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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城的名字由来并非是建筑是月亮形状或是城池是一个月亮,而是缘由城中的一汪碧蓝色的湖水,天然形成一个月牙的形状,供给了整个月亮城日常生活的使用,可以说是真正的水养一方人。恰时这条湖又处在两国来往的必经之路,繁华喧闹,充满了京州没有的人情味,烟火气。
城中高楼林立,夏季晌午烈阳当空,还没有到吃中午饭的时候,一家酒楼二层却早已拥满了茶客。
每人面前放的不是米饭馒头窝窝,而是一捧干果,一壶清茶,口干舌燥的时候大口饮下一杯清茶,付上二钱银子,哪怕是一个菜也不点也能混过一个下午,更何况,眼前正有一个老者在台上案前讲说着从万里之外的京州传过来的故事。
这位老者体态瘦弱,声音沙哑却浑厚有力,眼睛深凹却如鹰隼锋锐,皱纹虽多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刚毅寸劲儿。
与夏周普通的说书人坐在案前手握说书扇、醒木不同,眼前的说书老者则是用一把二胡拉扯出悲凉的气氛,将所有人都带入到氛围之中。讲到江长安大败夏己之时语气慷慨激昂,琴音急转而上,激荡振奋,讲到独身闯入阴兵尸海中则悲凉决绝,琴声骤然松弛跌落到谷地,搭配上老者苍老的嗓音,无时无刻不在敲动每一个人的心魂。
这位老者是近几日新来的说书人,一天的时间这种独特的讲书风格便让上百人蜂拥而至,酒楼中的掌柜也是笑开了花,哪怕是这些人只要个茶水钱,也是一个不菲的价钱。
整件故事已经发展到了事情的末尾阶段,再过不久便是收尾。
又过一炷香,到了收尾之时,老人弦音与话声同步,铿锵说道:“至此,乃是江公子智败恭王己,阴兵路无悔救佳人!”
“好!”
“说的好!”
酒楼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炎炎盛夏,每个人听得面红耳赤,汗流浃背,沉溺在这片刻的雷声暴雨般的浪潮之中。
偏偏却有一个年轻人与其他人不同,就在其他人都在奋力鼓掌,双手都拍得红肿之时,这个白衣男子的双手都只是安安静静地遮盖在怀中女孩儿的耳朵上,唯恐这刺耳的声音吓到了她。
女孩儿的面色残白精神萎靡不振,依靠在他的怀中嘴角却也有一丝笑意,她的手心攥着一串咬了一半的冰糖葫芦,整个小嘴染得粉嘟嘟的,病态也难以掩饰可爱的面容。
说书的老者鞠了一躬拎着二胡走下了台从袖口抻出一个布兜从每个人面前笑呵呵地走过,此乃“讨滋红”。
就算是囊中羞涩每个人也都是掏出银子打赏,这是规矩。
慢慢地,老者走到了角落,走到了两人面前。
白衣人递给了小丫头一锭十两纹银,小丫头甜滋滋地放到了老者的布兜中。
“这位公子,小老儿用不了这么多,只需二钱足矣,况且这些日子你每日都来捧场,小老儿已然知足。”老者说着竟要掏出来那锭银子还给他。
“秦老先生不要急,我有件事是想要请教老前辈,这银子就当是我请教的费用。”白衣人道。
老先生姓秦,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像是商量好的一般叫他‘秦傻子’,秦老先生不傻,傻的人怎么可能讲得出这般动人的故事?之所以说他傻,实因此人不通人情世故,不善言辞,独来独往,心中有的也只剩下说书一件事,就连每日的酒楼占据场地的费用都被酒楼掌柜诓骗去不少。
似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先生,老者微微一怔。
“秦老先生去过很多地方,云游四海,应该对诸多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有所了解吧?”
老者弓着身子回答:“了解不敢言极,只能算是略知一二,不知公子要问的是何事?”
白衣男子笑道:“老先生一路从东灵国国都雍京赶来,不知路途上可曾听说过有三丈巨人的消息?”
“公子想要问的,是那位阴兵中的尊首连屠大君?”
第五百一十二章 他乡遇故知
“不错。”江长安道。
秦老先生缓缓摇头,道:“说来也是奇怪,连屠大君身高三丈,按照常理而言其一言一行不可能不被人所注意,但是小老儿的确未曾听说过他的任何消息。”
他说着将十两纹银再度奉还,白衣人却没有接下,微微笑道:“既然秦老先生不知,那这银子就当是给秦老先生的琴曲……”
怎知听闻此言,老先生更是气得直接将银子塞回了他的手中,挺直了腰杆道:“小老儿的琴是有情有心即弹,不是钱财所能买到的,公子此举便是对小老儿琴声的最大侮辱。”
白衣人微愣,笑道:“如此倒是小辈错了,对不住,还望老先生莫要责怪。”
秦老先生摆了摆手,刚要转身离去却忽然又折返了回来道:“公子要是想要得知连屠大君的下落,不如可以前往国都‘雍京’,那里的道南书院就要举行‘道藏【创建和谐家园】’,听闻此次大会道南书院会将镇院之宝——紫幽大帝遗留的【创建和谐家园】道藏手札搬出来,请高人赏鉴,其中不仅能够看到紫幽大帝留下的真迹,兴许也能趁着这个群英聚集的机会询问到连屠大君的下落,也是难说。”
“多谢老先生指教了。”白衣人道。
待到酒楼中的听客相继离去,夕阳铺在白衣上,女孩望着手里吃的只剩下一根竹签的冰糖葫芦,嘟嘴望着他。
“不行,你的身体目前不能吃太多酸甜的事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天只能吃两串的……”
女孩儿闻言顿时垂下了眉头,眼角积蓄着一堆的委屈。正伤心时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递到了她的嘴边,宠溺的语气道:“说好了,最后一串啊……”
“嗯!”小女孩儿高兴地疯狂点头应下,一把抓过来咬上一口,甜滋滋酸溜溜的滋味流转在唇齿,也甜进了他的心里。
忽然,小女孩手中动作一顿,脸上难过哀愁道:“叫花哥哥,若若会死吗?”
“不会,有叫花哥哥在,若若怎么会死呢?笨丫头不怕……”江长安的语气极尽温柔。
小丫头脸上没有一丝恐惧,道:“若若不怕死,但是……但是听他们说人死了就是和喜欢的人永远分离了,一想到以后见不到叫花哥哥,若若害怕……”
“不会的,叫花哥哥一定会治好你……”江长安道,连日来他穷尽无数办法试图打听到连屠大君的消息,但是都是一无所获,眼下看来只有先行前往雍京再做打算。
只剩下不到半年寿命,必须要找到连屠大君!
若若笑道:“叫花哥哥,他们听到你的故事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啊?”
江长安道:“因为他们都是孤独的人,只有故事中的人才能做朋友。”
“若若不明白。”小丫头摇头笑道,“但我有叫花哥哥了,不是个孤单的人。”
江长安微微一笑,抱紧了她的身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叫花哥哥,你给若若讲个故事吧,讲一个若若能够听很久很久的故事……”
江长安笑道:“好,叫花哥哥给你讲一个可以说很久的故事,故事名字叫做‘死了一百万次的猫’。”
小丫头掐着手指一个个得掰开像是想要知道一百万是个怎样的数字,到了最后十根手指根本不够用又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叫花哥哥的大手,直到最后也没有算出个所以然来,算来算去摇了摇头,道:“死了一百万次的猫?一条猫怎么会死了这么多次呢?”
“因为有轮回啊,一只猫能够死而复生,继续徘徊在人世间……”江长安牵着她的手走出了酒楼,口中慢慢地讲述道:“有一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它死过一百万次,也活过一百万次。它是一只有老虎斑纹,很气派的猫。有一百万个人疼爱过这只猫,也有一百万个人在这只猫死的时候,为它哭泣,但是,这只猫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为什么呢?”小丫头昂着小脸好奇问道。
江长安微微一笑不答,讲述道:“有一次,它是国王养的猫,它很讨厌国王。国王很会打仗,一年到头都在打仗,他把猫放进一个特制的篮子里,带着它一起上战场。有一天,猫被飞来的乱箭射死了,国王在激烈的战场中,抱着猫痛哭。国王无心打仗了,他回到城堡,把猫埋在城堡的花园中。”
小丫头攥着他的手更紧了:“这样的话那个国王也太笨了,比若若都要笨,猫都已经不在了,他再痛苦也没有用了……”
江长安笑着,两人走过人流,向着城门出口的方向走去:“有一次,猫是水手养的猫,它很讨厌大海。水手带着猫,游遍世界的大海和港口。有一天猫从船上掉到水里,猫不会游泳,水手赶紧用网子把它捞起来,可是,猫已经成了“落汤猫”淹死了。水手把像条湿布的猫抱在怀里,放声大哭。后来,他把猫埋在遥远港都的院落里……”
这是江长安最喜欢的故事,却还未对任何一个人讲过。
他慢慢地讲述着这条虎斑猫的故事,两人的身影也在夕阳下越行越远。
正走到距离城门不足百米的时候,就看到前路堆积了上百人你推我攘,像是有什么极其好玩的事情,若若也停下了吃糖葫芦,昂起头瞪大了灵动的双眼远远望过去。
但见原来是两群商旅不知因何事宜争吵了起来,聚集了一群拥堵不堪地看客正在评头论足,时不时地当上一场“明理人”。
正盛气凌人的一方正是面对着江长安的方向,只是轻轻一瞥便能够看清每一个人的体态特征,这队自认高人一等的商旅有二十余人,为首的有三人,也就是这场口舌之争的三位主角,两男一女,两个男人都是近有三十岁的年纪,为首的男人金玉衣缕,举手投足间贵气横生,足以看出是富贵人家。
而另一个男人体态壮硕,挺胸昂首,衣着朴素低调但又足以看出气质非凡,一身火红袍服袒露出雄壮发达的胸肌,身后背负着的是一柄雁翅刀,是个使刀好手,更是个江长安曾经在沧州相识的熟人。、
看到这个熟人江长安却没有走过去打招呼的打算,而是向三人中唯一一个女子看去——
女子很是不凡,长相与身段算得上品,身穿蓝色纱裙,大家闺秀地站在一旁,安静典雅,像是尘世中开出的一朵蓝色长春花,不染世俗污秽,纯净孑然。
相较起三人阵仗,被训斥的另一方人阵势就要寒颤得多,虽然也是十几人的商旅,但为首的只靠着一个体型肥硕的年轻人硬撑着,眼看势单力薄正被骂的狗血喷头。
江长安微微一笑,只当是一场闹剧,正要抬脚离开时,就听到那个胖子道:“嗨呀,本大爷不过就是与这位女子搭讪了一下,也没怎么着,你们是想怎么样?”
这个浑厚又不时夹杂两三个脏字的声音极其熟悉。
江长安脚步猛地顿住了,而后转过身向着他走去。
第五百一十三章 因为他是江长安
闹剧仍旧在继续,那位看上起雍容华贵的王公贵族的公子手握折扇,讥笑道:“就你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荀姑娘岂是你这种人能够觊觎的?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身旁的蓝裙女子劝道:“洛公子,小女子无碍,我看还是不要为难这位公子了……”
贵公子好不容易有个在美人面前显露的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当即英勇道:“荀姑娘你放心,这小子出言不逊,我洛松非要为你住这口气不可!”
那位被骂的肥胖公子怒不可遏,要不是手下几人死死地拽住早就冲了上去:“娘的,今天本大爷非要打得你连你娘都认不出来你!”
洛松不遑多让,冷笑道:“呵!好大的口气,只是你这一群人也挑不出个泉眼境的强者出来,你拿什么跟我斗?”
那胖公子不服道:“那又如何,你不也才是个万象境的废柴!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放肆!”
哗啦——
洛松纸扇打开,丝毫不以为意对方所言,自认为潇洒地甩了下头上金黄绸缎的束发头巾,神气傲然:“不错,本公子不是什么强者,但身旁这位雇请的胡天霸胡馆主可是泉眼境的强者,倒是你这个穷小子,还自诩什么江州富贵公子,身旁却是连个强者护持都没有,不知道怎么从江州千里迢迢走到这里来的……”
“你……”肥胖公子语塞,身上的肥肉因为剧烈喘气而颤抖。
洛松哗啦一声又收起了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笑道:“胡馆主,我看这个胖子筋骨绷得太紧,就给他松一松,好好招待一下!哈哈……”
胡天霸却未动,依旧是挺立身子负刀在背后,仿佛没有听到他所说的话。
“胡天霸!本公子付了钱了,你就要听本公子的号令!”
啪——
胡天霸弯刀不知何时立在了身前,刀鞘顶端抵在了他的下巴,声音淡淡道:“从一开始你我便谈好,我只保护你不受到伤害,并不会受你差遣。”
“好!好!本公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出手!”洛松大步走上去挑衅,“小子,本公子打你,我劝你不要还手,不然这位胡馆主的拳头可不会像我这样软!”
砰!
洛松说罢一拳打向对方脸上颤抖的肥肉,他虽境界不高但也有实打实的万象实力,这一拳虎虎生风,那位荀姑娘赶紧掩面不敢再多看。一群看客忙遮住小孩的眼睛。
噗——
这一拳被突然出现在肥胖公子面前的江长安接在手心,洛松只觉得所有的力道霎时像是打在了棉花团上,绵软无力。
“小子,你又是哪来的?敢多管闲事是吗?”洛松怒道,一次又一次地出现意外已然让他的颜面严重受损。
然而眼前的白衣人没有搭理他,回过身面向肥胖公子笑道:
“陈胖子,你怎么瘦了?嗯……也黑了。”
洛松忽然发现被这个白衣人挡在身后的肥胖公子脸上神色复杂,惊愕喜悦交织,一个大男人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女儿家似的眼眶通红,咬牙颤抖道:“他娘的……你怎么还没死呢!”
陈平生一把将江长安熊抱住,喜极而泣道:“老子就知道,那些人想要留住你的命根本就不可能!你江少是何许人?当年我们黑巷子里伏杀刘文集,风月湖上顶风尿,谁也不敢多说两句!”
提及往事,江长安心中也是惆怅万分,也是感动,微微翘起嘴角。
“喂,你又是何人?敢阻拦本少爷的好事?”洛松呵斥道。
看到江长安,陈平生心中愉悦,欢笑道:“洛松,方才的一行事本大爷就不跟你计较了,现在本大爷和我兄弟有话畅谈,没有功夫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了……”
“岂有此理!”洛松扇指江长安鼻尖,“小子,轻狂如你又是有什么资格在这这里狂啸!”
轰——
江长安身上白衣无风自荡,一股威势以他为圆心四散而去,周围都是普通人,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了数十步,而那位距离他最近的洛松公子直接被压得坐在了地上,吃了一脸的泥灰。
“道果境!”洛松惊惧道,他能够感受到心底这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臣服,这种感觉不会骗人。
顿时所有人望着这个白衣人的眼神变了几变,这人看上去也不过才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道果境的实力!每个人的呼吸都紧紧被他牵引,众人后知后觉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会受到这股剧烈威压的影响。
洛松怒火难承,低喝道:“胡天霸,还不出手!”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