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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绝刃微微一笑,这样的伤害对于万象境的人兴许是威胁,但是对于他来讲,宛若孩童手中的万物,毫无杀伤力可言。
裘绝刃眼中升起一股蔑视讥笑,可就是这种轻视,以至于让他忘了操控八名异人。
瓷坛中的活死人哪会像活人一般在正常思考?只知宿主受到攻击,本能性的全都像裘绝刃靠拢而去——
如此,江长安前方的包围就分开了一个巨大缺口,只有一瞬间。
但这一瞬间,已足以他进入皇宫!
司徒玉凝脸上露出微笑,聪慧如她,如何不知硬碰硬完全就是以卵击石?
她要的,从始至终都是给他一个机会!
她不去管裘绝刃迎面怒吼着打来的一掌,现在她什么都不在乎。
整个世界仿佛都是安静的,雨停风歇后,这街上不过也是多了一具尸体,没有人在乎!
掌风迎面吹乱她的发丝,要是放在半月前司徒玉凝是绝不会相信自己会因人而死,还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死。
噗……
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背上,她的身子猛地一震,却晃过神来,没有任何痛感!
“我是死了吗?听闻只有死的人才不会觉得痛的……”
司徒玉凝抬起眼眸,却看到的是一双惨白的脸庞,面无血色。
江长安嘴角丝丝殷红,尽管有太乙神皇钟自背后挡住了冲击,但这股势却还是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身上。
口中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吐在紧抱在怀中的司徒玉凝那洗的发白的紫衣上,刺眼醒目。
“还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小女人……”江长安嘴角依旧微微翘起着,鲜血却不停地顺着嘴角向外涌出。
一双眼却像坠了两块千斤重的巨石,不受控制地想要合上。
“登徒子!”司徒玉凝惊呼道。
见到江长安再度受了重伤,裘绝刃怒不可遏,但又是自己所为,心中有气无处撒,怒极反笑道:
“你们两个还真是想做一对苦命鸳鸯,也罢,本尊就大慈大悲一回,直接送你们两人上路!”
正当裘绝刃狞笑着又要打出一掌之时,脸上神色惶然大变。
江长安手中多了一件黑白卷轴,裘绝刃眼睛聚焦顿时集中在了这张画卷上。
“小子,这画卷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不对,是从哪里偷来的?”裘绝刃说着,脚步一步步向后退却,大有随时撤离的意思,仿佛江长安手心的一张卷起的白纸是可怕的洪水猛兽。但只有裘绝刃知道,那样东西比洪水猛兽还要恐怖。
司徒玉凝也在好奇,只是一张画卷而已裘绝刃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但是此刻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江长安的身上,哪还有闲工夫去管其他东西。
“你……怎么样?”司徒玉凝紧搀着江长安的手臂,看着他脸上的生色急速流失,眼眶急得通红,睿智镇静的心神早就凌乱不堪,这一掌比打在她自己的身上还要严重。
江长安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地叮咛道:“等一会儿会有一个机会,你往皇宫跑,一直跑,千万不要回头……”
这张卷轴还是当时自己在摘星楼从章云芝那里求来的一件保命之物,本来是想用作抓取兮夜所用,后来没有想到仅仅打了一个赌那个臭丫头就跟自己来了京州,这张画卷一直也就留了下来,眼下只剩下了这一个机会。
“登徒子,你休想撇下我。”司徒玉凝一只手搀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他的衣角,生怕他使出刚才自己用的那一招。
正当她自认万无一失之时,江长安手臂一震,司徒玉凝整个人被瞬间弹开。
“快走!”
司徒玉凝耳边响彻这两个字,说话的人背影在雨水之中渐渐模糊——
江长安已经箭步冲去,以天地为案,布开手中长卷!
那张画卷凭空立在头顶半空,江长安手中结印不断变换,胸口一阵涌动血丝溢出,他却毫不在乎,额前青筋因为竭力爆凸起,暴喝道:“诀!”
卷上只写有一字——诀。
裘绝刃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地颤抖,惊愕道:“以笔墨入道,蕴法纸藏,你和章云芝是什么关系?!”
他的话注定没有答案,因为那张画卷上那个字的一笔一划形如活了起来,斗大的字每一处都蕴含了无限杀机。
那字人的武器仿佛是剑,仿佛是刀,变化无常。
“小子,就算有章云芝的字又如何,你别忘了,现在下着雨,你能够撑多久?”
江长安早已瘫倒在地,他本来就没有打算撑多久,只是够司徒玉凝逃离这个地方就足够,他真的不贪心。
可是手臂上传来的攥握感让江长安眉头一落,苦笑道:“睿智的女人也有着这么傻的时候?”
司徒玉凝没有回答,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胸口,这一次是她贴靠在他的身后,眼神从容无悔。
裘绝刃脸色铁青,眼看雨势之下,又一个异人砰的一声炸裂葬身在字人手下,但是期间炸裂的腐蚀黄水也对字人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裘绝刃看准时机,剩下六道瓷坛飞去,一齐出手掏心——
嗤……
字人没有心,水墨却皆散去,那张空白的纸卷也掉落在雨水之中,成了一滩破碎纸泥。
“又毁了老子两个异人!王八小儿,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裘绝刃正欲朝着早有赴死之心的两人出手,脚步忽然一顿,面色恐惧——
第三百一十一章 再遇背药人
雨下的更急,黑云看起来更低了……
可裘绝刃发现了蹊跷,头顶如同黑布的云彩低的有些反常,顶多也只比三层房屋高上一些,像是站在房顶上伸手就能捞上一把云雾!
这片区域下的雨也渐渐不同——
下的不是雨,而是刀片!
雨水凝聚而成,薄如蝉翼,小如雨滴的刀片!
裘绝刃微微一动,身上顿时多了急道细微的刀口,又窄又浅,看上去根本就没有伤害。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也架不住这么密集的攻击。
裘绝刃丝毫不怀疑,只要这个人动一动手指,那雨刀就能顷刻间劈头盖脸地将他活剐!
裘绝刃朝着四周拱了个手:“不知阁下是哪路风哪道雨?不如说出来亮个招子,兴许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也说不定。老子……在下嗜尸双煞裘绝刃,另有一位兄弟叫裘百尺,阁下若给两分薄面,还请出面一叙!”
裘绝刃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从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影,这个人不是从皇宫走出来,而是和江长安一样要从外界进入皇宫去。
只是这一身打扮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生活在宫中的人。
来人越走越近,云雾中身影也是越来越清楚。
裘绝刃眼睛差点掉出来,来人七八十岁的年纪,身子骨还很硬朗。
但就像是村间采药农夫,戴着一个破了洞的暗黄色草帽,泥黄色的破布衫。
正是天寒地冻的天气,他的双手的衣袖和双腿的袖子却都是高高撸起,赤膊上阵。
脚下也是踩了一双草鞋,背上背着一个草药箩筐,皮肤黝黑,唯一一点稍微干净的白色也是嘴上和下巴留的一撮白胡子。
裘绝刃实在是不愿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能轻易将他抹杀的人。
老人带着笑意,没有搭理,而是径直走到栽倒在司徒玉凝怀中的江长安面前。
司徒玉凝还道是这泥泞老汉与裘绝刃一丘之貉,双手拼命地护住江长安,满脸杀气腾腾。
老汉见景更觉得好笑:“呵呵,女娃娃,你放心,我与这位小哥不久之前在城东有过一面之缘,却看他顺眼的很,不会伤他的……”
虽说换了珏皇子的面容,但老人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呵呵笑道:“许久不见,小哥近来可好?”
江长安气若游丝,朦朦胧胧看清来人,惊讶道:“前辈,是您……”
眼前背着药篓子的人正是江长安进入京州城前,在城东十里外的题诗壁遇到的神秘老者,没有想到再相遇会在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天气下。
见两人真的相识,司徒玉凝也松了口气。
裘绝刃心中阴晴不定,道:“别人都说皇宫之中早先有九大供奉,都是老妖孽一般的存在,不论是性格或是癖好都是极其独特,身穿破烂背着药篓子,倘若在下没有猜错的话,阁下是‘丹痴尚大山老人’?”
背药篓子的老者没有答话,看了江长安两眼之后道:“还能走吗?”
“能。”江长安咬牙强撑着说道。
司徒玉凝心有不忍,扶住这他的身子,踉踉跄跄地站起。
“不错,呵呵。”
尚大山笑着微微点头,回身看向了一直不敢妄动的裘绝刃。
裘绝刃一直都是飞扬跋扈的性子,而此刻却没有丝毫不满,站的端正,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学生等待先生的说教。
尚大山道:“嗜血双煞?”
“不敢!”裘绝刃立马说道,生怕迟了一分。
尚大山道:“倘若我这个老人家没有记错的话,你师父是‘独臂大慈悲菩萨’?”
裘绝刃连忙道:“家师还常常在【创建和谐家园】面前提起您老人家……”
“是吗?我倒是好奇他是怎么说的我……”
“这……”裘绝刃面色发苦,他本就是随口说的这么一句,他倒是听到师父说过这人的事不假。但奇怪的是每当师父讲到宫中九位供奉其他八位都是细究根本,唯独到这位丹痴之时,闭口不言,只知道皇宫中有这么一人,但是所知甚少。
尚大山笑道:“上次见到你师父时,已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只是那时他还不是独臂……”
裘绝刃道:“原来前辈和家师乃是故友……”
尚大山道:“朋友?呵呵,可能是吧,如果我没有将他那条左臂卸掉的话……”
裘绝刃脸色巨变,冷汗从额上涔涔流淌,背上的袍子被浸得湿透。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师父从未在他的面前提过这个人。
试问谁会在自己【创建和谐家园】面前去提一个让自己大失体面之人?
“呵呵……”裘绝刃现在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尚大山还在笑,只是那笑在他眼中却如是恶魔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你在害怕?”尚大山问道。
“【创建和谐家园】为何要怕?【创建和谐家园】见到家师昔日故人,高兴还来不及……”裘绝刃装傻道。
尚大山笑道:“放心,我一个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是不会向小辈出手的,要找,也是要找你的师父才对……”
裘绝刃眸子一亮,道:“既然如此,看上去前辈还有故人要叙旧,晚辈就不打扰了。”
裘绝刃拱手行了个礼,正要退去,却又听尚大山的笑声更加响亮:“他是故人,你不也是故人?依我这个老人家的话,你也留下来如何?”
“不敢!今日来的仓促并未带什么礼物,等他日!等他日【创建和谐家园】必定备上厚礼登门拜访!”
裘绝刃第一次这么地恐惧,面对大怒的独臂欢喜慈悲他没有这么害怕,但是现在却生出一种切实的恐惧!
发自心神最底处,最原始!也最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