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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中两个人最富裕的也只剩下了时间,江长安烫上两壶香茗,娓娓讲述起四人师徒,八十一劫难,女儿国,狮驼岭,成佛法,得盛名。
一个多时辰,所有故事都说罢,江长安细抿清茶,这次是陆清寒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长吁一口长气,轻声道:“以凡人之力撼动天权,逆天而行,谈何容易?你只截取大闹天宫一节,也难怪此书大逆不道,难怪只在江州贩卖,未传播至整个盛古神州。”
“大逆不道?”江长安轻笑不语。
陆清寒道:“妖族反天,悖逆皇权,不是大逆不道?”
江长安道:“可是圣女忘了那只猴子开始只是想要活着而已,勾画生死簿是为存活,夺东海秘宝是为保护身旁人,但仅仅因为威胁到了天权秩序,就被天庭意欲镇压,反抗有错吗?”
陆清寒哑口无言,只得转换话锋:“所以你只写了上半本,西游之事只字不提?”
江长安笑道:“西游中最耀眼精彩处并非成佛立道,而是天地初开,那猴子伫立山巅,两眼懵懂……”
“从那时,一切都决定了。”
圣女道:“八十一难,八十难渡【创建和谐家园】,我却只记得一难渡玄奘。”
“圣女说的是女儿国?”
她点了点头:“所谓圣僧,却施诓骗之计,哄骗女王情谊,难免令人不齿。但话又说回来,九九八十一劫,他虽只经历一劫,却也是最难的一劫。”
忽然她抬眸问他:“女儿国,唐玄奘有无动情?”
江长安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笑道:“佛陀【创建和谐家园】阿难出家前,路遇少女,便生爱慕,说与佛祖。佛祖问:你多喜欢那女子?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忍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为她从桥上经过。”
陆清寒道:“那……结果如何?”
江长安笑道:“灵台无物谓之清,寂寂全无一念生。猿马牢收休放荡,精神谨慎莫峥嵘。除六贼,悟三乘,万缘都罢自分明。从此,阿难化身石桥,少女再次经过的时候,不管有风还是有雨,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或者一家人,都可以从容。阿难成了石桥,就如西游中和尚成了圣僧,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陆清寒入了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些烦扰的事她总是没有办法寻个尽头,从遇到他的第一刻起,便注定烦恼一生。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时,江长安站起身活动了两下,又露出狐狸一样的微笑:“陆圣女可看到我放进去的另一本书,上面画着金边,用蓝白布包裹书皮包的严严实实……”
一时间陆清寒猛地想起什么,清冷如霜的脸上霎时紧张起来:“没有!”
沉闷的气氛立马变得怪异起来,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意味。
“没有?我这还没说完,圣女就知道我说的是哪一本?”江长安装作一脸疑惑,揉搓着稀疏胡茬:“就是上面写着金瓶……”
陆清寒两颊白皙生出两团粉红,转过身局促嗫嚅道:“烧了!”
“烧了!”江长安惊叫道,“完了完了!那可是我推出的三周年典藏精装版!当年可是在江州卖出了上千本,可算是最为畅销的抢手货之一,至今这本也算是孤本,你居然烧了!”
他神情一变,笑道:“不过也无妨,想来圣女还不知其中的内容,我就好好讲述过圣女听,话说西门官人见金莲……”
“你便是刻意如此羞臊我吗?!”陆清寒羞愤难当,只恨不得一记金刚丝将他的心口穿个通透,再将他的嘴缝上!
想了想,还是只将他的嘴缝上便好。
她也是在九阴罐中偶尔瞥到那本镶着金边的孤本,还道是与西游一样引人入胜,奈何刚看了两眼才回过味来,脸色比现在还要红上十倍,殷红滴血,又恼又恨,一怒烧成了飞灰。
“不敢不敢。”江长安笑道,自知圣女脸皮薄如宣纸,话题便又绕回到山洞:“如今这个山洞可是真正的洞天福地,说不好数千年乃至数万年后,末法时代完结,新的文明建立,那时真的出现一位美猴王也是难说,哈哈……”
陆清寒白了他一眼:“刻写几个字就是洞天福地了?”
“哪怕不是,最起码也是我们的家了……”江长安脱口而出。
“家?”陆清寒眉间微微挑起,回头看了眼洞中俨然不再是一个荒凉孤苦的山洞,抬眼看他,见他转头又忙得目视前方,陆清寒问道:“什么是家?”
自小慈心洞天就是她的家,但江长安所说又有那么一点不同。
江长安笑道:“风雨归程,沙漠涌泉,说破大天其实家就是墓前的一枝花。”
第七百零四章 颖水涧,鬼门关
“花?”陆清寒又想起那个谜语破蓑草帽,遮蔽七人,草帽也是家。
江长安伸了下懒腰,笑道:“时间到了。”
“你……”
“放心,前几日出去探查并没有追踪下去,也是因为伤势,如今身后的伤已好了,那株青玉梧桐不知现今在何处,未免夜长梦多今天我必须要动身出手。”
他走到洞前又顿住脚步,反身半开玩笑道:“圣女可记好了,倘若我回不来,你大可以前去江州,我母亲可是极其信佛道之说,慈心洞天的圣女亲临怎么说也会待做上宾。”
陆清寒当他胡言乱语,随口说道:“你既说是去江州,却早已不是江家四公子,那一纸逐文可是让你江四公子的名声早早传遍了盛古神州,成了无数纨绔的笑料话。”
“放心,我有一件信物,足以让你入江府。”
“是什么?”看他信誓旦旦,陆清寒更为好奇。
他直接撸起了长袍袖,露着肩膀右臂,上面一枚红斑胎记,形状独特就像一朵灼烧的火焰,“我死了,你只需要将这只手臂送到江府,便就成了……”
他扶着下巴,自问自答:“江天道老头子不会不认识吧,那家伙究竟认得出来吗?也只有娘亲清楚这个胎记,不行,娘亲看到一定会极其伤神,要是旧病再发作就不好了……”
陆清寒白了他一眼,拿着一只手臂?不被当做凶手就已是万幸,还当什么座上宾?
但随后,她又怔怔地望着因为这个简单问题纠结难定的男人,有些不可思议,这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幅童真纯澈的笑容模样,没有半点心计诡谋,不掺杂任何利益筹算。
陆清寒吞吞吐吐道:“你……”
结舌了半天,道了句:“你小心。”
说罢转过身径直走回房间打坐悟道去了。
江长安大笑两声,纵身跃下瀑布,未曾驾驭神虹,就连脸上的容貌都改换了一张极其普通不过的长相,又瘦又黑,绝对是抛在人群中看了第一眼就绝不会再看上第二眼的那种,身上白衣也换了寻常破旧麻衣,现在的样子就算是大姐江琪贞站在这里都未必能够认得出来。
轻车熟路从林中穿过,先行向着当日裂缝地穴穿行而去。
江长安并没有再从地穴裂缝进入,那里早被无数的修行之人团团包围,百将窟中究竟有没有至宝?这些人还不死心,非要翻个底儿朝天才肯罢休。
绕到了十里外,他在一处自己早就刻画着标记的地方遁地而入,太乙神皇钟破开泥土,穿行数十里向地底百将窟迂回过去。
半个时辰的穿行,咕噜噜轻响,面前阻塞石壁被他强行破开,自己又回到了当日的偃君墓冢。只是如今的偃君墓棺木尸身被他藏进了九阴罐,墓冢空空如也。
忽然,听得甬道外洞窟中纷乱嘈杂的交谈声不断传来,原来洞窟地穴虽然坍塌但是又被重新开掘深挖,眼前的裂谷地缝百将窟已不是什么秘密——
“娘的,这是第几个了?”
“算起来这是第一百二十四座墓冢,也是最后一座,除了三丈高那座洞窟里的机关异兽,所有的守墓灵兽经过这些天不断消耗都全部消灭了。”
凭借这些人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实力强横的守墓灵兽,但是人的智慧总是无穷无限,守墓灵兽既是灵力驱使,那无需消灭斩杀,只需要耗尽灵力便像是吸尽了一个人的血液,不战必败。
早在洞窟重新开掘出后,就有人想出这个法子,异兽灵力身上的灵力在静止情况下能够蛰伏数十年,但是一旦御敌便消耗极快,面对无数人轮番上阵“骗招”,除了机簧磁隼操控的机关异兽,其他守护者都熬受不住败下了阵。
然而守墓者虽被破开,洞窟中数百人却皆是愁眉不展。
因为除了偃君墓之外,这些人几乎看遍了其他墓冢,墓中除了一具棺木——其他所有器物都被搬空了。
毫不夸张,除了一具棺木就连一块木头都没有落下!
“奶奶的,真是邪了门儿了,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老子从业盗墓二十年可从没有见过这样惨状,比舔了一遍都要干净!”
另外一个年轻人道:“老大,根据当日看到开天师的兄弟们说,当日开天师与冰凰族公主凌浣说了一句‘洞中已无任何至宝’的话。”
“竟有此事?”
“不错,而且当时还布有十二天都阵,是不是有道南书院的人抢了先手,将这洞窟搜刮一空了?”
“不对,从洞窟中遗留的痕迹来看,除了一些至宝,应该摆放的还有其他日常所用物件,可是这些东西都没有了!真是奇了,按照常理而言就算是被劫走了诸多宝物,桌椅板凳这些谁会带走?”
“大哥说的不错,地窟顶上的织罗女真人的墓里明明有万年不腐不坏的千丝红绸,但莫名消失了,还有紫炎真人的雨花台,平惑道长的玉砌太师椅,从积尘干净的痕迹来看像是……像是近期所为……”
“不仅仅是这些,一些烛台与桌椅板凳都有近期盗走的痕迹,谁……谁会这样做?”
江长安摸了摸后脑勺,若是让秘境老者知道自己用开天书盗取的不是至宝,而是平常的瓶瓶罐罐不知道会是什么神情?算不算丢了开天师的脸面?
每过一会儿,所有人目光放在了地底留下的黑黝黝的窟窿上,当日青玉梧桐正是从这里缩入地下。
领头的人问道:“这地下看了?”
“早在一开始甲第道盟与冰凰族的人就下去瞧了个遍,地下只有一条途径通往了妖国境更深处,纵然是两大世家派出的强者也多是有去无回,活着回来的也全无青玉梧桐的半点消息。”
“真是晦气!”
这人骂骂咧咧道,声音渐行渐远。等到半个时辰,数百人才熙熙攘攘撤出了山洞,江长安这才从墓穴走到地底深窟打量着无尽黑暗,从容跳了下去。
开途辟壤,地下穿行了没多久,青玉梧桐留下的痕迹通道便由下而上,开始一个向上的坡度,又行进数十里终于自地底破出地面。
江长安却未急着露面,而是谨慎打量了一番周围,确定了没有冰凰族与甲第道盟留下的眼线,这才跳了出来。
眼前之景没有太多变化,纯粹单色的树叶交叠,各色各样堆叠起来丰富多彩,眼花缭乱。而青玉梧桐仿佛就是从这里消失了踪迹,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想必凌浣与黄龙老道就是在这里遇到的难处。
江长安弹指一点金光闪烁在指尖,双眸中也泛着淡淡金芒,他早在青玉梧桐上留有一道灵力,再结合开天书上所记的观行术便能推演出青玉梧桐的踪迹。
不到半盏茶功夫,他双眸金芒迸射,在常人眼中地面枯叶陈铺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在他眼中,地上留下点点金粉连成一条路线,金粉路线所指,正是青玉梧桐的踪迹!
眼前伫立崇山峻岭,而这条路所指着的,恰好又是山岭望不见尽头的最深处。
前方巨兽嘶吼仿佛就在耳畔响起,让人惊恐非常。
回头望去,自己竟是站在一座山丘顶峰,山下来路的方向远远能够看到千里璀璨交织的密林,林中躺着一条犹如虬龙的黑虫,细看之下才认出——哪里是黑虫,分明就是那条通向百将窟的裂缝地穴!
而他现在所站的地方海拔足足高了五百丈,这里就是从璀璨密林通向颖水涧的唯一上山途径,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墨沧都站出来激动道:“颖水涧!小子,本尊记得这个地方,过了眼前群山,背后即是颖水涧!唯一前往的地方只有这条路!过了群山就是紫幽大帝与猿皇大战之处,当年的所有秘密都藏在山背后!”
第七百零五章 步入鬼门关
群山上空阴云密布,整个山林比起外界明显阴森恐怖许多,黑漆漆的枝桠与山石笼罩在黑云闪电底下,无论是气氛还是景象都与其他地界完全脱节,仿佛此处成了凡尘抛弃的一处遗迹,上万年来无人涉足,连上天都想要一探其中奥秘。
江长安苦笑:“可是这数十座山堆积而成的群山却是最好的屏障,比十二天都阵都还要强横的屏障!”
墨沧陷入沉默,不错,已经过了上万年,活了上万年的人难找,但是活了上万年的妖兽不是没有可能存活,更何况有颖水涧所流出的冥水滋养,里面究竟是怎样的场景情况?没有人知道。哪怕是冰凰族与甲第道盟的人这半月进入的也不在少数,听说大多都陷在了里面。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正是这么多强者进入之后的结果都是极为相似——又疯又傻,成了彻彻底底的废人!
这样的结果对众人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迎头浇上了一盆冷水,冻成了冰雕。
走过这条唯一的道路,前方三里远的群山脚下密林中汇聚了成百上千人,这些人都是通过青玉梧桐所留下的“捷径”来到这里。
不只有人,在一处山丘上江长安能够看到各式各样的异兽,灌木丛中藏匿着人面鬼王蛛,一棵巨木上盘卧有一头寒皇剑齿虎,更有银背苍甲龙伏在巨石上,甚至有比山岭还要巨大的毒蜥盘踞一旁,长舌嘶嘶抖动,静待大墓出世。
无论人族也好妖兽也罢,在这里他们全部都被欲望控制,不住地想要进山,前赴后继,无休无止。
利益,从来都是与危险共存且成正比!
而诸如甲第道盟与冰凰族这些大氏族的族人吃了大亏,鲜有在场,江长安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些势力巨大的氏族一定是各自等待援兵到来,再一举进山突入紫幽大帝墓陵。
江长安索性凑了上去,钻进人群,当即找了个人嘿嘿笑道:“兄弟,打听个事儿?这怎么这么多强者道长都站在这里徘徊不定呢?就没人进去吗?”
说着,悄悄塞了几点从百将窟中“借”来的碎金子。
那小兄弟冷漠的脸立马转成了比亲儿子还要热乎,呵呵笑着解释:“兄弟新来的?”
江长安道:“可不是嘛,想着寻些宝物,咱也能提升个境界什么的?最不济肉咱们吃不着,也能捞着几口汤喝吧?”
“捞汤?”小兄弟道:“那你可来错地方了,这么多人都是像你这样想的,可实际呢?不还是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