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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非常响亮,如一道惊雷炸出,传遍半个雍京城。
江长安掌心抵在这枪尖电光,震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涟漪,黑夜里像是炸裂开一轮银白色的太阳,飒飒光芒波纹扩散将整个白家都淹没。
“早就说了,陈统领天分极高,看上的东西可是拿不到誓不罢休,这次看上了这小子的神钟也是运气不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小子若是起初献上至宝再求上几句好话,说不定还能保住这一条性命,但是偏偏目中无人,张狂无比,也是死有余辜。”
“银芒如电,神力四溢,这一记长枪的力道恐怖啊!”
“这洞墟之力占得玄阶上乘不说,其中还暗含了一道古老蕴理,像是结合古老的攻击秘法,将洞墟之力放大数十倍,不闪躲反而正面应对,无异于以卵击石。”很多人惊叹。
可是,就在此时。
所有人的嘴巴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但见夜幕中圈圈银光中央,正有一点金光淡淡回荡,这点金光越来越浓郁,轰隆隆!
银光中金光炸裂,就像是炸开了一面刚刚煎熟的荷包蛋,炽烈、滚烫、不安,各种在躁动的情绪像是水滴油锅一样彻底沸腾迸溅,这一刻,无人不是屏住呼吸。
金光中生出一颗高逾三十丈的黄金神树,枝叶繁茂,根茎招展,扎根于虚空。
“星月神树!是道果!以道果硬对洞墟之力不该是破灭粉碎吗?可为何……”
那人语气凝住,只见金光幻化而出半透明的星月神树体内经络清晰可辩,数百根就像是人的经脉,没人认为这道果会是一颗树,是一个死物,而是一个人,一个真真正正存在、为他而存在的人。
就在银枪刺去的一刹,江长安手掌捧着的金光侧拍击在枪刃侧面,欺身而上,摊掌变作握拳再抻探出食指、中指两根手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点在陈啸咽喉。
星月神树金光普度耀世,早已散去银点之威,两人之间只剩下这一指。
“修罗指!”
第六百五十六章 宛若神明
哗啦啦!
星月神树无风自动,呼呼搅动风云,散拨出万丈金光,凝结一个指印,自他指尖而始,至目光所不能及处散尽。
陈啸眼珠惊恐得求饶,却为时已晚,砰得一声爆碎成一滩碎肉血沫,迸溅的血肉未及近身就接着被六道狱灵火烧成灰烬,一连串的招式行云流水,白衣不沾半点烟尘。
“陈统领……败了!”周围,很多人都露出异色,一个根本没有半点名气的人将陈啸一招打得道体粉碎,让人不得不吃惊。一个道果境的小子生生打碎了一个‘准洞墟境’,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让人无法信服,若是能够越阶击杀,那么境别划分的意义又究竟在哪里?
江长安很平静,平心而论,陈啸的境界远远在他之上,可无论是精神灵识的强度,还是单纯的肉身而论,都是铜筋铁骨、无懈可击,强度比法器都要恐怖,道果境已经无人可及。
陈啸平日里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修行怠惰,就算感悟了上乘洞墟之力,灵识和肉身却远远不及寻常的洞墟境强者,江长安一技修罗指,还没有出动六字箴言这等神技就将其抹杀,也在意料之中。
突然,有人惊呼:“有一股强横的杀气正在接近白府!”
强烈杀气!是为了白府而来还是为了这个白衣年轻人而来的?所有人不明所以,只觉得这股气势比起陈啸只强不弱,其中掺杂着浓郁冲天的妖力!
“江长安!”声音如雷鸣,在长夜中震荡,让整座白府都被撼动一阵颤抖,隆隆作响。
他们震撼地远远眺望,但见西北方向一道火光疾驰而来,像是一头烧灼烈焰的雄狮,一路行来随手刨开数十名围观者的内脏,血肉横飞,被烈焰烧成焦炭。
“江姓小儿,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今日非杀你不可!”他上半身肌肉健壮得恐怖,下巴围着一圈火红胡子,两根獠牙伸出,迫不及待想将他的脖子生生咬断!
江长安凌空望着他:“你是洛松身后那位剑客?”
“林浮屠!”他骄傲道念叨名字,当日利用禁术才从鳞沙鬼獠手下逃脱,虽然逃了一命但实力却跟着折扣,为防止再遇到鳞沙鬼獠,他特地一时等候,直等到此时才有了一个最好的时机!
与陈啸一战,江长安的灵力定然消耗过巨,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林浮屠现在的念头只剩下一个:杀了这个人,不仅仅是为了获得自由,更多是为了看他跪倒在地求饶的样子!
“你的剑呢?”江长安问道。
林浮屠双掌攥成火拳,冷笑道:“我的拳头比我的剑更要快!我以两成战力便能轻易取你性命!受死!”
林浮屠一声长啸,冲天而起,向江长安扑杀来,四道火光如囚牢堵死四方路途,逃走也是徒劳。
江长安没想躲,双手合成咒符,冷然道:“钟!”
太乙神皇钟当啷啷旋回,金光四溢将四朵烈火竞相生生打灭,他则背抗星月神树闪身而上,太乙神皇钟几欲洞穿林浮屠头颅的同时,浮手金光转瞬挥出三十六剑,每一剑直冲林浮屠的关节。
他真的很有剑术天赋,就算是平日里持剑的林浮屠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小子,若是有名师指导一番,再学上二三套剑法,练上三五载,这一剑或许会对我产生威胁,但是眼下,哼,不过算是像模像样的花架势!”
林浮屠懂得剑术,自然也懂如何破开剑术,更不用说这胡乱劈砍乃是江长安杀招中自己研习创造出、还未经细细雕琢的剑招,杀伐狠厉有余,灵巧变化不足。
林浮屠身影辗转,拳掌转变,虎虎生风,不正面相对,而是寻到弱点一击击中,当啷啷几声便荡去剑势。
“即便我实力折损,但也是正宗洞墟境!绝望,就是你我的差距!洞墟——魔灵千像!”
林浮屠仰天愤吼,七窍燃烧起滚烫的赤红烈焰,全身被火团包围,夜幕中火焰越烧越旺,片刻后蹭得巨响,一头巨狮从火焰中冲天高攀而起!
在这一刻,周围所有围观者都震惊了,远远望去,雄狮冲霄,咆哮如雷,火狮有房屋楼阁般大,鬃毛飘荡如火,背生双翅,翅下偏又生出突兀的两只人类手臂,狮子的脸颊也是林浮屠的人形模样,洞墟所招魔灵已然与他融为一体难分你我,烈火燃烧的眼眸早已视江长安为死尸。
一股无法想象的威压一瞬间就笼罩了全城,每个人都感受到这股产自心底最幽深处的颤栗,双腿就要控制不住软倒在地。
观这白衣年轻人不过才是道果境中期,如何能应对这等凶猛妖人?
林浮屠背负火狮魔灵低吼着爆发出万千流火,半空火雨纷飞,落在地上炸裂出恐怖巨坑。
江长安指印变化,口中暴喝:“神相!”
霎时间,背后金光万丈普照,一道道星月神树枝干盘根错节冲撞而出,四面八方,皆我利刃!
数不清的星月神树枝干,宛若千手神相!
透明神花摇曳生姿,接连消去无数流火。
叮铃铃……
花开!
众人惊诧,透明花蕊中心生出点点紫火火星,暗夜星辰,璀璨挂树!
魔灵流火又怎么抵得过六道狱灵火的威势,一沾即被吞噬,江长安发动冰羽曜隼神速,踩动金虹,飞在高空游离魔灵周围,连连剑光并发呼出冷风阵阵,光是剐蹭即成伤残。
“你的魔灵固然厉害,但你错就错在不该在我面前玩火!”
六道狱灵火盘旋缠绕半空,远在数里外的众人皆感觉炽热临头,心悸不已。
发自灵魂地感受到切实威胁,林浮屠御风而起,便欲脱逃,反身狮吼:“魔灵鬼哭!”
一阵敲动心魂的吼声响彻天地,如哭似嚎,可还未等波及到江长安三丈以内,江长安断喝:“五行阵起,断空作牢!”
星夜点缀五道璀璨星芒,金木水火土五方留座,江长安双手举天,骤然五根巨硕青木由地底冲天而起!
青木撑天,画地为牢!
太乙神皇钟擎起,如一朵沉沉乌云盖在高天,六道狱灵火荡起无数道火光,意绞杀!
“怎么可能……”林浮屠眼瞳凝缩,惊恐满目,转而狠厉,“困住我?休想!”
火焰骤起,林浮屠又化成一个火团,一条金光从中冲起,与上一次被鳞沙鬼獠杀掉时一模一样的手段,元神飞出,化成巴掌大的一缕遁入地下,如鱼得水。
暂时逃遁,他日恢复实力,再杀此子不迟!
砰!
林浮屠正暗暗得意,江长安流星般砸落在地,一击重拳直直凿入地下,将他一把抓了出来。
“你……怎么发现的……”林浮屠吓得魂胆俱丧,未来及开口求饶,当即被捏得碎灭,成为一片烟霞,悠悠飘散。
江长安目视众人,被目光扫视者无不是惊退一步,这个年轻人到底来自何方?道果境斩灭洞墟境,越阶斩杀完全超脱了众人的认知,他到底有怎样的来历?雍京城围观者一片沸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江长安的身上,如仰望神明。
第六百五十七章 寻新法
接连斩杀两名劲敌,一时间,江长安心有所悟,在弥沙海中鳞沙鬼獠与诸妖献灵直接让他道果境中期达到了瓶颈高度,只待一朝突破。一直以来他强行压制进阶,等得就是这股可遇而不可求的参悟!
三篇十二境已走到了第二篇化境篇章,所谓化境就已指出——修行不仅仅再只是注重自身实力的提升,更重要的乃是参悟道蕴的积累。这也是江长安为何要苦苦找寻能解开石碑道蕴的大帝手札的原因。随着境界提升,江长安也渐渐发现,这股参悟机遇越来越难求,反而是先前境界保持在道果境初期时,对道蕴的感悟更加敏感。
于是他强行压制境界,使得道蕴参悟力不断累积,比起那些只顾道境晋升、追名逐利、心浮气躁的修行之人,他就像握持有一柄看不见的神兵利刃,无形取人首级。
“快看,那金光流转的透明神花好似在掉落!”
众人大惊,果真,只见星月神树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枯萎老去,密密麻麻繁盛的神花脱落掉下,碎成金色的粉末飘散于半空。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情况?道果不过是一个灵植而已……不该是一成不变的吗?造化始尊自创三篇十二境以来从来没有人提及,也从没有说过会有道果出现生死枯萎的事情,可眼下星月神树已经踏入了日薄西山,垂暮老矣等死的地步,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慢着!你……你们看,那神树好像没有死去,反而又有生出新芽的迹象……”
但见星月神树枝干上萎缩的枝干重新舒展,枝干上生出点点嫩绿新芽,金光不断在脉络中流转,一道道初生美好映照世间,还没等看个仔细,嫩芽生长成了花苞,长出了新叶新花,等到新花增长变化到了正常大小,悦耳响声如约而至,花开有声!
接着花朵再度脱落,重新生出,重复不止不休……
江长安微微阖眸,道法运转,就在轮回道自动启动并且嫁接在星月神树上、生死掉落一念之间,那虚空中的星月神树错综复杂的根茎从虚空中伸出,摊在他的后背,紧紧抱住他的后腰,密密麻麻的经络伸展扎根钻入肌肤骨肉,无数根经脉就这样与他的身体脉络连接,皮肤上,也漾起一道道金色光芒。
生死、轮回,灭即是生,江长安感悟着这细微的变化,体会世间的疾苦,仿佛已然摸到轮回道的入门之法。
黄金神树上透明的花朵颤颤巍巍地美丽绽放,叮铃铃花开风铃的响动迅速抚平了每个人的不安躁动,他们凝望着,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什么是道?
道,这就是道。
江长安心神沉寂在灵元,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星月神树神光灿烂,生命天源井源源不断地灌溉输送着所需灵力,上古氤氲灵力早就充实填满了他的灵元,神府镜浮现在高空中央,六字箴言中的吞字诀、散字诀两张薄如蝉翼的金贴左右【创建和谐家园】一样护持两侧。另外一边,在无边沃土草原其中一角,太乙神皇钟守着一片沼泽,它是这片沼泽地域上的王。
这其中任何一件器物、任何一处场景搬出都能让人为之疯狂,可是此刻江长安站在树下望着无边的灵元,心中却涌起一阵空虚。
他深深地感到迷茫,这一切仿佛都在复刻前人之路,世上无数人只因造化始尊创造出了三篇十二境,被奉为无上大道,可是十万年来数之不尽的人和妖前赴后继跻身到‘大道’上来,他们甚至都不知真正的大道是什么?所能够做的只是复刻前人辉煌,却无一人达到前人辉煌。
【创建和谐家园】,这些人都是【创建和谐家园】,自己也不例外!
走一条别人走过而又明知走不通的路,不是【创建和谐家园】?
更讽刺的是连传说中都丝毫未曾提及那位创道的造化始尊去了哪里?是否成仙?在大道巅峰,他看到了什么?
大道独孤!江长安忘不了夏己所言四字,造化始尊是否孤独?妖帝东方句芒是否孤独?他们去了哪里?
“帝王之术?还是君王之道?”秘境老者的问题再度萦绕在耳旁。
有选择吗?从开始就没有选择!一切都已注定,无论是帝王之术或是君王之道无数前人早已践行。
想通这一点,江长安眼前一切都变了,茫茫平原散去,星月神树不见,他好似进入空灵状态,巧通造化,浮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盛景,钟灵毓秀,雁荡诸山,自己乘在云端,尘世间飘荡沉浮。
随风摇晃,终于落在地上,而摆在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朝天大道,眼光明媚、花团锦簇,众人纷纷簇拥前行,另一条羊肠小路人烟罕至,雾气蒙蒙,风雨兼程,生满灌木杂草。一个是遵循大道,一个是另辟蹊径。
左右道!属于他一人的左右道。江长安呆呆站着,事情发展脱出了掌控,没有想要这个别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选择来的这么快。
“妖帝是否也曾这般抉择?”他并不知这条小路背后隐藏的是什么,一无所知,却要在片刻做出抉择。
最终,江长安站在了小路上。
雷雨交加,迈动一步都是艰难,他一次又一次步入,又一次又一次被弹出。无论怎么走,结果都是会弹出。
“难道是我的实力不济?还不足以开拓大道?”江长安蹙眉道,眼前通玄场景又接着散去,下次再有感触不知会到何时?
江长安呼出浊气,脑海前所未有得清明,轮回道在星月神树上周而复始运行二十三周天,感受到变强的同时,他像是触及到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最终停下,尽管如此,星月神树也是得到无限裨益。树冠更加茂盛,根茎也越发的坚实雄壮,如今虽未突破到道果境后期,但是肉体与灵力在道果境强者之中无人可及。
他立身于半空,沐浴金光,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直到星月神树上的花叶开放凋谢重生二十三次,金光才淡去。
江长安心中并无失落,相反,他做出了最终的抉择,力图寻一条属于自己的修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