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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自心神最底处,最原始!也最剧烈!
裘绝刃口中说着,身子已经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头也不回地乘风飞起。
一时间,风雨骤急!
天上黑云响动闷雷,裘绝刃双腿只是刚做动作,脚下的雨滴竟以他为中心荡开一个十米大的圆。
圆形边缘处雨水平地而起,如同蜘蛛结网织布一般凝丝打结,只是眨眼功夫,已经升起一个水牢!
裘绝刃挥手成刀砍在水幕之上,可奇怪的是仿佛每一滴水都能够卸去一道力量。
万千滴雨水凝聚成水幕,而水幕将这道攻击分为万千道,分而击散!
只是眨眼一瞬,水花溅起,凶猛攻击力道被这些水滴消去。
裘绝刃面色露出凶狠,算是完全撕破了脸皮。
可正当他起身奋力一搏之时,那剩下的六个坛子异人相继发出痛呼惨叫声。
坛子连带着坛中之人一同化成黄水,顺着雨水落在地上,竞相冲散。
仿佛那天上落得不是雨水,而是硫酸!
弹指间,六个泉眼境初期强者湮灭!
江长安忘记了伤势疼痛,此刻心中只有震惊。
裘绝刃颓然坐倒在地,异人和宿主就像是魂灵与契主一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所有的异人被毁,他的丹田心魂也受到了惨痛的打击。
但相对于肉体上的伤痛,更严重的是他心灵上所受到的冲击。
裘绝刃这才知道,自己在对方的手中不过就像是一只蝼蚁。
尚大山老人肯与他交谈上几句,就是因为他是蝼蚁,没有杀他,也是因为他仅仅只是蝼蚁。
尚大山道:“小子,老人家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急着走是不是不太礼貌?话说回来,我本不该朝你这种小辈出手,但是这位小哥遭你毒手,所以老夫也顾不了许多了,只能请你也去皇宫一趟待些日子,呵呵。”
第三百一十二章 因果论
裘绝刃将那抹怨毒深埋眼底,脸上不愁反喜:“既然前辈盛情相邀,小辈也不好推辞,就随前辈走上一趟。”
裘绝刃看向江长安,中了他的一击,江长安早就面无血色,宛若一个半死之人,但凡只有轻轻一掌,就能够断其命数,若不是有水牢相阻裘绝刃绝对会拼上一拼。
只恨眼前这位老者出现的时机太恰到好处,哪怕就再晚到片刻,他就能了结两人,接着带走两人尸体,雨水冲刷掉地上的血迹,一切都是安然无恙,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裘绝刃的想法很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不过眼下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乘之机对付这小子,哪怕是进了皇宫,他也自认还有出手的机会。
江长安自然知道裘绝刃的想法,但是此刻他已想不了太多,眼前昏昏沉沉,上下眼皮打起了瞌睡慢慢合在一起。
心肺移位,肋骨断了四根,要是放在寻常的人身上,此刻早已变成了一具死尸。方才几句与尚大山的闲聊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此刻重伤反噬,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喘不上气。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像不再是自己的东西,被人随意推搡,摇摇晃晃。终于两眼一暗,昏倒在司徒玉凝怀中。
天空阴阴沉沉,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整个街道被洗刷地干干净净,天空虽未放晴,好在吹来的清风温和,这风吹过大街小巷,吹到皇宫中一片竹林之中。
竹林中有一间茅草屋,在皇宫金瓦红墙之中偏有些怪异,但是在这片竹林的包裹之下看上去又是这样的契合,非但不再显得突兀,反而有些大隐隐于朝的意味。
江长安朦朦胧胧从睡梦中醒过来,道:“我这是在皇宫之中?”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回答,江长安打量着周围环境,一个竹子茅草建造的草庐,不大但也不小。竹子编做成的床,竹子编做的竹凳,几乎一切的能够用竹子编制而成的东西应有尽有,就连杯子都是用几节竹筒做成的。
没有什么名贵字画、金银摆设。
“没想到皇宫中还有这样僻静的地方……”
若不是透过窗口看到屋外三四里外的金瓦红墙皇宫内院,江长安真的不相信这是在皇宫之中。
江长安稍稍一动,身上被裘绝刃打中的伤口像是要撕裂开,疼痛剧烈,无奈只好再度躺回了床上,暗暗运动灵元稍稍抑制了这股疼痛之后一只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脑袋中还是昏昏沉沉的,像是大醉一场之后的后遗症。
尽管伤口还是疼痛,但是江长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伤势已然有所好转,除了得益于每日锻炼筋骨的原因,极其重要的一点就是外部药力。
江长安微微皱眉,他没有吃什么丹药,同时司徒玉凝的唯一一枚保命的药也早就被他吃下肚。
江长安忽然感到鼻尖痒痒的,一股异香云雾环绕着身体,毛孔舒张之下钻入四肢百骸,滋润每一处心肺经脉。
“这是……药!”
这烟雾便是治病良药。
不远处的桌上放着一尊巴掌大的黄铜香炉,里面也不知道燃的是什么香草,浓淡事宜,沁人心脾。
滋润身体的药力就是从中袅袅飘动游荡而出。
说来也怪,这股烟雾竟是凝而不散,飘在半空中如是一段白色飘带,无风自动。
任是屋外的风如何呼啸,它都是不受影响,保持“一线不散”,慢悠悠地飘向江长安的方向,进入他的身体。
“引药!”
江长安惊呼道,但胸口又是一阵气闷,像是被人拿着狗尾巴草瘙痒一样,重重咳嗽起来。
早在庞二水的口中就听过,吃药的方法无非两种——一种是醒着吃,一种是睡着吃。
醒着吃药自然不必多说,较为特别的是“睡着吃”,大多的受伤者都是像江长安一样人事不省,哪还有余力吃药,就算有人强行灌下去,药力也很难扩散身体各处。
而引药,便是将药力引渡向受伤者,是丹药师极度娴熟的一种体现,也是宫中绝顶医师丹药师才会用的技法。
想想也是,宫中医师大多时候也是为皇帝的后宫佳丽诊治,病重之时医师自然不可近身,也就出了这样一项类似悬丝诊脉的技法,登峰造极。其难度绝不在庞二水独门秘法端火之下。
若是不出所料,这应该就是尚大山前辈的住处。
这个老人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救自己?难道就因为自己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这么简单吗?
江长安隐隐绝得哪里有些不对,偏又说不出来,这个老者明明从题诗壁上的笔墨就看出了他的来历身份,那就不难知道他的目的,可是既然是如此应该是将自己这个随时都有可能带来危险的人尽早抹杀,眼下非但没有,还出手相救,将他带入了皇宫之中。
从裘绝刃口中可以听出尚大山是九位供奉之一,皇宫中老妖孽一样的存在,如此说来他有这样的一个居所也倒不那么奇怪,毕竟江府就曾为了章云芝建造了一幢摘星楼,为渔常客建有一汪十里长河渠,无他,就是为了让其打鱼晒网,斗虾寻乐。
正想着,尚大山老人的身影鬼魅一般出现在门前,笑道:“小哥醒了?”
尚大山换了件干净衣服,但背上的那个药篓子却仍旧背着,像是长在他身体上的一样,寸步不离,背在这个看上去精神气十足的老者身上丝毫不觉是累赘。
想到了裘绝刃所说的九位供奉各有怪癖,江长安心中释然,双手颤颤巍巍地行个礼道:“多谢尚前辈……”
“别谢我,我救你只是出于你我相识,并不是心善,倘若当日题诗壁前你我不曾相识,今天你也不会捡起一条命。万事有因有果,一切结出的果都是你自己写下的因,要谢,应谢当时的你自己才对。”
江长安问道:“尚前辈信因果?”
尚大山笑呵呵地抚着胡须,道:“因果如是缘分,‘因’便是‘缘’,‘果’即是‘分’,不同的是,有缘未必有分,但有因必有果。怎么?小哥不信因果天命吗?”
江长安想了想,道:“我信因果,不信天命。”
“因果即是天命。”
尚大山像是说教的口吻,道:“佛经上说,‘短短今生一面镜,前世多少香火缘’,世间万物自有缘起缘灭,有缘则聚,无缘则散,无常苦岸,沉浮之间这又何尝不是因果?”
江长安道:“小子曾在泥陀寺有幸听过无因无果两位【创建和谐家园】予众【创建和谐家园】传授佛法,佛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依照此言,果即是新的因,新的开始,这岂不是轮回无尽,纠缠不清?尚前辈怎么说因果有尽?”
尚大山俯身将香炉中药灰轻轻磕在桌子上,又拿个竹筒装了,笑道:“小哥说的,就好比这药燃成了药灰,是药的果,而药灰又能够入其他药膏之中,这便又成了新的因?循环往复永远无休无止?”
“不错。”
“小哥错了。”尚大山道,“从它倒出药炉的一瞬,它便和药炉的因果烬了,对于药炉来说,它是一文不值的药灰,而小哥说的新的开始,呵呵,那时的药灰还是一文不值的药灰吗?不是,而是药膏中一味新的药引,那又是另一段新的开始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到了,都随花事湮灭……”
“到了,都随花事湮灭……”江长安反复琢磨着这一句,似有所感,但要触及之时,却又无从抓起。
第三百一十三章 我害怕
尚大山走到窗前,盯着江长安片刻,拍了他肩膀两下,笑道:“不错不错,你这身子骨,老人家还没有见过第二人有这么迅速的愈合能力。很是好奇小哥是不是用过什么外物锻体?”
江长安眼中寒光一闪,他为什么要问?是单纯的关心?亦或是另有所图?
电光火石间又无数可能性飞过。这是绝对的本能,任何人触及隐私时发散而出的本能。
就算这句话是从江琪贞甚至是司雪衣口中说出来,江长安一样会有这样的反应。
正因为这种在别人眼中“多心之举”的想法,一次又一次地救过他的性命。
尚大山笑道:“小哥是在担心?”
“不敢,确实如尚前辈所说,小子实不相瞒,是太乙神火和皇冥一气。”江长安道。
尚大山两眼瞪得豁大,惊道:“乖乖,小哥这种机缘在任何人眼中看来可都是眼红嘴馋啊,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求啊!但是更让老人家佩服的是小哥的大毅力,绝非常人可及!”
江长安轻轻笑着,不置可否。
尚大山坐在床边,又怕身后背着的药篓碰着江长安,侧着身子,道:“老人家倒是很想听你讲一讲为何混入皇宫?”
江长安脸上波澜不兴,心却再一次提了起来。
尽管尚大山老人救了他,但是江长安却还不知对方的目的。
一言一语就像是博弈,观察每一步可能带来的后果,所产生的影响。
江长安正欲开口,尚大山忽然又问道:“你来自江州?”
“是。”
“江州前些日子最大氏族江家小公子被赶出江家,这件事小哥可有所耳闻?”
尚大山的脸上还是笑呵呵的,那笑像极了看着地里金黄麦子的农人,淳朴干净。
“略有听闻。”江长安道,此刻说得多错的也就越多。
尚大山略有深意地“哦”了一声,又打开桌上香炉的盖子看了两眼确认药灰全部倒了出来,叹了口气道:“药既然尽了,你要静养几日,景皇陛下那里已经有人去通禀,要是想要出去也可以走走,只要不走出竹林,老人家保你无事,小哥……好自为之。”
“多谢尚前辈……”
江长安运行了一番灵力后恢复了一些力气,不再甘于半死人一样坐在床上,稍稍整理了衣物着装,确定了还是珏皇子这幅模样,走了出去。
门前是一片翠绿色的竹林,上面还沾染着大雨过后的雨滴,大风刮过竹林波浪一般起伏波动。
皇宫之中,这更像是一片净土,王权都无力沾染的世外桃源。
眼前只有一条径直的道路,青石铺路,曲径通幽。
雨后的石缝中生出了青苔,抻着头拼命地顶着天空,不遗余力地去呼吸大雨闷堵后的新甜空气。
江长安一脚深一脚浅地缓慢行走,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哗哗细流的声音。
丛林后一条两米多宽的溪流,这条溪流是宫中活水来源,直接通向外界的黄庭湖。
水势湍急,打在水流中凸石上泛着银白水花。倒给这恬静淡雅的竹林添了一笔浓浓生动。
但牢牢抓住江长安双眼的不是溪流,而是溪流旁的女子。
她背对着江长安来处的位置,双足【创建和谐家园】地蹲在溪流旁的一块青石上,露出白皙足腕引得白水花都嫉妒,不时拍打几下。
她的黑长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竹条绾起,身上换了一件衣服,但还是一件紫色的衣服,不似精致华美,而是普普通通的一件紫衣。
她手中专心地忙活着,以至于都没有发现江长安这个现在连正常人蹑手蹑脚都做不到的人。
江长安不敢打扰这美丽的一刻,站在一旁静静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