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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数越来越少,又半个时辰,站在棋场上的只剩有江长安与洛松两人。
【创建和谐家园】宣和:“江执事获得今年此届攻擂资格,与世子殿下共争挑战资格,下面请二位站在至尊台,准备开局。”
所谓的至尊台不过是稍微高了半米的石台,只能够容纳一个棋盘与两个人的站地。
就在两人走上高台,洞口前两株参天古树忽然生出数十道青藤,两颗古树的青藤互相盘绕,横向排成错落有序的十九道,而后青藤自上云端垂落十九道,如此纵横各有十九道,两个古树青藤盘错成一面近三十丈棋局,令人叹为观止。
当洛松首当其冲将一枚棋子放在石台棋案上,青藤上棋格对应的位置迅速生出一朵斗大的黑色花朵,形似青莲,相应的,白棋子对应的也是一簇白色莲花,青藤棋盘背倚黑漆漆的山背,更映衬得两方争夺黑白分明,每个人都能清楚看到一举一动。
“果然不出本殿下所料,江执事,如今场上所剩的就只剩下了你我两个人,连着和这么多【创建和谐家园】下棋,你应该也累了吧?的确,这种感觉往年我可是极其能够体会到,就像是……就像是去踩一些蚂蚁,又多又麻烦,虽不恐怖,却能恶心住自己。”他的眼神真的就像是在看一只蚂蚁,充满了最轻蔑鄙夷的神色。
江长安只是笑了笑,拾起一枚白色棋子拨在案上。薛瑾儿对着洛松神气的面孔切了一声,嗤之以鼻,真正的聪明人从来都不会说自己聪明。
“江执事是和玉凝公主相识?或者说得更加明澈一点,江执事仰慕玉凝公主?”洛松盯着棋盘的眼睛阴厉地抬起瞄着他的脸庞,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眼睁睁看到喜欢的人被靠近还能坐视不管,洛松更不容忍,在他看来司徒玉凝也不过是一个得到权力与【创建和谐家园】的工具,只是一个打通燕城到皇室这五千里权力高低的一条渠道,但属于自己的东西,绝不允许他人染指半分。
江长安笑着点下一枚白子,道:“世子殿下何出此言?”
“江长安,你的确是要比其他人厉害一些,但是本殿下劝你一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跟本殿下作对,你有什么资格?”
他漫无目的地笑道:“不说你我之间身份的高低,实力的差距,就凭借我与玉凝的关系,岂是你能够比的?”
洛松笑道:“对了,恐怕你还不知道吧?这也是怪本殿下粗心没有与你说起过,不过也无妨,现在说起来为时也未晚,本殿下与司徒玉凝的婚事早在父辈便就定下,我知道的东西要远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你以为那个女人会有多好?你真正了解这个你真心仰慕的女人吗?”
江长安眉头忽然一皱,瞬间的细节被洛松清晰捕捉入眼,心下抚掌大定,继续笑道:“哈哈,无知,让我告诉你,此女表面看起来冰清玉洁,实则卑劣不堪。本殿下早就玩腻了她,她身上每一寸每一处没有人比本殿下清楚,平日高冷的模样在本殿下身下【创建和谐家园】臣服求饶的表情你一定不知吧……”
“回想起来事情还是发生在前两日,玉凝公主所在观月阁被妖物围堵,还好本殿下及时赶到才避免一场灾祸,就在当夜,一切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包括你江长安所有能够想到的,男人与女人该做的,都做了。”
洛松心中算定,高傲无上的司徒玉凝根本不会和这个男人有如何亲密的关系,自己只需要编造出一些让人想入非非的画面,还不怕江长安宁心不乱?棋局不输?
大帝手札必须是自己的,眼前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只需要一一铲除便可,过程方法他根本不在乎,真正看中的是结果。为了赢,从来都应不择手段!
感知到江长安身上戾气渐渐有浓郁爆发的迹象,洛松更加激动,愤怒代表失控,一个失控的人还如何是他的对手!
疯吧!江长安,疯吧!他心底不停呐喊迫切。
战势一触即发,青藤上黑白步步生莲,黑白交错,然而江长安不知道,场下的情势远远要比棋盘上还要凶险。
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除了小若若这个根本不觉气氛紧张的笨丫头外,司徒玉凝、苏尚君、薛瑾儿三人之间的气氛可谓奇妙至极,山顶人群如山似海,三人身边却不知不觉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即便如此,一切周边的人也能感受到这股刺骨的寒意。
“太凶残了,自我出生以来何曾看到过这等凶残的画面!”胖子胡莱碎碎念道,“古今只听过男人为女人大打出手,哪里知道女人出手起来比男人都可怕!”
白穹小声道:“胖子,你觉得谁会更胜一筹?宗主身为一宗之主持有大家风范,想来绝不会差她二人……”
胡莱嗤笑道:“若说大家风范,那位公主殿下的身份会弱?那可是公主,常人想都不敢想,先生就是先生,在哪方面都是先生……”
白穹道:“依这样说来,那位玄机门大小姐可是个不遑多让的主,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突然,三个女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目光迥异,却无不是充满杀气,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人霎时汗毛倒竖,下意识挺直了身子,学着螃蟹的脚步,低头横着躲到了一旁。
“记得第一次见到小安安的时候,他可还穿着开裆裤,锦云城距离江州虽隔万千山水,却也时常通有密信,我俩也算半个青梅竹马。他的所有事情我皆有耳闻,可即便如此,不曾想小安安还和东灵国的玉凝公主相识,而且看上去……好像很是熟络……”薛瑾儿有意无意地笑着说道。
此时薛瑾儿站着的位置正在苏尚君一旁,又加上后来的司徒玉凝,三者不知不觉成了一个三角鼎立的状态,随着薛瑾儿的开口,气氛更是剑拔弩张。
司徒玉凝呵呵轻笑:“本殿下也没有想到,薛大小姐今年是为了江执事而来的?”
“不错,本大小姐就是为了他来的,怎么了?不知两位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呢?”薛瑾儿盯了一眼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笑意盈盈的苏尚君,道:“你是一门宗主,这个早在我上次去江州时就查了个明白,顶多相识也不到四年,至于玉凝公主与他是如何相识的,这点我还真要请教了……”
“毕竟,除了皇室婚约那个夏乐菱,本大小姐还真没有忌惮过谁会产生威胁!”提及夏乐菱,薛瑾儿眉心流露出一股强烈恨意,在那婚约退到江州时,薛瑾儿心中有喜悦,却更多是愤怒,本大小姐求之不得之人你却弃之如敝履,算得什么东西!
之后,又听说他居然为了这个伤害过他的女人冲入阴兵尸海,她气得将多年收藏的书信撕得粉碎,最后消了气又不舍得一片片粘补好。她感性而矛盾,生性嫉妒而强硬,唯独对他,不辜负。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苏尚君静静瞧着她,眼神极尽包容。司徒玉凝玉凝的双眼则是一刻也未从青藤棋局上移开一眼……
场上的比试看来马上就要落下帷幕。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洛松不敢相信眼前局势,棋盘上局势与自己的预料大相径庭,江长安根本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步步为营一刻也没有松懈,不知不觉中将自己逼到了绝路。
“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你没有发怒抓狂,你怎么还会这么冷静,不可能!”洛松一掌拍在案上,一切都与计划不相符合,“除非,除非你根本就和司徒玉凝没有任何关联,可若没有关联,在请宝宴时她为什么要接下你的烫金红稠!”
江长安目光还在棋盘上,心思却已不用再如临大敌得谨慎,尘埃落定。
“世子殿下没有错,但是方法错了,错有错在你编织的谎言太有信心,你自信司徒玉凝与我仅仅相识而已,我不过是一个爱慕追求者……”
洛松表情定格:“你……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是吗?”
江长安微微一笑——
啪!
最后一枚白色棋子落在案上,胜负已分。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世子殿下被气晕了
突然,洛松惊恐莫名,他的嘴巴开合却发不出一丝丝的声音,甚至感知不到喉咙的存在。
嘭得一声,众人只见不知为何这位世子殿下一撅而起,双手掐住了脖子,一脸痛苦的神色。霎时间,全场正因棋局结束跟着放松的情绪都紧张起来,红色毛发的妖族强者一跃而起,长剑即要出鞘,千钧一发之际洛松冷喝道:“本殿下无碍!谁也不得靠近一步。”
这一出声,才发现声音苍老许多,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嗓音。
世子下令,妖族强者只得空中一折回到了远处,面若凝霜盯着台上。
发生了什么?这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只有洛松清楚,就在手下惊动的一瞬,江长安的话先一步钻进他的耳朵:“若是你认为你手下的速度远胜于我,大可以赌一下。”
洛松哪里敢赌?
他惊愕得看着眼前这个距离自己只有三尺之隔的白衣笑脸男人,满身升起寒栗,自己的所有护卫都在台下,若是江长安想要杀他,哪怕是带来的妖族强者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护他周全。
江长安会不会杀自己?洛松不知道,从认识他开始他的一行一动都与常人不同,无不超乎自己的预料。
不对,他不敢!眼下当着这么多的人,光天化日一位世子死在道南书院,莫说燕城七鼎家军,就连东灵皇室也不可能任他自在活着,江长安不敢冒这个险!
“洛世子是在猜我敢不敢杀你?”
洛松心中咯噔一落,他再一次看透了自己的想法,这是最恐怖的事。
江长安开口笑道:“洛世子放心,当着这么多的人,我怎么会蠢到去冒这个险?我只是动了一点小的手脚令世子殿下说话艰难而已。”
“冰羽曜隼绝世无双的速度不仅仅是用于逃脱,还能有其他的用法,比如我在下棋的时候将这点速度悄悄潜入了你的身体,让你喉咙某个部位的寿命急速生长,延伸十年、二十年、五十年,让它变得苍老不堪,放心,只是喉咙而已,至于你现在还不能说太多话,实因还没有习惯这种老者的声音,慢慢习惯就好了……”
慢慢习惯就好!
江长安三言两语说的轻描淡写,洛松火冒三丈,奈何喉咙只得发出呜呜的苍老低吟,气得横眉怒目,却也不敢妄动,江长安的速度要比他的速度快得多。
至今,他还是不明白,江长安是如何堪破自己编造的谎言。
“男人可以卑鄙,但却不能没有原则,你若将一个女人杜撰为争权夺利的借口,我可以说你聪明,但你将一个女人用作拔高虚荣心的工具,我只能说你——【创建和谐家园】。不仅是蠢,还丢了男人的脸面,失了身为男人的格调,我替你父亲为你感到羞耻与后悔,羞耻是同为男人,后悔是没将你射到墙上。”
江长安爆了粗口,对付小人就要用小人方法,骂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就不能用高谈阔论。
洛松眼中充血赤红,面色狰狞,怒火在体内蹿腾,咽喉像是要烧起火炭。
“世子殿下既然自认聪明,怎么不知道祸从口出的简单道理?你的喉咙只不过是对你失言的一点点惩罚,下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江长安站起身掸去衣襟上灰尘,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回身,身躯隔着棋盘微微前倾靠近洛松耳朵,笑道:
“听说,世子殿下手下有一位熬制参汤的医师?世子殿下喉咙不便,应多喝些参汤才是。”
参汤!
铛!洛松心中仿佛擂响一记响钟,参汤是在观月阁当日想要对司徒玉凝下手的伎俩,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屋外的自己与屋内的司徒玉凝而已,他怎么……
除非,除非当时他也在场,而且在屋内!
忽然,他想到了当夜司徒玉凝说话时种种不便,想起了诸多搪塞之语,瞬时明白过来。
难怪一开始他就堪破了自己编撰的谎言,难怪司徒玉凝会收下烫金红稠,可怜自己还一直沉醉在美好的意淫里!洛松深切感到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一个从头被笑到尾的笑话。
“江……长安,我必杀……杀……”话说一半,洛松火气攻心,嘴角溢出一绺血丝,捂着绞痛心口立时仰头晕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世子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
众人惊疑不定,下面的世子奴仆几步窜上高台将主子搀下,那妖族强者冷眼凝视,他不傻,洛松是在上百双眼睛下晕倒的,谁也没有看到江长安做了什么,若强行说他三言两语致使世子昏迷不醒,只会自找没趣,不如先等世子无虞之后再慢慢去算这笔账!
洛松昏倒顶多算是一个小插曲,众人真正在意的是接下来的重头戏——决定大帝手札是去是留的神秘圣地棋局!
这盘从创立规则伊始就从没有人能够破开的棋局,在换了一个弈棋之人后可会有所不同?以往几年拿到圣地棋局对局资格的都是洛松,这些年局势的结果也是一成不变,所有人都即将要失去信心时,刚巧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战胜洛松的小子,这次的结果是否会不同?每个人都擦亮了眼眸,翘首企足。
“铛!”
没讲什么多余的废话,洛松下去没多久,【创建和谐家园】敲响金锣,最后一局比试正式开始。
只见青藤上新的一局刚开始,便有一朵黑莲开在棋盘上,周围看客似是对这种现象早司空见惯,那位神秘的圣地弈棋之人传言就在青藤石柱背后的山洞之中,乃是看护大帝手札的神秘人,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面目。
甚至有传言两年前洛松在不知第几次输给这位神秘弈棋者之后,心生嫉恨,便派遣手下悄悄埋伏在洞前三月,可是除了姬缺,没再见到任何人出入其中,江长安也早有心理准备,接下来要做的,只需竭尽全力赢下这最后一场棋局。
场上注意力又被不时开放或熄落的莲朵吸引过去,无人开口言声,就连呼吸声也都浅淡至极,甚至能够清晰听清江长安棋子落子案上的啪嗒清响。
司徒玉凝的目光却不在棋局上,而是看向了一旁闭目凝神的故作高深的老狐狸姬缺。
薛瑾儿笑道:“公主殿下自说是与长安关系密切,此刻怎么多余分心出来看其他事物?”
司徒玉凝根本没有搭理的意思,苏尚君忽然开口:“公主是在怀疑那圣地中所谓的神秘弈棋者根本就不是他人,正是姬缺?”
司徒玉凝很聪明,苏尚君同样不傻,这个关口上谁先坐不住开口就是先输一步,身为宗主的气势丝毫不弱,原本她只想安安静静得渡过棋局比试,但是眼下弈棋之人与姬缺有关,便是对江无赖不利,对他不利,苏尚君又岂能不管?
听她开口,司徒玉凝对这个女人的看法又亲和了许多,摇摇头道:“目前还不好说,但也不能排除在这种可能性,近年来大帝手札的说辞众说纷纭,道南书院也因为此物如日中天,地位显著,但是却一直无人真正探知到大帝手札的真假,甚至是否存在。”
薛瑾儿性子虽是怪异急躁,却也不是无端凭空揣测、不明事理,事关江长安的安危,她表情凝重,冷静道:“不错,有幸参道见得大帝手札的无非是通过了院中考核,但那也是在三十丈外看上两眼,谁也无力断知真假。也从来没有人真正赢过这盘棋局,大帝手札是否存在,只有姬缺这老头知道。这样看来洞中真的有玄机,哼,最好没什么事,不然本大小姐不介意把整座道南书院拆了!”
第六百三十九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苏尚君道:“可万事皆有原因,若是假的大帝手札,姬总天监费尽心机弄出一出‘道藏【创建和谐家园】’又是为何?要知道声名远播对于道南书院而言虽是大好处,但对于姬缺不是,他的野心绝不止一个道南书院。”
司徒玉凝接道:“我们大可以从他设置的种种比试猜出目的,首先,门内考核所用的是比斗修为,也就是说他要找的最起码体魄健硕,修为上乘。”
苏尚君看了她一眼,本以为这位公主大人不过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女人,然而这个女人的格局眼界远远超乎她的预期,道:“但是如今又多出一条比试棋局的方法,来决定一个有资格近前参悟的名额,这说明在他要找的人中,聪慧与体魄,前者要更加的重要。”
“什么样的人会找一个聪明的人?仅仅是为了传承手札?谁信?”薛瑾儿笑道:“道藏【创建和谐家园】二十年来举行至今一年也没有断过,只能说明一点……”
“——姬缺还没有找到想要找的那个人!”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底下三人的关系渐渐融洽,然而场上的棋局形势却极不乐观,这个神秘人的棋道绝对不亚于棋疯子,甚至犹在棋疯子之上,环环相扣,步步紧逼,从一开始的时候下得几枚棋子看似无用,到后来粒粒皆伏,压得人根本透不过起来。
以自己如今的棋力根本就不可能是此人的对手。
“这小子究竟行不行啊?一局棋盘下的磨磨唧唧,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爽快点儿?”
“我看啊,江天监够呛,八成是赢不了自知下不来台,便就用这拖延【创建和谐家园】多站一会是一会儿……”
上千名围观者纷纷说着嘲弄的话,本以为今年会有什么不同,没有想到结果并没有太大区别,还是无缘见得大帝手札一面。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一切就要结束的时候,忽然发现台上江长安竟阖上了双眼,韬略隐晦藏匿入心底,一副深不可测的高人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