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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宏图-第6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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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冻的河面最为危险,谁也不知道哪地方冰冻得厚,哪地方冰会单薄一些。万一出现大面积坍塌,馋嘴的喽啰们,恐怕有一小半儿要喂王八。

      没人肯听他的,除了最早起家那几百老班底。其余九千多喽啰,根本没经过严格整训。此刻在鲜美的食物面前,彻底失去了自制力。除非拿了刀子去砍,否则对一切军令都置若罔闻。

      “来人 ,吹角整队!有不听号令者,杀无赦!”史洪杰拦了半天,没拦住几个。气得火冒三丈,举起马鞭,厉声咆哮。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心腹亲卫奋力吹响号角,将他的愤怒传遍全军。正在河道上凿冰抓鱼的喽啰们困惑地回过头,眼睛里写满了懊恼。连续走了小半个月的山路,人都快累成狗了,居然还不让喝上口鱼汤轻松一下?这不是还没当上官军呢么?即便当上官军,也不能不给大伙一口热乎饭吃?

      “擂鼓,擂鼓聚将!”然而,大当家史洪杰的表现,却愈发不近人情。光吹响号角不算,还吩咐身边的亲信擂响了马背上的聚将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狂暴的鼓点,顺着河滩迅速横扫,震得众人耳朵发木,嘴唇发麻。

      三卯不应,斩首示众!普通喽啰可以继续偷懒耍滑,那些当头目的,却知道自家大帅的杀伐果断!一个个不敢再做任何耽搁,提着被河水溅湿了的袍子角,跌跌撞撞朝帅旗下飞奔。

      “老二、老三,你们俩带领斥候,头前开路,发现情况立刻回报。老四,老五,你们俩去以最快速度把其余弟兄从河面上拉回来,就地整队。老六老七,你们两个各带二百弓箭手,以前面那几颗大柳树为界,任何陌生人敢靠近,立刻射杀!其他弟兄,马上回归本队,靠近帅旗列阵!”没等大小头目们到齐,史洪杰就迫不及待地发号施令。

      “大,大帅,您,您说什么?这,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敌人?”这下,非但是喽啰们觉得他草木皆兵了,队伍中的核心头目,也无法理解他的行为,结结巴巴地质疑。

      “要是遇到敌军就晚了!”史洪杰皱着扫帚眉,眯缝起三角眼,厉声呵斥。“别啰嗦,赶紧照老子说的办?老子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这附近肯定有古怪,肯定有!”

      “噢,噢!遵命!遵命!”众头目心里不屑一顾,嘴巴上却连声答应。纷纷退下去,懒洋洋地执行命令。

      “肯定有古怪,肯定有古怪!”史洪杰骑在马背上,不停地在原地盘旋。在自封为节度使之前,他曾经被官府围剿多年,灵魂深处早就对危险形成了一种直觉。无论能否看见敌人,每当恶战来临,他的双眉之间都会有一个狭小的区域微微发麻。【创建和谐家园】般,反复提醒他切莫掉以轻心。

      今天,双眉间的【创建和谐家园】感觉尤为剧烈。可敌人究竟从何而来?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泽潞两州是匪窝子,虽然据传朝廷已经派了常思前去治理。可常思即便是百战老将,短短几个月时间,也不可能将个乱了数十年的地方,整理成铁板一块。除非,除非他生了三头六臂。

      “噗!”一条两尺多长的大鱼,忽然从河道中央跳起来,在半空中漂亮地翻起了筋斗。紧跟着,更多的鱼儿交替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尽情地舒展身体。正在一步三回头地朝河岸边走的喽啰们,目光立刻被鱼群的身姿吸引,嘴里齐齐发了一声喊,再度飞奔回去,拿刀枪朝着河水乱捅。大当家史洪杰却猛地抽出了佩刀,指着河岸正西方向,“整队迎战,整队迎战!敌袭,敌袭,大股的骑兵!”

      “敌袭,敌袭!”才走出没多远的斥候们,以比出发时快了五倍的速度飞奔而回。一边跑,一边拼命挥舞手中号旗,“敌袭,敌袭!骑兵,全都是骑兵!”

      河道中正在捉鱼的喽啰们全都直起了腰,不是因为听见了警讯,而是因为来自身边的变故。成群结队的鱼从水中跳了出来,此起彼落。脚下的冰面在摇晃,眼前的河水在摇晃,头顶上的蓝天白云,也仿佛受到了撞击般,不停地摇摇摆摆。

      骑兵,数不清的骑兵,忽然从不远处的地面冒了出来。列着严整的方阵,不疾不徐,宛若一座巨大的钢铁铧犁。

      注1:穿紫衣,指代当大官儿。按照唐代规矩,只有三品以上才能穿紫色绫罗。孙方谏的事迹,见于新五代史,杂传三十七,与常思、皇甫晖等人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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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麋鹿 (三)

      第八章 麋鹿 三

      “当啷!”“当啷!”“当啷!”有兵器从喽啰们的手里,接二连三地掉落于冰面上,溅起一片片碎琼乱玉。

      在骤然而至的恶战面前,绝大多数“天义军”士卒的第一反应,不是上岸列阵迎战,而是呆立于冰面,两眼发直,嘴巴长大得能直接塞进一颗鸡蛋。

      骑兵!来得全是骑兵!铺天盖地!即便“天义军”在全盛时期,骑兵的总数恐怕也到不了眼前的三成,训练更是无从谈起。而这支骑兵的阵形,竟然像刀切豆腐一样整齐。其精锐程度,即便与契丹人的皮室军相比,恐怕也不逊多让!注1

      “不要慌,不要慌,上岸列阵,上岸列阵!”空旷的河滩上,“大辽天义军节度使”史洪杰的声音,显得格外孤独。

      敌军是有备而来,自己掉陷阱里头了!手下这些心腹中间,肯定有人早已跟对方搭上了线!否则,隔着千里太行,敌军不可能知道自己从哪里翻越。更不可能,冒着被寒风冻死的危险,恰恰堵在自己的去路上!

      然而,现在却不是探究到底谁给敌军通风报信的时候。在山那边逃得过于匆忙,“天义军”根本没顾得上带太多粮草。此刻掉头返回山中,结果肯定是活活饿死。况且麾下弟兄们九成九都是步卒,两条腿儿无论如何跑不过四条腿儿!

      “列阵,上岸列阵。背了那么多条人命,被官军抓了,谁都活不了!”

      “列阵,列阵,大伙并肩子上。他们不给咱爷们活路,咱爷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关键时刻,“天义军”的其他几位当家人也全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一个个挥舞着钢刀,在冰面上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不停地将吓傻了的喽啰们,朝岸上逼。凡是有敢继续站在原地发呆者,只要被他们看见,当头就是一刀。

      “啊!”

      “啊!饶”

      “娘咧!”

      惨叫声迅速响起,隐隐压住了马蹄声的嘈杂。在钢刀和鲜血的提醒下,众喽啰们终于勉强恢复了几分神智,互相推搡着,一步一滑地朝史洪杰的帅旗附近靠拢。

      没有人愿意走得太快,只要背后的催促声稍远,就立刻就有喽啰试图原地踏步。敌军的模样太可怕了,比上个月刚刚将他们打得抱头鼠窜的高家军还要可怕。高家军杀过来时,好歹还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喧嚣。而远处那支敌军,除了马蹄声之外,却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他们就像一块冻了数万年的寒冰,沿着河岸,压过来,压过来,压过来,压得地动山摇,压得河里的鱼群,不停地窜出水面。压得喽啰们两股战战,腿脚发软,身体颤抖得宛若秋风里的高粱。

      “敢逃走者,杀!敢不听号令者,杀!敢拖拖拉拉者,杀!”被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敲得头皮发乍。大当家史洪杰忽然红了眼睛,咆哮着冲上冰面,挥刀乱砍乱剁。

      “列阵,上岸列阵。谁再不听号令,老子先宰了他!”见大当家亲自下河督战,所有能穿上锦袍的头目,也全都红了眼。紧跟在史洪杰的马【创建和谐家园】后,冲入了人群,朝着动作缓慢的喽啰大开杀戒。

      更多血光飞溅,更多的喽啰惨叫着倒在了冰面上。在近乎于疯狂的屠戮下,喽啰们被逼出了体内最后的勇气。赶在敌军杀到之前,哭嚎着冲上了河滩。簇拥于史洪杰的节度使帅旗下,宛若一群洪流中的蚂蚁。

      “老四,老五你俩带着卫队,各挑一千长【创建和谐家园】,给我旗前列阵。除非全都死光了,否则谁也不准后退半步!”见自己队伍勉强还可以一战,史洪杰咬了咬牙,开始调整部署。

      “老六、老七,退回来,带着所有弓箭手,站在老四、老五他们身后。距敌一百步开始放箭,别节省,把羽箭全给我射出去,朝敌军脑瓜顶上射!”

      “老九、老幺,你俩各自带二百人,后退二十步督战。有谁敢逃走者,无论官职大小,全给老子直接宰了!”

      “其余弟兄,跟紧着各自的百人将,站在老子帅旗下。官军不让咱们活,老子今天,带着你们杀出一条活路来!”

      毕竟是跟官军打过多年交道的人,没吃过猪肉,也曾经看过猪跑。一连串的号令从史洪杰嘴巴里发出去,抢在两军正式接触之前,将自家队伍勉强摆出了一个临战阵形。

      长枪兵以河面为,在“天义节度使”的认旗前方十多步远的位置,排成秘密麻麻的五排。参差不齐的枪纂斜戳在地上,锈迹斑斑的枪锋朝正前方一人半高的位置斜指。如林的枪杆下面,则是一张张已经变了形的面孔。

      紧挨着长枪兵之后,弓箭手哆哆嗦嗦地拉开角弓,将羽箭搭上弓臂,斜向上挑。枪阵可以吓阻战马,在前面的长枪兵没死光之前,弓箭将尽可能地给与敌军杀伤。这是已经被实战证明过的有效战术,凭此,天义军在太行山的另外一侧,曾经成功干掉了好几家江湖同道。

      最多的一伙喽啰,则站在了史洪杰左右。或者擎着钢刀,或者端起长矛,做视死如归状。他们是“天义军”的最后一记杀招,关键时刻忽然全体暴起反击,往往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吹角,壮我声威!”最后看了一眼前后左右,史洪杰举起钢刀,奋力虚劈。敌军声势浩大,必须顶住他们的头一轮冲击,自己才有可能找机会逃离生天。逃命的时候,向来是人越少越容易,情况越混乱越容易。只要瞅准时机将锦袍一脱,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对手,谁能认出来自己就是史大当家?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苍凉的号角声,缓缓在他身边响起,几个山贼中的壮士奋力鼓起两腮,将令人绝望的节奏传遍整个河滩。

      “死就死,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

      “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赚一个!”

      “他们不让咱们活,咱们也不让他们好受了!”

      “杀,杀,杀”

      走投无路的贼寇们,被号角声激发了心中最后的凶性。扯开嗓子,放声嘶吼。同样是打家劫舍,凭什么有人就【创建和谐家园】得坐,有人就要身首异处?同样是出卖祖宗,凭什么有人能做皇帝做宰相,做大将军,有人就该被追得无处容身?这不公平,绝对不公平。老子们不服,死也不服!

      “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杀一人是贼,杀百人是将,杀得八百万,是为雄中雄!”

      “丈夫生来当提刀,砍下人头换功劳,横行中原三千里,跨马长安披紫袍。君不见,有黄王,横行天下莫可当,杀贪官,傑酷吏,改元王霸誓不降,日食官军三千众”注2

      叫喊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疯狂。红着眼睛的群寇们举起兵器,挺直身躯,准备进行最后一搏。

      忽地,天空变得一暗,叫喊声嘎然而止。成百上千枝羽箭飞上了天空,飞向迎面压来的骑兵头顶。血花迅速在骑兵的枪阵当中溅起,战马发出低低的悲鸣。有人受伤从坐骑上掉落,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队伍的速度却毫无停滞,继续沿着河岸迅速向前,向前,锐不可当。

      第二波羽箭再度飞上天空,然后是第三波。骑兵的枪阵里,陆续有人中箭,但是,却很少有人再从马背上坠落。凡是没有直接失去知觉者,都拼着最后力气,抱紧了战马的脖颈。而左右两侧的弟兄,则尽力用战马夹住他的战马,保证他的始终不脱离队伍。

      整个队伍的最前方,依旧保持着刀切豆腐般整齐。固定在马鞍上的盾牌表面,密密麻麻插满了雕翎。就像秋天田野里的麦穗,随着战马的前进上下摇晃。

      “再射,再射,给老子不停地射!”七当家楚连壁挥动将旗,脸色惨白,声音宛若破锣在敲。敌军表现太古怪了,他这辈子,从没看到过同样的事情。冲锋时居然不把队形散开,中了箭居然也不反击,只是顶着箭雨,不停地向前,向前,向前。

      “射,射,射啊,你们这群【创建和谐家园】!”六当家方被马蹄声敲得头皮发乍,像只兔子般,在自家队伍中蹦来蹦去。临阵通常可发三矢,但眼前这支敌军骑兵前进速度,远低于他以往接触过的其他骑兵。赶在对方于自家长枪兵接触之前,也许还能再射两轮。两轮之后,是死是活,恐怕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更多的羽箭飞上天空,然后冰雹一般砸进骑兵队伍。一波,又一波,无穷无尽。又有人陆续掉下坐骑,被后面马队的踩成了肉泥。整个方阵砸冰雹般的羽箭下不停地窜起红烟,但是,速度却始终没有减慢分毫。

      “啊!”有持枪的喽啰被越来越近马蹄声和迎面压过来的枪林吓得魂飞魄散,惨叫着跳出队伍,撒腿向后逃命。五当家彭莲峰立刻手起刀落,将此人劈成两半儿。随即扬起满是鲜血的脑袋,大声咆哮:“把枪握紧,握紧,枪锋朝前,朝前!马不敢自己往枪尖上壮,相信老子,马不敢自己撞枪尖!”

      “别跑,你们跑不过战马!”四当家薛宝义也一边斩杀试图逃走的喽啰,一边不停地给自己手下的弟兄鼓劲儿。成不成都在此一举,豁出性命去,也许就能看到奇迹。

      他们两个都尽了最大努力,他们的心腹,也豁出去了一切帮忙稳定队伍。然而,在隆隆而至的马蹄面前,还是有喽啰不停地逃走。宁可背后挨上一刀,也不肯站在原地被踩成肉泥。

      “别跑,你们跑不过战马!脑袋掉了,不过碗口大个疤!老子顶在最前面,老子第一个去死!”薛宝义接连砍死了七名喽啰,终于失去了继续朝自家弟兄头上挥刀的勇气。猛然转过身,都下砍豁了的钢刀,从血泊中抄起一条长矛,大步迎向敌军。

      羽箭依旧在半空中飞落,敌军依旧冒着血光继续向前。二十步,十九步,十八步,十七步、十六步,忽然,薛宝义看见迎面冲过来的骑兵们,从盾牌后扬起一只手,“呜”一片金属的光泽带着风声,从半空中直扑而下。

      “啊!”“娘咧!”“我的手,我的手!”“救命啊!”惨叫声,随着风声而起,瞬间响彻河滩。原本横在骑兵正前方,密密麻麻的长枪阵,瞬间就被砸得四分五裂。

      “卑鄙!”薛宝义大叫着,踉踉跄跄。有三把斧子同时砍中了他,在他的胸骨、肋骨和左腿根儿处,开出三条巨大的口子。手中长矛再也拿捏不住,视野里景象一片模糊。

      下一个瞬间,无数条马腿从他站立处疾驰而过。有道淡淡的红烟猛地跳起,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身体也瞬间消失,像落进沙地里的露水般,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那些骑兵却丝毫没有停顿,借着战马的速度,再度从盾牌后高高地扬起了左手,“呜!”又是一阵狂暴的金属旋风,数百只短斧,闪着夺目的寒光,砸向剩余拦路者的头顶。

      “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尚未从第一波打击中缓过神来的喽啰们,被砸得东倒西歪,尸骸枕籍。

      疾驰而至的汉军骑兵对凄厉的惨叫声充耳不闻,放下左臂,双手紧紧握住骑枪。肩膀贴着肩膀,马镫挨着马镫,枪锋所指,依旧拦路者们的胸膛。

      “娘咧!”没等骑兵的战马与拦路的长枪相撞,“保义军”的喽啰们已经彻底崩溃。,惨叫着丢掉兵器,调转身体,夺路而逃。

      注1:皮室军,契丹君主的心腹精锐。为耶律阿保机所创 ,耶律德光发扬光大。皮室, 契丹语“金刚”之意。

      注2:黄王,即黄巢。传言黄巢起义后,四处杀人放火,将被俘虏的唐军士卒当牲畜屠宰分食,一天吃光三千多人。数年之中,杀人近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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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麋鹿 (四)

      第八章 麋鹿 四

      两条腿的人,的确跑不过四条腿的马。哪怕是不以速度见长的漠北马,也是一样!

      尽管负责拦路的喽啰们,已经果断丢下的兵器。尽管他们一个个将四肢摆动得宛若车轮。后背与枪锋之间的距离,依旧在一个呼吸间缩短到无。

      “轰!”成排的骑枪与逃命者的后背相撞,声如惊涛拍岸。马蹄声瞬间消失,哭喊声也变得弱不可闻。天地之间,仿佛所有声音都嘎然而止。

      一片寂静当中,无数道红色的血浆缓缓窜了起来,窜上了半空,交替缠绕,宛若一朵绚丽的牡丹,在阳光下缓缓绽放,绽放,然后缤纷凋零。

      花落如雨。

      红雾蒸腾。

      有无数灵魂萦绕着,飞上了云端。

      阳光一刹那变得极亮。

      将枪锋和马蹄铁照得寒气四射。

      红雾瞬间就被凝结,吹远,沿着河滩飘飘荡荡,飘飘荡荡。

      成排的战马,从红雾中穿越而出。

      残破的肢体和碎肉乱纷纷掉落。

      所有声音,忽然又回到了天地间。

      所有人的动作都恢复了正常,都被阳光照得清晰无比。

      雪亮的枪锋猛地向前弹出数尺,将挂在上面的尸骸向朽木般甩出了老远。

      战马齐头并进,四蹄奔腾,带着马背上的将士扑向下一排正在逃命的目标。雪亮的枪锋一寸寸缩短与喽啰兵后背的距离,一寸寸刺入铠甲,刺入皮肉,捅穿骨头,捅破内脏,最后从目标前胸处,刺出一团耀眼的红。

      又一排尸骸飞起来,砸向保义军的弓箭手。

      大多数弓箭手,已经转身加入了逃命队伍,任头目们喊破嗓子,也不肯做任何停留。却有一小部分弓箭手,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恶贯满盈。居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拎着角弓,既不逃走,也不做任何抵抗。呆呆地看着枪锋刺向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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