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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侧目偷偷看了这位“珏皇子”一眼,只见他盯着恭王府的府门走神沉思,脸上并无不快,这才微微吁了口气。
小太监带着江长安正欲踏过府门,却被一旁持枪侍卫拦下。
小太监怒道:“大胆,这里有陛下手谕,这位可是东灵国的珏皇子,你竟敢私自阻拦!”
将士恭敬道:“所有进入恭王府之人,都要走过无明镜才能踏入内院。”
所谓无明镜是门后正中央石台上放置的一块一人高的椭圆铜镜,其上刻有繁琐深奥的阵法密文,江长安对这东西并不陌生,无明镜的主要作用便是让一切魑魅魍魉无所遁形,就算是披了层人皮,或是易容之身,被无明镜照过便会无所遁行,立刻显出真身!
江长安心下一凛暗道不妙,没有想到夏己会如此谨慎,不过也不难理解,只有心中有鬼之人才会怕鬼!
“珏皇子,在下也只是遵照命令例行公事,还请珏皇子不要为难在下。”
要是司徒玉凝恐怕早就一巴掌招呼过去,但江长安却不能,早在来之前他就从司徒玉凝那里得知了珏皇子的真实情况,可以说与司徒玉凝所展现出来的大相径庭。
怯懦、胆小怕事,这才是珏皇子真正的性格,司徒玉凝不惧怕被发现,因为就算被发现她也是异国公主,江长安不同,他决不能被发现,所以他必须要演的是真正的珏皇子,而不是司徒玉凝。
对于无明镜这样的要求,体质柔弱的珏皇子只会听之任之。
江长安陷入了一个矛盾的困境!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初入恭王府
不远处的阁楼之上,夏己望着身披黑色棉袍的珏皇子,若有所思。
“甄先生以为眼前的珏皇子有什么不对吗?”
“自小身患重疾,体质羸弱,观珏皇子面色惨白血色微弱,完全附和,性格懦弱怕事,倒也符合这点。”甄云清立在身后,依旧是双手交叉放在袖子中道。“殿下觉得蹊跷?”
“就是没有蹊跷才不正常。”夏己昂头说道,“这么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会死的一个人,怎么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抹杀掉两个杀手的一切痕迹?那两个人怎么说也是万象境界,可是眼前的珏皇子不过是一个病弱之躯,难不成这次前来京州跟随的还有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强者?”
“兴许杀掉刺客这件事是侍卫所行也不一定,珏皇子此行带来的侍卫想必不是善类。”甄云清道。
夏己呵呵冷笑:“不可能,昨天夜里侍卫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仿佛这两人从未曾出现过。”
“珏皇子侍卫里有殿下的人?!”甄云清震惊道,夏己的动作快得超乎他的预料,珏皇子来京州不过只是昨天的事情,一晚上的时间已经在其中安插了一枚棋子,这种速度不可谓不快。
夏己低眉淡淡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两个人就像是没有去过一样……”
甄云清自然明白夏己话里的含义,不急不慌地躬身:“臣不敢欺瞒,昨夜派出了两人确实是彻夜未归。”
“本王并没有怀疑先生什么……”夏己皮笑肉不笑,“正因如此,本王才更加觉得这位珏皇子极其怪异,像是知道我们会去,早有防备,可又是谁在帮的他?”
“殿下担心的是因为珏皇子的问题今日才特地设置的无明镜?恕老臣直言,虽说珏皇子走过这个无明镜一切都自有结论,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殿下这样的迎接方法传到了陛下耳朵里,恐怕会沾上不少麻烦。”
“哼。”听到提到景皇的名字,夏己冷哼一声,脸上颜色更加冰冷。
“珏皇子?珏皇子殿下?”小太监轻轻呼唤了几声,江长安恍然回过神才发现已经在无明镜旁踌躇许久。
小太监为难道:“既是九殿下府门的规矩,还请珏皇子殿下屈尊一试……”
江长安紧张地看向石台铜镜,眼下别无他法只有一试,江长安抬步走去——
“珏皇子且慢!”
一声阻止的轻喝。夏己噙着自认完美的笑容缓缓走来。
“殿下!”
那名侍卫和小太监赶忙行礼。
“啪!”
夏己一掌掴在那名侍卫脸上,“混账东西!这无明镜只是对一些无理之徒使用,面对不辞劳苦从东灵国远道而来的珏皇子也使用,可懂礼数?”
夏己说罢转向江长安笑呵呵说道:“这位想必就是珏皇子殿下,果真是器宇不凡,小王在这里赔罪……”
夏己本以为对方面对这一鞠只要不是脑子有坑,都会上前搀扶,可这位珏皇子的面色表现却奇怪的很,只是怔怔盯着他,盯得浑身都不自在。
如此一来场面就有些尴尬,夏己话已出口不能不拜,可是江长安却丝毫无阻拦客气之意,这一躬鞠还是不鞠是一个问题。
“珏皇子殿下?”小太监唤道。
江长安的所有目光和心神的确都在夏己的身上,他不得不承认从小到大修得“宁心”二字荡然无存,只这一瞬,江长安脑海中便想出了十三种杀人的方法,以及二十一种令人生不如死的方法。
“珏皇子殿下?”小太监再次小声呼唤道。
江长安回过神,脸上迅速升起笑意,将夏己赶忙搀起:“恭王何必多礼,两国礼节略有差异,况且这不过是恭王府的一个小小侍卫,目光短浅也可以理解,呵呵。”
“呵呵。”夏己嘴角微微抽搐,江长安的话里明明是连整个恭王府都给骂了一顿。
夏己心中不平,正想想着如何扳回一城,就看到江长安望着石台上的无明镜,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笑意:“这无明镜还是一个小国进献的至宝,无明镜本就是用无明黄玉石磨成,虽说无明黄玉石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巴掌大的无明镜处处可见,但是像是这一人大小的无明镜在整个盛古神州都是只此一面,想必珏皇子未曾见过,今日正好有机会,足够开一开眼界……”
哪知江长安看也不看,反是轻视地看向它处,口中慢条斯理说道:“恭王所说有误吧?据我所知这无明镜可不止这一面,这枚巨大的无名黄玉石被发现时体型硕大,足够凿制成两面无明镜,分做了一公一母,很不幸,恭王府这面是面‘雌镜’。”
夏己气息骤冷,但还是笑意殷殷,道:“哦?看来珏皇子对我夏周国知道的不少嘛,不错,另一面无明镜,用珏皇子话说也就是‘雄镜’从前是在江州江府之内,后来没过多久那面‘雄镜’就在江府神秘地失踪了。也就可以说小王府中这面‘雌镜’成了天下独剩的一面,本王说他是独一无二,就是独一无二,也就没有了雌雄之分,珏皇子你说对吧?”
江长安故作风寒的咳嗽了两声,没有接话。
夏己穷追不舍,乘胜追击道:“既然珏皇子只是听说,肯定没有细细看过,现在有在我恭王府增长见识的机会,就不再看看?”
江长安淡淡说道:“恭王殿下错了,本殿下倒是见过那面江府中的‘雄镜’,也近距离细细观察研究过。”
“怪了,那‘雄镜’远在江州,珏皇子是如何得见?江州可是与东灵国相隔数万里。”
夏己讥笑道,认为这不过是珏皇子撒出的谎言,故作镇定的姿态。
“本殿下既然能不辞辛苦来京州,怎么就去不了江州呢?”
夏己的笑容迅速敛去,小太监用袖子抹了把额头冷汗,尽管是寒冬腊月,他背后的衣襟却早湿透,这还未进入府中,两个人就丝毫不肯退让一步,火药味渐浓。
“小王还听说,那面‘雄镜’在遗失之前最后一次露面是在江府一次宴会之上,众人共赏,之后便神秘失踪,珏皇子想必就是在那一次宴会之上看到的,那这‘雄镜’的失踪是否和珏皇子有什么关系呢?我手下人可是打听到最后那面‘雄镜’有人看到出现在一个东灵国人手中……”
再明显不过的破脏水,夏己的确是打听到另一面无明镜被人看到宴会后落到了一个东灵国人手里,只是方才得知珏皇子也在宴会之上,便借题发挥,无论是与不是,珏皇子必定要撇清自身关系而解释,只要开口解释,那便是弱了一筹!
夏己手指有节奏地在无明镜上拍打着,本王倒要看看,这次你要如何接招?
谁知江长安依旧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笑道:“殿下说的都对——”
夏己手指动作一停,脸上涂满了狐疑之色。
承认了!他居然就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承认了!哪怕是个傻子都会辩解一番,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可就在这时,江长安继续道:“只可惜殿下说错了一点……”
第二百九十二章 试探
“什么?”夏己轻蔑的脸色更盛,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江长安胡乱编出的一个借口垂死挣扎。
江长安一脸惋惜:“当时不是什么宴会赏镜,而是江家嫌弃这面镜子太丑,借着宴会想要送给一个德才兼备之人,可是问来问去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收下,最后只好将那面‘雄镜’随着宴会的残羹剩饭扔下了山,最后被我东灵国游历的一个学子所有幸捡到,听说后来是送给了勾栏里一个窑姐儿做了梳妆镜。”
“梳妆镜!岂有此理!”夏己怒不可遏,胸口起伏骤然剧烈,心中包藏火气,偏偏又不能当场发出来失了风度。
两面镜子一面成了青楼中窑姐儿弃如敝履的梳妆镜,另一满居然成了被恭王府视若珍宝的物件,传了出去就是奇耻大辱!
江长安一脸无辜,像是又想到什么,道:“哦,本殿下又想起宴会上好像有一个孩子跳了出来说了句话,虽说童言无忌,但是说这镜子也最贴切。”
“说的是什么?!”
“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镜子丑而无用,怕是只有粗鄙之人才会用之!”
将军!!!
两人之间的博弈随着江长安这一句走向了棋尾终端。
江长安语气平平,却每一字都犹如匕首捅进夏己的心头。
夏己的眼中已有杀意,气急反笑:“好!真是好!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等话,真是厉害!”
夏己杀人的目光瞪向江长安,也不知他是在说那个童言无忌的孩子还是说眼前这个能言善辩之人。
江长安丝毫不惧,他说的话近是事实,无明镜最多一次也只能检验一人,并且前提是这个人要工工整整立在无明镜前。
江家本就是兼顾御灵的世家,一张灵符阵的范围准确度都比得上百十个无明镜,相比起来无明镜大而无用,说是鸡肋都属过誉。
的确,当时确实是有一个年纪不到十岁的孩童站在宴会上说出这宴会上一针见血的一句,霎时震惊四座,也正是这一句让众多对无明镜有意之人碍于面子也没有收下,直接导致了无明镜被扔下山的下场。
一切的根源就是这句所谓的“无心之失”,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个宴会上跳出来发话之言的孩童体内,却藏有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站在夏己身后一直没有发声的甄云清开口说道:“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能说出这样的话敢问珏皇子可知那位孩童的真实身份是何人?倘若是有,老夫还真是想见上一面。”
“本殿下也是不知啊,现在想起来真是不禁后悔,现在回想起来那小孩子唇红齿白,机灵聪慧与我的年龄也是不相上下,本想结识一下这位少年英才,但是可惜那位少年未等宴会结束就先行离去了。”江长安惋惜道。
这几句自夸的话就连跟随着江长安一同前来的兮夜都忍不住呸了一句:“江长安,你可真不要脸!”
她虽是类似魂灵的存在,却属菩提法韵孕育而生,并无灵力,自然也不怕那无明镜的照识。
甄云清抱憾道:“那还真是可惜,也就是说一切都不过是珏皇子一人所言,并无人能证明,甚至就算是珏皇子殿下那句话说的欠妥,恭王殿下也是不知真假。”
“不错。”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江长安不禁多看了此人一眼,很平常不过的老人,双手抱插在袖子里吗,两眼浑浊,手里若是再拿一把扫帚说是门口看门大爷也毫不违和。
经过甄云清这一番搅和,有的也被说成了没的,夏己的脸色才好了许多,淡淡道:“本王在内苑准备了宴席,特地为珏皇子接风洗尘——”
跟着一行人走了许久,在穿过一个长廊之后,来到一大片梅林。
在梅林间,是一条铺着青白石的悠远小道蜿蜒通入梅林深处,清晨朝霞初生,催了一夜的夜风刮下数不清的粉白花瓣,将整条路铺成了一条花径,走过梅林尽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出口处隐隐露出一处楼阁的一角飞檐,走近看得完整,才知路的尽头是一处楼阁,上书金色牌匾“茶书阁”。
飞檐其中一角建造特殊,刮有一只玉斗斛,每分固定的时间,斗斛之中便会自放出固定量的鱼食,落在楼阁周围所建的清池之中,其中养着百余条虎斑锦鲤,结队而行朝着投食处踊跃争抢。
径直进了阁楼,别有洞天,就在一楼大殿之中,也种有成片的梅林,也有浮桥凉亭,清池竟从殿内蜿蜒流过,正将大殿分作两半,其中各有两个八角小亭,如此竟形成一个太极阴阳鱼的布局。
这道流过的清池宛如溪流,水势缓缓,上面放有酒盏流觞,水流两端各设三五个蒲团,几个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恭敬跪坐在蒲团之上,除此之外一旁站的更有近百位各地名流学士,举手投足俱是文人雅风,静待着今日主角。
远远的,江长安便听到了阁中的种种谈论,多是三句不离圣人言,谈不上迂腐,但也是受封建毒害颇深。景皇夏辛崇武轻文,而夏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自小喜爱结识文学名儒,所谓乱国以文,祸国以武,其用心不得不令人细细寻味。
看到恭王与珏皇子驾到,众人赶忙理了理鬓角衣袖,起身躬身行礼整齐划一道:“拜见恭王殿下,拜见珏皇子殿下——”
夏己笑道:“诸位,此次请诸位前来想必诸位也猜到了,就是想要把夏周知识渊博的人请来,与这位异国他乡不远万里前来的珏皇子一同探讨一番学识,互相取之以长,各位台上都是小王的客人,台下都是小王的朋友,不必拘谨,有什么问题只管相问。这位珏皇子可是在学识方面造诣极深,天文地理也有涉猎,你们想要考倒他也是不太容易,呵呵……”
夏己道:“这样,今日在座的谁能够问出一个珏皇子答不出的问题,本王便赏千两黄金!”
千两黄金!那可是够他们任何一个人娶上三房娇妻,置办十亩良田锦衣玉食地过完下半辈子。
底下霎时炸开了锅,整日口中念得清高自傲,视金钱如粪土早不知被丢到了哪里,人都有欲望,不同的是人好的是权财色,圣人爱的是圣人名。
鸿门宴,果然是鸿门宴。江长安心中又提高了几分警惕,尤其是夏己最后两句自己的夸赞无非是想把他先捧高再狠狠摔下来,江长安笑道:“恭王殿下的话严重了,若真是回答不出一个就赏金千两,只怕这恭王府的府邸都要抵押出去了……”
“哈哈,珏皇子还是这等幽默风趣的人。”
两人说着走上前,流水宴席最前方设有两道上座,分作水池隔开一左一右,江长安和夏己相对而坐。
江长安这个假冒的珏皇子又客套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跟着众人一起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