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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张寿……怡红院都没了,他选择哪都无所谓,因此没多想,当那赵园总管笑容可掬地说,距离秋爽斋不远的暖香坞早已收拾停当,他就不假思索地选了此处。
大约是因为处在近郊,秋夜已经寒冷,大门口已经换上了深红毡帘,床铺也一应换了厚厚的被褥。三间隔断的屋子里,张寿选了西屋,此时,烫过脚的他坐在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却是没有多少睡意。
尤其是当阿六理所当然地抱来被子,竟赫然打算在那犹如小房子似的拔步床前地平上打地铺时,他更是吃了一惊。
无论是在融水村家里,又或者是在齐景山借给他们母子的小院,阿六从来都不曾干过上夜这样的活计,眼下这是要干什么?
没等他开口,阿六就淡淡地说道:“以防万一。”
张寿被噎得哑然,想想自己也曾经一朝被箭射,人人像刺客,今天若非准备周全,在郑怀恩那两个护卫突然挟持自己的时候,他未必能自主脱身,他就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就陪我说说话好了!我真没想到,王大尹信誓旦旦说万事俱备,只要我出城露个面就能引人上钩,居然闹到最后是这么个结果……”
张寿刚说到这里,突然就只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他低头一看,就只见钻进被窝的阿六已经酣然入睡了。不知道这小子是装睡还是真睡,他忍不住气乐了,可想想和个闷嘴葫芦似的小家伙说话也确实没意思,他索性也躺下了。
迷迷糊糊躺了一会儿,眼睛闭上的他也渐渐来了睡意,突然,他隐约闻到了一股醉人的甜香。骤然惊觉的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就想叫人,可下一刻,他就只见床前黑影一闪,竟是阿六如同幽灵一般闪了出去。
刹那之间,门前就传来了一声惊呼。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惊
当张寿跳下床几乎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冲出去几步时,门帘却被人高高挑起,紧跟着进来的,是耷拉着脑袋的阿六,而紧随其后的,则是朱莹。
此时,明明应该已经睡下的朱大小姐裹着一袭连帽大氅,下头穿着一双羊皮靴,帽子一放下来,便露出了那一头完全披散垂落的长发。大约是因为白天梳了个男子发髻的关系,长发略有些蜷曲,在灯光下乍一看仿佛天然卷似的,而她的脸上也还露着薄嗔浅怒。
“我这才刚进来,阿六这冒冒失失的小子就冲了出来,直接打翻了我拿来的安神香!”
朱莹一面说一面瞪了阿六一眼,见少年满脸不自在,她这才轻哼一声:“真是的,这是赵园,又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地方,祖母和爹都把这儿当成朱家大本营似的经营,怎么可能被刺客混进来!”说这话时,她的表情却变了一变,似乎有些愠恼。
但她还是自顾自地说:“这儿是府里老人养老的地方,一个个都在府里做了很久的事了,老来不愿意闲着,便在这里教导新人!好在打翻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让人回去再送一炉过来就是了……咦,阿寿你怎么还光着脚?”
张寿这才发现自己赤脚踩在地面上。好在这暖香坞里铺的是木地板,在这秋日踩在上头倒也并不算冷。然而,他很快就被朱莹指使着阿六赶回了床上坐着,而后,倒霉的少年更是被朱大小姐指使了出去重新倒热水来。
“不用麻烦……”
张寿那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朱莹对他眨了眨眼睛。眼看阿六悄然离去,他就只见朱莹脱下鞋子踩上了床前地平。只穿着袜子的她轻轻动了动脚,把阿六睡过的被褥给挪到了一边,随即就板着脸看他。
“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这话,她就轻轻弯下了腰,靠近张寿时,面上甚至露出了几分可疑的红晕。她用极轻的声音对张寿耳语了几句,等重新站直的身子,她那黑亮的眼睛里,明显流露出懊恼和不情愿,挺翘的鼻子甚至还微微皱了皱。
相比之下,张寿只是愣了一愣,随即就笑着说道:“我知道了,就这么办,你放心!”
“放心个鬼!”朱莹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恶狠狠地哼了一声。突然,她想到了几天前,张寿那个一时忘情的拥抱,不由眼神闪烁了一下,紧跟着,她竟突然上前一步,双手一把抓住了张寿的双手。
“阿寿……”
虽说她素来大胆,可像眼下这样大胆的举动,却也是破天荒头一回。见张寿有些意外地抬头直面她的视线,她就一字一句地说:“烫完脚安神香也该送来了,你早点睡,多多保重,身体要紧!”
而旋风一般离去的朱莹,好险没有在门外和端热水进来的阿六再次撞个满怀。两个人各自停下步子看了看彼此,朱莹见阿六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她不由得冲少年眨了眨眼睛:“你也早点睡,别再这么一惊一乍!”
“嗯。”阿六随口答应一声,目送朱莹和两个迎上前来的丫头汇合,随即匆匆离开。
进屋的他默默端水伺候张寿洗完了脚,又擦干溅了水的地平,随即端着木盆出去倒水,这时候,安神香也正好由一个仆人送到了门外,他递过去空盆,换了那一炉安神香,等拿进屋子时,他就发现床上的张寿已然盖被睡下了,呼吸均匀,竟是和自己刚刚的装睡如出一辙。
于是,嘴角翘了翘的他重新铺好了自己的被褥,留了一支蜡烛,这才再次躺下。
这一觉,张寿睡得很沉,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头顶的帐子和之前躺下时的花纹截然不同。他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帐子足足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听到一旁有人笑了一声。
“张博士还真是不同寻常,要是换成别人,早就一骨碌爬起身查看情况了,你却还能安安稳稳躺着。”
张寿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支撑坐起身,转头看见屋子陈设和之前截然不同,床边对面靠墙的太师椅上,一个青衣人正背对自己而坐,他就哂然笑道:“我只是想到,如果真有人能在赵园中把我劫出来,那我惊慌失措也没用,还不如继续躺着,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呵呵,你确实不是在做梦……不过,如果你觉得是赵国公府的安神香有问题,那就多虑了。那安神香的香味,正好可以掩盖其他迷香的味道,否则,你身边那个厉害的少年护卫在,我们也没能耐把你弄出来。赵园虽说守备森严,可百年中屡次易手,也不是没漏洞的。”
“哦,原来如此。”张寿看了一眼身上还是之前睡下时穿的中衣,眼睛眯了眯,当下意兴阑珊地问道,“那你就直说请我过来的用意吧。”
“我请你来,只为一件事。你之前是怎么帮王大头和陆绾破解那些密信的,可否赐告。只要你明明白白说出来,那我不但送你平安离去,还会额外赠你京城宅邸一座,良田千亩。你总不至于想两手空空地当朱家的上门女婿吧?”
张寿心下转过一系列念头,随即就淡淡笑了一声。
“良田美室,我自己也未必不能赚到手,尊驾这价码开得实在毫无诚意。更何况,我又如何保证,你不会过河拆桥,出尔反尔,万一等我告诉你之后,你就害了我的性命呢?能在赵园动手脚的人,还会顾忌赵国公的准女婿?”
那青衣人似乎没料到张寿的态度,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冷说道:“张博士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但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并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如果你敬酒不吃,那就不要怪我让你吃罚酒了!三木之下,便是勇士也禁受不住,更何况你一个文弱书生?”
“呵呵。”张寿意味不明地再次笑了一声,神情显得很从容。
“那天晚上在顺天府衙,被王大尹请去帮手的还有我的那三个学生。此外,兵部尚书陆绾动用了大批兵部小吏去验算。知道那种简单算法的人很多,就算最初因为严令而没有泄漏出去,找这些人,也比从赵园中把我带出去要容易得多。我很奇怪,尊驾为何舍易取难?”
“看来张博士你是真的明知故问,冥顽不灵了!”随着这句话,青衣人拍了拍巴掌,门外立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夺门而入。
张寿突然掀被子赤脚下地,双手一把抄起床边一个小几猛地砸向了那张太师椅。果然,随着砰的一声,那太师椅上背对着他的青衣人应声而倒,竟是一个假人,紧跟着,墙上一个铜管的口子就清晰呈现了出来。
而门外刚刚那杂乱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仿佛刚刚那少说也有七八个人的动静,只是张寿的幻听所致。
铜管里头一片寂静,似乎原本藏身其后的人在发现事情不妙之后,立刻就撤离退走了。然而,在足足许久之后,那里竟然再次传出了声音。
“姑爷真会拖延时间,戏也演得不错,人我已经抓到了。那两个家伙倒也乖觉,逃跑之前,还先堵住了传音铜管。”
铜管里的声音顿了一顿,随即呵呵笑道:“大小姐亲自截住其中一个,三拳两腿差点没把人给揍死。给你送安神香的家伙,阿六去收拾了,你如果乐意的话,可以再好好安心睡一觉。多亏了王大头那边杀鸡用牛刀,你们才会到赵园来,否则还引不出这两个人。”
假人,铜管传音,口技拟声……张寿心里这么判断,随口一笑,直截了当地说:“原来是花七爷。你那儿就只抓到了两个人?”
“就两个,临海大营叛乱中潜逃在外的一个参将和一个师爷。不过话说回来,我很想知道,姑爷你是只想脱困,还是看破了那太师椅上坐的是假人?就算大小姐事先通知了你,可你就不怕万一我们出了岔子,你已经被人成功劫走?这么随随便便动手,出岔子可不得了!”
“我住到暖香坞之前,就发现东次间上了锁,说是还没打扫出来,那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刚刚醒来,我注意到窗外月光的朝向,觉得我应该在哪座房子的东屋里。这样的巧合,我当然忍不住大胆猜测,眼下身在赵园,身在暖香坞,只不过是被人从西次间搬到了东次间。”
张寿顿了一顿,这才不慌不忙继续说道:“而且,如果不想露出真面目,只要身着宽袍,带上斗笠和面纱,正对着我却也无妨,可他却偏偏要背对我坐,其中肯定有玄虚。至于我会不会真的被人劫走,之前我的床前地平上可是躺着花七爷你的徒弟,我很信得过他。”
前有朱莹特地送信,后有阿六贴身保护,他再大惊小怪的话,那才是奇怪好吧……
话音刚落,张寿就只见大门猛然被人推开,紧跟着,阿六探了探头,也不知道人是不是听到了他刚刚的夸赞,面上分明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可率先大步冲进来的人,却是朱莹。
“阿寿,你没事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和叛贼探讨学术问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的背后,却还站着一个悄无声息的猎手。
张寿觉得,这大概是自己这难得休沐两日光景的最好写照。
他和王杰设局,拉上朱莹一块演戏,结果钓出来一个对他有敌意的宗室子弟郑怀恩,而且已经确证人就是送剑威胁他的人。然而,当他和朱莹似乎只是临时起意来到赵园暂住的时候,临海大营脱逃的两个余孽却盯上了他。而在两个余孽身后,那位花七爷早已张开了罗网。
当然,牺牲最大的,那还要数朱莹。换成了如今大多数千金大小姐,这还没成婚就想约出来赏秋游玩,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而换成后世的姑娘们,约会还要掺杂其他目的,那更是怙恶不悛!然而,朱大小姐却在他告知赏秋之后别有目的时,满口答应了下来。
所以此时,面对满脸焦切的朱莹,张寿不禁笑了起来:“我当然没事,毫发无伤!”
“真的?”朱莹已经来到了床前。东屋这张床并不是那种类似小房子似的拔步床,因此,身材高挑的她不用低头弯腰,可她还是忍不住半倾了身子。
似乎是生怕张寿说好听的骗她,她上下左右盯着张寿打量了好一会儿,最终确定他身上真的一点伤也没有,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你没事,真是吓死我了!除了我和花叔叔抓到的那两个人之外,赵园里还有人吃力爬外,趁着每年例行整修的时候,和外人勾结,私藏叛贼,安设铜管图谋不轨,给你送的安神香里还加了料!要不是这次生擒活捉了叛贼,回头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到这里,朱莹方才低下了头:“虽说花叔叔再三保证,说抓到人就是大功一件,这功劳都归你,你想升官发财就都有了,还说有阿六跟着你,不会有危险。可我真不想答应,听到可能是临海大营叛贼时,我就更不想你冒险了。阿寿,对不起,害你置身险地……”
“你刚刚不是特意赶过来告诉我了吗?既然是我自己答应你的,你还说什么对不起?”
张寿打断了朱莹的话,又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这才含笑看着面前的姑娘:“再说,花七爷需要我去做的事情,和我帮王大尹做的事情,从本质上来说没有区别。有一定危险,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再说,成天在国子监动嘴动脑子,偶尔换换脑子,其实也不错。”
“赶明儿我一定督促阿六好好把我们朱家的家传剑法练好,让他好好教你!”朱莹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要不,你换个地方住?”
张寿本待说不用,可看到朱莹脸上那根本掩盖不住的红色,他微微一愣,随即就笑道:“怎么,你也要学太夫人当初让我住庆安堂厢房那样,让我搬到秋爽斋的东厢又或者西厢去,和正堂里头的你毗邻而居?当时在我家时,那是没办法,现在还不至于到这地步。”
见朱莹嗔怒地瞪了自己一眼,一脸你干嘛要说破的愠恼,他就温和地说:“莹莹,我已经占了你很多便宜。虽说你不介意,我也确实是一朝被箭射,人人像刺客,可也不至于杯弓蛇影到事情解决之后也依旧心有余悸。放心,你回去睡吧,还有阿六在呢!”
“你既然这么说,那就算了。”朱莹说完扭头就走,可到了门口时,她却停下了脚步,随即头也不回地说,“还有,谢谢你!”
谢什么呢?谢他冒险充当那个钓饵吗?
还是谢他钓出了两个藏在赵园的叛贼,成功避免了赵国公府可能会惹上的一场【创建和谐家园】烦?
可不管怎么说,他才应该感谢朱莹才是,因为若不是她,他也不会离开那乡间,踏入京城,真正看到如今这个时代的风光风貌。
张寿三言两语哄走了朱莹,但自己到底已经完全没了睡意。在吩咐阿六看好朱莹已经回了秋爽斋之后,他很快就起床更衣,随后叫了阿六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夜色出了门。有阿六这个鼻子和耳朵全都比狗还灵的小子带路,他很快就在北面的蘅芜院里找到了花七。
却只见这位很可能是皇家密探的中年人正大马金刀坐在正房的正中主位上,而地上则是五花大绑坐着四个人。其中两个赫然一身赵园仆役的衣衫,垂头丧气,另外两人全都鼻青脸肿,但一个眼神中还流露出几分怨毒,另一个则是显得畏畏缩缩。
“哟,姑爷这是来瞧瞧那个说话威胁你的人吧?”花七随手一指那个满脸惊惧的中年人,哂然一笑道,“就是这家伙,临海大营那个羞愤自尽的萧副将的师爷,好歹也有个举人功名,居然会愚蠢到去跟着谋叛。谋叛失败之后居然还不死心,想要从你这诈出如何解密。”
张寿见那桀骜大汉恶狠狠瞪自己,心想这另一个大概就是花七提过的那个参将,可他对这种武力型人物不感兴趣,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花七口中那个举人师爷。
尽管张寿的目光看似没有什么侵略性,但地上坐着的马师爷却觉得,张寿那目光就好似屠夫在权衡一头猪总共有多少斤,应该从哪动刀杀,回头又先割哪一块肉。哪怕他从来都没见过杀猪,可就是忍不住生出了这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此,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他立刻想都不想地叫道:“寿公子,那十三封信里头,其中十二封信的解密方法,兵部那些小吏有人说漏嘴传出去了,所以,我跟着柳参将劫你,不是为了这个,是为了那剩下的一封古怪的信……”
马师爷这话还没说完,那个眼神桀骜的柳参将便勃然大怒。哪怕手脚被绑,可他却发狠似的一个头槌朝马师爷撞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张寿就只见刚刚还坐在椅子上做闭目养神状的花七陡然出现在柳参将面前,一个高踢,地上这魁梧雄壮的大汉竟是被一脚踢飞。
这还不算,阿六倏忽间出现在靠近门口处,不等柳参将落下,身材明显比人瘦弱许多的他竟是一脚把人踹了回去。好在花七显然没有和阿六玩什么蹴鞠的意思,一个闪身就回到了座位,好整以暇地柳参将如同一块巨石一般狠狠砸落在地。
而刚刚险些挨了一头槌的马师爷瞧见在军营中一贯凶狠的柳参将嘴角溢血,随即直接摔昏厥了过去,倒吸一口凉气的他哪里敢文过饰非,慌忙如同竹筒倒豆子似的都说了出来。
“临海大营接收密信的人,是萧副将,而平日里把密文翻译出来的人,就是我,那密文都是我帮他算出来的。”马师爷没注意到花七骤然面色一凝,而张寿则是大为诧异,因为他根本不敢抬头,生怕自己一抬头看到人家凶神恶煞的表情,他会被吓死。
“最要紧涉及日子的那封信,恰好不是我算的,那天我正好腹泻虚脱,根本下不了床,所以平日看过我如何算的萧副将只能亲自动手。他也读过书,算出来之后还给我瞅了一眼,我大致觉得没错,他就去照着千字文翻译密文了,没想到最终竟然数错了一个字……”
说到错了一个字时,饶是如今那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多天,马师爷还是不由得黯然神伤:“我是被萧副将骗上贼船的,我一个举人,本来就不想做他的师爷,可我乡试考中举人的那篇文章乃是抄来的,他不知道从哪发现,就以此要挟我……”
还不等他继续说自己从逆的理由,明明很困,却还不得不在这继续听下去的张寿就不耐烦地打断道:“别打岔,那样的密文,是你想出来的?还有那封古怪的信是怎么回事?”
马师爷这才从自怨自艾中回过神来,但仍是满脸凄苦。
“那密文的奥秘是萧副将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而那封古怪的信和之前的信都不一样,我根本就解不出来!可偏偏信上那些犹如蒙童涂鸦似的字都是千字文里的,我要不是因为熬夜算了三天没结果,后来又吃坏了肚子,那封最重要的信也不至于会出错。”
张寿不禁有些意外。他确实没想到,那封被他和学生们认定是伪造,而王大头后来也认定是另有玄虚的密信,竟然还一度真的出现在临海大营叛党的案头,人家还曾经算到两眼发花……他沉吟片刻,随即笑了一声。
“可我听说,那天朝会上王大尹解出了这些密信,为此还异常引人瞩目。那封信的内容,不应该已经公诸于众了吗?就算不至于散入民间,也总该不难打听才对,你干嘛找我?而且,临海大营叛乱都已经平定了,你们还追究那封信,甚至不惜置身险地,不觉得太愚蠢了吗?”
“因为打听到的那封密信内容,我们觉得根本就不对!而且,谁让柳参将这个蠢货觉得,萧副将在临海大营多年,贪墨无数,那封信关系一定有秘密,说不定关系到他勾连的那个人,关系着当初萧副将贪墨却没搜到的金银财宝。我们弄清楚,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马师爷说着就看向了张寿,竟是挣扎着试图起身。然而,因为手足被缚,整个人失去平衡的他重重前扑跌倒在地。可即便磕断了一颗牙,鲜血直流,他还是忍不住大叫。
“张博士,我现在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求你行行好告诉我,那封信里到底写的什么,否则我就是下了九幽黄泉也不甘心!”
张寿微微一愣,随即就呵呵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我这个人不和将死的叛贼探讨学术问题。你下了九幽黄泉也不甘心,那就去九幽黄泉继续算吧!”
害我以身犯险折腾一晚上,我为什么还要满足你的好奇心?
眼看张寿带着阿六转身扬长而去,花七低头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马师爷,突然笑了起来。
这样的回答……着实不错!
哪怕是对将死的叛贼,也没必要存什么恻隐之心!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小姐的起床气
当朱莹和张寿各自因为房中那继续点起的一炉安神香,睡了半宿好觉时,后半夜的赵园却是大门紧闭,不许进出,开始了一场严密到一棵树一盆花都不放过的大抄检。
就算往日里自诩规矩严密,可这样兴师动众地一翻,也不知道找出多少犯禁的玩意,多少来处难言的金银。昨日里迎接朱莹和张寿时还满脸堆笑的赵园总管,面对那一堆堆抄检出来的东西,却是整个人呆若木鸡,大气不敢吭一声。
亲自领头抄检的朱宏看着那一堆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张脸已经是铁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怒道:“要不是我赵国公府从来都不会私刑杀人,就凭搜捡出来的这些赃物,足以让你们当中很多人死上十几遍!全都给我一个个仔细审,不许放过一星半点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