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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妖法!”乌婆惊恐地尖叫,在犹如金轮的金光面前,方才还耀眼星芒的光点顿时被比成了米粒珠华,顿时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一时间,满天星辰已尽数成了江长安腹中之物!
江长安一鼓作气,手上印法未停,接连第二式最强杀招口中道出——
“散字诀!”
他的双手环抱起一团金莲,金色光柱爆射而出,盘旋撞射在四翼磐鸣蟒蛇头七寸,噗噗黄沙炸裂,金莲未灭,直将厚厚金甲片片搅碎。
嘶!
四翼磐鸣蟒七寸被生生钻出一道深坑,吃疼之下仰天痛鸣,散乱黄沙坠若瀑布悬河,但四翼磐鸣蟒的厚甲强度远远超乎常人所想,散字诀金莲也渐渐消弭,却依旧未见得青蛇真身的征兆。
“小子,是谁教你的这两套招式!你的师父究竟是谁?这明明是上古灵技你是如何学会的?而且……上面好像沾染有妖族气息,你究竟是人是妖……”震惊之后老巫婆赶忙冷静下来,“也罢,这些问题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没有任何意义,凭你一己之力还欲威胁到四翼磐鸣蟒真身?可笑之极。先前攻击被收去又如何,你又有何办法伤老妇圣兽一分一毫?哈哈……”
眼看新的黄沙争先恐后朝伤口填补,相信不多时就能恢复愈合如初。
乌婆心中大定,江长安却邪异一笑:“圣兽?倒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既然想看,那你可看好了!!!”
他面色憋得铁青,肚子胀大浮动着不断由腹下向上游走,轰然喷出口!
百万星河,全数奉还!
“怎么会还能吐出……”猛然间乌婆脸色骇然,痴傻眼睁睁凝望着,眼前的境况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散乱星光重新织成大网铺天盖地扑向四翼磐鸣蟒,星光速度极慢,却有金曜狐早早制住了庞大身躯动弹不得,又有吞字诀重创未愈,四翼磐鸣蟒已是遍体鳞伤,它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狂吼也变成了哀鸣,甚是凄婉。
隆隆!
黄沙散落像冰雪消融,隐隐露出其中青色真形。青蛇自觉金甲已被攻陷,再不肯多待一刻匆匆破沙而出,红珠似的凶目四下张望,伺机而逃。
江长安指印骤变,金曜狐先一步伸出一只镰钩鹰爪稳稳将其擒住,不得动弹。
“千载难逢的一瞬时机!”江长安足下金虹爆射,冰羽曜隼天赋最快运转,身形急速冲去,太乙神皇钟破去周身黄沙,指尖生出金芒寸长,但此刻是世间最快最恨的刀刃!
“修罗指!”
江长安这一次的金芒并未直接斩它七寸,而是从尾部到头部割开,真正演示了一遍‘庖丁解牛’的真意,但青蛇不是牛,江长安的指尖也不仅是牛刀,修罗指金光霎时间将青蛇血肉绞得粉碎,刚成了肉末还未凉却,又被六道狱灵火烧成飞灰,真正的毁尸灭迹。
青蛇一死,漫天四翼磐鸣蟒巨身塌散,一时间,天空中下起了沙暴。
“不!不!!”
乌婆愤恨至极,辗转御魂之力造出的两道神魂就欲施展,金钉也缠绕打去,龙戬长老怎么会遗漏这样一个大好时机,厉色尽收,掌力凝化一柄三尺长剑挑空而起,直指乌婆眉心!
他一剑即出,周身即刻亮起蓝白色月辉,月色光辉清冷至极,冰凉披身,恍如九天星河卷入剑锋一点。
见龙戬长老挥手投足间都会抖落碧青光华,乌婆不由得大惊,心生悔意,急速召回两道御魂与金钉阻拦,堪堪阻隔住这次攻击,却见龙戬长老似早有预料,口中赫然吐露碎魂龙吟,圈圈音波,震碎人的心魄!
乌婆顿时感觉身体要被五马分尸,脑袋要炸裂一样撕扯开来,生不如死,急速退却。她面如死灰,肌肤灰败,全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剩余的灵力也不足以支撑她立在空中,摇摇晃晃,一头斜向栽在泥沙里,浑身狼狈不堪。
黑袍兜帽碎裂,乌婆狰狞可怖的脸颊暴露在空气中,嘴角流红,满心不甘,她也是洞墟境强者,但受心魂重创已无力飞空,就连拄着铁拐站在原地,也显得十分勉强,晃晃悠悠几欲摔倒。
龙囿灵抬头呆望:“窝草!真牛逼!”
江长安深呼吸两口,腹中的全数攻击吐露出来,身心畅快不已,飘然落地,朝四周燕落村放眼望去。
其他村民以及魔甲沙鹤诸多妖兽悉数被龙囿灵击杀,只剩下了寥寥几人,见到乌婆战败,这些人早已没有战意,纷纷向乌婆身后涌去。
一个晚上的时间几经变故,从起初的善良淳朴与世无争的小村庄,再到如今暗藏祸心专干杀人越货买卖的修罗场,江长安也不禁感叹人性的奇妙,同时心中也升起一股悲悯,并非悲悯地上躺着的死人,而是悲悯病态的生存法则。
他们错了吗?为了活下去他们并没错,错的是他们想要置自己于死地——江长安不想死。
这点他在第一天做杀手时就明白,但明白,并不等于释怀。
然而正在这时,站在乌婆身后搀扶她的的诸多面孔中,一道凌厉的目光释放出所有的野心、杀意——
嗤!
一刀寒光!
极快的刀,左手利!
这一刀在乌婆老迈的脸上留下一道半尺血痕,却未直取性命。
猫在吃下一条老鼠前,总爱将它玩到筋疲力尽。
第六百一十二章 让事情有它该有的样子
其余五个存活下来的村民未来及反应,第二道刀光闪出,五颗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血淋淋的断头尸体栽倒在地。
只剩有乌婆还活着,不,除了乌婆,还有那个左手利、刀速极快的女人。
她穿着简短干练的虎皮裙,麦黄皮肤紫云笼罩下显得黝黑,手握短刀,戾气横生。
一切仿佛都已尘埃落定,乌婆瘫坐在地上,神色萎靡,没有任何求饶的神情,像是等待着早已预料到的结果,等着死亡。
“我没有想到,最后会是你……”深陷的眼窝中浑浊眼珠死死地盯着苍月,乌婆噗得又一口淤血吐在地上,龙戬长老最后一击已经搅碎了她的内脏,就算苍月没有出手,她的死亡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不该这么相信我。”苍月冷冷说道,眼睛绽着怒火。凌厉刀势再度出鞘,乌婆脸上又多了三道血痕,交错复杂。
乌婆的口中混合着血液,发出咯咯诡异的狞笑:“不错,实不该相信,不该相信……”
“我等了足足二十四年,终于等来了这一个机会,当然,还要多亏了江公子的相助!”苍月回头望了他一眼,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还是冷漠如常。
乌婆这才意会,看着江长安发出簌簌怪笑,笑声充满自嘲与可悲:“果真是家贼难防,你小子全然知晓了燕落村的事?!”
“算不得‘全然’,只是运气好一些,恰巧知晓了关于燕落村重要的秘密,仅此而已。”江长安微笑挑了挑眉,苍月望着他:“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江长安不藏着掖着,干脆了当地说道:“听村里人说世代人都不得出弥沙海的缘由乃是在这里守护大帝遗迹,但就在不久前,一位老盗天鼠告诉我,整个燕落村守在这里根本就不是守护大帝,而是受到了大帝诅咒。”
苍月没有发声,倒是乌婆脸色开始有些异样,静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守护大帝的部族怎么反而会被大帝下了咒?”
江长安自问自答,语气一冷:“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数千年前那群真正守护大帝遗物的部族被一群贪婪的境外人屠杀殆尽,古老的建筑、古老的房屋都被焚毁,可正当这些侵略者正欲离去,却发现自身已然受到了诅咒,诅咒这些侵略者永生永世都不得出弥沙海一步。这群侵略者没有办法,只得再度回到这里,重新建立新的房屋,新的村子。”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除了异塔之外,所有房屋根本就没有上万年的痕迹,最多只有三千年。因为这里早已被鸠占鹊巢,纯净无杂的圣地被肮脏的人心屠戮焚毁。曾经这里可能是世间最美好的世外桃源,但是此时只剩下了令人作呕的丑陋!”
“可那些侵略者没有想到,燕落村中还藏有幸存者的子孙,他们世世代代同样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复仇的机会。”江长安怜悯得看向苍月,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明白过来,在弥沙海外她冷言‘滚’字,是不想更多无辜人涉足这潭淤泥中来。
谁料苍月忽的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笑,尽管声音依旧冰冷:“江公子,你错了。”
“错了?”
苍月道:“数千年前就算有幸存者也不可能延续至今,我并不是为了复仇。”
“不是为了复仇?还有什么能让你……”江长安声音一顿,惊诧得重新审视向她的面庞,竟在这张脸上察觉出几分先前没有看出的陌生神情。
不错,数千年就算是存有寥寥几个幸存者,在燕落村这种贼窝存活都是不易,根本不可能繁衍延续。
陡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她不是为了复仇!她想要得到,只是一片净土!不含杀戮鲜血的净土!
先前苍月口中所言‘想要燕落村’并非指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是涤荡清除一切污垢杂鱼,将这些不安的、丑陋的、肮脏的一一铲除,还世间一片清净世界。
苍月的心中依旧毫无波澜,她早已记不清杀了多少的人,多少次黑夜里孤枕难眠掰着手指查算人命,轻嗅杀伐,疲累睡去,多少次又在睡梦中惊醒听到窗外惨叫哀嚎,杀人越货,伏骨堆山,她痛恨厌恶这一切,却一次又一次逆来顺受,自己能够做的只有顺从?凭什么!!!
久而久之,不知从何时起,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反复教唆传唤:
——我只是单纯想让事情有它该有的样子。
黄沙漫卷,落日孤圆,不为深仇大恨,欲望纠葛,我只是单纯想让事情有它该有的样子!
乌婆似看懂了她的意图,突然发出阴厉的连声大笑,突然,只见藏于袖袍的金钉夺命书直接从心口破衣穿出,噗地闷响,尖啸一声直冲霄汉!
异变突生!
苍月大惊,手起刀落,乌婆狰狞笑意的头颅随之滚落,这个老巫婆终于死得不能再死了。
乌婆虽死,但是金钉夺命书却未停歇,在半空绽出赤红色的妖异红芒,炽热膨胀——
砰得震响,炽烈金钉爆裂散开,分裂成成百上千根细长蜂针!
暴雨梨花的蜂针比她的刀还要迅疾。
江长【创建和谐家园】着龙囿灵急速后撤,才幸免于难,可距离最近的苍月没有这么好运,快刀披风斩乱麻一样斩落上百根金针,还是有几枚钉在了胸口,顷刻之间面如金纸,再过半盏茶的功夫,已是奄奄一息,垂死弥留。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江长安走上前,轻轻扶起她问道。
苍月则注视着燕落村外的光景,弥沙海之外是什么?她不知道,听闻那里有高墙城池,有街口古巷,有唱三天三夜也不散去的戏班子,也有各种各样的节日和各式各样的人,她想要知道。
她眼中的冰冷恍然消逝,气若游丝,凄然笑道:“江公子,你看过海吗?是真正的海,不是黄沙枯海,上次听道南书院前来换药的【创建和谐家园】说,世上有河水汇聚而成的海,真正的海,上面有海风,风中有海鸥,真想亲眼去看一看,摸一摸,是否与普通的水一般无二?”
“我明白了。”
江长安左眼青光直射入她的眼中,苍月脸上一阵茫然后忽然升起了几分笑意,她看到了此生梦寐以求的事物,街井闹市,你推我攘,看到了无边海水,清澈蔚蓝,水天一色,这些常人眼中随处可见的、不去珍惜的,在她眼中竟是遥不可及,渐渐的,她沉沉闭上了双眼,嘴角是笑着的。
江长安心中惆怅,对苍月来说,死,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错过了美好的繁华浮世,却也避过了丑陋的百态人心,哪个对?哪个错?江长安第一次在面对一个简单的问题的时候感觉到了深深的迷茫。
我们想要得到一件东西,有时候可能并非是因为他有多么美好,只是因为我们单纯的想要得到,仅此而已。
这时,但听身后一声恐惧的呼唤:“苍月姐姐死了……”
“乌朵木?”江长安看着这个小心翼翼躲在一块断壁后的小女孩,眼光灵动地观察打量环境局势,待确定完全安全之后才探出头来呼唤。
“江大哥哥。”乌朵木双手背负在身后,两条黑辫子蹦跳着,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他的身旁,不忍地瞥了一眼乌婆的尸体,再看苍月一眼,眼眶通红,又抬头望着他:“大哥哥,乌朵木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江长安笑道:“说吧?说不定江大哥哥真能办到呢?”
她的神色踌躇:“大哥哥,能不能放过乌婆婆,由我将婆婆安葬,她……她对我们很好的,不是坏人,真的不是坏人……”
江长安嘴角浮着一丝怪异的笑容:“乌朵木,这世上的坏人有很多种,不是光从表面就能看出来的。”
第六百一十三章 十烛阴鬼灯
“可,可是……”乌朵木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可是江大哥哥也有许多不知道的关于乌婆婆的秘密……”
“哦?是什么呢?”
乌朵木惦着脚尖凑向江长安高峭挺拔的身躯,捂着嘴小心翼翼地道:“江大哥哥俯身听乌朵木讲给你听……”
她在说道“你听”两字之时,眼中猛地顿显出强烈杀机,背负背后的双手合抱向他的双耳!
龙囿灵喳然一惊,想要出手挽救却为时已晚,谁会想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会有这样迅速的身手?会有如此狠辣的毒手?一切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以至于根本没有人能够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双稚嫩双手合向他的双耳。
乌朵木脸上浮起阵阵连笑,事情走到这一步,几乎可以说江长安的命已是握在她的手中。
然而就在自信满满之时,江长安脸上却无丝毫慌乱,竟像是早已看破了她的意图,也不躲避,笑容渐渐浓郁,这种笑容让她心惊,心中惶恐不安。
乌朵木冷哼一声,只道这是他故作镇定姿态,待这一记合掌结结实实打在你的脑袋上,倒要看你还如何镇定!
啪!
她的双手合抱击在江长安两边太阳穴,浩如烟海的灵力汹涌得在两掌间来回穿梭游荡,轻而易举便能够把人的头颅搅得粉碎。
乌朵木正洋洋得意,江长安整个人却砰的一声化作了一道青烟,袅袅飘散。
幻术!
她的脸色骤变,此人竟能将幻术施展到无迹可寻,甚至让人恍然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地步,这是何等的幻术修为?甚至,自己连他何时下的术都不清楚。
难道他的下一步想要偷袭?乌朵木越想越怕,好似落了水的花猫炸毛急退,幻术让她脆弱的神经崩紧了弦,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