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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陆三郎,他一见小胖子那笑眯眯的架势,就知道人根本不用吩咐,准会过来凑热闹。
听见门外喝骂声【创建和谐家园】声不绝于耳,张寿到底怕出事,很快就出门喝止了那两个恼羞成怒大打出手的家伙,随即把其他人都撵了回去。张琛那四个人才刚一走,太夫人就立时派了江妈妈过来,把嘴角被张琛打破了,满身狼狈的朱二拎了过去说话,却把朱莹给留下了。
看到朱莹在紫烟阁中东走走西转转,仿佛把朱二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地头似的,张寿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张琛那书房,干脆也随便转了转。和张琛那故意想方设法激怒秦国公张川这个父亲不同,朱二在赵国公府显然是小心翼翼,他四面书架看过来,就只见全都是正经书。
其中最不正经的,也只不过是《搜神记》这种志怪玄奇类的书。很显然,如果真的有什么【创建和谐家园】画之类的玩意,绝对被朱二给藏得严严实实。他随便翻了翻一卷书页崭新的《四书集注》,突然头也不回地问道:“莹莹,今天在清宁宫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
张寿回过头,就只见朱莹已经半点不讲仪态地懒懒趴在了朱二的书桌上。当下他随手丢下书,走到她身后,
见那垂髫分肖髻的一缕燕尾垂顺地落在她的左肩,他不禁下意识地伸手绕了个圈,等醒悟到动作有些轻佻时,他刚要收手,却不想朱莹竟犹如脑后长了眼睛,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阿寿……”朱莹紧紧握住张寿的五指,好半晌才低声说道,“我今天才知道,永平不愿意嫁人!她明明知道的,不管她喜欢谁,哪怕是那些她赏识过的寒门才子,只要对皇上说,皇上一定会成全她的,可她竟然不愿意嫁!”
“就因为她有这心思,又不知道怎么就被人知道了,竟是冒用我的名义给她传了一张字条。如果今天不是太后娘娘果断,也许就会闹出大事情来!太后娘娘说,也许有人用我的口气明着在那字条上告诉她怎么才能不嫁人,暗地里也许另有名堂,说不定诬她私通。”
说到这里,朱莹倏然转身站起,见张寿那明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愕,她再一看自己的手仍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不禁面上微微一红,但随即就坦率地直视着他的眼睛:“阿寿,你说她为什么这么傻?”
张寿自从第一次在月华楼见永平公主时,就在并不多的接触中觉察到,在那才女公主的面纱之下,掩藏的是犹如男子似的雄心,或者说野心。至于那种传奇话本中什么绣球选婿,诗文选婿的金枝玉叶,和这位一贯表现出空谷幽兰特质的公主,没有任何共同点。
因此,他想了一想就笑道:“大概是因为,永平公主要的不是男欢女爱,而是其他东西。”
“她要什么?像太平公主那样指点江山,安插宰相,甚至废立……呃!”朱莹有些恼火地挑了挑眉,可当说出最后几个字时,见张寿顿时面露告诫,她硬生生把天子两个字给吞了回去,随即就满脸不赞同地说,“她太痴心妄想了,如今又不是汉唐!”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张寿微微耸了耸肩,见自己的手还握在朱莹手中,他就顺手用力回握了她的手。见她这才一下子又意外又慌乱,他就笑道:“你不是和她一向不怎么和睦的吗?怎么突然就对她的事情这么上心?”
“毕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嘛,再说,裕妃娘娘一直都对我很好,我是……嗯,爱屋及乌!”朱莹尽量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一脸我很同情她的表情,但眉梢眼角须臾就都是笑意,“而且,我从前也不怎么想嫁人,可去了一趟乡间却遇到了你,我就觉得,有缘千里来相会!”
“嗯,看我的心地多好,她从前老是和我过不去,可我却还想着,她只要别那么固执,肯定也能找到她的如意郎君!但前提是她别那么只顾着权势,好好去找!”
张寿终于再次笑了起来。也许有些人觉得朱大小姐骄横跋扈,蛮不讲理,我行我素,可是,眼前这位姑娘在那看似横冲直撞的表象之外,其实却藏着一颗很善良的心。
他当即伸出另外一只手,将她的手交握在当中:“如果我没猜错,爱管闲事的莹莹大小姐在事后肯定又提醒了永平公主几句,对不对?”
“那当然!”朱莹索性也大大方方把另一只手放在了张寿那温暖的手背上,这才笑意盈盈地把自己当时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即就轻哼道,“能在清宁宫指使人做这种事,绝对是皇后!她真是蠢极了,以为太后娘娘就会顺着她的意思去为难永平吗?”
“就算我是她老人家很宠爱的外甥孙女,比亲孙女还要更亲一点,可太后娘娘也肯定不会那么做的!祖母从前就常说,太后娘娘一贯是把求稳看得最重的人,所以老骂皇上冒失!”
说起来,皇帝确实……挺冒失的!当然,也可以解释成特立独行。
张寿顿时笑了。而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咳嗽。不等他准备松开手,朱莹就第一时间放下了手,随即旋风似的转身冲到了门前,随即一把拉开了门。看见是李妈妈满脸堆笑站在门外,朱大小姐就尽量用最自然的姿态问道:“怎么,是二哥又惹祖母生气了?”
“那倒没有。”李妈妈满脸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坦然表情,尤其是看到张寿闲庭信步走过来,和朱莹并肩而立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郎才女貌的一对,这才笑眯眯地说,“皇上派的高手已经来了,太夫人和夫人差我来禀告一声!”
“咦?这还真是好事将近!”
朱莹这才来了精神,她扭头一看张寿,见他同样满脸兴致,她就立时高高兴兴一把拉住张寿的袖子就走。而落在后头的李妈妈看到这架势,脸上顿时满是无奈。
然而,半道上朱莹到底还是放过了张寿,又或者说放过了他的袖子,第一个冲进了庆安堂。可她一进去东张西望了一阵子,就发现朱二固然老老实实坐在那里,阿六正在认认真真地回答太夫人的问题,虽说主要是嗯嗯啊啊,可她想看的人,却半点没有踪影。
于是,她立刻问道:“皇上派来的人呢?这就走了?”
后进来一步的张寿就只见满屋子包括太夫人在内,人人面色微妙。很快,他就看到九娘朝某个方向瞧了一眼,少不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可随即就愣住了。
第两百一十九章 高手有高薪?
皇帝派来教习朱二武艺,而且每个月三天来一次,还收学费五贯钱的高手……是阿六?
虽然很对不起朱二,但张寿还是忍不住想笑。可看在太夫人和九娘都在的份上,他决定稍微给朱二留一点面子,就板着脸看向阿六问道:“阿六,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和我一块回来的吗?”
“楚公公和我说的,我就答应了。”阿六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单明了。
张寿见朱二简直想哭了,他就忍不住继续问道:“楚公公对你明说了,是皇上让你给朱二公子当老师,教习他武艺?”
“嗯,三天一次,一次五贯钱。”
朱二顿时大为惊恐地嚷嚷道:“是三天一次,一个月五贯钱!”真要是一次五贯钱,他就死了!就算他之前利用父亲和大哥都不在,好不容易【创建和谐家园】积攒了一点私房钱,那也不够这么用的!而且还是花钱去挨打,这简直比张琛花钱去学永远用不上的八股文还倒霉!
“是吗?”阿六有些疑惑地盯着朱二,那无辜的眼神把朱二看得心里直发毛。然后,他才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看着张寿,满脸坦然地说,“那是我记错了。”
见鬼的记错了……你小子绝对是故意的,故意的!朱二在心里大喊,可发觉人人都笑眯眯地看着他和阿六,没人为自己说话,他简直觉得自己今天在皇帝面前提出想要学武艺实在是太蠢了。就在他暗中哀嚎之际,朱莹却开了口。
“二哥,你从前小时候不是一直都希望花叔叔教你吗?花叔叔只肯教大哥,我和你都不肯教,如今有阿六来教你,你这也算是达成心愿了。他这个徒弟说不定比花叔叔还厉害!”
阿六正想说自己还比不上疯子,就只见朱莹对自己使了个眼色,于是立刻闭嘴。果然,他就只见朱二这一次真的绷不住了,抱头【创建和谐家园】道:“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的事,自打看到大哥在花叔叔手底下吃了多少苦头,我早就绝了这心思!”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见朱莹笑吟吟地给朱二来了一记暴击,张寿不得不出面当和事佬,“我会让阿六收敛一点,循序渐进地教你,然后看你的进度再渐渐调整。我听莹莹说,从前秋猎时,你那名次常常落在倒数?你想想,跟着阿六练两年,日后在人前受到吹捧的风光!”
在张寿的循循善诱之下,朱二不得不幽怨地接受了这个现实。然而,当他委委屈屈地站起来,打算讨好一下日后的临时师父,却又纠结称呼时,刚刚一直笑着看热闹的太夫人突然开了口:“二郎,你年纪和阿六也差不多大小,就不用叫师父这么正式了。”
然而,还不等朱二高兴,太夫人就又笑着说道:“以后阿六来教你的时候,你就叫六哥吧,又亲切,又不失敬意,也不辜负了皇上的这一番苦心。”
朱莹终于再也忍不住,直接伏在太夫人身上笑了个饱,手还在那咚咚咚地捶着软榻。而张寿笑归笑,却对皇帝这别出心裁的安排更加叹服,因此,眼见朱二哭丧着脸叫出那一声六哥,他终于忍不住笑开了:“阿六,人家都叫你六哥了,你就没什么表示?”
阿六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朱二,随即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直接塞到了朱二手中,只说了平平淡淡的三个字:“见面礼。”
朱二微微一愣,等低头看见手中赫然是一把不带鞘的开锋匕首,而那木制刀柄看得出手工打磨的痕迹,锋刃寒光宛然,哪怕他在这赵国公府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好东西,仍是不禁舒了一口气,刚刚那满腔哀切一大半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赶紧谢了又谢,等看到张寿告辞说是要回家,阿六跟着点头告别,他目送人到门口,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去送一送时,却只见朱莹突然快步从他身边走过,赫然追了上去。见此情景,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这会儿跟出去不是客气礼貌有敬意,而是典型的煞风景。
而等到他从门口回来时,就只见太夫人和九娘全都似笑非笑看着他。他福至心灵,赶紧双手把刚收到的见面礼呈了上去:“祖母,娘,你们帮我掌掌眼?”
太夫人什么神兵利器没见过,对单纯的兵器兴趣很少,反而对阿六这个人兴趣很大。而九娘也同样是如此,更好奇的是阿六为什么会被皇帝亲自点中来教授朱二——如果不是花七脾气太怪,那家伙在她看来才更适合。
而等到她接过匕首,拿到太夫人跟前后,她多看了几眼,就若有所思地说:“看样子不是什么军器局打造的,反而像是铁匠铺又或者什么地方定制,然后再经过打磨开锋的东西,又轻又薄,比一般的匕首更短,不是我背后说人不是,刺客用起来也许更适合。”
太夫人见朱二顿时打了个寒噤,她就笑道:“你娘和你开玩笑呢。阿六是个好孩子,就是脾气古怪了一点,他在你娘这儿才学了没几天,就把她那剑术学了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简直是个天才。虽说你娘是让阿寿跟着阿六学,但估摸着阿寿是没那个功夫,你却不妨多学学。”
朱二本来就想到了之前朱莹得意洋洋说过九娘要教张寿剑术,结果却让阿六代授的事,如今听说阿六竟然三下五除二就把赵国公府的家传剑术都给学去了,他忍不住张大了嘴,最后再一次灰心丧气地接受了自己资质平凡的现实。
而张寿和阿六出门之后一前一后才走了没几步,朱莹就追了上来。她却是笑吟吟地说道:“阿六,这会儿没外人,快说,你到底怎么会答应给我二哥当师父的?我才不信皇上只是让楚公公给你捎个话,你就那么简简单单答应了。”
阿六见张寿也笑着看他,他想了一想,这才嘴角翘了翘:“一年有六十贯。”
这个答案张寿听了不禁莞尔,倒觉得在情理之中,可朱莹却觉得完全是意料之外:“不是吧?你就为了一年六十贯就答应了?凭你的本事,哪家府里都愿意每月出百八十贯要你!”
张寿不得不咳嗽一声,随即一本正经地说:“莹莹,你别忘了,我没钱。”
朱莹顿感失言,随即赶紧补救道:“我的意思是,钱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理由了?”
阿六再次攒眉苦思了一会,这才有些不确定地说:“因为他是……你哥哥?”
对于这个答案,朱莹方才真正满意了。她笑吟吟地冲着阿六竖起了大拇指,诚恳地说道:“那我就把二哥交给你了。不指望他能像你这样,也不指望像我大哥这么优秀,但至少能像我一样,有那么一点自保之力,那就够啦。对了,你也别只顾我二哥,好好教阿寿剑术!”
直到出了赵国公府后门,张寿好说歹说把朱莹给哄了回去,这才和阿六往自家走。他虽不至于全盘相信阿六在朱家说的那些话,但也不打算多问。等进了自家大门,他就开口说道:“阿六,抽空派个人回融水村,再让老杨头他们商量着挑两个人过来,娘这边得留两个人。”
“嗯。”阿六答应得非常爽快,可等到跟着张寿去见了吴氏后,眼见张寿又进了东边屋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神情专注认真,跟进去的他忍不住开口解释道,“我这是借调。”
张寿正在若有所思地推导蒸汽机的汽缸和活塞到底是个什么结构,随即在那思量着天然橡胶这年头好像还在南美洲,也不知道太祖皇帝带着船队去美洲,到底是为了包括玉米花生辣椒土豆红薯在内的众多食用农作物,还是因为可可豆天然橡胶之类的经济农作物。
因此,当听到阿六这话的时候,心不在焉的他先是嗯了一声,隔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回过神,抬起头愕然看着阿六:“借调?什么意思?”
“我是张家的人,皇上要借调我去教朱二公子。那么,除了朱二公子自己掏出来的学费,皇上当然也要付我工钱。”阿六这一次解释得很仔细,脸上也露出了少有的浅笑,“楚公公说,我的工钱比照疯子的俸禄来算,每个月一百贯。”
我……张寿强忍住口吐脏话的冲动,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想到了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工钱……不,俸禄。虽然太祖提倡【创建和谐家园】,但还是认为宋朝官员那俸禄太离谱,所以本朝俸禄相比历史上明代六品官仅仅十石米的俸禄要强很多,一个月有五石米和十贯钱。
但相比阿六如今这一百贯,那简直是寒酸!花七不知道在为皇帝做什么事,所以俸禄高那是应该的,然而,皇帝给阿六足足相当于朱二学费二十倍的俸禄,他却觉得很不正常。
他想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觉得不贴切;想说无功不受禄,可觉得阿六其实建功了不止一次,这话也不贴切;最后,他只能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啊。”阿六有些迷惑地看着张寿,“拿回来的话,娘子和少爷就能过得更宽裕。”
张寿没想到阿六竟然打算拿这笔钱来补贴家里,顿时有些汗颜,当下只能语重心长地教导道:“这是你的钱,你应该一分一厘好好存起来,将来也好娶媳妇……”
“不是我的钱。”阿六一下子打断了张寿的话,随即加重语气强调道,“是给你的补偿。”
见张寿一脸错愕,他却用少有的耐心口气说:“楚公公告诉我,皇上说的,之前少爷的功绩,赏赐很薄,而且你在国子监管好了那些惹是生非的纨绔,也是一桩功劳。这是补偿。”他说着顿了一顿,继而认认真真地说:“皇上说,你得存钱娶媳妇!”
自己刚刚说阿六的话,却被阿六反过来说自己,张寿简直哑口无言。他当然能听懂皇帝通过楚宽和阿六这话传达到自己这儿的话,无非是觉得,他家中贫寒,将来要迎娶朱莹这样的赵国公千金,显然有些吃力,再加上觉得之前赏赐有点不足,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补偿他。
当然,皇帝也是看准了阿六那古怪却坦诚的个性,绝对不会因为钱而生出别的想头。
所以,他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得娶媳妇,你也得娶媳妇,这钱回头就当我帮你存着。”
“嗯。”阿六一脸放心的样子,可瞥了一眼张寿桌上那张纸上诸如辣椒之类的字眼,他突然想到当初在翠筠间的那个晚上,临海大营那些叛军潜入进来,张寿也曾经为了缓和气氛,在清风徐来堂中念叨什么花生土豆辣椒之类的东西。当下,他再次把这些名词记在了心里。
纵使对前一日皇帝选婿时赏赐的随意和偏向性再有不满,但这是帝王家事,次日百官上朝之前议论归议论,却没有一个人会失心疯到上朝时拿出来说。可是,当这一日朝会结束之后,内阁接到一下子多份旨意的草诏任务时,几位阁老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免意外。
将德阳公主许配于南阳侯第五子张武,一年后成婚。
将信阳郡主许配于怀庆侯第六子张陆,一年后成婚。
将宁诃郡主许配于都督佥事赵知远次子赵明祥,一年后成婚。
一则是永平公主竟然不在其中,二则是那两位作为半山堂斋长张琛左膀右臂的侯府庶子,居然一个尚公主,一个娶郡主,要说不是简在圣心,那也无人相信。至于那位赵都督的公子,据说婆媳和睦,家中和谐,本身资质普通,进了国子监后没多久就从六堂末尾掉进了半山堂。
所以,深究起来,最终皇帝选出来的这三人,竟然都是半山堂中的监生。要说其中没有陪选的张寿影响,谁都不信!
见同僚们脸色各异,从来都是笑脸示人的吴阁老就打了个哈哈道:“皇上嫁女儿,嫁侄女,咱们这些外人,就别想那么多了,照着拟旨不就好了?”
“你说的简单!”首辅江阁老刚顶了一句,旁边就传来了孔大学士的声音。
“既然是选,总该讲个公平,皇上爱屋及乌,这偏向也未免太过了!不过皇上既然执意,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硬顶,公主郡主婚后好与不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又不是纳皇妃!”
第两百二十章 驸马和仪宾
又不是纳皇妃。
这短短六个字,可以说准确概括了大多数官员从方方面面的渠道得知了那三桩婚事后的心态。正如孔大学士把首辅江阁老顶了回去一样,在各种官府衙门,发牢骚的人多数都想到了这六个字,除非本身势在必得的寥寥数人在那生闷气,其他大多数人也就是感慨两句。
然而,得到好消息的三户人家,纷纷把儿子紧急叫回家之后,那反应却也是截然不同。
都督佥事赵家,那是货真价实地喜出望外,放了一挂鞭炮出去,恨不得派人往所有亲朋好友那儿去报喜。身为次子,却一直都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的赵明祥高兴得只会傻笑,甚至人家问他面圣时都说了什么时,他想了老半天却挠挠头,道是不记得了。
其实他唯一记得的是,皇帝问他家里情况时,他一个劲地说父母和兄长的好话,渲染家庭和睦——毕竟他家里也确实和睦。说起自己因为偶尔犯傻却被教训的时候,那也是满脸骄傲和自豪。只不过,这事儿如今他就算是想了起来,却也不打算说出来……说出来讨骂吗?
而南阳侯府中,南阳侯夫人在接到旨意之后,立时叫了张武到自己面前,从头到脚一阵打量,又嘱咐了几句,随即就吩咐下人从即日起开始准备婚事,一年之期毕竟不长。至于昨天就答应张武的书房,她一大早就通知了另两个庶子,此时自然也命人催促他们开始腾挪。
至于那些昨天就品出苗头,对张武简直是羡慕嫉妒恨的其他庶子们,她也没费心去挑拨离间,反而派了个妈妈专门一一敲打了一番。谁让这些家伙没能早早抱上张琛这条大腿,于是捞到了那个监生的名额,而后又跟张琛一块进半山堂去当了张寿的学生?
而怀庆侯府的反应最初却显得压抑而平淡。怀庆侯夫人从昨天得知张陆受赏,就开始“病倒”在床,当圣旨到家时,她甚至还试图躺在床上装重病,还是被心腹妈妈一通连哄带骗地吓唬,这才赶紧起床梳洗前去迎候。当得知张陆竟然要娶郡主了,她差点没气晕过去。
很快,她派去打探的人就回来,禀报说信阳郡主在太后面前表现得贤惠温和,实则家中没父亲,作为长姊的她素来就是作为半个男孩子养的,什么事都是她当家作主,母亲反而没主见。而且,信阳郡主昨天从清宁宫离开后就去乾清宫求皇帝,成婚之后与丈夫分出去单过。
据说,皇帝压根问都不问太后,直接一口应允了。
之前接旨时的恼恨过后,怀庆侯夫人想到就算郡主儿媳出身再尊贵,那也是儿媳妇,因此也就打算捏着鼻子操办好婚事,到时候等儿媳过门,她这个婆婆少不得敲打磋磨,让她知道这府里到底是谁当家作主。
可如今听说一个素来瞧不起的庶子竟然已经由皇帝亲自答允了分出去,和那个郡主儿媳一块过,顶多逢年过节回家一趟,她这次就真的气晕了过去。
这还不算,等到晚间留守京城的怀庆侯回来之后,她满心不甘地在丈夫面前想要理论一二,结果直接就挨了怀庆侯一阵粗鲁的怒吼:“阿陆娶了郡主,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你啰嗦什么?分出去你可以眼不见为净,也不用成天装病让人家来侍疾了,这不是两全其美?”
“你还想丢脸丢到皇家的金枝玉叶面前去?”
当张陆从那些有心讨好自己的人那儿得知嫡母竟是被父亲拆穿装病,他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却是说不出的痛快。当然,最让他欣喜若狂的,无疑是父亲把他叫到面前,直截了当告诉他,回头会分一份家产给他,让他和信阳郡主分出去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