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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长安这个假冒的珏皇子又客套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跟着众人一起落座。
让江长安好奇的是就在夏己的身旁还放着一块空着的蒲团,比其他蒲团材料更加柔软舒适,更蹊跷的这块蒲团距离夏己的距离远远在他的防御距离之内,可以说只有半臂距离。
难道还有一位未到的客人?江长安心中暗暗思索这个能让夏己毫无设防甘愿等待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珏皇子殿下,今日本王特地为你接风洗尘,不知本王的茶书阁比之你在东灵国的冬风院如何?”夏己似是随口无心问道。
试探!
第二百九十三章 比比脑子
江长安心头警惕,早在昨夜他已在司徒玉凝那儿获知了所有的情况,怎么可能被这样简单诈出来?
江长安笑道:“想来是恭王殿下最近劳务繁多记错了,本殿下只有冬醒院,并没有听过什么冬风院。”
“原来如此。”夏己拍了下脑门,像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看来真是最近脑力欠缺,劳累所致。”
夏己脸上露出一副等这句话以及很久的样子,江长安暗道不妙,就听夏己说道:“本王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既然是比试了,就来点有意思的,这样干喝酒岂能进行,珏皇子才智过人,一千两未免太小气,在场谁能出一道能够难倒珏皇子的题目,本王赏他一万两黄金!”
哗——
众多学士一片哗然,万两黄金和千两黄金之间的差距就连傻子都能看的出来,更何况这些研究学术的“高人”。
坑!大坑!深不可测的坑!
江长安脸上依旧自如,心中却是有想要骂人的冲动。夏己这架势摆明了就是冲着他来的鸿门宴。
进门之前先抛出了千两黄金的封赏,居然仅仅只是铺垫。这不过几步的距离,增长了整整十倍,也不至于猛地说出这个数字而显得突兀。这不单单只是大坑,还是连环坑,踩了第一道便有第二道冒了出来。
尽管如此,江长安还是笑问道:“不知倘若是本殿下赢了,恭王殿下当如何?”
众学士闻言都不约而同地表露一丝讥笑之色,七八人面对一个身体差的甚至连笔都提不起来的皇子,就算是比这脑子中的东西,掏出来分量也有信心比珏皇子重上几分几两。
夏己道轻蔑一笑,在他意料之中没有这一个选项,但还是说道:“珏皇子还真是对自己有信心,也好,不拿些东西这件事传出去也有损我恭王府的声誉,免得外人说本王势大欺客,哈哈,来啊……”
身后缓缓走来一个年纪轻轻的侍女,手中端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红木盘,红木盘上由一段丝巾红绸遮盖,微微隆起不知道其中放的是何物。
“打开。”夏己吩咐道。
侍女轻轻掀开红绸,红木盘中躺的是一块金帛,形似一块瓦片,弯起一个恰好的弧度,上面银水刻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金银交错,至尊之器。
“这是……”
看到此物,几个学士不能淡定,有几人激动的从座位上蹭地蹿起,想要一睹宝物真容。
“无罪无过!这……难道这就是无罪金帛?!”年轻气盛的学士低头交头接耳,眼中炽热。
就连甄云清看到此物也是眉头一挑,横生几分忧色。
似乎觉得场上的反应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夏己笑道:“这无罪金帛是当今陛下,本王的父王在小王加冠之礼上所赐,取自‘无罪无过’,用玄金打造成两块,一块‘无罪金帛’赏给了本王,一块赐给了静菱公主,名为‘无过金帛’。两面金帛虽说名字不同作用却无异,只要是我夏周国人士,任何人手持这块金帛,除谋反大罪外,一律可以赦免无罪!”
无罪金牌!这就是一面真无罪金牌!
江长安还未发声就感觉多殿内空气比起刚才热烈激荡,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在那块金帛之上,目不转睛。
此刻这些高级动物眼中却无疑都展现出来人性最丑陋的一面——贪婪!
火药味更浓!
江长安面上表露震惊之色,心中却不停地叫骂。对于在座其他任何一个人这金帛都是份无物可及的大礼,但是对于现在珏皇子身份的江长安来说就是一块鸡肋,这也是夏己的目的,以自己刚才所说在回敬一番“鸡肋”羞辱!
夏己已经把话说的再清楚不过,虽是免死金帛,但也只限于夏周国人士使用。江长安一旦拿去,在夏己的推波助澜之下想必不出三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东灵国,那无疑就是告诉世人,他珏皇子甘愿承认东灵国弱于夏周,甘愿使用夏周国免罪金帛,并且这件事一定也会在夏周国留下诸多口舌大做文章。
这次比斗不能输,但又不能赢!
江长安这才发觉自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进退两难!
“怎么样?珏皇子以为本王的这个主意如何啊?倘若是输了就只需要自罚三杯即可,若是连赢了三道题,这件圣物就是珏皇子的,如何?”夏己又看向那个低头颤颤巍巍的侍女,笑道:“对了,若是珏皇子将这金帛赢了去,这个侍女也归珏皇子所有,这位侍女可是本王花大价钱买来的一名有名唱小曲儿的,不禁长得漂亮,这只嗓子也是能唱上几段,回去也能将珏皇子服侍的舒坦,呵呵……”
唱小曲儿的说白了就是唱妓,令一名侍女身份的女子去服饰皇子,夏己意思明摆着是想让他难堪!
“那如果我输了呢?这位姑娘会怎么样?”江长安问道。坐上的诸多学士恍然一愣,忍俊不禁,他们在笑,在笑没想到堂堂一名皇子会去在意一个侍女的生死。
夏己和那名侍女都以为江长安说的是玩笑之语,为搏诸学士一笑,没太当真,谁知满座只有那名侍女和江长安没笑。
江长安表情浓重,再次问道:“若是我输了,她会怎么样?本殿下不想再问第三遍!”
众人这才发现,这位不时拿手帕捂嘴轻咳的珏皇子身上竟升起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
那名侍女自从进入大殿之中后第一次鼓起勇气微微抬起头,她长得并不漂亮,只能算得上中等容貌,十六七岁的年纪,鹅蛋脸,穿着和寻常侍女无异的浅红色侍服,但那双眼睛中居然还流露着脱俗超尘的纯净,这是件很怪异的事情,久居勾栏窑所地方的人眼中大多是对生活的绝望,绝不可能是这种样子。
看向江长安这张珏皇子面容的时候,侍女目光中最先流露而出并不是感激,而是一股似曾相识,她心中生出一股疑惑,而后所有情绪都变作了希冀,无论是谁,只要能够待她逃离这做座府邸,她都愿做牛做马来报答。
夏己笑道:“这天下每个人生来都有他的作用,哪怕是一块脏兮兮的手帕,一根折断的玉筷,都有它独特的意义。而这个女人生来的意义便是来到我恭王府,做这一番赌局的筹码,珏皇子赢了,他就是你的,和恭王府没有一点瓜葛,若是珏皇子输了,她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这种人,活着,不就是浪费粮食吗?”
好一番又歪又正的大说辞,大道理!
江长安忍不住勾起一丝冷笑,那名侍女再次卑微地低下头颅,可怜楚楚的模样让江长安想到了一个小丫鬟,当时也是这样的战战兢兢。
“怎么样?珏皇子考虑的如何?”
江长安淡淡道:“这局,本殿下赌!”
“好。”夏己随手抓起溪流中飘过的酒盏,众人皆随,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饮下了这一杯酒水,比试算是正式开始!
一个坐在夏己最近的学子最先站起来,手中端着玉盏,似模似地走了几步,一副大家风范赚足了眼光。
学子脚步一顿面向江长安弯腰行了一礼,自信道:“在下益州一介学子李翎叩,见过珏皇子。小生的题目很简单,《孙子算经》中有一题,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江长安一愣,这……确定不是放水?
就在江长安惊愕题目简单程度的时候,发觉诸多学子正以一种看着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仔细一想来也难怪,这道题在他们眼中不难,甚至是简单但是珏皇子所处的东灵国素来被称为“东夷之国”,主要就是讽刺国内多莽夫,而少有学富五车之能士。
正在江长安要说出答案之时,门外传来一句长声:“静菱公主驾到——”
第二百九十四章 四问四答
“静菱公主!”
众人纷纷躁动起来,坐在蒲团上的学士也都赶紧站了起来,唯恐怠慢,低头行礼。
江长安面沉如水,看向那张夏己身旁的一张空的蒲团,明白过来夏己的真正目的。无论是从哪方面看来,夏己都是最不希望两国结成联姻的人,反而他迫不及待希望两国发生矛盾战争,不然也不会派两名杀手夜刺醉仙楼。
而夏己最终的目的不过是让自己在这位自己的“未婚妻”面前狠狠丢了脸面,也再难在找什么说辞来说提婚的事,让自己知难而退,不得不说这个方法比起昨夜的杀戮无疑明智也更高明,不过也仅仅是高明一点点。
若今天来的真的是司徒玉凝,基本真的如几人所想,司徒玉凝会知难而退,可他们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江长安,结局注定会截然不同。
夏乐菱同样地跪坐在夏己的身旁,她的眉间永远是这样微微蹙起,像是终日愁绪缠身始终不得解法,她比从前更加消瘦,面容失色,可以轻易看出憔悴的神色。
诸多学子还是第一次看到静菱公主本人,只知传言中将其美貌赞誉得神乎其神,看去一眼,惊为天人,但又不得不按捺下心中爱慕之心,埋着头不敢直视公主面容。
“静菱见过珏皇子……”夏乐菱行了礼道,除了进入大殿时瞥的一眼,之后从头到尾就在没有看过这位珏皇子殿下一眼。
“见过静菱公主。”江长安回了一礼,尽量不去与她对视。
见到夏乐菱,夏己的心情跟着舒畅起来,笑道:“乐菱,九哥今天请来珏皇子可不止有喝酒这么简单,九哥刚才还和珏皇子打下了一个好玩的赌,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夏己向夏乐菱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事情原委,又将刚才李翎叩的第一道题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如何?是不是很有意思?”
夏乐菱道:“那珏皇子可有什么解题之法?”
“刚想到了一个法子。”江长安站起来道:“这道题看起来要解的话很繁琐,但却有一个‘砍足法’。”
“砍足法?”夏乐菱和一众学子只知按照书上所说的固定解法而解,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砍足法”。
“砍足?这可真是稀奇了……”
“什么砍足法?该不会是珏皇子殿下胡乱编造的方法吧?”
江长安不急不缓地笑道:“算是,也不算是。”
“皇子殿下倘若真有什么新的方法,那就希望当着诸多莘莘学子的面,还请珏皇子殿下不吝赐教。”学术之人本就心高气傲,李翎叩可不相信这道题还有另种解法。
江长安也不推脱,直言道:“所谓砍足法,就是假使砍去每只鸡每只兔一半的脚,则每只鸡都成了‘独角鸡’,而每只兔子也都成了‘两脚兔’,这样的话鸡和兔脚的总数由九十四只变成四十七只……”
“珏皇子绕了这么一大圈不是自己徒增麻烦,这算什么简单办法?”李翎叩道,一旁学子也都争相附和。就连夏乐菱也意兴阑珊,倒不是对这种解题方法,而是对于这种表面和颜欢笑背地里笑里藏刀的宴会打自心底的厌恶。
江长安轻笑,不管任何人的嘲讽继续道:“如果笼子中有一只兔子,则脚的总数就比头的总数多一,因此总脚数四十七与总头数三十五的差,就是兔子的只数,得出兔子共有十二只,显然,头的总数是三十五,鸡的数量就是二十三只。”
江长安语调平淡得出奇,这种题连小学生都会做,所以并没有什么成就感。
但是在座的学子却个个表情惊诧,惊悚的眼神像是看着怪物的眼神一样盯着珏皇子。
他真的解了出来,而且是以另一种更简单的方法!李翎叩难以置信的回顾着江长安的每一词一句,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一样呆傻。
身边的学子甚至有人掏出纸笔当场记录下江长安所言,视若瑰宝!
“哈哈……”夏己率先打破了这种尴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看来珏皇子还真的是一位才思敏捷之人,本王都怀疑刚才那句‘鸡肋鸡肋’是不是你说的了,哈哈……”
夏己似有意似无意,江长安心中无数的念头在此刻快速闪过,这句话依旧是试探?还是单纯为了缓和气氛?
江长安正在思寻,突然发觉紧盯着他的还有另一道眼神,凌厉如刀刃。
夏乐菱的眼神在夏己说到“鸡肋”二字时惶然一亮,注视着那张珏皇子的病态面容,问道:“珏皇子殿下也听过‘鸡肋’的话?话说回来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江州的一个朋友,说不定珏皇子殿下兴许认识……”
“静菱公主说笑了,我只是去过一次江州,不太记得那人。”
江长安回答得模糊,这时若是他绝口否认不记得这个人才更加引起怀疑,只能够用插科打诨的方法将这水搅浑。
尽管如此,江长安也敏锐地发觉到夏乐菱的眼神和刚才的聊聊无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女人的直觉向来可怕,这句话果然不假。
这时,群座中又站起一个年轻人,鞠身行礼,言语倨傲道:“在下京州学子肖平阔也有一题,请珏皇子破解。”
江长安抬头一看,熟人!
眼前这位学子正是在城东外孙巧巧墓旁题诗壁前遇到的那群公子哥之首,肖平阔。
想来当时还因为此人奋笔疾书下两手骂人诗,也算是调戏了一番“有辱斯文”四字,并且还大打出手了一番,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了比书法都要惊艳的几笔。
肖平阔哪里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当日遇到的年轻人,那两首诗已经成了他的笑柄,甚至有人临摹下来引人发笑。
至今他脸上的紫青淤伤还未消去,这股阴云一直笼罩在肖平阔的心头,刚好今日接着这个好机会,可以羞辱一番高贵的“皇子”,所以当即毫不犹豫第二个跳了出来。
“珏皇子殿下速算能力惊人,就是不知文题字谜如何?”肖平阔道,“在下的问题很简单,什么水没有鱼?什么火没有烟?什么树没有叶?什么花没有枝?”
虽说是一个问题,但这摆明了是四个小问题,一下解的难度也随之增加了不少。
众人听过默默思索,这样的问题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肖平阔自信满满,凭借这道题他难倒了多少的先生,哪会这么简单解得出来?
这次不禁连夏己,就是夏乐菱都微微思索。
有学子想了片刻说道:“这绝不可能,江河湖海,但凡是有水的地方绝对会有鱼;不管什么燃物,柴火也好烛灯也罢,但凡燃起火来必定有烟!”
方才的李翎叩也摇头道:“没有叶不能成树,那这第三道题也不成立,最后的什么花没有枝?没有枝如何开花?肖兄,这个问题不会是你自己也不知答案吧?”
肖平阔看向正在低眉沉思的江长安,笑道:“答案有,不过得要等到珏皇子殿下先认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