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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背老者不屑:“小哥不愿说理由大可以直接拒绝,也无须编造出这样没有可能的借口来搪塞老夫。伏魔圣车、祭魂坛、天魔井这等圣物岂是一般人所能建造出来的?更妄谈在此基础上进行改造!”
老者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改:“除非……”
江长安笑道:“除非那个人是偃君徒孙的徒孙的徒孙,也是盛古神州近五百年来第一木甲师,被誉为最有可能超过偃君的人。”
陆清寒也知道两人说的是谁了:“甲人兵。”
“如果说有人准确知道偃君墓冢所在的人,一定只有甲人兵。”江长安抬眸注视向他——
“阁下可是姓甲?”
“尊下是甲人兵!”陆清寒猛地受到了惊吓,撤开半步重新审视向这个人,驼背,青面,矮个,头都要缩进肚子,这人是名誉盛古神州的甲人兵!这简直和指鹿为马带来的效果一样荒诞!
驼背老者望着江长安的眼神同样惊异,一步跨上前,激动道:“你是江家人?你和江天道是什么关系?”
“那无良老头是我老爹……”
“无良老头?噗……哈哈哈……”老者捧腹大笑,这是第一次这么开心,那张布满青斑的枯萎脸庞也不再那么恐怖:“贴切,真是贴切!江天道,无人敢叫骂的江天道居然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道了大实话,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你的年纪与身手,应该就是那个近几年来传的沸沸扬扬的江四公子了?”
江长安道:“在下已被逐出江府,现今是江府罪人。”
“江府罪人?就因为三年前江四公子毁了青秀会?”驼背老者笑道,“指不定江天道那家伙怎么在背地里偷笑呢……”
他忽然语气伤感:“这样说来,你是章云芝的关门【创建和谐家园】?”
“正是在下师父。”江长安道。
“那老家话现在如何?是不是还整日站在摘星楼上杵着一动不动?”
江长安好奇道:“师父一切都好。”
“那就好。”他长嘘了口气,“早先初见公子时,便觉有些面熟似是一位故人,果然不假,将洞窟所有人都玩弄股掌,这点又让我想起了江释空那个老狐狸,呵呵……”
陆清寒道:“玩弄股掌之间?尊下何处此言,他可是舍了性命去破解十二天都阵,跳出来出风头,在我看来这份愚蠢恰是别人都不能及的。”
她的语气掺杂埋怨,却又不知这股埋怨情由何起?他出风头死了才好!她心中这样想道。
谁知驼背老者道:“错!大错特错!姑娘的话真是可笑!这百将窟中看着没有任何至宝,实则最重要的宝贝早就划拉到了四公子的囊中。”
“宝物?百将窟中不是已无至宝吗?”陆清寒糊涂了。
老者笑道:“姑娘忘了青玉梧桐了么?”
“青玉梧桐!”陆清寒这才反应过来,怔怔看着这个气若游丝,脸色煞白的人,她敢打赌,此时自己脸色绝不比他好看多少。他既然懂得破阵法,自然比谁都要清楚一点——十二天都阵一旦破解,阵眼青玉梧桐就会消失遁离,也只有他一人知道,这时他只需要附着一丝金丝灵力在树上,事后便能追寻到青玉梧桐踪迹,岂不正是入了他的囊中?
“无论百将窟中有没有至宝,从一开始,他要的只有青玉梧桐!”陆清寒惊醒。
第六百九十五章 长生丹
老者笑道:“四公子极为清楚一点:就算是得了诸多法器又如何?提升实力最好、最稳妥的方式便是修习自身境界,至宝能被他人抢夺,但是一身实力无论如何也是夺不走的,江四公子好算计……”
江长安笑道:“爷爷常教小子,人生处世,小贪为奸,大贪为雄!小贪如浅尝辄止,投鼠忌器,畏手畏脚;大贪则贪得无厌,水满则溢,过犹不及。小时候就常听他老人家唠叨收手比贪更重要,唯有心中有沟壑,进退有方寸,才可称奸雄!”
“嗯,这倒像是那糟老头说的话,你小子真是将这老头子奸诈的一点学得半分不留,全都偷了过来,呵呵……”
岂料江长安微微一笑:“可在下不想做奸雄。”
“哦?”甲人兵道。
江长安道:“在下不贪,一点都不贪。”
他的笑容就像春风,任何一个不相识的人看到都会相信这句话是实话,唯有陆清寒不信。
甲人兵目露赞赏,像极了看着的是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不贪,即是贪!不争极为大争!好!四公子慧根不弱江释空那老家伙年轻的时候!”
陆清寒则暗暗翻了白眼,能提出‘米他妈是谁’这个问题的人,慧根,非人!
甲人兵道:“四公子,所有的事情你都猜对了。”
江长安道:“但还有一件事我没有猜到,也不可能猜到——前辈从墓冢中带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又为何二十年后还需要还回来?”
“四公子错了,老夫并非是来归还至宝,而是以命谢罪。”
两人顿时一惊:“为何?”
他坦然一笑,抬手挥袍,只见墓棺棺盖砰得一声直接翻开竖在墙根,江长安放眼看去棺中腐尸,呼吸一滞——
白骨!森寒的白骨!
江长安失声道:“强者自身遗留的道蕴与灵力能够保证自身尸身死后数万年不灭,怎么会腐坏!偃君的尸身怎么会腐坏?”
精通木甲术的偃君更不可能缺少防止尸身消失的实力,除非……
江长安大惊:“前辈取了偃君遗留的道蕴!”
人死后,三魂六魄散出,但身体中依旧会残留淡淡灵力道蕴,实力越是强劲的强者残留也就越多,更不用说万年之前的时代灵力本就充盈纯粹,遗留下来的道蕴非但能够在地底墓冢密封上万年,还能保证尸身不腐不灭。
——可眼前棺木中躺着的只剩下一具白骨!
谁知甲人兵淡淡说道:“不只有道蕴,还有灵力、骨髓、经络、铭文……”
甲人兵每说一种,江长安与陆清寒的心尖便一齐颤抖一下,他总算明白老者为何要以死谢罪了。现今棺木中摆放着的,仅剩的白骨都成了一具空壳,再经不起半点折腾。
陆清寒难以置信问道:“前辈为什么要这么做?”
“制丹!”江长安已然猜到了目的。
“制丹?”
江长安道:“《天丹经》中有记‘造至虚极静笃,命魂一息,即是真机。命息由阳生而采,采而归炉,此是调药。后以气动逼真息摄归本炉,用武火锻炼;一动一炼,气满则真种自见。此中有二候:气动一候,积气产真种一候。又有六候:药产一候,封炉一候,升一候,降一候,沐浴二候。此是丹成!’”
陆清寒激动道:“以人命息为药引,这是什么丹药?”
江长安语气凝重:“长生丹——”
“长生丹!”陆清寒愕然,心中五味陈杂,“以人命本源续命取名‘长生’?呵呵,真是好名字……”
江长安苦笑:“前辈二十年前是想要救一个人的命,恰时寻到了百将窟,见到祖师偃君墓冢喜不自胜,只因传说人息命魂的实力越强横,这作用也就越大。可我不明白,百将窟棺木上百座,为何前辈偏偏要犯了欺师灭祖的罪名,挑选了偃君的命息制丹?恕在下直言,这不亚于是自掘自家的祖坟。”
甲人兵表情欣然,根本没有半点愧疚,那一刻他鼓凸出的眸子中涌现出一股狂热的崇敬,仿佛自己做的事情神圣至极:“因为其他强者的尸身炼制的药,配不上我要救的那个人。”
江长安与陆清寒都被这个理由瞬间噎住,哑口无言。
陆清寒缓缓开口问道:“为了一个人的性命欺师灭祖,值得吗……”
甲人兵惨然一笑:“小姑娘,问出‘值不值’三字足见你还涉世未深,当你在一件事面前衡量值与不值的时候,就证明了你尚有选择的余地。等到某天你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要永远离你而去的时候,你别无选择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世上从没有值与不值,只有你愿不愿以去做!。”
长生丹只是个传说,但他没有选择。
陆清寒呆呆地出神,还在老者的话中沉思——别无选择的时候?自己会有那个时候吗?
甲人兵微微抬头,袖袍中遮住的两指就要动——他已做好了赴死赎罪的准备!
江长安猛地喝止:“前辈想死?”
老者没有答话,江长安道:“老前辈是一死了知,但偃君的尸身栖息之地却因你而不得安宁,这真是前辈想要看到的吗?”
“前辈就没有想做却还没有做的事情么?”
“前辈可有【创建和谐家园】?前辈一死,偃君座下木甲一脉岂不是断绝?方才进墓时前辈说承担不起开天一脉断绝的骂名,那承担得起偃君一脉断绝的骂名吗?前辈若是想死,最起码也要等到找寻到一位【创建和谐家园】将一身学识予以传授,我想这才是对祖师偃君的谢罪。而后前辈是死是活,全由自身评断!”
提及传授木甲学识,甲人兵微微动容,手中动作一滞。正在做这时,洞中轰隆隆作响,一声声妖兽嘶吼自东方妖国境深处神秘的颖水涧再次传来……
咕隆隆整个洞窟地穴都被撼动,地动山摇!
陆清寒骤然一惊,“这里要塌了!要快离开!”
洞窟中已经乱作一团。
“要……要塌了!公主,还是赶快离开吧……”
凌浣目光死死凝望着机关兽守候的洞口,咬牙切齿,怒道:“这种死法真是便宜了他!撤退!”
甲第道盟早在震动伊始就已离开,霎时也来不及跨过长长的甬道,上百道灵光径直冲天而起,破开千丈土壤,纷纷逃离这片区域。
黄龙道长身受重伤,甲第道盟暂时不会再继续深入,而其他怀着浑水摸鱼心态的乌合之众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不得不原路折回,休整之后准备下一次机会。
也有的人自认实力不虚,径直跨过了裂缝分隔开的两片区域,径直深入,誓要找到颖水涧,但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来,生死未卜。
……
不知不觉,天色深夜,月辉如水,倾泻而下,素淡朦胧,宁静祥和。
砰得一声炸响,陆清寒搀带着江长安从地底御虹飞出,之后又一道黑影飞出,正是年逾甲子的甲人兵。
江长安抹了把额前冷汗,笑道:“方才前辈想死,如今怕是今日想死也不能死了。洞窟倒塌被封,如今乱成了一锅粥,前辈要是想死只能等他日了。”
甲人兵惶然醒悟过来,苦笑道:“是你动的手脚?难道那青玉梧桐不仅是十二天都阵的阵眼……”
江长安道:“青玉梧桐自然仅仅只是阵眼,但在下破阵的时候多撩拨了一下洞窟的山石根基,本来是为逃跑做准备的,如今也是恰好救了前辈一命,一举两得。”
陆清寒望着这个将一切都算得精准的年轻男人,心中越来越多的震撼后只剩下了习惯。
第六百九十六章 鳄人周到
老者轻声一笑,站立在半空,抬头望着星空银河,良久之后回身向江长安深深拘了一礼,江长安连忙回礼。
“四公子今日救命之恩老夫决然不忘,待他日余愿了结,再死不迟。”老者说罢,一溜烟地消失在夜幕尽头。
陆清寒又转头微微抬着瞧看他:“他还是会死?”
江长安笑道:“至少能多过个一年半月。”
“那一年半月之后呢?他会死吗?”她将这个听起来很傻的问题问得极其认真。
江长安挺胸笑道:“不会。”
“为何?”
“他在死之前一定会来找我,只要他来找我,那他一定死不了。”
陆清寒问:“你这么自信他一定会来找你?为什么?”
“因为他想要死一定会再找到这里,找到偃君的尸身,跪在尸身前谢罪而死。”
“不错,那又如何?”
“他永远也找不到那具尸身了。”江长安笑道。
陆清寒微微一怔,看向他腰间的九阴罐,一时明白过来什么,想及里面除了白三公子,又多了一位‘客人’,不由苦笑。他总是有这么多奇奇怪怪天马行空的想法,而与常人最大的差别就在——他不只敢想,更敢去做!
“陆大圣女,你要是再这样带着我站在空中,我的灵力还没恢复就该变风干成肉条了……”
陆清寒皱了皱鼻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红丝裹着他的腰,眼下所在的区域地面依旧是地穴上空,远方不远处可见神虹连连从地穴逃出,妖国境最深处妖兽的嘶吼回荡长夜,同样撞击着众人心头。
陆清寒带他朝向西方折返的路途飞去,眼下已不适合继续前行,只得回山洞恢复调养之后从长计议。
夜风刮在脸上,月光洒在肩上,两人形成奇怪默契似的都闭口不言一句话,反倒是气氛有些非比寻常。尤其是江长安借着陆清寒的神虹前行,只好用手拦住她腰肢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