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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房内没有动静,男子脸上一喜,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钻了进去……
可不多时,房中亮起灯烛,男子就被推出了房门,价值万金的木门咣当一声再度关上,没过一会儿那烛火也随之熄灭了。
男子也不气,笑嘻嘻的敲击着房门:“夫人,别生气了,这雏鹰也得凭借着历练才能自己飞不是?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穿梭于长廊的侍女下人看到这幅模样都习以为常,但也都低头捂嘴轻笑。
男子伸了个懒腰,漫步走到了院中凉亭之中,亭下的摇椅随着凉风摇摇晃晃,男子没有坐下,抬头望着天空。
天空敞开了阴霾,星光点点,银月也高挂在半空,看起来又大又圆,照得亭子里亮堂。
这样的星夜对于终年霜寒的江州来说,就像是窑子里的贞洁烈女,实在难得。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男子饶有兴致地盯着每一颗星星,像是在寻找什么答案。
他的脚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地上的凉意,不禁后悔,刚才被赶出房门的时候怎么就忘了把靴子给拿上呢?
正在这时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男子没有回头,脸上亮起一股灿烂的笑容。
只是不知这笑容拿出去,会吓哭多少小孩子。
一件厚厚的锦袍披在他的肩上,女子虽然脸上有些不愉之色,但还是走到他的面前轻轻地系上整理好一切。
又将早被炉火烤的暖烘烘的棉靴放在他的脚边。
男子正要弯下腰穿上靴子,女子已经先一步蹲下身子,道:“抬脚。”
男子愣了愣,有些愧疚地笑了下:“雪衣,你不生我气了?”
司雪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拍了下他的脚背,道:“抬脚。”
“哎……”江天道赶紧答应一声照着她的吩咐去做,穿戴好所有衣物。
司雪衣站在身旁,一样抬头看着,两人一句话都不说。
终于,江天道喃喃道:“恨我吗?”
“恨。”司雪衣道。
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江天道却笑得极为开心,“那就好,我想你就这样恨下去。”
“你曾经说的我的记得,希望你能做到,若是长安在京州出了一点事情,我不会再恨你。”司雪衣的声音变得清冷,此刻在这院子之中竟然是比这月光还要清冷几分。
江天道嘿嘿笑了笑,但却牢牢记下。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就这样看上去如何也不般配的两个人,已经生活了二十多年。
江天道疑问的望着星空,开口问道:“雪衣,你一直说天上有最美的东西,我看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发现,到底是什么?”
他已经这样看了二十年。
司雪衣没有回答,却因这句话黑夜里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似得意,似欣愉。
江天道也在笑,只是他的目光已不在天上了。
第三百零二章 王府来客
恭王府庭院幽深,夜晚的恭王府景色更是一绝。飞檐墙角上都镶嵌有荧光夜珠,五颜六色。
下人传言这是因为恭王夏己偏偏独爱夜晚赏星,所以庭院中的装饰多多少少都有些闪光的宝石。
而在恭王府后端庭院中的梅林在月光下清辉摇曳,甚至是就连每一棵梅树枝头都挂着红色黄色的宝石,这些宝石白日里犹如透明,但是一到了晚上就是比星空还要耀眼。
实在是京州的夜晚几乎都被阴云笼罩,想要见到星空可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恭王府的所有下人都清楚,这位九皇子最喜欢的不是美酒不是女人,而是这种至高无上的绮丽星光。
所有的下人来回奔忙,出了又进。
茶书阁中的宴会早已散去,但是晚上突然来了一位贵客,以至于九皇子夏己连夜备宴,款待贵客。
侍女将菜点放到了流水席上,只听几位姐妹们说来的是一个极其英俊的公子,放菜时都不禁往客人的方向瞥了两眼,满足心底的好奇心后激动地退下,然后想着怎么出去炫耀。
夏己心中的震惊丝毫不比退下的侍女要弱,脸上笑意盈盈,心中却翻腾起惊涛骇浪。
两个人坐的正是白天夏己与江长安两人的位置,隔着水流相对而坐,正好有一席棋盘架过水流像是一道木桥,上面黑白错落。
这已经是第三局棋。
下的已有半个时辰,这局棋马上就会有个输赢。
只不过两人不像白日里一行人那样跪坐在蒲团之上,而是坐在椅子上,不同的是这位客人坐的椅子多了两个轱辘。
“笑儒兄能来,可真是为我恭王府增色不少,哈哈……”夏己笑道。
“一别五年,这恭王府一点没变。”江笑儒眯着眼,并没有笑,但却总让人感觉那张脸无时无刻不在微笑。
夏己道:“往年大年节,京州无不向江州送去邀请,笑儒兄可都以没有空闲的理由推脱,今年是如何有兴趣来呢?笑儒兄的身体,可是经不起折腾的啊……”夏己说着,略含深意地轻轻拍了拍江笑儒那双锦裘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也不能动的双腿。
“本王从备了些圣药庭送来的上好灵药,笑儒兄也可一试,兴许就好了呢,呵呵。”
“是啊,不该大年节来的。”江笑儒笑道,“江州苦寒之地,难免有太多的杂事,天师府也免不了太多公务,今年则是想要寻一处和风温煦的地界养些日子,只可惜忘了是寒冬腊月,天下都是一个样,没有什么分别,呵呵……”
夏己微微皱眉,道:“听闻江四公子回了江州又被江家从族谱上除名,啧啧,今年好像正是到了江四公子朝圣之约的约定,有传他被踢出江家后便动身来了京州,还在嬴州暂留了一段时间,算一算时间已有三个月之久,可这今年大年节都快要过了,也始终不见令弟,不,是始终不见江长安身影,该不会是不敢来了吧?哈哈……”
江笑儒微微笑道:“家族不会容忍让江家蒙羞之人,除名也在意料之中,至于朝圣之约,说不定恭王殿下与他已经见过了也说不定呢?呵呵……”
“哈哈,笑儒兄的意思是江长安已经进了京州,甚至还来了本王这恭王府?江长安能有这等本事?那我恭王府岂不是形同虚设?哈哈……”
“遥想五年前凌风兄暴毙在恭王府,本王还是心里过意不去,常在梦中惊醒,还时常去寺庙中祈福消业。”夏己面上沉痛道,凄苦悲痛的模样可谓入木三分。
“倘若不是本王说些不该说的话,惹恼了凌风公子,我俩也不至于动手切磋,令弟也不会……”
江笑儒道:“呵呵,时隔五年,真是劳烦殿下挂怀。殿下,该落子了……”
夏己悲痛的脸色一转,笑道:“哈哈,也是,昨日的事情还提他干什么,眼下什么事可都是没有这一局棋局重要。”
夏己道:“听说府中的那些下人们都为了我们这第三盘棋开始下起了赌局,说来也怪,我的这些奴才平日里可是从没做过这种事,可是笑儒兄的到来却使得整个恭王府都蓬荜生辉,与众不同。”
“赌什么?”
“赌这局棋是你赢还是我嬴。”夏己笑道,“本王可是也找人下了大注,如果本王没有猜错,跟着你一起前来的那个侍女在你的示意下也去下注了吧?”
江笑儒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夏己说道:“那真是要该好好下这一场,本殿下借此赚些钱,也能送笑儒兄一些治疗伤势的好礼大礼才对!”
“真是多谢殿下费心了。”江笑儒笑道。
很奇怪的一幕,在侍女下人的眼中,两个人无论是话语还是语气都像是暮年老友,但是看上去就是这样的虚情假意,阳奉阴违。
棋局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棋局上的局势没有棋力相当,可以说是夏己操控的黑棋将白棋逼入了一个死胡同,嬴只是时间问题。
局势大好,夏己笑道:“琴棋书画,诗酒茶花,早听闻江家江笑儒虽是被称为智公子,但是却只功于心计,不懂这些玩乐的东西,甚至连四公子江长安都不如,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这局棋马上就见分晓了,哈哈。”
“听殿下的意思,我要输了?”
“不是吗?”
江笑儒笑道:“棋局未定,殿下怎么就确认我输了?”
“哈哈,好,本王就下的棋局结束,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夏己笑道,心中暗暗揣度,对方真的有什么翻盘的后手不成?
可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第三局棋也同样是以黑子胜出而结束,江笑儒再一次输了。
“哈哈,承让承让,这下笑儒兄还不服?”
夏己从棋局上抬起头,却发现这个输棋的人在笑,笑得比他还开心。
“笑儒兄真是定力非凡,这一局输了还能云淡风轻,不过也难怪,对于富可敌国的江家来说,这点钱输的可是不痛不痒。”
江笑儒摇了摇头:“一千万两也算不痛不痒?”
“一千万两!”夏己轻笑,“果然大手笔!那还真是多谢笑儒兄散财了。”
这个钱财数对于常人够多但是对于江家实属九牛一毛。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任何人输了这么多钱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但是他依旧在笑,笑得灿烂,笑得夏己心底发寒。
“殿下如何确定我的人下的注是自己,而不是殿下呢?”
夏己一愣,遂接着大笑了起来:“笑儒兄可真是会说笑……”
可是慢慢的他的笑容消失,因为他发现对方没笑。
江笑儒拍了拍夏己的腿,就像他刚才做的那样,笑道:“殿下送的药材还是自己留下吧,江家虽不是什么大家却也有几个炼丹师,听闻陛下近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殿下还是留着进献给陛下才对。”
“今日多有叨扰,就不再多麻烦殿下相送。”江笑儒笑着说罢,身后一个黑衣女子鬼魅一般出现,推着轮椅渐渐行远。
夏己恍然明白过来,轰地一声将棋盘踢到一旁,案上的棋子噼里啪啦的散落一地。
几个下人赶紧低头踱步进来收拾。
夏己突然抓住一个侍女的手臂,狠厉毕露:“本王问你,那个黑衣女人赢了多少?那个残废赢了多少?快说!快说!!!”
第三百零三章 揪叛徒
那个下人吓得剧烈颤抖,扑通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回……回殿下,那个女子并没有下注,只是一直站在一旁,远远看着,一文钱都没下……”
“远远看着!”
疼痛!
【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疼痛!
不是肉体上的疼痛,却像是当着整座府邸的下人的面扇了他的脸。
下人们退去,甄云清慢慢自屏风后走出,双手一如既往对口插在袖子里。
夏己怒极反笑:“这棋局本王赢了,可却也输了,你说怪不怪?”
甄云清道:“这局棋江笑儒虽输了,却是告诉了殿下只要他想赢,易如反掌。他是聪明人,知道嬴一些钱不算什么,可他赢得是一口气。”
“真是有意思,呵呵。”
甄云清道:“殿下还没有看透吗?无论是他的真正棋力如何,他要做的就是输,这天下任何棋局没有比输更简单的了。一场赌局最高明的永远不是赌徒,而是做局者,布局人。殿下难道就一点都不奇怪为何今日的恭王府有人敢起赌局?往日不要说做,这些侍从就连想都不敢想。”
“先生的意思是……”
“江笑儒先连着与殿下下了两场,如果我没有猜错,就是这两场的时间那个黑衣女子教唆赌局,同时殿下连胜两局,棋力明显压他一头,押哪一方已经再明显不过的事情,稳赚不赔,就连殿下也买了自己嬴,不是吗?江笑儒若是买了自己胜,就算下赢了最后一场棋局,将所有下人的钱都赚去,怕是还不及他那腿上的一件锦袍衣角的钱,一开始那就不是他的目标。”
他从一开始就是针对自己,包括选择这个时间节点来登门拜访,夏己越想越是感到怪异。
镇静下来,夏己理了理微微散乱的鬓发和衣袖,半阖漆眸,昔日的威严再度出现在他的身上。
“醉仙楼的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