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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冷天的,总得先把兵马安顿好,莹莹他爹这个主帅才能回京。毕竟,此番宣府大同几乎是出动了大半数兵马,再加上陕西、山西、河南等各地调集的兵马,他和楚国公两个人有得忙,全都要安顿了才好回京。”
太夫人说得轻描淡写,见朱莹眼神迷离,分明没听到自己大哥回来这个大消息,她不禁啼笑皆非,当下就嗔道:“莹莹,你这孩子,不会喝酒就不要喝,看把自己折腾得!玉棠,玉兰,扶她下去,再去厨房催醒酒汤,这一杯就醉的酒量,阿寿你以后可得千万看着她一点!”
张寿顿时被逗乐了。因见朱二一把捞起了同样醉醺醺的萧成,交给了一旁过来接手的李妈妈,他见吴氏也有些醺然,便和太夫人说了一声,也扶了她去一旁软榻休息。如此一来,刚刚还坐满的圆桌,就只剩下他和太夫人以及九娘还有朱二四人。
“莹莹他大哥从小就沉稳干练,以身作则,督促弟弟,爱护妹妹,是个毫无疑问的好兄长。他那为人,你应该也从萧成那儿体会到了一点。”太夫人一边说,一边又瞧了一眼同样有些讪讪然的九娘,“所以,他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要求也高。”
朱二顿时小声嘀咕道:“是啊是啊,他自己过目能诵,武艺练一遍就会,却拿这个来要求我,差点没要求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比阿六对我还狠,简直是要人命啊!”
现在想想,阿六虽然督促他动作的时候一丝不苟,但对他的要求却没那么严格,顶多就是面无表情冷冷看他一眼,他就不敢再拖拖拉拉了。比起大哥直接拎着一根棍子站在旁边,哪个动作没做到位就是狠狠一棍子,那简直是要好太多了!
幸好大哥不是他老师,否则他早就死了!
虽说是当着继子和准女婿两个晚辈的面,九娘却也忍不住苦笑道:“我当初因为一时固执就避居昭明寺,家里的事情袖手不管,大郎这个长兄对二郎和莹莹简直是如母如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回来我该怎么面对他……他从小就太懂事了一些,我想想就对不起他。”
太夫人本来是想告诉张寿如何面对未来的大舅哥,可没想到朱二先表示出了畏惧长兄的态度,紧跟着九娘竟然也一块添乱,她不禁着实好笑,没好气地轻轻拍了拍桌子,这才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俩一个说得比一个吓人,这是想吓跑阿寿还是怎么着?”
张寿也被太夫人这口气逗得笑了起来,却是不以为意地说:“莹莹的大哥我虽说没见过,但好歹也从莹莹和萧成这儿了解了不少,如今九姨和二郎又告诉了我这么多,虽说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应付,可也不至于真见了人就战战兢兢。”
说到这里,他就气定神闲地看着太夫人:“毕竟,是莹莹嫁给我,又不是她大哥嫁给我!”
“这话说得好!”朱二顿时眼睛发亮,神气活现地说,“日后我要是和哪家姑娘两情相悦,她家里谁要是拦着,我也这么说!”
“咳!”太夫人咳嗽一声,眼睛一瞟,朱二立刻如同鹌鹑一样老实了。见慑服了朱二,她就笑着对张寿道,“阿寿你在皇上面前都尚且从容自若,当然不至于怕了莹莹的大哥。你记住,他强你就更强,他狠你就更狠,不要软弱不要露怯,大郎最欣赏的便是风骨硬挺的人。”
她见朱二撇了撇嘴,仿佛要反驳却又不敢,她就若无其事地说:“毕竟,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我赵国公府的未来女婿有才有貌,能力无双,就算大郎,也不能在这上头挑你的刺。”
九娘却有些不赞同地说:“娘,你这话似乎有些偏颇了。大郎对外人自然要求刚强坚韧,可如果是妹婿,如果阿寿表现得性子太强,大郎岂不是要担心人和莹莹合不来?”
太夫人呵呵一笑:“大郎对别人自然是如此,可莹莹和阿寿相处得如何,家里人不都知道,还用得着他这个当大哥的瞎操心?要知道,如今整个府里上下,也就是莹莹她爹和大哥不了解,更没怎么见过阿寿了。”
朱二刚刚被太夫人敲打过一句,于是就竖起耳朵听两个长辈分析怎么对付自己的大哥,却是不敢随便乱插嘴。
而张寿则觉得这一幕莫名喜感,好像他反而是自家人,朱莹的大哥朱廷芳反而是外人,因此索性坐在一旁,没事人似的看着太夫人和九娘婆媳合力,帮着他这个未来女婿。
“阿寿什么都好,就是武艺方面进展弱了些,之前阿六也告诉我,他虽说每日练剑,但因为这才刚打基础,连防身都谈不上。万一莹莹的大哥一定要考验他的武艺呢?”九娘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未雨绸缪,可越是未雨绸缪,她就觉得头痛。什么都能速成,武艺可不能!
而说到武艺这个话题,太夫人同样也有些为难。朱廷芳对武艺素来很看重,所以看朱二才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因为就连朱莹也比她二哥练武有成。张寿这武艺不只是短板,更是最大的破绽。
可这时候,朱二却没好气地说:“怕什么,到时候大哥要是敢试妹夫,还有阿六……不,六哥呢!大哥就算确实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武艺,可两两厮杀,他未必就打得过六哥。妹夫就算武艺不怎么样,有六哥形影不离跟着,他还担心个什么鬼?”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在理,声音不知不觉高了起来:“再说了,妹夫要是武艺太高,万一和莹莹争吵起来,两个人大打出手,家里不会打成一片废墟?而现在这样,莹莹总会让着点他,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莹莹,当然会更顺着她一点,这就叫柔能克刚……”
柔能克刚居然还能这么解释,朱二你还真有才!
张寿意味深长地看了朱二一眼,见本来还在滔滔不绝的朱二突然打了个寒噤,随即就朝他看来,他就冲人微微一笑。下一刻,朱二顿时再也不做声了。
可太夫人和九娘对视一眼,竟是真的接受了朱二的这个说法。朱莹被家里惯得确实有些任性骄纵,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和张寿看起来琴瑟和谐,可男女相处难免会有个拌嘴,万一冲突起来,要真的一个比一个能打,那确实是非同小可。
就连刚刚劝张寿到时候在朱廷芳面前表现出刚强一面的太夫人,在踌躇片刻之后,到底也语重心长地说:“二郎难得说了几句有道理的话。阿寿你就该怎样便怎样,日后只用平常心就对待莹莹的父亲和大哥就好。”
九娘也点头附和道:“没错,他们要是真为难你,还有我们和莹莹呢!”
“还有我还有我!”眼见祖母和继母全都立场鲜明地站在了未来妹夫这一边,刚刚都已经叫了好几声妹夫的朱二赶紧也表明态度——就他之前做出的想要促成妹妹和死小胖子那桩蠢事,一旦被父兄知道,一顿打是轻的,重则……反正他估摸不出那后果。
不趁着眼下的机会,争取抱住得到家里三代女人最高限度好感的张寿这条金大腿,他岂不是傻了吗?
当今天这一顿“别开生面”的午饭吃完之后,太夫人就吩咐将吴氏送上软轿,随即送张寿回家。毕竟,如今小年夜晚上的祭灶虽说流于形式,可终究还是要花点时间的。
而到了家门口,张寿搀扶了吴氏下轿子时,这才听到身边人还未老心却已老的养母低声说道:“阿寿,难得赵国太夫人和夫人她们都很喜欢你,哪怕赵国公和大公子他们回来,我也不用担心你这婚事有什么反复了。”
微微一愣之后,张寿就恍然醒悟到,原来吴氏那不胜酒力的样子,竟有一大半是装的!
此时此刻,感觉到她将头轻轻搁在了自己的右臂上,他就轻声说道:“所以,娘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对了,张武和张陆织染坊那边正需要人手,娘你这边【创建和谐家园】的几个人,不如也派过去?”
不等吴氏答应或拒绝,他就耐心说道:“其实我能改进纺机,也是因为娘你的缘故。我在融水村见过乡人织绢,而且娘你做过织染,不如也常常去那里督促督促。虽然很多人巴不得在家享清福,可我知道,你是闲不住的性子,既然如此,就当帮我这个儿子,行吗?”
吴氏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终于露出了笑容:“好,那我就试一试。”
这一晚上的祭灶时,被吴氏推着去主祭的张寿无可奈何地依着规矩上贡进香,等到做完这些,眼看刘婶笑眯眯地上了一大堆盘盘碗碗,个个都是他一向爱吃的菜,随即就抹了抹手,竟是要出去,他就出声叫道:“刘婶,去看看小齐来了没,再叫上老刘头和那几个小家伙。”
“这怎么行。”刘婶忙不迭地就要拒绝,可看到吴氏也冲着她点头,她就有些犹豫了。
“日后如果搬了新居,人越来越多,那自然规矩不同,但现在,我还只不过是一介小官,又只是我们几个,那就没那么多规矩。在这屋子里摆上两桌,正好热闹。杨好和郑当第一次在村外过年,另两个在村中家里也都是父母的心头肉,虽说刚到我这,当然不是外人。”
听到张寿这么说,又是摆两桌,并不是同桌吃饭,刘婶这才如释重负,当即连声答应了。等到她出外叫了一声,不一会儿,杨好和郑当喜滋滋地搬了圆台面进屋子,另两个刚上京没多久的少年则合力抬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反倒是老刘头贼兮兮跟在后头。
“对了,阿六呢?”吴氏扫了一眼屋子里众人,不禁有些奇怪,连忙问了一声。
而这时候,门外却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声音:“张大哥。”
听出这是萧成的声音,张寿顿时一愣。小家伙这不是醉倒了睡在赵国公府了吗?怎么又到了这来?他连忙到门边打起了窗帘,却只见阿六一手把萧成推到了他的面前,旁边是齐良。
“张大哥,我……我想和你一块过……过年。”萧成结结巴巴说出了一句话,却是把小年夜和过年直接给弄混了。眼见张寿不说话,他顿时有些发慌,连忙又解释道,“赵国公府太……太奢华,我……我不习惯!”
张寿这才终于笑了:“那好,正好赶上吃饭,来,大家一块吧!”
第二百四十章 如你所愿
小年夜的这一天晚上,赵国公府祖孙三代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哪怕当家的和继承者都没回来,那热闹照旧不差。张寿家里同样其乐融融,厅堂中摆开两桌,主仆同乐,喧闹直到入夜方止。然而,没能过好小年夜的人家,也比比皆是,其中代表之一,便是皇宫。
小年夜这一天,皇帝作为一宫之主亲自祭灶——当然,这是可以让人代替的,但对于大朝会常常会在背后唉声叹气的皇帝,对于祭灶却并无怨言。因为相传太祖皇帝便是得到灶君赐福,在祭灶这一日打了平生第一个大胜仗。
所以,虽说之前已经收回了二皇子的宫籍,但在这一天傍晚,皇帝还是召了二皇子进宫参加祭礼。然而,就在二皇子到了乾清门的同时,皇后却也带着大皇子一同来了。母子兄弟见面,那却不像之前明面上的和睦,竟是横眉冷对。
等皇帝因为皇后的不请自来而打发了柳枫去问究竟时,这才得知,皇后叫了身边的胡尚宫去申饬二皇子,结果二皇子竟是闭门不纳!哪怕胡尚宫拿出了皇后的名头,二皇子不但依旧不买账,甚至还扬言母后偏爱长子,嚷嚷得左邻右舍路上行人全都听到了。
如果不是大好的节日却遇到这种事,皇帝早就大发雷霆了,可此时此刻,召见了三人之后,他却强自按捺了心头怒火,冷冷说道:“若是你兄弟二人这么闹下去,今日祭灶,便让三郎四郎跟随朕陪祭好了,你们自己回去好好醒醒脑子!”
尽管刚刚还彼此怒视如同仇寇,但皇帝一说这话,大皇子和二皇子就同时陡然色变。他们不但立时沉默了下来,大皇子还快步来到皇后身边,小声对她说了几句话,好说歹说把恨恨的皇后劝了回去。这之后,这位皇长子才阴着脸回来。
他看也不看二皇子,径直走到皇帝面前,深深一揖道:“父皇,儿臣之前上书,请求将推广那新式纺机的事交给儿臣来办,但父皇之前一直都未批复。”今天这种小年夜的时节谈及这种事,原本完全不适合,可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破釜沉舟,拼命一搏。
二皇子正想反唇相讥,可看到皇帝那冷淡的眼神,他立刻就闭上了嘴。果然,下一刻,他就只听皇帝淡淡地说:“朕是没有批复你和其他那几个人的折子,因为如果朕如果批复的话,也只有四个字,为时已晚。”
尽管皇帝之前还用这四个字来骂过自己,但此时二皇子却觉得痛快至极。大皇子现在想要自己出面去主导这件事,从而维持住和江南那些地头蛇的关系?早干嘛去了!早要是痛下决心,先对父皇把事情和盘托出,那他就算想做文章也迟了!
当然,如果他早听张寿的话就好了……
大皇子还要再争,可皇帝却压根懒得再谈这件事,竟是招手示意三皇子和四皇子过来,随即一手牵着一个,径直去往祭殿。宫中祭灶,从太祖年间开始,就只有皇帝和未婚皇子参加,至于皇室宗亲们……呵呵,谁不是单独开府,有自己的灶王爷要祭?
祭殿是太祖年间特意辟出来的祭灶之地,往常都是皇帝打头,皇子们按照年纪紧随其后,可今【创建和谐家园】帝拉着三皇子和四皇子,大皇子二皇子反而落在后面,这样的情景落在外人口中,自然免不了猜测。就连早早等候在祭殿门口的楚宽和几个司礼监内侍,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虽说带着三皇子和四皇子到了祭殿门口,但等到真正进去时,皇帝终究并没有罔顾长幼尊卑,把两人继续带在身边。即便如此,落在最后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依旧挨了两位兄长的冷眼。两人和大皇子二皇子年龄相差极大,从小也是被父皇捧在手心里的,此时不禁委屈极了。
他们刚刚明明恭恭敬敬对两位兄长行礼的,也没多说一句话,凭什么要挨白眼啊?
勉强捱到祭灶结束,当皇帝带头出了祭殿时,三皇子和四皇子就手拉着手赶了上去。可还不等他们接近父皇,就再次被大皇子挡住了:“父皇,儿臣只恳请您给儿臣一个机会……”
皇帝终于彻底沉下了脸,他目视大皇子,见人硬着头皮和自己对视,他就冷笑道:“好,你既然要主导这件事,那朕给你一个机会。你去沧州。沧州棉田乃是整个北直隶最多,你去把这新式纺机推广下去,朕会委派两个能干的监察御史跟你同去,把你一举一动汇报上来。”
二皇子原本想要反对,可听到皇帝说出了沧州两个字,他简直乐得想要立刻哈哈大笑。大皇子拼命接洽的,那是江南豪族,哪里看得上沧州这靠近京城的弹丸之地?眼见大皇子瞬间面色煞白,他忍不住叫道:“父皇圣明!”
然而,他这四个字才刚叫出口,迎来的却是皇帝那同样冷淡的声音:“太祖旧制,擅杀奴婢者,杖四十。过了正月,你自己去宗正寺,领你那四十杖!”
见二皇子瞬间僵住了,四皇子差点没笑出声来,幸亏三皇子赶紧使劲一拉他的袖子,甚至还捂住了他的嘴,他这才没有引来父皇和两位兄长的注意。等到他目送大皇子垂头丧气地离开,二皇子亦是满面阴霾地离去,他这才挣脱开了三皇子的手,一溜烟跑上了前。
“父皇,我听说那新式纺机不是老师带着陆三郎做出来的吗?为什么要让大哥去推广,不是应该改进的人去推广才更合适吗?”
见皇帝不说话,他压根不理会在背后拼命拉自己衣角的三皇子,大声说道,“而且,儿臣听说最初的纺机样品是张武和张陆献出来的,就是他们,也比迟迟不肯拿出东西的大哥更合适!父皇既然让大哥去沧州推广,何妨让张武和张陆去邢台推广!”
皇帝倏然低头看着四皇子,见这个幼子对自己那犀利的目光压根不在意,他就沉声问道:“是谁鼓动你来对朕说这些话的?”
四皇子顿时拉长了脸,继而不服气地说:“儿臣不是小孩子了,没人能挑唆我!”
就是这么一急,他完全忘了什么父子君臣,直接你你我我了起来:“你别看我小,我也向人打听过这新式纺机都有什么用!他们告诉我,纺纱速度快了,纺工就能多赚钱,纺工多赚钱了,就能吃饱肚子,多生孩子……”
多生孩子之后,他却卡了壳,可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他就立时眼睛一亮。
“多生孩子之后,就能多开垦荒地,多出产粮食,然后天下丰衣足食,大家就都能知荣辱啦!北直隶种棉花最多的地方,就是沧州和邢台,这是我问了好多人才知道的!老师和陆三郎都不肯告诉我,张武张陆也都不说,可他们忘了半山堂有好多人……”
听到四皇子勉强用还算有条理的话剖白清楚了心意,但随后就开始东拉西扯了,三皇子连忙在旁边求情道:“父皇,四弟的意思是,衣食足然后知荣辱……”
“朕没问你!”
皇帝冷冷斜睨了三皇子一眼,见三皇子顿时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他就再次端详了一番虎头虎脑的幼子。虽然和三皇子没差几岁,但四皇子却是胆子极大,竟是梗着脖子和他对视。
最后,他不知不觉就笑了:“你那老师在国子监管着半山堂和九章堂,脱不开身,而陆三郎又是九章堂斋长,估摸着钻研算经还来不及,他们师生都没空管纺机这点事。朕既然让你大哥去沧州,也不是不能让有能力的人去邢台也试一试,比如张武和张陆……”
皇帝突然词锋一转道:“但是,你为什么要替他们说话?”
若是换成其他人,甚至于朝中那些身在高位的文武大臣,此时也绝对会被皇帝这骤然凌厉的口气而吓一跳,可四皇子却一直都只把皇帝当成是父亲,而非君王,竟是怡然不惧。
“因为张武和张陆都太老实了,他们一个将来是我二姐夫,一个也可以算是半个姐夫,总不能让他们老实人吃亏啊!”四皇子说得理直气壮,“否则要是不褒奖他们献出纺机样品,下次父皇管人家要什么东西,人家都拖拖拉拉推三阻四怎么办?”
四皇子这荒谬至极的理由,皇帝听着却笑了。他大步走上前去,摸了摸四皇子的头,这才看向三皇子道:“三郎,你觉得你四弟说得对不对?”
三皇子顿时有些纠结。他素来胆小,在背后说长兄坏话这种事,实在是有点挑战他的胆量。然而,在父皇那目光直视下,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四弟说得有道理,儿臣觉得……儿臣觉得可以让张武张陆他们去试一试。不行再换人!”嗯,这样打补丁应该够了。
“沧州去一个皇子外加两个监察御史,你们兄弟俩凭什么觉得,张武和张陆一个未来驸马,另一个未来仪宾,能压得住场面?”
皇帝进一步逼问,见三皇子顿时哑然,四皇子却是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他不禁饶有兴致地抱手而立。不一会儿,他就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答案。
“那儿臣也一块去!”四皇子努力挺直了胸膛,但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有底气,“儿臣好歹也是个皇子,虽说年纪小了点,但也是能做事的!”
“哈哈哈哈!”
皇帝终于大笑了起来,见三皇子如释重负,紧紧拉着四皇子的手松开了来,想到两人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从小却亲如孪生兄弟,他就揉了揉两个人那圆滚滚的小脑袋,继而淡淡地说:“你们两个,很不错。”
他说着就瞥了一眼旁边的楚宽和司礼监的其他人,不用他吩咐,司礼监掌印徐留和秉笔楚宽便带头躬身行礼道:“今日之事,奴婢等必定三缄其口。”
至于祭殿旁边的其他人,皇帝并没有放在心上,徐留和楚宽既然在,那就不用他操心了。至于万一消息真的传出去,他也在三皇子和四皇子身边放了足够的防卫力量,并不担心会被人暗算。就连在国子监,他也都做了相应安排。
此时,他一手一个牵了两个孩子下了台阶,等回到乾清宫东暖阁,他把两个儿子拉到自己跟前,这才微微笑道:“邢台交给张武和张陆,这事情朕本来就考虑过,四郎你小小年纪却和朕想到一块去,着实难得。至于你说你去坐镇……你想过这是和你大哥打擂台吗?”
四皇子顿时愣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说话就没之前那么果断了:“父皇的意思是说,大哥会觉得我有意和他做对吗?”
见皇帝但笑不语,他不禁有些委屈:“可事情是大哥自己做得不对啊!父皇问他要东西,他怎么能拖拖拉拉不给?只要他早点给,然后再要求去江南,我觉得父皇应该会答应他的!”
“哦,你觉得朕真的会答应他?”皇帝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有些讶异幼子的敏锐。
“那当然!”这一次,不嫁思索插话的却是三皇子。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有些莽撞了,连忙小声说道,“儿臣和四弟平常犯错的时候,只要肯勇于承认,而不是搪塞狡辩,都一定会原谅我们,给我们机会的。对我们如此,对大哥也一定如此!”
看着并排而立,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兄弟俩,皇帝不禁百感交集。最终,他若无其事地说:“四郎你志气可嘉,但你实在太小,朕不会放你出京的。张武和张陆到底是不是能驰骋的骏马,他们得自己去好好证明自己。朕会随便他们挑人,要什么给什么。”
“如果还办不成,那他们日后就做个富贵闲人好了!这事情年后再公布!”
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对这个结果全都表示满意。毕竟,张武和张陆在半山堂中一贯很照顾他们,能有这次的机会,他们当然很高兴。可四皇子眼珠子一转,突然又问了一个让三皇子大惊失色的问题:“父皇,这次二姐许配了人家,可三姐为什么没有?”
此话一出,皇帝顿时愣了一愣,等看到三皇子使劲把四皇子往自己身后拖,哑然失笑的他便上前去,屈指轻轻弹了一记四皇子的眉心。
“人小鬼大,你三姐夫让你三姐自己挑,朕懒得瞎操闲心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大哥归来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割猪肉,二十七,添新衣,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儿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去拜年……”
又是一个大晴天,和宣武门大街相交的一条胡同里,寒风之中,却有几个小孩子张罗着放鞭炮。一旁围观的几个孩子,则是把一双手拍得通红,口中唱着朗朗上口的童谣。
这声音很大,以至于一队骑马从宣武门大街上经过的人也驻马朝声音来处看了过去。为首的年轻人原本形容俊朗,只是左颊一道寸许的刀疤,破坏了他的面相,让人显得有几分凶狠。他细听了片刻,直到将这一首童谣全都听完,他这才若有所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