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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的刘郇膏、丁汝昌、图林,都被吓了一跳。再看关卓凡,已经坐回椅子上,抚额沉思。
“轩帅……”刘郇膏轻声说。
“刘先生,请你替我写一封信,给你的那位同年。”关卓凡抬起头,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报告给他,至于这件事该如何处置,就说我听他李中丞的吩咐。”
说“如何处置”,当然是指刘铭传。追本溯源,这一切都肇始于刘铭传的不打招呼,擅离防区。在关卓凡的心里,自然恨不得把他抓过来,一枪毙了,但他毕竟是淮军的大将,现在又不能跟李鸿章翻脸,只得把这个题目,先出给李鸿章。
“是。”刘郇膏答应下来,还有话说,“轩帅,现在得赶紧设法救一救福瑞斯特。”
这是不消说的,只是要有一个周全的办法。关卓凡看着刘郇膏,等他说下文。
“洋人被俘,从前亦有这样的例子。长毛最早一次打上海,那时候轩帅还不在,华尔的洋枪队里就有洋兵被俘,当时是找了中人,跟长毛去联络,拿东西把人换回来的。”
“拿什么去换?”
刘郇膏略作犹豫,说道:“无非是军火……”
关卓凡没言语,站起身来,在堂上踱了两个圈子,把思路理清楚了,断然道:“不成!”
既然说“不成”,自是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福瑞斯特入了籍,他现在不是洋人,是中国人。如果他被俘就要拿东西去换,那以后落在长毛手里的将官,又当如何?何况拿军火去换人,等于资敌,你要多想一想,日后这些军火,会打在谁的身上?”
“是,属下想左了……”刘郇膏额上见汗,惭愧地说。
“刘先生,你不必自责。你这个提议本不算错,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关卓凡面无表情,缓缓地说,“长毛第一次打上海的时候,还没有轩军,只靠华尔独自应付,左支右绌,拿军火去换人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情有可原。现在我手握万余精锐,武装到了牙齿,正要择人而噬,这就是不同的地方!“
“是!”
关卓凡把眼睛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冷笑一声:“我倒是想安安稳稳地练一练兵,长毛倒惹到我头上来了……要说换,也可以,不过不是拿军火去换。”
“请问轩帅,”刘郇膏被关卓凡话中的气势所折,小心翼翼地问,“该拿什么去换?”
“拿他们的命!”关卓凡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转头向旁边站得笔挺的丁汝昌和图林说道:“传令:午后开拔,把我的大营,推进到泗泾!”
*
(二更在下午六点左右。)
*(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名将
当天晚上,齐集在泗泾大营的轩军将领,都真切的感觉到,这一回关老总是动了真怒了。他们既紧张,又兴奋,暗暗摩拳擦掌,只等军令一下,就要大打出手。
关卓凡的中军大帐中,华尔在挂着的地图面前,手里拿一支细长的杆子,指指点点,把当前两军对垒的状况仔细说了一遍,哪里是长毛的哪一支部队,主将是谁,人数多少,装备如何,都如数家珍,讲得异常清晰。
华尔的身份,是轩军的协带兼总教官,亦担当着一个总参谋长的角色。现在看来,完成的很出色,这一个月的接触战,没有白费。
“逸轩,大概的情形,就是这样。”华尔放下短杆,搓了搓手,看着关卓凡,“你想怎么打?”
“你跟老丁,是怎么一个意思?”关卓凡先反问一句,望向丁世杰。
“我跟华尔、老张三个人商量过,‘重北轻南’。先以克字团打下中间的练塘镇,把杭州来的长毛跟谭绍光分开。”总兵丁世杰指着地图说,“练塘以南是黄文金的部队,可以用姜德的一团人看定他,置而不打。等拿下练塘以后,由华尔带洋枪一团和先字团向北穿插,以马队策应,沿着朱家角、淀山湖一线,把谭绍光往北赶,最后把青浦围住,再开始攻城——只是不知道,长毛拿福瑞斯特运走了没有。”
“你们有几成把握?”
“请老总放心,有十成十的把握。”一向沉稳的丁世杰,这次却把话说得很满,“这一个月,长毛的虚实我们早就摸清了,我们却还没有发力。底下的将官和兵士,已经憋得嗷嗷叫。”
“唔,既然是这样……”关卓凡凝视着地图。丁世杰们有这样的信心,说明战力上有压倒性的优势,“我要变一变打法。”
“是,请老总指示。”
“那七门十二磅的法国炮,上来了没有?”关卓凡问道。这七门重炮,是他放在七宝压箱底的货,已经下令调往松江。
“已经到位了。”
“好!”关卓凡在案上轻轻一拍,“练塘照原样由伊克桑主攻。其他各团,连夜往南桥集中,决于明天凌晨开火,给你们一天时间,把杭州来的黄文金这一路长毛,给我彻底打垮!”
关卓凡的计划,是把原来的“重北轻南”,改成“先南后北”。黄文金的部下,是从浙江的杭州和嘉兴两地抽调,战力不如苏州大本营来的太平军强悍,人数也只有一万出头。因此先隔断两路太平军之间的联系,然后彻底击溃黄文金这一路,就可以放手对付谭绍光和李秀成了。至于青浦,关卓凡另有打算。
“长毛得了福瑞斯特,一定是如获至宝,当然不会把他放在青浦城里。”关卓凡走到地图前,拿起那支细杆,边指边分析道,“你们打垮了黄文金之后,全军立刻北进,绕过青浦,按你们说的把谭绍光往北赶开,让青浦变成一座孤城。”
“逸轩,照你说的,福瑞斯特应该已经不在青浦城内了,我们再围青浦,还有意义吗?”华尔提醒关卓凡。
“郜永宽的五千人敢进青浦城,他是作死。”关卓凡淡淡地说,“我就拿这五千人的性命,把福瑞斯特那三十八个人,换回来。”
原来如此!华尔明白了。
“请老总的示,”伊克桑问道,“我的克字团打下练塘之后,一直原地固守么?”
“不!只要完成了阻隔的任务,我就给你一个新的目标!”关卓凡手中的杆子,缓缓向西移动,停在地图上的一个小圆圈上。
昆山?帐中的轩军将领,彼此相视,脸上都露出兴奋异常的表情来。
昆山县属于苏州府,是太平军的地盘。关卓凡指示伊克桑去打昆山,那就是说,轩军终于不再局限于上海的防御,要向失地动手了。
“李秀成总以为上海好欺负,一打二打三打,没完没了。”关卓凡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这一回,让他知道疼。”
*
*
驻军在南桥正面,担任太平军南路主帅的黄文金,是李秀成的女婿,他对于妻弟李容发死在轩军手里,一直是极不服气,把关卓凡和吴建瀛两个恨之入骨。若不是李秀成有严令,命他只许守不许攻,他早就要大举进攻南桥了。
“容发还是太年轻!”他常常痛心疾首地对左右说,“中了关妖头的毒计,加上吴建瀛这狗东西临阵反水,这才打了败仗。这一回,如果不是忠王的军令,我一定打破南桥,割了吴建瀛的首级,来祭奠容发的在天之灵。”
“大帅,还是小心为上。”左右不免要提醒他,“上一回轩军只有三四千,现在可是已经过万了,大意不得。”
“轩军有什么了不起?这么多天打下来,也就那么回事。”黄文金不屑一顾,“清妖之中,最能打的赵景贤,还不是一样折在我手里!”
他说的赵景贤,确实是官军之中一个极能打的人,而这样一个人都被他拿下了,别的人,更不在他黄文金的眼里。
三十七岁的赵景贤是湖州团练大臣,实授着福建督粮道。他是湖州人,举人出身,却豪迈有大略,一直带兵在浙江与太平军奋战,打出了赫赫威名,是除湘军之外,难得的能够让太平军感到惧怕的人物,加之能文能武,因此曾与病死的胡林翼、战死的江忠源被并称为“三杰”。
杭州被太平军围困的时候,各路援军都驻足不前,唯独赵景贤奋勇,率兵滚营前进,连破谭绍光部十余处寨卡,终以对方兵势浩大,无法再进一步,功败垂成。
杭州告破以后,赵景贤退保湖州,以四千兵独抗黄文金的三万大军,不仅固守城池,而且每每敢于开城出战,杀伤极多,黄文金拿他毫无办法。想要围城困死他,却又被赵景贤以水师跑船牢牢守住太湖的大钱口,太平军怎么也无法合围。
却不料才进十一月,气候急转,居然连下了两天鹅毛大雪,把五百里太湖的湖面,扎扎实实地冻成了一块巨大的水晶。这一下,便宜了太平军,自洞庭东山踏冰而过,不费力气便夺占了大钱口,终于封死了外面通往湖州的粮道。接济一断,人人都知道湖州成了危城,只要月余的工夫,就会断粮,再也不可能守住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照规矩,守城大吏是要与城池共存亡的。但这一回,朝廷居然下了一道破天荒的谕旨,指赵景贤“督带团练,杀贼守城,于团练大臣中,最是异常着力”,不仅加赏布政使衔,而且命他这个福建督粮道“交代经手事件,即刻轻装赴福建履任”,竟是给他一个借口,让他赶紧出城。
这就是说,朝廷已经知道湖州必不可保,然而名城可弃,国士不可弃,希望能保住赵景贤,以备将来大用。
以当时的情况来说,赵景贤如果率兵杀出,太平军是挡不住他的。但他放不下湖州城里的十余万家乡父老,于是拒绝出城,只写了一封【创建和谐家园】,派人带了出去,送给在上海的胞叔赵炳麟,表明与湖州共存亡的决心。
死志一下,全军感奋,每次开城作战,更加锐不可当。太平军的将领吃足了苦头,于是彼此相戒,不与赵景贤交手,只以大石堆砌成垒,缓缓向城下推进,打持久战。
这样耗到了腊月,湖州城内眼看存粮将尽,本已守无可守,太平军亦已经开始做破城的打算。谁知却被赵景贤于深夜之中,以两千人突出死战,竟然反过来将太平军的东大垒打破了!打破了还不算,又将垒中所储存的粮食,一鼓荡尽,统统搬回城里去了——于被围的艰难困苦之中,居然抢了敌人的军粮来度日,也算是一桩空前绝后的奇闻了。
靠着这批粮食,湖州又奇迹般地撑了三个月,才在同治元年的三月里告破。破城之时,赵景贤已是形销骨立,面对冲过来的太平军,几乎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了,终于被俘。
湖州一役,黄文金损兵折将,三万人剩了不到两万,因此把赵景贤恨得牙痒痒的,但终于不敢违背岳父李秀成的命令,还是把赵景贤送往苏州关押——这样的人才,李秀成打定主意要劝降他,收归己用。
这段时间,正是谭绍光与关卓凡在上海大战的时候,黄文金的部队却一直被死死拖在了湖州城下,否则太平军多了这支兵力,当初上海之战的最终结果,就难说得很了。
可是不管怎样,黄文金毕竟是打败了这一位朝廷的名将,这是他极为自傲的一件事,因此现在他并不如何将关卓凡的轩军放在眼里。就连这个晚上,手下来报告,说前方的轩军似有异动,也没引起他的什么警惕。
“这个月,天天不都是这样么!”黄文金漫不在乎地说,“这里可不是高桥,没有了洋人炮舰助战,轩军只会小打小闹,不必管他们。传令各营垒,严加提防就是了。”
命令传下去,自己照例喝了三两酒,脱得只剩下一条裤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酣然入睡。及至睡到凌晨,帐外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把他从梦里惊醒,一翻身跌在了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他爬起来,慌张地问道。
“大帅!”一名亲兵从帐外气急败坏地跑进来,“轩军发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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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奉上。)
*(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侵略如火
自然是轩军开了一炮!黄文金暗笑自己无事自疑。这一炮,虽说动静要比往常的八磅炮来得大些,但仍是不出轩军平日里虚张声势,偷营摸寨的惯常套路。
“不用慌……”他刚说了这三个字,就被突如其来的又一声大响打断了,接着便仿佛天崩地裂,霹雳连声,轩军的炮火铺天盖地而来,处处炸响,处处开花,炮声之中土石四溅,断肢横飞,将黄文金的大营,打成了噩梦般的人间地狱。
太平军的营盘,是扎成了品字形的倒三角模样。南桥的正面,是黄文金的大营和部将陈沉的营寨,相距一里,后面则是“天将”孙得福的三千人,扎营在夕浦村,以为犄角,粮秣和军需也都存放于此。
丁世杰则在黄文金大营的正面和侧面,一共调集了七十余门炮,其中又以刚从七宝运上来的七门十二磅重炮威力最巨。他决意先打垮黄文金的大营,只要黄文金的主力一溃,相信陈沉和孙得福一定是顶不住的。于是号炮一响,众炮齐发,所有的炮弹,都倾泻在黄文金的六座营寨之中。
这是以狮子搏兔的力量来对付南路太平军了,亦等于是拿银子往太平军的头上砸——每一颗开花弹,耗银六两,就这么一会工夫,万把两银子便在密集的炮火中化作了青烟。
然而目的终归是达到了。这样遮天避地的炮火,太平军的士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但修筑的工事被打得完全支离破碎,而且人人于熟睡之中被惊醒,狂呼乱喊,四围奔走,被炮火大量杀伤在营寨之内。待到包围大营的十三营轩军步勇从各处缺口突入,营寨内的太平军几乎已经做不出有效的抵抗来。而大营南侧的陈沉,紧急召集了三千人来救,才出营就遭到了张勇快枪马队的袭击,慌乱之中又缩回了营盘。
这样一来,黄文金的大营终于溃散了!攻入大营的轩军,是建字团、先字团和洋枪一团的四个营,其中又以吴建瀛的建字团,因为曾经是“自己人”的缘故,对营寨内的情形最为熟悉,打得也最凶狠,吴建瀛亲自冲锋,带了一营人绕到西侧,不理会四周太平军的零星抵抗,直趋黄文金的大帐。
他猜到黄文金此时一定会逃,这一下,果然迎上了正要避营西走的黄文金,身边是他的两百多亲兵。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彼此都先以洋枪对射,打完了枪中的那一颗子弹,继而以白刃相搏。
在二三十步的距离上骤然交火,没有丝毫缓冲和遮蔽可言,这个时候,就显出轩军训练的成果了。吴建瀛的兵毫不慌乱,前排跪射,后排立射,只一轮齐射,立时便将黄文金的亲兵打倒了一大片。而太平军的射击就显得杂乱无序,一轮枪打完,只杀伤了对面的二十几个人,于是结果也就注定了。轩军以五百条刺刀对黄文金剩余的一百来号亲兵,自是占据了上风,但这些亲兵也确实不含糊,在这样绝望的境地之下,也不肯束手就缚,足足抵抗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不是被杀,便是受伤被擒。
黄文金只穿着一条裤头,上身胡乱披了一件衫子,面色灰败,呆呆地立在当中。他再也想不到,一夕之间,自己便成了轩军的阶下囚,而且是落在了他最为痛恨的叛徒吴建瀛的手中。
黄文金被俘,南路的太平军就整个垮了。陈沉不等轩军来攻便弃营出走,跟黄文金部的溃兵一起,退向后面的夕浦村。而扎营夕浦的孙得福,先是被这股败兵一冲,跟着便遭到尾随而来的轩军不顾一切的猛烈攻击,立不住阵脚,也是大溃,退入浙江境内,玩命地向嘉兴方向逃去,堆积于夕浦大营内的军需粮秣,枪械银两,皆尽落入了轩军的手里。
南路太平军的三大营,于半日之内,灰飞烟灭,这是轩军作为中国的第一支近代化军队,在实战中展示出来的惊人战力。关卓凡在泗泾的中军,得到张勇派人飞骑送来的捷报,大喜过望,一面命丁世杰将黄文金解来中军,一面传令嘉奖,命全军不许休息,立即往松江方向转进。
伊克桑的克字团,已经于凌晨攻下了练塘镇,现在关卓凡要做的,是全力对付中路的谭绍光。
黄文金都抓住了,说不定也能把谭绍光逮住?要真是这样,自己眼见就做得成扈晴晴的入幕之宾了……
前方的三军正在浴血奋战,主帅的心里居然还存了这样一个小小的猥琐念头,他自己想想,亦不免有些惭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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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军只用半天时间久打垮了黄文金,不但黄文金想不到,中路的主将谭绍光亦想不到。南桥方面枪炮声激烈的时候,他曾经派了四千人向南运动,试图增援,却在练塘镇正面为伊克桑的克字团牢牢阻截,一兵一卒都过不去。现在黄文金已败,谭绍光料定轩军的兵锋就要北进,大惧之下,收缩防线在青浦西五里的清水坑,与青浦城内的郜永宽彼此呼应,决意阻住轩军的去路,否则让轩军长驱直进,打到嘉定,跟李鸿章的淮军夹击“忠王”的话,围攻嘉定的太平军就非败不可。
说是阻截,然而到底能阻得住多久,他却完全没有把握。上一次在上海,他是跟关卓凡交过手的,那时的轩军,似乎还不像现在这样犀利。而现在,单是上午在南桥方向传来的那密如滚雷般的炮声,就足以令人心惊,他一时竟不知道能用什么样的办法来跟这支轩军作战——毕竟太平军的工事,原来都是修在清水坑的正面,也就是东面,现在轩军由南翼来攻,又拿什么去抵挡?
事实上,谭绍光所想的大致不差。现在这一万多人的轩军,在装备和训练上,已经与太平军拉开了差距,几乎达到了形成“代差”的地步。
不过谭绍光的中路军,战力还是强于黄文金的南路军,而且兵力也要多出了将近一倍。在青浦城内,是郜永宽的五千人,在清水坑布防的,有一万四千人。谭绍光督促部下,加紧挖壕修垒,无论如何,要尽力一战。
然而就在轩军主力逼近清水坑的时候,谭绍光却收到后方的急报,说轩军的前锋,越过淀山湖,忽然出现在昆山县境内,已经打破了千灯镇,指向昆山县治!
伊克桑的这一下,让正在全力备战的谭绍光彻底乱了方寸。
李秀成的“苏南省”,以苏州为省城,常州,无锡,昆山,常熟等都是重镇,其中又以西面的常州和东面的昆山最为重要,是太平军向西和向东两个方向的军需基地,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更要命的是,昆山还是此次东征上海的太平军返回苏州的咽喉要道,如果昆山一失,则只能绕道太仓和阳澄湖西返苏州,大费周章。
无可奈何之下,谭绍光只得一面派人飞报在嘉定的李秀成,一面硬着头皮从有限的兵力中,又划出六千人,由“比王”伍贵文和“康王”汪安均统带,急速回援昆山。
这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西墙既然补上了,东墙难免就露出了好大一个窟窿。派往昆山的援军前脚刚走,后脚这里轩军就向清水坑发动了猛攻,同时以炮火和马队遮断了谭绍光与青浦城之间的联系。从中午打到傍晚,剩下的八千太平军死伤累累,终于顶不住了,只得向嘉定方向退却。
这一退,就把青浦城孤零零地扔在了轩军的手中。及至城中的郜永宽发觉不妙,想要让城别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走不脱了,四处都是张勇的快枪游骑,一旦出城,被这些骑兵黏上,那便如跗骨之蛆,再也甩不掉的。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又缩回城内,紧闭四门,做守城的打算。
可是又怎么守得住?明知以轩军的大炮之多,只要随便在哪个城门集火轰上半个时辰,城门便不免崩塌,因此所谓“守城”,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的打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