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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尚未想明白发生了何事,就见两行无名清泪忽然自脸上流下,然而他全然不觉。
这时,一道声音问道:“什么是道?如何才能成就大道?”
这句话像是这点灯火提出的问题,什么是道?
江长安心中思索不定。
那个声音仿佛变得急促:“告诉我,什么是道?”
江长安心神俱震,一步步向灯火走去,问道:“是你在说话?你是谁?”
他来到了眼前,可那个声音依旧是不管不顾、不依不饶地执念道:“究竟什么才是道?”
江长安道:“善是道,恶是道,渡魂是道,生是道,死是道,杀伐亦是道,万物皆有道。”
“可你心中无道。”声音绕梁,回荡在大殿之中,余音不绝,“你行事不遵天道,作为不承人和,对你而言万物有道,你想糅杂万物,不过是痴念?”
“如何痴念?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为空,如何是痴念……”
那声音呵斥道:“夫妄狂语,圣人则之。你所谓的大道无非是跳脱秩序之外,不在法理之内!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万物遵循因果,你不尊因果,不信天命,无异杀鸡取卵、涸泽而渔。这,就是痴念!”
江长安冷道:“法理?秩序?谁定的法理?谁设的秩序?操纵这一切的又是谁?仙人?仙人的道又是什么?就是以众生为棋?这样说来众生走得大道都是棋子命运,他一掷一拨,就是可笑的因果,难道这样身为一个棋子就是道?既然如此老子非要做执棋之人,成众生道!九层高台,起于累土,生而为人,何次于仙!”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吾即是道!”
噗,那盏灯火忽然熄灭,整座青莲灯盏相继消失在眼前,周遭一切虚幻如烟尘散去,江长安眼前又浮现在血色雷海之中,一百零八道惊雷只剩最后一道。
轰隆——
血色惊雷如海淹没包裹江长安浑身皮肤。
大千世界即恢复了原状。只是刹那间光华敛去,万物静寂,再多的雷光隐约也都像是失去了源头的活水,不知不觉间,土崩瓦解。
他傲立天地之间,血色牵引出一道蕴含杀机的红光,那点红光明暗恍惚,仔细辨认之下方才看出竟是眼珠里充斥的血色,每一个人都呆呆地立在当场,一时间就连万千阴兵也停下了杀戮,双目渴望似的盯着空中杀气弥漫横生之人——
这一刻,阴兵骷髅眼中幽蓝偏紫的火焰中无有恐慌,更无杀机,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笔虔诚!
霎时间众人感知到的是一股幽静安谧,仿佛在这短短三两呼吸之间生命已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半空中的血人。
小道士吴迟激动地难以自抑:“杀伐大道!是修罗道!六道修罗,主张杀伐!他竟然真的成功了!而且是杀伐证道!!!”
看上去他更像是那个证道成功的人。
伊柔明亮的眼眸中只有满满的关切,她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大道,只是小女儿般的担忧。
所有人无不是惊诧不已,重伤难愈的长孙赫更是一脸恨意,如今江长安证道已成,也就是说正式踏入了道果境的行列,此后再想将其击杀更加是难如登天!
谁知这股惊诧没有持续多久,吴迟的脸色再一次变了,震惊道:“不对!不是杀伐之道!”
“什么意思?你小子说话能不能说的清楚点!”有人忍不住地喝到。
龙云婆婆面无悲喜,在场之人中唯有吴迟对感悟大道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关于其他事情可能会有差错,但是对于道的阐释从没错过,可是这一次他却判断错误,江长安的道究竟是什么?
吴迟楞道:“怪了,他身上不仅仅有杀伐之气,在他的身后像是藏纳着一线生机,他背后有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慕华清的脸色立马变得异常怪异,他的赖刺猴不就是袭击了江长安的后背结果被夺去了全然生机而死?
赖刺猴死的那一瞬间他隐约看清了背后在支撑着那整个挺拔身躯的是一节椎骨,闪烁红光,不光是夺取了赖刺猴的生命,其中也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本源生机!
那是什么骨头?
他们想破了脑袋又怎么能够想象得到一个人的身上会藏有上古龙族蛮荒古龙的龙骨?而且这节龙骨唯独吸收了世间最后一瓶蛮荒龙血的江长安才能使用。
龙云婆婆开口道:“吴迟,可看清了,这究竟是什么道?!”
她的言辞急切,吴迟此刻全身心放在了江长安身上,哪里有空闲再去还嘴,逼不得已之下,他一手捏了个咒诀,点点星芒闪烁在指尖,点在左手托举的星盘之上——
咯吱吱……整个星盘开始转动,菜盘大小的星罗盘此刻竟发出石磨磨动的声响,就好似这手中拿的压根不是什么星盘,而是一个法坛,上有天干地支五行方位!
“金木水火听我敕令,天地乾坤入我阵来!”他口中像是在低声念着拗口的法诀,那只金色悬空的汤勺晃晃悠悠地旋转摇动。
“你想要强行窥道!”龙云婆婆惊怒道,窥探他人道法这在天命宗都是被严令封禁的禁术,只因窥大道与窥天道无异都会有天罚反噬,非凡如此,若是证道者的力量不及窥道者,也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果。
吴迟激动的笑了,偏若癫狂道:“龙云,这可是个大好机会,不窥得此道究竟为何物,我心中这辈子都不踏实!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小道也在所不惜,就是看江长安有没有这个能力抵挡住这股力量!”
伊柔闻言大惊就要上去阻止,怎奈为时已晚,吴迟口中法诀念毕,手中接着咒印未散,星芒达到了一个鼎盛的闪光,右手紧握成拳,再探出小拇指与食指点在两只眼珠之上!
“开眼!”
第四百五十四章 动乱之始
簌——
星芒瞬间没入黑瞳之中,茫茫黑暗的眼瞳中似是燃起一圈圈火圈,大小不一的火圈层次交叠环环相扣,像是荡开的圈圈波浪涟漪。
左手星盘上司南金勺转动的速度越发地快了,而吴迟的眼睛已望向天空中的身影。
“江长安……就让小道好好看一看,你究竟是什么大道吧!”
吴迟激动地连同语调都发生了变化。他没有贪欲,也并非是为了窃去什么道法天韵,只是想要一观这奇异的道,满足内心的探索欲与求知欲。
所有人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期待着这个邋里邋遢的小道士能够给出一个答案,大多数人的目光便从天上落到了他的身上。
谁知没过一会儿,渐渐的,吴迟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双肩耸立颤抖,霎时如同泼了水的猫,那手掌中的星盘如同失控一般急速转动,轰隆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音。
小道士的脸色也越来越是难看,猛地低哼一声俯身捂住了双眼,两缕鲜血径直淌落脸颊。眼中星芒散去,恢复了正常。
他的脸色像是耗干了所有的力气,只此一眼刹那,就抽光了他浑身上下的灵力。好在也不是白白费力,就这一刹那的时间,他便与空中血人的大道一念合于一处,见他所见,感他所感!
正因如此,让他惊悸的是江长安让人惊叹的毅力,方才有短短一刹那的时间他仿佛与江长安融于一体,眼中所见即是他眼中的大道——
小道士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天地无穷的花草间,万物更迭不断,草木枯荣皆存在弹指一挥,一瞬间的时间仿佛经历了时间上百重的分离重逢,疾苦痊愈,这种对于心灵与肉体的折磨自己不过是看了一眼便就再难承受,而江长安却平平静静,似还有些乐在其中,又像是……习惯了这种痛苦!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错了……全错了……不是杀伐的修罗道,根本就不是一意孤行的杀人道!”小道士喃喃自语渐渐变得仿若高呼,“轮回生杀,寂灭重生,轮回道!这是他的大道……”
阴兵幽骑双枪首领闻声,双眼火焰缩成一枚绿豆,惊恐难以言喻,锵啷一声两杆铁枪掉在地上,身躯被这血人身上爆发而出的威势压得低伏,顶礼!
无尽阴兵无一不是如此——
魂域生死之地生出的幽魂,最为惧怕的就是手握生杀两道之人,而此人,独居两道!
江州。
江州的夜相较起来平静安谧,桃花林后的破旧茅屋里是一个双目白色眼珠没有黑瞳仁的老人,他此刻手心握着六爻占卜的破烂招幡,破布迎风颤抖。
卜叔也不像是江长安来时的萎靡不振等死的乞丐装扮,他站立在破烂的庭院之中抬头仰望着星空,那双眼睛本是个看不到任何事物的眼睛,但是在他一脸认真的神色很难让人以为他是一个瞎子。
但他的双眼白珠的确在左右晃动,随着星象的移动而变化,平静的脸上渐渐变得惊愕,然后再转为平息,欣然一笑但又笑得发苦,不时间悲喜交加,不断转换。
突然,他一只手伸向双眼,两只手指插入眼窝之中,鲜血顺着鼻梁滴在地面,咯吱吱的搅拌声震魂可怖。
他竟在夺目!
他没有一丝痛苦,反而异常得淡然,两枚染血的白色眼珠捧在手中,又拾了根芥草摩挲着将两个眼珠串在了招幡上。
而后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握住这一面破招幡,走出了院落,走出了桃林,他手中晃着一只摄魂铃,每走一步手中轻轻晃动,饱含节奏韵律,暗夜里叮铃叮铃的响声传出老远,像是指引那些迷途的人找到归途,又像是带领那些罪恶走到黑色深渊的尽头。
江家摘星楼,章云芝伫立在栏前,同样是抬头仰望着无尽星空,与以往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闲人。
江天道是个大闲人,也正看着天上群星,问道:“看出什么了?”
章云芝摇了摇头:“看不出。”
他虽是书法大家一门书圣,但是对于占卜天象的事情也只是看得入门,俨然是个门外汉,看着这么久也只是管中窥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而占星之术更是需要严谨算法,不然还有可能会适得其反,非是儿戏。
章云芝淡淡道:“以星象算得大局势便是不易,要想从亿万星河看出一人命运,更难。”
江天道笑道:“前几日我去了趟沧州,去了一个棺材铺,见到了天命宗一位先贤。”
章云芝面色平静,对江天道营造的悬疑气氛卖出的关子毫无波澜。
江天道也丝毫不感到奇怪,自顾自讲述道:“天命宗致力于研究占卜星象命数,却始终占卜不出自身命运,医者不自医,真是有意思,但就是有这么一个人就不墨守成规,看破了万千星象,这个人就是不惑禅师。但是当我向他问起长安的星象命数之时,他也看不透,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这一次章云芝不再淡定。
江天道这张总是对世事漠不关心的脸上出现了担忧:“江长安理应死于皇城之中!”
呼——
冷风吹在两人脸上,夜晚猛然之间像是凌冽了几分。
章云芝低眉凝视,转瞬间又恢复了无波古井,看不出一丝涟漪,问道:“他说理应,那也就是不会死。”
江天道苦笑摇头:“他说长安若是死在江州,纵然整个盛古神州都陷入混乱,千万年后依旧会恢复应有的繁盛长荣,但是若是不死,就真的应了预言所说,他会带来第三次两族大战,天地共怒,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章云芝道:“所以你今夜观星象,就是想要看出他的星命,但是不惑禅师都看不到真境,你我怎么看到?”
江天道忽然笑道:“他看不到并非代表他人就看不到,盛古神州能人何其之多?传说有一种穿梭在盛古神州之外名叫幽冥州的鹧鸪,每一只越过幽冥九死一生的鹧鸪都会失去双目瞳仁,只剩下两枚白色眼珠。这种人能够选择去看到一个人的星命,继而挖出自己的双瞳指引着他去到任何的地方,甚至有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命。”
“江州有这样的人?”章云芝问道。
江天道说道:“老爷子曾说过这整个江州有资格做长安老师的人有五个,他是其中之一,但老爷子不想江长安成为一个看到自己命运的人。”
他的脸上猛地出现了一股戾气,“有能力看到命运而没有能力去更改才是最可悲的事情!相较起来,一个有能力改变命运的人就算是一时蒙蔽了双眼,也有勇气在茫茫黑夜之中创出一条通天大道,属于自己那一条道!”
这时,一个黑影侍卫如风而至,跪伏在江天道面前:“他已经连夜出了江州城门,属下正要跟去,却找不到他的踪影。”
“你们自然找不到,也看不到。”江天道又看向了郎朗星空,“真如预言说的那样,动乱,就要开始了……”
……
“证道!他真的渡过了证道!”吴迟激动难以自己道,“这是新的道,开拓的新道!”
江长安扫视向众生,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流过,他如今真正的踏入了道果境,诸人惊骇已到了极处。
他只是负手离去,转身而去,陆清寒手指饶动就欲驾起白鹿,下一刻又恢复了理智止住了动作,眼中流露出痛苦的迷茫挣扎。伊柔的泪尽了,早已力竭,而狐想容身子一动也不能动,急促问道:“你还是要去?”
他只充耳不闻,自顾向月荷宫方向行去。
未走两步,阴兵尸海聚集,再度将他阻隔。
双枪统领长枪立指,冷冷道:“来者何人?”
“江——长——安!”
“来者何为?”
“借——道!!!”
第四百五十五章 挡我者死
江长安太乙神皇钟祭出体外,轰然碎去——
砰砰巨响,当即数个头颅炸裂出黑烟散做灰尘,那名先前手执两杆长枪阴兵统领欺身上前,江长安毫不停留,头上紫火中光泽流转,残影都捕捉不到一丝,只能够看出一道雷光在空气中闪烁,那阴兵统领同时长枪倒转刺向身后,雷光所至即身影所向,江长安先手一步,左手袍袖一展,一掌拍在了他的背心。
阴兵统领滞了一滞,不甘地发出吼叫,身上光泽消退,同样如破碎土般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