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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宏图-第3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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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姓李的,先前好像说过,只留婉莹一个。晚辈想必也在他的杀人灭口之列!”宁彦章笑了笑,低声提醒。

      这些天来,随着学到的东西不断增多,他的头脑也变得愈发清醒,思维反应比先前更是快了一大截。所以很多东西,只要稍加留意,就会推测出许多隐藏于其背后的猫腻,“由此可见,晚辈现在,对汉王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只要不落在别人手里,被推出来跟汉王做对,活着,或者死去,都无关紧要!”

      顿了顿,他又缓缓补充,“既然死活都无关紧要了,真的,或者假的,又有谁会在乎呢?况且晚辈这个二皇子,原本就不太像是真的!”

      “这”常思眉头紧锁,低声沉吟。

      “忠于石家的人,已经被张彦泽杀光了。而张彦泽本人,也死于耶律德光之手。晚辈无论是不是真的石延宝,都对汉王没有任何威胁。而自后梁至今,还没见任何朝代挺过二十年,晚辈如今年方十七,未必熬不到再度改朝换代那一天!”宁彦章笑了笑,继续用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补充。注1

      前几句话都是众所周知事实,听在常思耳朵里,只是更加令此人觉得安心。而后几句话,却不亚于平地起了滚滚惊雷。把个常思炸得身体晃了晃,脸色大变。良久之后,却又忽然摇头而笑,“听你这么说,老夫倒觉得你有点像真的二皇子了!”

      “是真是假,晚辈从来就没说得算过!”宁彦章坦诚地看着常思,笑着说道:“如果有可能,晚辈宁愿为瓦岗寨二当家之子,姓宁,名彦章。”

      “取的是王铁枪的名号吧,只可惜,你的本领照着他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常思再度围着他绕起了圈子,脸上的表情好生令人玩味。

      “晚辈从醒来之后到现在,满打满算只学了四个月的武艺。并且在最近半个月,才得到了名师指点!”宁彦章的目光随着常思的身影而动,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自信。

      “进步的确够快!”常思停住脚步,轻轻点头。“你以前真的没学过?”

      “没有!”宁彦章想了想,轻轻摇头。

      “我听韩重赟那小子说说,你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常思忽然咧了下嘴巴,脸上的笑容好生令人玩味,“不识字,却能熟练用出战国策中的典故?你小子看来最近没少读了书啊!”

      “这,这个倒不是最近读的!”宁彦章抬手,再度指向自己的脑袋,“以前应该也读过一些。只是这里受过伤,所以,时灵时不灵!”

      “这个理由倒是不错!”常思摇头而笑,“那到底什么时候灵?”

      “晚辈不清楚!”

      “什么时候不灵?”

      “好像也不由晚辈自己来决定!”

      “啊?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嘿”

      “将军,道观前后,已经清理干净了!”正当一老一小对着打哑谜之时,有个年龄看上去与韩重赟不相上下的骑将策马冲了过来。先狠狠瞪了宁彦章一眼,随即拱起手向常思请示。“杀一百一,俘虏七百六十三。还有两百余人逃进了山里头,韩将军正带人继续追剿!”

      “派人给韩重赟传令,除恶务尽!”常思毫不犹豫地挥了下手,大声命令。

      “是!”年青的骑将大声答应,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看着常思,继续大声请示道,“俘虏,俘虏里官职最大者,便是那个姓李的。他自称是衙内亲军步将,受二皇子指使而来。还有一群地痞流氓,则自称是郭允明的手下!”

      “胡说,二皇子怎么会做如此糊涂之事。一定是他们胡乱攀污,败坏殿下和郭大人的名声。”常思狠狠地瞪了年青的骑将一眼,随即不耐烦地挥手,“也罢,既然他们不知悔改,死到临头还要拖别人下水,你就去给我把他们全都杀了便是。全杀光,一个不留!”

      “这”年青的骑将被吓了一哆嗦,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去执行。姓李的家伙跟自己这边很多人都认识,肯定不是假冒的亲军步将。地痞流氓们在马刀之下,也未必有胆子集体撒谎。而一下子杀掉这么多“自己人”,饶是常节度以往立下过大功,恐怕也很难向刚刚登基的皇帝陛下交代。

      “叫你去杀你就去杀,啰嗦什么?!”常思竖起眼睛,声音忽然变得极为冷酷。“都抢到老子女儿头上了,老子若是再忍,下次还不是随便一个人找一个狗屁理由就敢灭老子满门?去,给老子杀!如果你胆敢放走一个,老子就拿你小子抵账!”

      “末将遵命!”年青的骑将又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策马如飞而去。

      还没等他的身影去远,常婉莹却又拖着常婉淑,踉跄而至。脸上再也没有先前那种委屈,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负疚,“阿爷,姐姐说,姐姐说,汉王他,他撤了您的职!女儿不孝,拖累父亲您了!”

      说着话,她屈膝下去,挡在自家父亲和宁彦章之间,长跪不起。

      “不是撤职,是高升。你老子高升了,泽潞节度使,掌管好大一片地盘呢!”见女儿终究免不了胳膊肘向外拐,常思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起来,起来!哭什么?老子高兴还来不及呢!泽潞节度使啊,从此往后,你老子也是一方诸侯了!这加官进爵,又算哪门子拖累?!”

      常婉莹力气没自家父亲大,抽泣着被后者从地上拉起。内心深处,却愈发地感觉愧疚。她原本以为,凭着自家父亲与刘知远的交情,自己哪怕做了些出格的事儿,也不会让父亲受到太多牵连。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恰好促使刘知远下定决心,将自家父亲永远赶出了朝廷决策中枢。

      在北来的路上,宁彦章曾经路过泽、潞两州,知道那边非但人丁稀少,还到处都是土匪的巢穴。常思此去,没有十年八年的卧薪尝胆,根本不可能真的掌控该地,更不可能成为与眼下符彦卿、李守贞等人比肩的一方诸侯。而六军都虞侯,进了汴梁,哪怕是刘知远再不念旧情,至少一个枢密副使的职位是跑不了的。稍加运作,便有可能成为三公之一,富贵绵延数代!

      想到这儿,他心里头不免也觉得对常思亏欠甚多。走上前,冲着对方郑重拱手:“没想到拖累前辈这么多,晚辈先前的话,过于不知轻重了。还请前辈见谅!”

      “罢了,已经发生的事情,说他作甚!”常思白了他一眼,长长地叹气。对他常某人来说,进不进枢密院没什么要紧,做不做一方诸侯,也无所谓。难过的是,自己跟刘知远同生共死这么多年,到头来,却终究未能过得了富贵关。所谓“苟富贵,勿相忘”,终究还是一句空话。人一登上了皇位,昔日的手足之情,就立刻烟消云散。

      “的确,晚辈多嘴了!”宁彦章被常思的大度弄得不知所措。讪讪地推开数步,红着脸道。

      “唉!”常思闻听,又冲着天空喷出一口长长的白雾。随即,一手搂着自家女儿,一手指点宁彦章,“老夫不会杀你。但是你小子,也不能离开老夫视线之内。老夫麾下还缺个骑将,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单凭将军差遣!”这个弯子转得着实太急,宁彦章差点又没能跟得上。犹豫了好一阵,才笑着拱手。

      比软禁好一些,算是羁绊。刘知远不较真儿,自己就能继续顶着一个骑将的头衔厮混。如果刘知远非要将二皇子或者二皇子的尸首送往汴梁验明真伪,恐怕老常立刻就会将自己交出去,而不是冒着被刘知远派兵征剿的风险,继续为自己挡风挡雨。

      “宁彦章这个名字不好!”常思又摆了摆手,忽然间就变成了一个忠厚长者,当着自家两个女儿的面儿,笑着指点,“不好,即不好听,又太响亮。并且这个名字已经传开了,你绝对不能再用!”

      “那晚辈就再改个名字就是,只要不再改姓氏便好!”宁彦章知道他说得有道理,欣然答应。

      自己想要平安脱身,就少不得常思帮忙。而宁彦章就是石延宝,这已经是河东武的共识。所以,自己只能弃了现在这个名字,以避免将来的麻烦。

      “干脆,以字为名算了!铁枪王彦章字子明,从今往后,你姓宁,叫子明便是。”常思略作沉吟,大笑着补充,“老夫麾下骑兵左都将宁子明,原本为泽州地方良家子。慕老夫威名,特来相投。每战必身先士卒,老夫能荡平泽潞二地,其人功不可没!哈哈,哈哈哈,老夫乃路泽节度使常思,此番前去赴任,虎躯一振,英雄豪杰纳头便拜!”

      “哈哈哈,哈哈哈哈” 山谷间回声荡漾,循环反复,萦绕不绝!

      头顶上的乌云瞬间散开,阳光洒满在场每个人的眼睛。

      注1:五代朝廷轮替极快,最长的后梁不过十六年。后唐十三年,后晋十一年。

      第一卷 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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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问道 (一)

      第一章 问道 一

      “呼!”攻城弩带着凄厉的风声从半空中掠过,将一名正在挥刀督战的契丹将领直接提了起来,远远地落入城内,不知所踪!

      “述澜大人,述澜大人!”城头上,响起一阵慌乱的惊呼。紧跟着,数以千计的羽箭冰雹般朝着床弩所在位置砸下。但这些羽箭发挥不出任何作用,它们的有效射程最远也超不过一百五十步,而汉军的床弩却都架设在距离城墙二百步之外,并且每一架床弩之前,都装上了厚厚的门板。

      “呼!”“呼!”“呼!”“呼!”更多的攻城弩脱离弩床,飞上汴梁城头。两尺长的弩锋,一丈长的弩杆,被烈日晒得耀眼生寒。凡是被弩锋命中者,无论是手持举盾,还是身穿明光铠,结果都是一样。

      精钢打造的弩锋就像戳纸一样,戳破厚厚的盾牌和沉重的铁甲,将保护在盾牌和铁甲之后的人穿在上面,继续飞翔。而被命中者却不会当场死去,在飞翔的途中不停地张牙舞爪。鲜血、碎肉还是屎尿一类的东西,则从半空中淋漓而落,将地面上躲避不及的兵卒们淋得满头满脸。

      “哇!”一名契丹十将从脸上抹掉半截肠子,俯下身体,大吐特吐。自从去年滹沱河之战到现在,他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打过,身体的反应能力和耐力都大不如前。而汴梁城内的纸醉金迷,又极大地消磨了他与生俱来的野性。让他在直面自家袍泽死亡之时,反应比周围的“梁军”还要不堪。

      周围的“梁军”,则纷纷将身体缩在城垛之后,透过射孔朝着外边不停地放箭。能不能射到人暂且不说,至少,得让刘知远明白,大伙也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鱼肉,想要进入汴梁城,多少也点给足了价钱。

      他们都是大辽国国舅,汴梁留守萧翰花费重金从各地征募而来的老卒,有的李存勖当皇帝时,就已经上过战场。还有的,则先后在梁、唐、晋、蜀的旗帜下效过力,这辈子除了提刀厮杀外别无所长。如今看在钱的面子上,替契丹人所建立的大梁国打一仗,也不算多管闲事。毕竟刚刚被契丹人用绳子捆着押上龙椅的大梁国皇帝李从益,乃为前唐明宗皇帝嫡系子孙,绝对算得上是正根正朔!注1、注2

      当然,指望大伙把刘知远打败,那也是痴人说梦。拿多少钱干多大事儿,这是老卒们所奉行的行规。今天大伙之所以能蹲在城垛后向下放箭,是为了回报萧翰大王当初给的赏钱。待付出和收入差不多平衡了,或者城外的刘知远主动开出了高价,大伙自然就会收起弓箭,对城内的契丹人和大梁皇帝的爪牙们倒戈一击。

      满怀心事时射出的箭矢,当然无法给进攻方造成太大的干扰。很快,就有大队的汉军高举着盾牌,来到了护城河畔。两名背着步军指挥旗的将领,沿着河畔左右跑动。转眼间,就以护城河为边界,架起了一堵半丈高,三百余尺长的盾墙。紧跟着,两队弩手踩着鼓点儿,走到了盾墙之后。立正,分散排列成稀疏的三排,躬身,用脚踩着弩臂开始挂弦!

      “三才弩呢,三才弩,怎么还不发射?射,赶紧发射弩箭杀散他们。别,别给他们放箭的机会!”几名契丹百人将尖叫着,从敌楼里跑了出来。铁跌撞撞地冲向架设在马脸和敌楼底部的三才弩。

      汴梁城的防御设施非常完善,这种一丈长短,架着三根弓弦的三才弩,在城墙的每一处宽阔位置,都摆了不下五具。如果早点儿利用起来,刚才根本轮不到刘知远手中的床子弩嚣张。更轮不到汉军将数百具擎张弩大模大样地摆在护城河边上!

      “坏,坏了!”趴在三才弩旁边的一众“梁军”队将,哭丧着脸冲着他摆手。“有人,有人昨天夜里偷走了弩钩!”

      “弩弦上被人偷偷撒过尿!”

      “弩尾的铁翎少了一根!”

      “”

      更多的“噩耗”传来,每一个都让契丹百人将们透体生寒。防守利器三才弩早不坏晚不坏,就在汉军抵达汴梁城外的同时,全都坏了!要是汴梁城内没有人跟刘知远私通,才怪!并且私通刘知远的这伙人,位置绝对不会太低。否则,他们根本没机会接近城墙和敌楼!

      然而,眼下根本不是抓内奸的时候。连契丹人自己的萧翰大王都偷偷溜走了,那些先前迫于兵势投降契丹的【创建和谐家园】将领,怎么可能还肯与汴梁城同生共死?眼下最迫切的是,动员所有能动员的力量,先给汉军当头一棒。然后再寻找机会,突出重围,返回数千里之外的草原!

      “八牛弩呢,八牛弩难道也都坏了不成!”想到这儿,众契丹将领们立刻放弃了对三才弩的指望,把目光迅速转向敌楼三层。那上面,还摆着两具天下第一利器,八牛弩。需要足足四十个人才能操作得动,每支弩箭都有成年男人小腿粗细,射程高达四百余步,一箭飞出,地动山摇!

      “挂弦,挂弦的钢牙秃了。卡槽里边被人灌了水和绿矾油!”敌楼三层,一名“梁军”将领探出半个脑袋,面如死灰。注3

      八牛弩威力巨大,但里边的构造也颇为繁杂。光是上弦和发射所用,就有绞盘、榫头、弦勾,锤击牙等若干精密零件。无论其中哪个破损,整座八牛弩都会彻底变成废物。一根弩箭都发射不出。

      “我不信!尔等肯定与刘知远早有勾结!”契丹将领们抽出弯刀,咆哮着再度冲回敌楼。太巧了,这一切简直都发生的太巧了。摆在马脸和敌楼底层露天处的三才弩全都报废,锁在敌楼三层,从早到晚都有专人看守的八牛弩,居然也同时失了灵。勾结刘知远的人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大到如此地步。这里边如果没有猫腻,才怪?

      回答他们的,是一排整齐的雕翎。先前还如丧考妣的梁军都头杨立,迅速将身体缩回敌楼三层,指挥着一队弓箭手,居高临下向契丹人发起了射击。

      整个敌楼周围顿时一片大乱。负责督战的契丹将士,抓起武器,砍向自家附近一切看上去可疑的目标。而原本还想跟刘知远讨要一些好处的老兵们,则不肯低头就戮,猛然间发出一声大喊,要么顺着马道逃入城内,要么挥刀跟契丹人战成了一团。

      “蓬!”数百支明晃晃的弩箭,被擎张弩射上的半空。贴着城垛的边缘,组成一道道死亡之线。凡是没有藏在死角之内的,无路契丹人还是【创建和谐家园】,无论将领还是兵卒,成排成排地栽倒,鲜血顺着城墙表面的砖缝,汩汩成溪!

      “蓬!”又是数百支弩箭,将城墙上躲避不及的守军再度放翻一大片。在“内奸”的刻意放纵下,城外的汉军弩手们,射出了清晰分明的节奏。一排发射完毕俯身去用腿张弦,另外一排则恰恰扣动扳机。几排人马彼此配合,弩箭如冰雹般毫无停歇!

      正对着汉军进攻方向的敌楼、马脸和城墙上,很快就再也找不到一个站立的人。所有侥幸未被弩箭射中者,一个个俯身于隐蔽处,用盾牌或者胳膊护住各自的脖子和脑袋,瑟瑟发抖。

      而城外的汉军,则在郭威的指挥下,开始架设过河的木桥。几座宽大低矮的木车,被兵卒们奋力推向护城河畔。“停!”有名辎重营指挥奋力挥动一面白旗,正在前移的木车贴着护城河的边缘缓缓停稳。

      “下锚!”那名辎重营指挥继续摆动一面黄旗,扯开嗓子大叫。数根粗重的铁爪,顺着车厢边缘降下,被士兵们用铁锤一下下砸入地面之下。

      旋即,又是一面红色的旗帜快速被举起,“上梁,上梁!”沙哑的叫嚷声不绝于耳,士兵们奋力摇动车身两侧的绞盘,将一根根三丈长短,合抱粗细的木梁,由预先绑好的绳索拉扯着,一寸寸推向护城河对岸。

      如此巧妙而又娴熟架桥术,令躲在城门内督战的契丹将领目瞪口呆。直到两三根移动最快的木梁,已经搭上了贴近城墙一侧的河岸,才猛然惊醒,高举起铁蒺藜骨朵,大声叫喊,“出去,放火,放火烧木梁。谁烧掉一根,赏女人十个,战马五匹!”

      “放火,赶紧放火!放火烧烧桥!”门洞里的其余契丹兵卒,知道情况危急。不假手于被他们奴役的梁军,自己点燃了火把冲向了木梁。

      护城河对岸,有一整队汉军弩手,正等着他们。在十将、都头和队将的指挥下,一波波轮番发射。转眼间,就将冲出来的放火的契丹将士,全都射死在城墙根下。每个人身上至少扎了五根以上弩箭,从前胸透到后背,死不瞑目!

      注1:刘知远在各地豪强的全力支持下,向契丹人发起了人民战争。澶州、宋州、亳州、密州相继被义军拿下,符彦卿、高行周等人做壁上观。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因为部下损失太大,又担心归路被切断,在战事初起,就主动退向了河北。留国舅萧翰守汴梁。

      注2:李从益。萧翰不肯等死,派人从徽陵中,把后唐明宗之子李从益抓出来立为皇帝,国号大梁。留下少许契丹监督他执政,自己偷偷逃走。所以刘知远兵临汴梁时,城头旗号从大辽忽然就变成了大梁。

      注3:绿矾油,古代浓硫酸,不纯。加水稀释后可以腐蚀大部分铁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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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问道 (二)

      第一章 问道 二

      一张粗大的角弓猛然从城垛后探出,朝着辎重营指挥使卢四射出羽箭。持弓者长着一幅明显的草原面孔,射出来的羽箭又准又急。辎重营指挥使卢四猝不及防,肩窝处窜起一道红光,仰面跌倒。数以百计的弩箭立刻朝着那名弓手飞了过去,转眼间,将其淹没在弩海当中。

      又有一队契丹人与【创建和谐家园】混合的队伍,举着盾牌,冲出城外。他们试图在盾牌的保护下,靠近正在继续拓宽加固的临时桥梁。这个愿望注定无法实现,攻城弩、擎张弩,还有进攻方的无数角弓同时对准了他们,长长短短的箭矢如蝗而至。盾牌被撕碎,火把被砸灭,做着好梦的冒险者们,一个个变成了刺猬。

      数支绑着火把的攻城弩直接飞跃了城墙,在汴梁城内点起一团团浓烟。转瞬,便有更多的火头,在城南、城北、城东、城西迅速涌起。预先被刘知远派遣入城中的韩朴,接到信号后,带领一【创建和谐家园】士开始发难。他们的战斗力比不上正规军,破坏力却不可小瞧。逼得负责全城防御的契丹都统萧怀让,一次次从各侧城墙上抽调人手,去平息来自背后的叛乱。如此一来,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城防愈发显得单薄。大约半刻钟之后,汴梁西门附近的几座木桥同时贯通,史弘肇跳下坐骑,大斧一挥,身先士卒冲到了城下。

      守门的契丹百人将试图组织人手关闭城门,放下瓮城与内城之间的铁闸。周围却跳起了无数梁军将士,拔出兵器与他的追随者奋力厮杀。队将、都头、十将、小卒,半天之前还如同绵羊般温顺的“梁兵”,个个如狼似虎,前仆后继。甚至一些原本跟城外没有丝毫联系,只是应募而来,拿钱卖命的老卒,这一刻也断然倒戈。与“举义”的梁兵一道,将契丹人驱离城门和铁闸的机关,确保进城之路畅通无阻。

      眼看着汉军的战旗已经迫进了城门,守城的契丹人放弃争夺铁闸摇橹的控制权,咆哮着迎向史弘肇。这更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自打被杜重威勾结,兵不血刃渡过滹沱河以来,他们遇到的全是些懦夫,因此过分低估了【创建和谐家园】的勇武。史弘肇手中的大斧轻轻一摆,就将两名扑过来的契丹十将像拍西瓜一样拍得倒飞回去,筋断骨折。随即,他又将斧头举起来向前力劈,“喀嚓!”将第三名冲过来阻拦他的契丹正将从脑门处劈成了血淋淋的两片!

      “啊!”勇敢全是相对的,即便是平素拿死亡不当回事的人,也知道怕死。看到自己这边数一数二的勇士,被对方中的一名恶汉用斧子从脑门儿中央切开,肠子肚子落了满地。其余跟过来的契丹兵卒顿时失去了拼命的勇气,大声尖叫着,倒退而回。折返的速度,竟然被冲出城时还好快上三分。

      “不过如此尔!”站在距离城墙五百步远的一辆楼车上,大汉高祖刘邦的“嫡系子孙”,沙陀族,新任大汉皇帝刘知远摇了摇头,轻轻撇嘴。

      都说契丹人勇不可挡,若是去年杜重威与张彦泽两个不与其勾结,掉头反噬,就凭这群连最基本的城池攻守技巧都不懂的化外土包子,怎么可能拿得下汴梁?而杜重威和张彦泽两个也是又蠢又弱,明明已经发现契丹人是一群土包子,却没勇气再度反戈一击。结果一个交出手头大部分兵马,回到封地上去做缩头乌龟,另外一个,干脆被契丹人卸磨杀驴,直接砍了脑袋安抚民心!

      “恭喜陛下如愿进入汴梁!我大汉荡平四海,指日可待!”大汉枢密使,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杨邠三步两步冲上楼车,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舞足蹈。注1

      从当初劝说刘知远拒绝契丹人的招安起兵抗争,到后来跟郭威一道力主刘知远放弃“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念头自立为帝,在一众臣当中,他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冷嘲热讽。万一此番入汴战事不顺,少不得就会惹得政敌苏逢吉等人群起相攻。而现在好了,一切乌云都散去了,事实证明,大辽天子耶律德光根本没打算长期统治中原,留守洛阳、汴梁等地的契丹兵马,更都是一些纸糊的老虎。随着史弘肇的身影冲入城门,整场南进入汴战事即将以汉军的全胜而宣告结束。汉王刘知远成功化家为国,而他杨邠也即将因为运筹谋划的首功,彻底坐稳大汉国第一臣的位置。

      “恭贺陛下,成功拿下汴梁!祝陛下早日荡平四海,一统九州!”刑部尚书苏逢吉、枢密院承旨聂进、飞龙使后赞,御林军都指挥使李进等人也陆续拾阶而上,有的穿着刚刚赶制出来的上朝官袍,有的还是一袭旧衣,但每个人脸上的喜悦,却如假包换。

      无论事先是赞同南下也好,反对南下也罢,汉军顺利进光复汴梁,对所有人都有益无害。至少,大伙刚刚升迁的官职都保住了,不用再退回太原去卧薪尝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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