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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浮屠正在等待着他如何回答,却见江长安听到这个问题忽然懵住,呆愣了片刻之后,翻腾起身上的口袋,找遍之后终于从左手边口袋中翻出一张折纸,小心翼翼得翻开。
“你搞什么花样?”林浮屠还道他要掏出什么厉害非常的法器,刚停顿的长剑瞬间拔出,剑身霜寒,剑锋吹毛利断,任何一个人在看到这把剑都会看上两眼,不得不赞叹一声好剑,再不济也应该被这骇人的杀气逼得心悸躲闪。
但是再看江长安,丝毫没有任何影响,继续地细细瞅着白纸上的密密麻麻的字眼,一张巴掌大的纸上堆了成百上千个小字。
江长安抓着脑袋,一脸愁云:“糟糕,怎么没有这个问题?”
对一个剑客而言还有什么比无视更大的侮辱?林浮屠愤怒不外露表面,轻轻转动手腕,脚下已经动作!
他的身影再度消失,像是方才杀掉一众旁观者那样消失在原地,一声寒彻刺骨的声音飘散着半空:
“死!”
江长安脚下未动,根本没有任何防备或攻击之势,根本就把他当做了透明人。
这无疑又是激起林浮屠心中怒火,“狂妄!”
这一剑没有花哨多余动作,也不见挽剑花,就是两点之间一条直线的直刺咽喉!
嗤!
剑锋停留在距离咽喉还有一寸的距离,林浮屠这才发现,衣襟上不知何时多了如蛛丝网罗般的细细沙粒,这些沙粒竟不知不觉间爬上了自己的衣物,自己却毫无知觉!
林浮屠心中凉了一半,这些沙粒乃是穿越密林时散落在身上的细尘,本来只是覆盖在衣物上未曾在意,但就在他出剑的同一时刻,所有散乱毫无联系的散沙聚龙成一根根坚不可摧的‘金色锁链’,并顷刻环绕在他腰间、双足、双手、脊椎,最为致命的则是咽喉一柄沙粒钝锯!
而此刻眼前的白衣年轻人,还在翻看着黑字白纸!
林浮屠艰难咽了下口水,神色艰难,终得知恐惧二字为何物,这个人的身手比自己还要快!要快得多!
可他在看什么?那白纸上写的什么?
等了足足半柱香,才见江长安挠着脑勺抬起头,一脸难色:“遭了,小主人没有写?罪将该如何回答?”
“你……你不是江长安!”林浮屠眼珠瞪得似铜铃,“你究竟是谁?”
白衣年轻人又低头看了片刻,欣喜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小主人写了,你等一下我找一找……”
“如是你问我的身份,我应该……”他又凑近纸张看了看,随口念叨:“如是问及身份,需装出一脸冷酷,并且很厉害得冷然一笑……笑?你等一等。”
林浮屠:“……”
接着林浮屠就看见这个人站着傻笑了半柱香,认真得让人心疼。
直到他笑得满意,黄沙才慢慢转变,鳞沙鬼獠露出真正面目——一个秃头的中年胖子,面容凶恶,只在脑瓜两侧微微几根稀疏头发。
鳞沙鬼獠长舒口气,抹把冷汗:“还好笑得不错,总算不辱小主人面容的威严。”
林浮屠这才明白过来,低声道:“江长安早就看出了世子殿下的计策?”
鳞沙鬼獠骄傲笑道:“洛松有李代桃僵,小主人也有移花接木,并赠送一记黄雀在后。”
林浮屠面如土色:“他在哪儿?江长安在哪儿?”
“在哪儿?当然是你们世子殿下去了哪里,我们小主人就去了哪里。”
林浮屠仰天大笑:“呵呵,真是可笑,早在半柱香前,众人眼中就会看到打扮天衣无缝的‘江长安’进入了圣地,就算江长安后来跟上又如何?人们已经亲眼看到一个江长安进入圣地,还会让你小主人进入么?现在,他才是假的。”
鳞沙鬼獠又低头看了眼纸字,“小主人果然又猜中了,小主人最后让我在杀你前告诉你,你以为大帝手札真的有这么简单?小主人还要多谢世子殿下先行探路,洞察危险。”
“难道……大帝手札是假……”林浮屠脸庞变了灰色,万念俱焚。
鳞沙鬼獠懒得再多言,黄沙舞动将林浮屠直接拦腰截断,血染灌木。接着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山林中只剩下了几十具冰冷的尸体。
可就在这时,林浮屠断开的上半身腹下割裂的血肉慢慢结痂愈合,愈合光滑的身子衍生出新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双腿。
他的脸上渐渐恢复血色,双眼重新开始眨动,咬牙切齿断断续续道:“江长安,好一个江长安,若非有这复愈秘术早中你的阴招,别得意的太早,我非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六百四十四章 献舍
道南书院,后阁。
“不出所料的话,江长安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洛松冷笑着,此时他正站在后阁石子道上,穿着一身白衣,清秀坚毅的面容虽非如何英俊,却胜在一双会说话的桃花眼眸,这双令女人都为之嫉妒的眼睛在洛松看来恶心至极,若非为了大帝手札,他才不愿变成这张最讨厌的面孔。
多年的心愿即将达成,等到自己参悟大帝手札实力大增,倒要看燕城那些老东西还有人瞧不起自己?!
山顶众人天不亮的时候就开始聚集翘首以盼,只为等待着运气好的话能瞧上大帝手札一眼。
圣地山洞门前,巨大望不见一丝光亮的洞穴横亘在前,洞中漆黑如墨,山石内壁光滑似刀切而成,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石洞,而是人为挖掘而出的一块秘境。
不少人也想着用灵识先行探寻一圈其中是何状况,可任何的灵识都止步于洞穴外,不一会儿,洞穴中传来凉风阵阵。
怎么会有风?周围人瞪目结舌,风中带有生机,难道洞中还有活物不成?再要往洞中查看,只看到玄秘与诡异!随着凉风有细小的尘沙冲出来,氤氲灵力喷薄爆发,勃勃生机,滚滚如潮,像是无底洞一般,偏有散着一股让人沉沦进去的力量,勾起每个人心底最底层的欲望,想要把大帝手札占为己有的欲望!
而有可能帮助他们达到这一点的人,只有唯一有资格进入圣地的江长安。
又等了半柱香,远远见山道上探出了一个人,白衣胜雪,不是江长安还是谁?
“江长老来喽!他果然来参悟了!”
“江执事,在下乃雍京王家……”
“江天监,在下东灵睦月郡君元宗孙……”
所有人一拥而上,扮作江长安模样的洛松微微皱眉,但还是含着微笑拂衣而过,闪身没入圣地洞口。没有人发觉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悄然掠过,紧随洛松进入了山洞。
墨沧的逆苍术虽然无法施行,但隐匿的力量世间无二,江长安又用五十株灵武草做为交换,这才借着她的力量顺利跟着混进了山洞。
江长安屏气凝神,一丝也不敢马虎,先打量了一圈环境,山洞人工挖造而成,两旁竖起灯火,指引着唯一的一条途径。
缓缓走了一会儿,终于得见前路出现了点点亮光,到达了甬道尽头得见一片空旷地域——
洛松的脚步忽然定住,江长安不敢靠的太近,凭借菩提眼看到了其中景象,一时间,瞠目结舌。
宫殿!
眼前洞中建筑摆布似宫阙奢靡,入口处一片十丈方圆清澈荷花池,烟气缭绕中只有一座浮在水面的白玉石桥通向大殿。
大殿无门,完全可以清楚看到其中摆放的物件,方正金玉板砖铺在地面,四根纯金铸造的雕龙柱落在四角,搭起翡翠琉璃瓦顶,这根本就是一处人间仙境,若是仅仅是大帝手札储存此地为何还要打造得这么豪华?
殿内急急云涌而出的灵力如游丝一般在他身体外流转,江长安双目露出沉吟之色,他从进入这山洞后,便一直在观察。道道不寻常的气息从殿中透露出来,让人的灵力忍不住地悸动。
“这道悸动,难道真是大帝手札?”江长安有些迫不及待,目光落在殿中正中央的方案上,只见上面放置着数十件法器。第一个是上面显现出道道裂痕的黑色铁壶,江长安一眼便认得这件至宝,正是玄乌飞壶,即便受了重创,力量也远非寻常法器可比。
其余法器没有见过,比起太乙神皇钟虽然有些相形见绌,却算是道南书院出类拔萃的宝物。接着又有形形【创建和谐家园】各种各样的宝衣、护甲,丹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看来这里藏纳大帝手札的同时,也藏有着其他重宝。”
这里的一切都极为诡异,在没有摸索清晰前,江长安不想轻举妄动,倒要看一看,这洞穴中到底有什么?
疑惑之时,洛松已经忍不住踏上玉桥:“大帝手札终于是本殿下的!在哪儿?大帝手札在哪儿?”
他将殿中搜寻了个遍,始终没见到大帝手札半点踪迹。
“怎么会这样?难道姬缺老儿骗本殿下不成?”洛松又惊又怒。突然,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道:“终于来了,我等了数万年,终于来了!”
江长安暗道不妙,殿中游离出一团紫气,徘徊游离在洛松身后,无面无相,方才发出肃穆声音的分明就是这团紫气。
洛松转过身,欣喜若狂:“大帝手札乃大帝道法大成之物,能够凝华出灵识也不足为奇,阁下便是大帝手札?”
紫气没有理会,落在地面幻化成一个衣服与发鬓都整理的一丝不苟的老人,老态龙钟,依旧精神焕发,此刻顾不得什么仪态,像是一个得到了喜爱物的孩童,激动地绕着他转来转去,反问:“你就是赢得老朽棋局的后生?昨日场上意气风发能打坐对弈胜过老朽,真是匪夷所思!”
原来大帝手札知晓洞外发生的一切?洛松暗暗庆幸没有提早恢复面容,保持着这张假面孔,言行也尽力模仿着江长安:“本殿……在下正是意欲求见大帝手札一眼,还请阁下赐教……”
“大帝手札?哈哈哈哈……”
紫气突然笑了起来,怪异的笑声弥漫在整个山洞之中:“后生,老朽何时说过自己是大帝手札?”
洛松笑脸顿时一塌,阴冷道:“阁下这是在玩笑取乐?在下已然胜过棋局理应面见大帝手札,行尽参悟,阁下何故阻拦?
“哈哈哈,后生,你是没有听懂吗?这世上从来都不存在大帝手札!从来都没有!”
没有大帝手札!
江长安惊愕险些惊呼出声。
“没有……没有大帝手札!”
洛松好似受了以及当头棒喝,那这么多年自己殚精竭虑苦苦追寻棋道,为的是什么?自己完全被玩弄了,被这个扯淡离谱的谎言玩弄其中,想到这不禁怒从心气,惊怒交加。
看他气的发抖,紫衣老人变态似的抚掌狂笑,“姬缺那后生果真干得不错,创建道藏【创建和谐家园】二十年来总算有些成绩,来了一位无论是体魄还是智慧都是人上人的后生,年纪轻轻不仅连胜两局入院考核,还越阶败龙龟族道果境圆满的小喽啰,又能披荆斩棘破开老朽棋局,比起那位挑战多年都未过关的燕城世子强上百倍,好!好!好!”
连道三个好字,拍掌又围着洛松转了一圈看了再看,越看越是欢喜。
洛松也觉察到不对,忐忑道:“阁下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紫衣老人语气生疑,轻蔑笑道,“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真是不知道你这个后生是如何破解老朽的棋局,若非真正的聪明人,怎么担当得起献舍的资格?”
“献舍!”江长安心中一沉。
洛松慌张后退,“你说的献舍是什么意思?”
修行实力再如何差劲,他也明白这两字的含义,献出自己的灵魂甚至是躯体,这两字的意义和“死”无异。
“还不明白?就是只有你这种上乘的身体才有资格让老朽居住,多少年了,总算是能够有一具自己的身体了……老人虚幻的身体吞云吐雾,懒散伸了个懒腰,活动着筋骨。
“你……你要吞噬我的灵魂占据我的身体!不!不!”洛松尖叫一声,手中自储物袋掏出一柄长剑捅入老人躯体!
出乎洛松意料,老人根本躲也不躲,任由长剑毫无滞碍地穿过胸膛,一柄三尺青锋,锋利的利刃全部刺入他半虚化的躯体!
老人毫不抵抗,口中发出簌簌鬼笑的恐怖声音,身体竟直接在刀刃上滑行,直冲到洛松面前,手腕一翻一点紫气落在剑柄,只听咔嚓断裂声,宝剑轻而易举得折断。
洛松趁机转过身拼了命向桥头跑去,然而脚步无论如何也迈不动一步,方才还是金玉地砖的地面此时竟变成了泥泞的黑水沼泽,双脚深深钉在沼泽中丝毫动弹不得。
他万念俱灰,拼尽全力挥舞着双手求救:“救命!!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第六百四十五章 命悬一线
凄惨的呼喊在山洞中久久回荡不息,只可惜洞外与洞内完全隔绝,根本无法听到任何的声响。
“能够成为老朽的替身,你也算是三生有幸,听得姬缺后生所言,你这姓江的后生身旁更有不少红颜相伴,换了你这份躯壳之后,老朽会代你好好照顾他们,哈哈哈……”
“我不是江……”洛松刚欲脱口而出,双手惊恐地捂住咽喉,一道紫气缠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身子从泥泞中吊起,脸色青紫通红,眼珠与两颊青筋暴突,唇齿间呜呜痛苦低吟。
就在这时,他的眼色更加惊恐不甘——他看到了在桥头另一端正站着自己最痛恨的白衣人,江长安面无表情,身影甫一出现便又消失,隐没在一旁。
老人低喝一声,整团紫气从七窍钻入身体,洛松愤恨不甘的眼神渐渐麻木恍惚,灵魂正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吞噬、占据,成为新的主人。
可就在关键时候,大团紫气突然又弹了出来,老人连连震颤着倒退数丈,骇然怒喝:“你……你不是姓江的后生!”
洛松几近昏厥,再也无力维持脸上模样,皮肤咕噜噜一阵气泡翻转,变回了自身一张俊俏模样栽倒在一旁。
“身躯羸弱,智慧低下!这样的身体怎配让老朽使用!姬缺小儿骗老朽!气煞吾也!气煞吾也!!”
江长安目不转视望着,合着这个神秘魂灵根本不是一般的身体能够承受,如此不但是对献舍之人造成重创,紫衣老人自己也会受到反噬。
紫气凝结成的人形扭曲散乱,元气大伤,已经有飘散回一团气体的迹象。
再看洛松痴痴傻傻立在一旁,灵魂遭受重创,灵识也受到牵连,眼珠灰暗,不时傻笑一声,嘴角口水滴到前胸,灵魂被蚕食,俨然变成了一个傻子。
紫气怒火中烧,忽然他的身影顿住,正觉桥头一股新的新奇灵力,这股灵力的强度远远超过刚吞噬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