,一位黑头发,蓝眼睛,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白人,走了出来。他的衣着很随意,准确的说,几乎是不修边幅。目光之中虽然也带着几分疑惑,不过对于门口这两位不速之客,态度还是很友好,开口打了招呼。
“你们好。”
“阿尔弗雷德先生,很高兴见到你。”卢卡斯把帽子拿在手里,彬彬有礼地说,“我叫卢卡斯,这位是我的助手,宋。我们这次来,是代表美国的花旗公司,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想跟你商量。”
“非常欢迎,请进吧。”阿尔弗雷德有些惊奇地看了看宋志宽,跟两人握过手,很礼貌地把两人让进屋子,一边带着他们向内走去,一边说道:“请不要客气,叫我诺贝尔就行了。”
*(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双眼花翎 (三更)
阿尔弗雷德?贝恩哈德?诺贝尔。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诺贝尔还只是对这两位客人,特别是对那位东方人,感到好奇和些许的惊讶,那么现在,当他彻底弄清楚他们的来意之后,简直就是震惊了。
“你们所代表的花旗公司,是设立在中国的上海?”诺贝尔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你们穿过印度洋,绕过好望角,然后又穿过了整个大西洋和波罗的海,到斯德哥尔摩来找我,只为了投资我的小钢铁公司?”
“诺贝尔先生,我们有理由相信,你父亲留给你的卜福斯钢铁公司,在瑞典有着良好的声誉,也有着良好的前景。”卢卡斯不动声色地说。他已经将利宾交给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因此是一副极有把握的口吻。“我持有花旗公司授予的全权委托书,和英国的怡和银行开具的承兑汇票,随时可以在斯德哥尔摩贴现,兑换成你需要的瑞典克朗。”
“你刚才说,你们的条件是……”
“我们希望持有卜福斯钢铁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按照你估算的价格,我们愿意为此支付四万二千瑞典克朗的对价,作为增加的股本,投入到卜福斯钢铁公司中。这些钱,一部分可以用于公司本身的扩大,另一部分,可以用于你正在进行的一些有趣的研究。”
“我的……研究?”诺贝尔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卢卡斯先生,难道你们知道我在做什么研究?”
“我们深信,你不仅是一位优秀的工业家,而且是一位出色的化学家,你在炸药改进上的研究,有着异常广阔的市场前景。”卢卡斯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的条件是,这些研究,应该纳入卜福斯公司的框架之下,而研究的成果,应该成为公司财产的一部分。”
诺贝尔看着卢卡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卜福斯钢铁公司,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一份遗产,经营状况平平。而他自己,作为一名机械师和化学师,曾经在美国求学,也曾经在整个欧洲游历,在实践中逐渐认识到,各个国家对于炸药威力和安全性这两方面的巨大需求,因此下定决心,要做出威力更大,也更安全的炸药来。事实上,他的一个实验室,就在家旁边的那栋平顶楼房中。
而现在,一位普鲁士人和一位中国人,忽然就从遥远的东方出现自己面前,不仅口口声声要入股自己的钢铁公司,而且一口点出了自己的研究方向,这也太神奇了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四万二千克朗,这是一笔让人无法抗拒的巨款!不仅工厂可以得到发展,而且自己的炸药研究,也可以得到急需的资金。只是股份……
“卢卡斯先生,你似乎知道,这间工厂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产,从感情上来说,我很难放弃它的所有权。因此,我不知道我们在股份上,是不是还有磋商的余地?”诺贝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卢卡斯低声跟宋志宽商量了一下,点点头说道:“诺贝尔先生,我们完全能够理解你的想法。这样吧,让我们来重新安排一下股份——双方各持有百分之五十,同时花旗公司承诺,不介入公司的经营,只保留建议权。不过同时,我们所支付的对价,则相应的减少为三万六千克朗,你看如何?”
“很公平!”诺贝尔的一颗心落了地,高兴地说,“我同意把未来炸药方面的一切研究成果,都作为公司的共有财产,不过——”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道:“我必须告诉两位,我的研究,似乎遇到了某种瓶颈。我已经找到了用黑火药来使【创建和谐家园】油完全爆炸的方法,这是一种非常强力的【创建和谐家园】药,遗憾的是,它同时也非常的不稳定,难以安全的运输和储存。我至今仍然没有找到一种合适的填充物来作为稳定物,我试过木炭粉、锯木屑等许多东西,效果都难以令人满意。因此,我不能确定,我的研究最终是否能够成功,而投入其中的资金,也许并不能产生合理的回报。”
“诺贝尔先生,我佩服你的坦率和诚实,不过这个风险,我们愿意与你共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