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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龙佳婿 》-第 10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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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在他出生那一年,也就是永辰十年,业庶人——也就是皇帝的亲叔父业王掀起的那场变乱中,庐王突然暴病去世了。只不过,暴病这两个字,在京城总归是和各种阴谋联系在一起的,因为无缘无故的暴病背后,总隐藏着各式各样不足为人道的魔鬼细节。

      但此时此刻,张寿如释重负的却是,庐王并没有死在那座别院中。而不仅仅是他,朱莹也立时喜出望外地叫道:“原来是庐王!没错,他是死在庐王府里的,和别院没关系。但传说那座别院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没有之一,还是从皇上那儿抢来的,所以发卖后没人敢买!”

      朱大小姐一边说,一边露出了志在必得的表情:“阿六你真是好样的,居然能想到那儿!走走,阿寿,我们快上车去看房子,你不知道,庐王那座别院听说景致不错,还有一座百年牡丹园,里头各式各样珍稀品种都有。要不是祖母和爹不给我钱,早些年我都想去把它买来!”

      张寿忍不住狐疑地瞥了一眼阿六,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早就知道朱莹喜欢那里,所以方才拖到最后才拿出来说。可是,当看到阿六同样诧异的表情,他就觉得自己想错了。

      转念一想,他就爽快地说:“阿六,莹莹既然有兴趣,那我们就去吧!赶在傍晚之前把房子看完,否则就要耽误晚饭了!”

      然而,当马车启程前往昔日那座庐王府别院的时候,张寿方才后悔,为什么要对阿六说什么耽误晚饭的话——这小子专挑小路走,而且一会儿全速,一会儿降速,忽快忽慢的行驶路线,让他差点没晕车。

      更可怕的是,头几次加速又或者拐弯时,他和朱莹竟是撞成一团,而另一边的湛金和流银却都能坐得好好的,几次三番下来,他不得不抓住任何能稳住身体的突出部位,心里却已然认定,外头驾车的阿六绝对是故意的!

      而朱莹最初是诧异,之后则是觉得新奇有趣,再加上张寿那种竭尽全力让自己显得君子的举动,她更是越看越笑得娇艳如花。当最后马车停下时,她见张寿直接钻出车厢去呵斥阿六了,便连忙叫了湛金和流银来替自己梳理刚刚被碰乱的头发。

      “幸好今天穿的是男装,否则一路上这么一折腾,小姐这头发都不知道该怎么梳回来。”湛金一面小声抱怨,一面巧手翻飞地替朱莹把头发梳了回来。

      而流银见朱莹表情轻松,不见半点愠怒,她就连忙冲着湛金丢了个眼色,暗示其不要继续这个话题。显而易见,外头的阿六是故意制造的那种机会,可朱莹却也甘之如饴,至于外间正在训人的张寿,要说真的不高兴,那却也未必。

      果然,当张寿的声音告一段落时,车内的主仆三人就听到了阿六那淡淡的声音:“是少爷你自己让我加快速度赶路,以免赶不上晚饭的。再说……”

      “别再说了,这儿的钥匙你有吗?有就去开门!”张寿刚刚那疾言厉色的教训,也就是表明一下自己并非占朱莹便宜的态度,却没打算让阿六真的老老实实把那明摆着的用意给挑明。他没好气地横了少年一眼,随即环视着面前那分明还保持着旧貌的围墙。

      墙壁上依旧粉刷得雪白,上头的漆黑瓦片还显得很新,既然里头没有住人,那很明显,这地方就是一直定期有人整修。对于一座抄没的别院如此上心,分明是上头有人如此吩咐,而那个人不是皇帝就是太后。怪不得没人敢乱捡便宜,以免莫名其妙就见罪。

      而朱莹看着这宅子的围墙,眼神中也露出了几许异彩:“听说这别院是有名的造园【创建和谐家园】,江南的胡安山亲自画的图纸,而后又亲自督造的,可惜我生得晚,没进去看过,今天要不是阿六,我还找不到机会。阿六,你到底弄没弄到钥匙?要是没有,我们就翻墙进去!”

      “……”

      湛金和流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大小姐真是觉得和寿公子已经被赵国公府上上下下视作为姑爷,所以两人之间已经可以熟稔到不拘小节了吗?当她们情不自禁地去看张寿时,却只见张寿抬头看了看围墙,仿佛是在衡量那高度,决定是不是要真的翻墙。

      好在就在这时候,阿六给出了一个让她们如释重负的答案:“我当然有钥匙。”

      在张寿怀疑的目光注视下,阿六从怀中拿出了一串钥匙,随即走上前去,一把一把摸索着开门。见此情景,原本就觉得不大靠谱的张寿只觉得心情更微妙了。

      他怎么觉着阿六像是溜门撬锁的小蟊贼在一把一把试开,看那把【创建和谐家园】能开门进去?

      然而,阿六动作很快,不过试到第三把钥匙,他就啪嗒一声把锁打开了。等到他推开大门时,朱莹就若有所思地说:“这都空关了十几年的房子了,居然推门的时候没社么响声?”

      “大约是有人定期给门锁和合页什么的上油。”张寿口中这么说,却招呼了朱莹入内。这别院门楼倒是颇为气派,但一进大门入内,他就发现,格局和赵国公府那种方方正正的前堂后院好像有些不同。

      偌大的院子后头,是一座五楹大堂,而堂上方的匾额上,却不是像别人家那样题着各式各样代表美好的字眼,又或者出自各种诗词典故里的词语,而是只有锋锐十足的两个字——无题。至于落款,日期,呵呵,完全不存在。

      而阿六如同管家一般,提着一串钥匙上前,这一次,他熟能生巧地只用了两息的功夫就打开了这座无题之堂的门。

      而两扇大门徐徐推开,张寿就发现,如果说外间大门没有任何少人进出的刺耳摩擦声,那也许只是巧合,可这落锁的大堂中桌椅陈设一尘不染,地面还铺着木地板,那就绝对是不正常了。要知道,房子是用来住的,一旦没有主人缺乏人气,房子和家具全都腐朽得很快!

      朱莹对这种典型的厅堂并不感兴趣,随便转了转,她就立时回来一把抓住了张寿的手腕:“阿寿,这儿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看看那座牡丹园!”

      不等张寿说话,她就冲着阿六叫道:“阿六,你既然来过不止一次,快带路领我们去看园子,这些各有千秋的屋舍回头再看!”

      阿六看了张寿一眼,见其正低头满脸无奈地看着朱莹紧抓他的手,他就立刻答应了一声。接下来,他连开了数道门户,当推开两扇圆形月亮门时,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朱莹那高兴的嚷嚷:“阿寿,你看,这就是牡丹园!”

      刚刚一路进来,见四处全都明显经过精心养护,张寿对即将看到的牡丹园自然有心理准备。果然,即便他看到的是冬天的牡丹园,但杂草不生,枝条经过修剪,不少地方还垒着明显簇新的花盆,足可见就在这一阵子,还有园丁在照料此处。

      因此,趁着朱莹松开了刚刚紧抓他的手,又叫了湛金和流银去四下闲逛,他就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六道:“这宅子是谁让你带我和莹莹来看的?”

      阿六非常坦然地直视着张寿的眼睛,一脸你干嘛明知故问的表情。

      张寿顿时了然。毫无疑问,就和阿六上次被皇帝点了一份报酬优厚的差事——去担任朱二的武学老师一模一样,这一次他献给皇帝的新式纺纱机图纸以及推广计划,换来的是眼前这座昔日庐王别院。

      然而,既然不是光明正大的天子赐,那就至少是有价之物,他立刻问道:“这座宅子皇上打算作价多少钱给我?”

      见阿六二话不说,直接伸出了一个巴掌,张寿顿时哑然失笑:“皇上还真是掐准了我从大皇子那儿弄到的那笔钱。五千贯买下这样一个偌大的别院,真心不贵。”

      然而下一刻,他就只见阿六摇了摇头:“不是五千贯。”

      “那是五万?”张寿顿时愣了一愣,可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想岔了。皇帝这明显是补偿,怎么可能会给出一个他无法负担的价格?当下他就有些牙疼地说:“难道是五百贯?”

      仿佛没看见张寿一脸这也太离谱的表情,阿六淡然自若地说:“皇上说,卖给别人,万两黄金,卖给少爷,五十贯你拿走,还附赠牡丹园内价值不菲的十余种珍稀品种。”

      第二百三十六章 字付张卿

      这要是买菜的话,遇到一个这样主动降价的卖主,张寿一定会高高兴兴地捡便宜回去,然而,如今他是挑选未来的家,却遇到皇帝这样一个实在是太慷慨大方的卖主,他心情就着实有些复杂了。毕竟,他当初痛宰大皇子的时候,可是没怎么客气。

      因此,眼见朱莹犹如冬季绝无仅有的轻盈彩蝶一般,欢欢喜喜地跑了过来,湛金流银也紧随其后,他就笑问道:“莹莹,你们三个觉得这宅子如何?”

      “这牡丹园很好!”朱莹先大赞了一句牡丹园,随即又补充道,“你别看冬天到处光秃秃的,别说花了,就连叶子都看不到,但等到了春天,那花开起来的时候,绝对漂亮极了!”

      她顿了一顿,这才继续说道:“胡安山造园子,素来不喜欢小家子气,也并不是一味堆砌假山,小桥流水,而是讲究疏阔,喜欢一种荒僻之美。只要稍稍做一点点改动,我们就可以搬过来住,确实比造一座房子容易多了。阿寿,就买下这儿吧!你要是钱不够,我借给你!”

      张寿没想到朱莹竟然如此直接而主动,此时愣了一愣就笑道:“莹莹,你刚刚不是还说,你从前就想买这儿,可你祖母和你爹都不给你钱吗?怎么现在就有钱了?”

      “从前我也就是想想,真要买这么大的别院,我将来拿来当陪嫁吗?谁知道会不会便宜了白眼狼!”朱莹习惯性脱口而出,紧跟着就意识到自己严重口误,顿时讪讪的,“我哪知道爹早就给我定下了婚事,阿寿你又这样十全十美……所以现在我就算卖首饰,也要买下来!”

      张寿听到白眼狼三个字,顿时有些讶异。如朱莹这样被捧在手心里的天之娇女,他以为她对未来一定是始终乐观的,却没想到她竟然也曾经有过那样悲观的认识。

      也许,是因为她父亲赵国公朱泾和母亲九娘多年来反目,让她对未来多了几分忧虑?

      可当她说变卖首饰也要和他一块把这宅子买下,张寿就笑了起来,随即把刚刚阿六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这下子,本来微蹙眉头的朱莹一下子喜形于色,就差没嚷嚷皇上万岁了。

      然而,张寿却给兴头上的她泼了一盆凉水:“话虽如此,但皇上如此慷慨,我却不能当成理所当然。所以,我想让阿六去捎个话,这座别院皇上就算便宜卖给我,五千贯的价钱还差不多,五十贯也太离谱了。不过,我打算拿两百五十亩棉田和两千五百贯来抵。”

      “毕竟,我赚了一万贯不假,可其中一小半都是张武张陆和陆三郎存在我这儿的。我总不能拿他们的钱去摆阔气。”

      朱莹正想反对,可看到张寿那一脸打定主意的样子,她微微一怔,随即就点点头道:“也好,如果你只出五十贯,就变成皇上变相赏赐你这座别院了,五千贯的话,只能算是便宜买下这地方,不欠皇上那么大的人情……可你那织机快做成了,那时候皇上估计要头疼了!”

      刚刚发现小姐前半截话竟是说什么白眼狼,着实太露骨的时候,湛金和流银全都捏着一把汗,生怕如同天上仙人一般风仪和才华俱全的姑爷生气,可听到小姐那如同表明心迹,表示要卖首饰的后半截话,两人就同时安了心。可事实证明,她们受到的惊吓还远远不够。

      此时,听到织机两个字,流银就下意识地问道:“小姐,什么织机?寿公子之前献的不是纺机的图纸吗?纺机和织机好像不是一样东西吧!”

      朱莹顿时笑得眉眼弯弯,脸上异常得意:“阿寿是什么人?做出了纺机,自然就该改进织机啦!我才跟他去看过,不久之后应该就能有成果了。到了那时候,再挑个冤大头来痛宰一番,那才叫痛快!”

      张寿顿时被逗乐了:“莹莹,你以为大皇子被狠狠宰了一刀这事情能瞒得住?这种事只能做一次,第二次就派不上用场了。”

      “那你不是亏大了?”朱莹顿时眉头倒竖,“如果这样的话,,这宅子我们就五十贯买下来,否则好处都让皇上赚去了!”

      “皇上又不是只在织染局那些皇家经营的地方用新式纺机,而是打算推广于天下,所以说,皇上不但没赚,反而亏大了,毕竟这一座别院显然连皇上自己都很喜欢。”张寿说着就微微一笑,继而从容自若地说,“再说,哪怕不宰冤大头,那织机我也不是不能大赚一笔。”

      朱莹顿时好奇了起来,此时连忙追问,当张寿一脸山人自有妙计的高深莫测表情,她不禁心痒痒的,随即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哎呀,既然那织机就快做成了,阿六今天带我们出来看房子,朱宏他们又在府里,那边不是没人守着了?”

      湛金也陡然醒悟了过来:“对呀,万一还有大皇子二皇子那样的坏家伙打坏主意,那可怎么办?寿公子,你也太大意了!”

      张寿呵呵一笑,这才侧头看向阿六。而朱莹和湛金流银主仆三人也立时顺着他的目光,全都盯着阿六。面对这样的视线,少年却显得气定神闲。

      “有疯子呢!”

      听到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朱莹顿时舒了一口大气:“原来有花叔叔在那儿看着,怪不得阿六你这么笃定陪我们出来,那我可就放心了!花叔叔凶起来比鬼都厉害,谁要是打主意,那可就真想错了!”

      “可花七爷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流银大为奇怪,随即便小声嘀咕道,“花七爷平日懒懒的,什么都不上心,这次居然也会出动,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是,寿公子造的纺机那么值钱,这次那织机肯定也很值钱,也许是太夫人亲自吩咐,花七爷才会去看着。”

      阿六的嘴角翘了翘,而他这隐蔽的表情变化,张寿看在眼里,却知道这小子是在嘲笑流银会错了意。自打阿六告诉他,花七亲自在那座身兼铁匠铺和木匠铺的宅子附近看着,他就意识到那必然是皇帝的意思。而本来就没打算闷声大发财的他对此自然乐见其成。

      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花七看破那没有太大技术含量的改造,然后皇帝那边先把东西造出来的。因为,几次三番交道打下来,他已然断定,皇帝不是那种贪利的性子,在特立独行之外,还有一份难得的开明。

      有这样的君主,别的不说,他至少觉着如今这当官的日子并不难过。

      当下他就笑道:“好了,这牡丹园看过,我们再逛逛这别院的其他地方。大家都好好琢磨琢磨,各处房子派什么用场,也算集思广益。”

      既然已经决定买下这座昔日的庐王府别院,一行五人离开牡丹园之后,少不得好好逛了一逛。但见牡丹园后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溪南是一座八角亭,亭子旁边杂树几株,又种着一丛海棠。而小溪尽头流入一座石壁,石壁旁边一座草亭,草亭旁边却是矗立着两块大石。

      这两块大石材质颇有些奇特,其一上书内府,其二上书镇国,张寿原本还以为这是因为原主人乃是当朝皇弟庐王的缘故,可等到辨认出那落款的玺印,他才发现上头那四个字赫然是“明仁殿宝”。如果是别的,他未必认得,但明仁殿宝他却记得是元顺帝的小玺之一。

      而朱莹更是瞪大了眼睛:“这好像是内库门口的镇石吧?当初我就听说,庐王去逛内库,结果看上了这东西,死活求了太后搬回了自己的别院。皇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庐王还真是任性狂妄到极点,怪不得有那样的下场。

      张寿心中这么想,少不得又多看了两眼,随即笑道:“这是元顺帝时的东西了,庐王倒是眼光不错。既然是宫中内府之物,回头我们原样奉还吧。反正我对这种装饰用的奇石没什么喜好和研究,只看出那石头上的玺印应该是元顺帝的,当然,莹莹你要是喜欢……”

      朱莹本来还有点兴趣,可张寿一说元顺帝,她立刻拉长了脸:“如果是唐宋的东西那还差不多,元顺帝……呵呵,那个亡国之君的东西,谁稀罕啊!”

      她嗤之以鼻地一笑,随即就兴致勃勃地说:“庐王说不定就是被这种亡国之物给害死的。要是这宅子归了我们,这石头我铁定亲自还回去……咦,那边好像还有花!”

      见朱大小姐撇下这两块奇石,一阵风似的往那边一丛隐约露出五颜六色的花奔了过去,湛金和流银连忙追上,张寿不禁有些奇怪。

      要知道,这可是京城,要不是今天回暖,之前还有阳光,他也不会邀了朱莹出来看房子,没想到逛了一天,下午天就开始阴了,似乎要下雪的样子……可是,不管如何,在这种寒冬腊月,怎么可能有鲜花绽放?而且,五颜六色的一丛花,这得是多珍稀的品种!

      张寿一边想,一边加紧步子赶了过去。待到近前,他就发现,那并不是花,而是在花枝上扎了五颜六色的彩纸条,远看在风中招展,颇有点花的意味,近看就原形毕露了。

      朱莹恼怒地直接摘下了其中一张黄色的纸条,低头一看却发现上头竟然有字迹,顿时大为纳罕。等细细一看,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我还以为这是祭花神呢,可想着祭花神不应该是芒种的时候吗?没想到,这竟然是皇上留给阿寿你的字条!”

      居然是皇帝留给他们的便条?

      张寿也被皇帝这奇思妙想给镇住了,随即哑然失笑。而湛金和流银更是面面相觑,流银更是喃喃自语道:“这也太儿戏了吧?要是大小姐和寿公子全都没看见怎么办?”

      “皇上是知道我脾气,才会这么干的。这大冷天的,一丛花上头扎着五颜六色十几根纸条,我肯定会好奇地上前看个究竟啊!”朱莹一面说,一面笑吟吟地把一张张纸条全都解了下来,随即一股脑儿全都塞给了张寿,“阿寿,你来看看,皇上到底说了些什么?”

      虽说意外,但张寿也确实很好奇,皇帝这究竟是在闹什么玄虚。等低头一看手中第一张字条,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古怪。

      “字付张卿,因朕之故,十余年无人敢买庐王府别院,长此以往,内库每年修缮投入无数。今知张卿待娶,莹莹待嫁,便以此宅为庆贺之礼。此非天子赐,乃长者赠。与阿六所言五十贯,不过玩笑。”

      张寿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皇帝每一张字条都是这么写的,连忙去看接下来第二张,却只见那是介绍之前进门那座无题之堂的。而那无题两个字,并非庐王亲笔,而是这位当今天子的御笔。他此时再品味一下手中这字条和那匾额上的字迹,不由得苦笑。

      好好地给人家庐王别院的正堂题两个字叫无题,皇帝的任性,也不输给庐王几分,就不知道庐王当时和业王掺合在一块的时候,是不是也有愤怒于皇帝那座无题之堂的因素。

      他一面这么腹诽,一面继续看其他的字条,就只见一张张全都是在介绍这座别院中的各处建筑,比如亭子是何材质,耗费人工几何;树都是些什么树,何时栽下,又或者移栽自何处;竹林中的笋何时最鲜美;这片花丛旁边的水池和亭台堂阁圃等是何来历……

      张寿最初还是带着有些戏谑的心情看这一张张字条,可七八张全都看完,他那点漫不经心就都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怅惘。

      不论皇帝是在当年造园之初就开始密切关注这里,还是在后来庐王死后,这座别院收归国有后便常来常往,又去打听昔日设计营造时的种种细节,可以说,那绝不仅仅是出于当初被幼弟夺去心爱之物的不甘和恶意。也许,皇帝其实一直都难以忘记庐王这个唯一的弟弟。

      “阿寿!”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张寿顿时抬头望去,却见朱莹正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自己——而那亮闪闪的东西分明是水光。知道比自己更了解那些宫中旧事的朱莹说不定也体会到了那点内情,他就冲着她微微一笑。

      “回家吧。挑到了好房子这种事,自然得先告诉太夫人和九姨,还有你二哥一声!”

      第二百三十七章 母子

      朱莹一大早出门,朱宏等护卫却全都被留在了家里,即便知道有阿六这个高手跟着,朱莹自己又是带剑出去的,太夫人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尤其是眼看夜幕都已经降临了,人却仍旧没有回来,她自然更是心烦意乱,听了儿媳九娘两句劝方才稍稍宽慰些。

      “娘,这是大冷天,天黑得早,若是放在盛夏,这会儿外头太阳还没落山呢。现在虽说有些下雪了,但莹莹和阿寿都是懂分寸的孩子,还没回来肯定是因为耽搁了……”

      太夫人微微点了点头,可瞥了一眼老老实实陪坐下首的朱二,她却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二郎,你说你本来还打算一块去的,就算莹莹赶你走,你就算赖也要赖在他们一块,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她三言两语说动?就这么放她出了门?”

      朱二顿时欲哭无泪。祖母你说得容易,平日里但凡我和妹妹有什么纷争,你哪回不数落我,我敢招惹她么?上次我就是因为爹和大哥在外头打仗败讯频传,所以想把妹妹托付陆三郎那种他以为可靠的人,下场就是到现在都见人抬不起头,挨打挨骂负荆请罪全都来过了!

      我要是真的跟去了,你回头肯定又要责备我没事插在两个人当中,只知道碍事!

      他本待辩解,可看到太夫人哼了一声就心烦意乱地在那埋怨茶水凉了,情知祖母眼下是迁怒,他只得不做声,免得惹来更大的麻烦。终于,外间传来了一个如同仙乐的声音。

      “太夫人,夫人,二少爷,大小姐和寿公子一块回来了!”

      “这可算是回来了!”九娘代替太夫人说了这么一句,紧跟着就说道,“问一声寿公子,天色晚了,可要请他母亲一块过来用饭?”

      太夫人满意地冲着九娘点了点头,儿媳在昭明寺中带发修行这么多年,性子总算不像当年那样高傲难相处了。然而,门外不多时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寿公子把大小姐送到庆安堂门口,说是天色太晚,又下雪了,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向太夫人和夫人赔罪……”

      门外那仆妇才刚说完,门帘就被人撞开,紧跟着,朱莹就裹挟着一阵寒风进了屋子。她弹了弹头顶的雪花,轻轻嘶了一声道:“这天气,早起还晴空万里,说下雪就下雪!祖母,娘,阿寿担心他娘,又说这么晚带我回来不好意思,所以就先回去了,让我对你们赔个不是!”

      “这还要赔什么不是,他这孩子!”太夫人嗔了一句,招手示意朱莹过来,见人脱下身上大氅塞给旁边的玉棠,继而大步过来挨着她和九娘坐下,她伸手握了握那手,发现一片冰凉,她连忙让人拿了小手炉过来,九娘则问道,“怎么去了一整天?什么房子要看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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