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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齐承认自己和宁俊琦的关系,的确不宜长期在一起工作,也认可郑县长说的短板的事。但如果赵书记不走的话,完全可以用另外的方式解决。比如可以找自己严肃谈话,实在不行就调离,调到其它乡镇或是县里,不管到哪肯定应该还是领导职务。就是进县委的话,也可以安排自己做一个副科长。虽然同是做服务工作,但带“长”和不带“长”是完全不一样的,身边的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正是因为赵书记的调离,县里才给自己来了一个明升暗降。当然,这也是因为自己确实做出了成绩,县里不能做的太过分了。更主要的,还是县长郑义平帮自己说话了,宁俊琦也给自己找领导争取了,否则不可能给自己“明升”待遇的。
县里要想收拾一个副乡长,太容易了,随便找一个错误,就能无限放大。实在找不到的话,可以立刻创造一个错误机会,让当事人明知火炕也只能跳进去。
现在自己能有这么一个结果,确实应该感谢郑义平、宁俊琦的努力。自己要适应,主动适应,其实几乎每个人都在适应,除非你有足够大的能量改变。适者生存,这是普遍的真理,县长郑义平何偿不是在适应。
楚天齐刚才注意到,郑义平鬓角头发几乎全白了,额头的皱纹更深了,神色也是非常疲惫。可能是工作太忙,可能是睡觉不足,但不可否认,肯定和县里政治格局的变化不无关系。楚天齐已经听说,最近一段时间冯志国挺活跃,和新书记也是互动频频,可想而知郑应平的压力不小。但就是这样,郑县长还在百忙之中,亲自找自己谈话,这让楚天齐内心既温暖,也感动。
“楚天齐,魔怔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楚天齐向发声处望去,见宁俊琦正坐在银色“现代”车上,透过半摇下的车窗冲自己招手呢。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出政府大楼了,看来刚才想问题太专注了。估计宁俊琦肯定是拿上文件,就直接把车又开到这儿了。
楚天齐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谈完啦?县长找你谈了什么?”宁俊琦回头问道。
“问我在党校学习的事,谈这次工作调整,谈咱俩的关系。”楚天齐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县长说了,‘你和小宁既然两情相悦,就赶快把事办了,要不,在一块工作也不方便’。这不,我就被调走了。”
“咯咯咯,编瞎话也不像,领导能像你这么无聊?你的逻辑也不通呀,骗谁呢?”宁俊琦笑着说,“这么说现在没事了?走吧。”
楚天齐一拍脑门:“哎呀,你不说我还忘了。郑县长让我去找武部长,他说武部长上午还问我了。”
“哦,是吗?”宁俊琦说着话,发动了汽车,“走,咱们去后边。”
“说不准一会儿保卫人员该找你了,你一会儿到县委,一会儿到政府,一会儿又到县委的。还以为你是女特务,在侦查情况呢?”楚天齐打趣道。
“去你的。”宁俊琦回了一句,把汽车开向后院的县委办公楼。
汽车停下,楚天齐说了一句“你在车上等着”,下了汽车,快步走进县委办公楼。
……
来到楼上,楚天齐找到县委组织部区域,去敲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武进忠的房门。敲了两遍都没人答声,他又打对方手机,手机响了好长时间,也没人接听。于是他心中暗道:领导不在,那就不赖我了。返身向楼梯走去。
刚下到一楼,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楚天齐。”
楚天齐觉得声音很熟,循声望去,原来是赵书记原来的秘书刘大智。他略一楞怔,然后快步向对方走去,并满面笑容的叫了声“刘秘书”。
刘大智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的伸出双手,甚至连看都懒得看楚天齐一眼,而是矜持的说了一句“跟我来”,就迈步向楼梯走去。
楚天齐刚犹豫了一下,已经走出两步的刘大智就大声喝斥道:“快点,找你有事,慢腾腾的。”
自己以后还要在这个楼里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既然对方说找自己有事,那就跟过去吧。否则,就像父亲说的“得罪了人还不知道”,也枉费了县长郑太平找自己谈话的苦心。想到这里,楚天齐快步跟了过去。
对于刘大智今天这样的表现,楚天齐倒也看的开。他知道有好多人就是这样,带着好几张脸,尤其是做秘书的,平时把笑脸都给了领导,对别人也只能给冷脸了。而且他已经领教过对方的变化无常,尤其是近一段更是感触颇深。
从第一次路遇赵书记的时候,楚天齐就见过刘大智,当时对方就是一幅冷冰冰的样子,说话也是冷嘲热讽的。但楚天齐还是帮他们把轿车弄出了沟渠,主要是因为当时赵书记态度诚恳,而且楚天齐也不可能见难不救。
后来,随着赵书记对自己的器重,刘大智的态度立马变了,对自己那是热情有加,仿佛把自己也当成了领导似的。面对县里大秘的友好,楚天齐自然也非常高兴,并不时与刘大智联系,有时也适当的请对方坐上一坐,喝一杯。当时刘大智只要是有时间,就都赴约了,有时更是抢着结帐。慢慢地,楚天齐也就把刘大智当成了朋友,刘大智也经常向楚天齐提前透露一些内部消息。
前些天,刚刚回到乡里后,楚天齐曾给刘大智打过电话。第一次对方没接,也没有给回电话。第二次倒是接了,说话的语气非常生硬,而且还隐隐表示,以后不要打电话了。楚天齐当时就觉出自己是自讨无趣,甚至在自取其辱,之后再没给对方打过电话。
本来已经决定不再和对方接触,可今天对方主动打招呼,自己总不能不搭理吧。于是便拿出十二分的热情,回应了对方,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现在看来,是自己理会错了,对方根本就没给自己笑脸,而是自己热脸贴在了冷【创建和谐家园】上。
楚天齐也纳闷,既然你刘大智不待见我楚某人,为什么又要叫我呢?尽管想不明白,楚天齐还得在后面跟着,他知道对方肯定会给自己一个理由的。
就这样,刘大智在前边走,楚天齐在后边跟着。见楚天齐跟了上来,刘大智反而不紧不慢了,而且还倒背着手,走的四平八稳、趾高气扬的,好像特享受走楼梯的感觉似的。
楚天齐的状态就和刘大智完全相反了,走起路来谨小慎微的,而且脚步很快,但又没法超过前面的刘大智,就变成了小碎步。他之所以想快走,是想尽量避开熟人,否则在和熟人打招呼停留时,假如刘大智大声申斥,自己究竟要不要出言反击?如果不反击的话,那自己的面子往哪搁?如果反击的话,万一刘大智给出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自己不但折了面子,还只能暗气暗憋。所以他恨不得立刻到了目的地,脚下也就形成了小碎步,再加上他不想遇到熟人,尽量溜边走,又低着头,一看就像受气的小媳妇。
刘大智偷眼看了后面的楚天齐一眼,然后气势更足了,本不高大的身材,非要做出昂首挺胸的架势,试图要营造一种主子和下人的关系。
走在前面的刘大智,端着架子,活像《皇帝的新装》里的那个皇帝,既愚蠢而又自大。走在后面的楚天齐,个子高大,却又畏首畏脚、无精打彩的,就像大力水手生病了一样。两个人的样子滑稽至极,只不过他们都不自知而已,而且两人的感受也不尽相同,刘大智是一种唯我独尊的【创建和谐家园】,而楚天齐却是一种憋屈、受罪的无耐。
终于,刘大智在一个屋门前停了下来,开始拿钥匙开门。
楚天齐注意到,这间房子不是刘大智原来占用的秘书室,两间房子根本就不在一个楼层。同时他也庆幸,庆幸在上楼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一个熟人,即使偶尔有人经过,也是来去匆匆,无暇顾及。
“楞着干什么,进来。”先于一步进屋的刘大智,完全是一幅居高临下的口吻。
尽管心中不痛快,楚天齐还是跟了进去。
屋子里有两张办公桌,刘大智已经坐在了一张桌子后面,另一张桌子空着。他看了一眼楚天齐,既没有说话,更没有让座。
楚天齐被晾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过了快一分钟了,刘大智终于开了腔:“楚天齐,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吗?”
看着刘大智阴云密布的瘦脸,听着对方冷漠的腔调,楚天齐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变脸比翻书快”。他心中暗道:知道个屁。想归想,但他还是规规矩矩的回答:“不知道。”
第四百五十四章 被耍了
“不知道?那你来县里干什么?”刘大智大声质问道。
楚天齐语气生硬的说:“县长叫我来的。”
刘大智鼻子“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楚天齐几眼,咬着牙道:“县长叫你来的?县长闲的没事干了?你怎么不说是县委书记请你?不会是赵书记请你吧?”
从刘大智的话里,楚天齐已经听出了好几层意思。对方不相信自己的话,认为自己在拿领导压他,对方还隐隐表示县委书记不待见自己。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更明显,分明是在嘲笑自己和赵书记走的近,并且讥讽和警告自己“现在不是姓赵的当书记了”。
楚天齐心里话:他妈的,你说我就说我,怎么现在连郑县长也奚落?还把他自己跟随、伺候了两年多的赵书记也捎带了。你什么东西?白眼狼。他觉得心里火呼呼的往上窜,但还是尽量压着火气,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刘大智不屑的道:“什么意思?你应该……”
“叮呤呤”,桌上的电话响了。
刘大智停止了对楚天齐喝斥,快速拿起话筒,“喂”了一声,然后接连说了两个“好的”,又说了一句“我马上过去”,放下了话筒。
“你出去吧,我还有事。”刘大智下了逐客令。
虽然听着对方的话刺耳,但在对方接电话的那一小会时间,楚天齐经过快速思考,已经冷静下来。听到刘大智要自己走,也就没有和对方置气,拔腿就走。
刚走出屋门,身后就传来刘大智的声音:“明天上午九点开会。”
开会?楚天齐不明白,回头问道:“开什么会?谁开会?”
刘大智也已站起身,边走边说:“我给你开会。”
“为什么?”楚天齐反问。
“因为你归我管。”刘大智说着,走了出来,反手带上了屋门。
我归他管?楚天齐脑子里打了个问号,挡住了刘大智的去路:“你再说一遍。”
看到对方挡路,刘大智不耐烦的说,“你调到县委办当科员,归我管,我给你开会。明白了吗。”说完,扬长而去。
楚天齐已然明白,自己要归刘大智管。看对方的样子,估计以后也不好相处,说不准还得让这家伙给穿小鞋,他心里不禁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有事还没问呢?可抬头一看,刘大智早没了人影。
“嗡嗡”,腿上一阵响动。楚天齐知道这是手机震动的声音,在见领导时提前弄成震动模式了。他急忙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已经不响了,一个未接来电号码跳了出来,是宁俊琦的号。
正准备给宁俊琦回电话,想想还是下去直接找她吧。于是,楚天齐快步下了楼梯,到了银色“现代”车旁边。
“你怎么这么慢?”尽管是埋怨的话语,但宁俊琦的语气却是甜甜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刚才要主任来电话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还问晚宴的事有没有变化。”
“你怎么答复的?”楚天齐问道,并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还能怎么答复?我告诉他一会儿就回去,晚宴照常进行。”宁俊琦说到这里,又问道,“怎么,有情况?”
“我恐怕今天回不去了,刚才……”楚天齐把找武进忠未果、路遇刘大智的事讲了一遍。当然,刘大智对他的态度,他省略了,只说自己归对方管,明天上午九点要开会。
听完楚天齐的话,宁俊琦没有立刻言声,但脸上却难掩那无尽的失落,语气也低沉了好多:“那你今天回不成了,明天开完会能回吗?要不把晚宴改到明天?”
想到刘大智刚才那态度,楚天齐明白,那小子肯定不会放自己明天回去的,便说道:“估计够呛,明天上午都让参加会了,那不就代表正式上班了吗?”
“哦,也是。要不就改到周末,周末你肯定能休息吧?”宁俊琦看着楚天齐道。
“别改了,改来改去的,乡里人该有意见了,肯定又会说‘书记为了自己男人又开绿灯了’。”楚天齐嘻笑道。
“去你的,净瞎说八道。”宁俊琦“扑哧”一笑,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也好,省的你喝的难受,要是你在乡里多待几天的话,估计天天都得喝酒,说不准一天还得两顿呢。”
“就是,肯定要把胃喝坏。”说到这里,楚天齐叹了口气,“哎,不过可惜了,可惜‘借酒乱性’的大好机会失去了。”
“去你的,一天净想那些乱七八遭的。”宁俊琦娇嗔道,然后话题一转,“对了,听你刚才这么一说,好像没履行报到手续吧?”
“我也想到了这个事,这不刘大智出去了吗,我一会儿还得去等他。另外,我的住宿、吃饭问题也还没着落呢。”楚天齐说着,自嘲道,“要是晚上没地方住,就得去趴野了。”
“是吗?看你说的怪可怜的,县城……不是有岳婷婷吗?你可不能去找她啊,否则我跟你没完。”宁俊琦说着,用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嘀嘀,嘀嘀……”刺耳的鸣笛声响起。楚天齐正想看看是什么人干的讨厌事,一个粗门大嗓的声音响了起来:“小两口干什么呢?捅捅搭搭的,这可是县委大院,注意点影响。”
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此时楚天齐也已看到了旁边停下的二一二汽车,雷鹏正从车窗伸出头,疵牙笑呢。
看到是雷鹏,宁俊琦脸色一红,没有说话,只是冲对方笑了笑。
楚天齐却说道:“开个破车,戴个破眼镜,你瞎诈乎什么呀?”
“怎么?你们来办事?别走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雷鹏“嘿嘿”笑着道,“饭后的事,我就不干涉了。”
“少说那没用的,我是回不去了。来,先把东西放你车上。”楚天齐说着,跳下了车。
宁俊琦也下了车,打开了后备箱。楚天齐把自己的东西,直接放到了雷鹏的车上。
“你什么意思?调县里啦?前几天你不是还说被挂着,整天就是协助宁书记吗?你也太能啦。”雷鹏说着,在楚天齐背上拍了一下,“我一会儿给你打电话,你和宁书记好好告别一下。”说完,雷鹏冲楚天齐眨了眨眼,露出了诡秘的笑容。脚下一给油,二一二车跑前边去了。
宁俊琦上了车,楚天齐也跟着坐了上去。
“赶紧去找刘秘书吧,我该回去了,时间也不早了。”宁俊琦低着头,说道。
“要不,你别回了。”楚天齐充满期待的说。
宁俊琦苦笑了一下:“那不是瞎说吗?晚上的欢迎晚宴我能不参加吗?再说了,就是没有晚宴的事,我今天也不能留在县城。否则,好说不好听,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呢。”
“好吧,那你路上慢点。”楚天齐拉开了车门,刚准备迈脚,又把车门关了。他抬起手在宁俊琦肩上拍了拍,才又重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宁俊琦发动着汽车,调过头,慢慢向门口开去。
楚天齐注意到,宁俊琦一直没有看自己。但他却清晰的看到,她的脸颊上有一丝晶莹在慢慢流淌。
直到银色“现代”车消失在大门口,楚天齐才又抬脚向县委办公楼走去。
……
来到刘大智办公室门口,楚天齐轻轻敲了敲屋门,里面没人答话。他又敲了敲,并把耳朵靠近了门板,仍然没有人说话,里面也没有其它动静。看来还没回来,那就只能老等了。
等人的时间过的最慢,可以说所有人都是这种感觉,楚天齐当然也不例外。在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刘大智还没回来。楚天齐又担心对方直接下了楼,就又不时的到楼梯口那里去张望。
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还是没有看到刘大智的人影。楚天齐不禁怀疑,是不是刘大智已经下楼而自己错过了?也或者是自己和宁俊琦在车上的时候,对方下的楼?
没等到刘大智,却等来了雷鹏的电话。雷鹏说早就在楼下等着了,二一二就在刚才宁俊琦停车的地方,让楚天齐下去后直接到那去找。楚天齐告诉雷鹏,现在还没等上人,再等半个小时。
在等的过程中,不时有人上上下下,每当这个时候,楚天齐都会躲到一边,偷眼去看。他可不想碰到熟人,如果碰到的话该说什么呢?
随着时间推移,更多人开始下楼,就连楚天齐所在的三楼也不时有人挎着包下去,人们开始下班了。每当三楼的人走向楼梯,楚天齐就会走的远远的,生怕碰面,实在不好躲的时候,他就干脆进了男厕所。楚天齐不禁暗笑自己滑稽。
看来真是等不上了,楚天齐决定去厕所方便一下,就下楼去找雷鹏。
等楚天齐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还真巧,正赶上刘大智下楼。楚天齐急忙叫了一声:“刘秘书。”
刘大智已经走下了几级台阶,冷不防被人一叫,还下了一跳。他回头一看,是楚天齐,顿时脸色阴沉下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