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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年轻官员道:“东灵国目前正在计划筹备攻打蛮丘国,唯恐后院着火,才想让我夏周国出面震慑,才用这和亲一法,以下官来看一旦夏周国答应和亲,东灵国铲平蛮丘国之后便会凶相毕露,与我反目,不可不防。”
“下官以为不然,一旦和亲,夏周国也可借东灵国之手借机除掉江州这个心腹大患,何乐不为?”
“哼,荒唐,且不说东灵国会不会履行承诺,只说江州江府便是力可帝敌国,你以为实力比蛮丘国弱小?”
……
一群各抒己见,没说几句开始争论起来,都希望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夏己的重视器重。
看到夏己面有不快,众人这才慢慢消声。
夏己看向站了许久从会议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的甄云清,笑道:“甄先生以为如何呢?”
甄云清平日里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只有夏己问及时才说上几句,多是一语中的,此刻见夏己相问,立马正色道:“殿下想和亲,也不想和亲,不想成这门婚事,实因东灵国出尔反尔的姿态脾性我想就不用老臣再多做赘述,而殿下想成这门婚事,是想着届时战事频起,景皇陛下必定将明王十三殿下调离京州,坐镇御敌,殿下在京州也就有更多契机。”
一针见血,底下数位官员闻言吓得瑟瑟发抖,这番言论已有造反之象。
而夏己偏就喜欢这种直接,喜上眉梢笑道:“那先生可有两全之法?”
“此法……”甄云清回身看了看所有官员,而后转过身来问道:“殿下让老臣直接就在这里说?”
夏己摆了摆手:“先生,这些可都是我的心腹,但说无妨。”
简单“心腹”二字就说的许多官员眉飞色舞。
甄云清双手从袖子中探出,比划道:“两全之法有,夏周国不用和亲,并且十三殿下依旧会被调离京州,无非是将对阵的敌手换成了东灵国而已……”
一群没听懂的人交头接耳不明白甄云清的意思,而听懂之人脸色大变,双鬓汗如雨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夏己眼中寒光一现:“先生的意思是……”
甄云清直言不讳:“刺杀珏皇子!”
嘶——
殿堂中可以清晰听到众人倒抽冷气的声音。
夏己脸上隐有怒色:“大胆!”
甄云清连同几十名官员慌忙跪倒在地。
夏己义正言辞坦然道:“如此做法将本王陷入不仁不义事小,倘若是牵连到国政,让本王利用大局去谋取一己私利,使百姓陷于连绵战火,断然不行!”
“恭王英明。”众官员齐声道。
“本王累了,都先回吧……”
诸多官员尽相离去,只有甄云清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待到殿中无一个红衣之人,只剩下甄云清和夏己两人。
夏己脸上的忧国忧民悲天悯人的神色荡然无存,低沉嗓音淡淡说道:“先生之策可行否?”
“殿下担心的永远不是可行不可行的问题,而是利益二字。就像是方才臣随殿下演的戏,笼络不少人心,这也是这次利益之中的收益。”
“哈哈,先生知我。”夏己搀扶起自己这位先生,“依先生所言,利益值得这样做吗?”
第二百八十八章 香茶论
一位东灵国皇子死在夏周国京州,丢尽脸面不说,还会引发两国战争,这样的代价的确有些巨大。
甄云清道:“殿下您想,不论我们使用什么计策,就算真的能让景皇陛下对十三殿下大失所望,但也仅仅只是对十三殿下一人大失所望,谁也不知道有朝一日景皇陛下会不会心血来潮,重新又树立起十四殿下,十五殿下来制衡殿下您。可以说以夏周国平稳的形势,只要时间足够,景皇陛下在制衡一事上就大有可为。”
夏己凝重道:“那该如何?”
“我们大可以逼一逼景皇陛下,让他的选择非殿下您不可。”
“怎么说?”
“战争一旦开始,十三殿下肯定是被调往沙场的不二人选,战事吃紧国政急需有人料理,景皇陛下哪还有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再去扶植一个十三殿下出来?他所能用的,只有殿下您。”
夏己浮起浅浅笑意,他仿佛能够看到甄云清口中所描绘的“盛景”。
“并且珏皇子是在十三殿下接待保护下遇刺身亡,十三殿下办事不利,调往沙场也是戴罪之身,两国战事不平,归国无望,战事少说三年五载,敢问景皇陛下精气神还能撑个三年五载吗?届时回来了,大局已定。殿下还愁找不到方法对付他吗?”
夏己脸上笑意更胜,忽然问道:“珏皇子?以前怎么没有听过?东灵国有这么一位皇子?”
“东灵的确有一位珏皇子,是东灵国国君与一位宫女所生,这位珏皇子的地位卑微,臣也听说过,只是听闻说这位珏皇子自小体弱,活脱脱一个随时将死的病秧子。可下人来报中却没有提到来提亲的这位珏皇子体质羸弱,反而形骸放浪,与传言有些出入。”
甄云清道:“说回来,他的名声还不如他的亲姐姐。”
“他的姐姐?”
“据说根据珏字取一半,名为司徒玉凝,和珏皇子一母同胞,这个女人看上去平常,但却有男儿般的胆略,做事果决狠辣。虽是一介女流,但在皇宫中却能得到几位皇子的拥护。”
“有意思。”夏己道,“去查一下这个司徒玉凝的现况。”
“臣已经吩咐下去,相信不需三五日,就有消息传回来。”
夏己眼中升起一道冷漠残忍,淡淡说道:“珏皇子现在人在哪儿?”
“醉仙楼,两百侍卫把手,但多是无用之徒,殿下只需派一个暗杀好手潜入珏皇子的房间,悄无声息,试想,谁会在房间之内还设有侍卫?珏皇子房中定然只有他一人!”
“好!这件事就交由先生安排,千万不要让本王失望。”夏己轻轻拍着甄云清的肩膀道。
甄云清行礼退出殿外,年迈的脸上泛起一丝身不由己的苦笑,夏己的谨慎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一旦东窗事发,最坏的结果也都可以推到他这位先生的身上,可谓好算计。
长夜再度陷入了寂静。
月上树梢,后半夜的时候,司徒玉凝朦朦胧胧中醒过来,喉咙间像是火烧一样。
这时一股缭绕的茶香弥漫在整个房间,勾得人直流口水。
“来人……”
“公主大人,不用再叫了,这里就你我两人。”
迷迷糊糊间听到男人声音,司徒玉凝猛地坐起,却又被坐在桌前的男人身影吓了一跳。
房间中的烛光不知何时被熄灭,只能大致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轮廓,以及半侧棱角分明的脸庞,月光下举杯香茗望着窗外,说不出的优雅。
司徒玉凝这才想起了事情来龙去脉,不仅心中问道:“这人真的是一个盗匪劫徒的身份?可他姿态中流露出的却是大族世家的风姿。可要说他是世家子弟,那双手上关节处长着厚厚的茧,只有可能是杀人的人才会有。”
平复下心中惊慌,司徒玉凝平淡道:“我渴了。”
“你叫了半天,体力消耗重大,严重脱水,口渴是难免的事。”江长安无动于衷。
“本公主口渴了。”司徒玉凝请冷道。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说话的口气?”江长安轻轻将茶壶往靠近司徒玉凝这一端拨了拨,意思非常明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司徒玉凝低哼一声跳下床,气色恢复了不少,瞅了眼身上薄纱,再三想了想对方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了个遍,遂也不在乎,就这样径直走到桌子一旁和江长安相对而坐,捧起一杯水灌下肚。
“不是茶?”
“茶叶就在一旁,自己煮。”
江长安本想刁难一番这位娇生惯养的异国公主,谁知司徒玉凝竟有条不紊地操持起桌上的茶具,温杯,醒茶,冲泡,没过多久一杯新鲜的茶就这样出炉。
司徒玉凝将第一杯推到江长安面前,第二杯则自己端起来浅口小酌。
“你救我一命,这杯茶就当是道谢。”
“我可没救你的命,我救的是我自己。况且你的病不是现在的我能治好的,无不过是暂时帮你抑制住体内的毒素,半年之内是不会醒过来了。”
“当真!”司徒玉凝脸上一喜。
“怎么这么高兴?”
司徒玉凝讪笑道:“我是高兴接下来的半年都可以安心地睡好觉,再也不用担心一觉醒不过来了。算了,给你说不明白……”
“我如何不明白?夜不敢寐,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吗?”江长安自嘲笑道,引来司徒玉凝频频侧目,那种眼神就像是在一个陌生的世界看到了一个同类人,对这个男人不禁充满了好奇。
江长安端起司徒玉凝冲泡的茶,闭眼轻轻嗅了嗅,而后不像是喝自己沏的那杯一饮而尽,喝在嘴里一小口细细品鉴。
“如何?”司徒玉凝问道,“这可不是醉仙楼的茶,而是东灵国独有的铁观音的一种,名为兰花香。”
“空谷幽兰,清高隽永,灵妙鲜爽,可惜是女人茶……”
“茶还分男女?”司徒玉凝脸上挂着微微不服,茶道是她喜欢也是最擅长的一门功夫,难逢敌手,她不信这个只会杀人的人也懂得这样雅致的东西。
江长安倒了杯自己刚沏的茶,同样的茶叶,同样的泉水,同样的手法,不同的是火候时机的把握。
江长安陶瓷杯轻轻推到她的面前,拿手轻轻指了指做了个“请”的姿势。此刻的他文雅的出奇,活像是一名文士。
司徒玉凝捧起茶杯轻嘬一小口,还没咽下去整个给吐了出来——
“呸,这什么东西啊,你究竟会不会泡茶?怎么这么苦。”
司徒玉凝心疼道,这兰花香可谓是茶中精品,每年生出的叶片的数量屈指可数,不是按重量卖,而是以片数计卖出,可以说堪比金叶子。
司徒玉凝倒不是心疼钱财,只是对着宝物情有独钟,无法忍受江长安暴殄天物。
江长安笑道:“兰花香分两种,一种为高雅含蓄,兰香清幽,有阴柔性,渗透力较强,这种茶优胜之处就在于沏成的茶汤回韵十足,所以我叫他女人茶,另一种就是你吐出来的这一种,味着阳刚,虽没有女人茶这么持久回甘,但却有气吞虹蜺的大气磅礴。”
江长安说着又倒了一杯递了过去:“男人茶,就不能是喝女人茶的细嚼慢咽,大口喝下去!”
司徒玉凝半信半疑地接过茶杯,半杯茶水仰头一饮而下。
司徒玉凝绷紧的脸蛋渐渐舒展,苦味仍有,但却只有微微一点,更多的是口齿间残留的醇香,浓而不涩,郁而不腻,比起中州的温润风土,更像是步入了塞北风雪之中,只觉得眼前波澜壮阔,气冲霄汉!
第二百八十九章 约法三章
“这茶的味道……”
她打小就有一股男子办的气略,不拘泥于小节,甚至可以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向往无拘无束的豪放生活,今日喝到这种茶更是莫名喜欢。
喉韵散去,眼前坐着的依旧是这个男人,司徒玉凝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崇敬冲泡出这种茶的人,但她实在不愿相信这个先前最恨的人就是那个人,又恨又敬交织在一起,极为复杂。
这时,窗台前传来动静,司徒玉凝微微一怔,她本身灵力就不弱,要不是江长安进来的时候正在洗澡,也不至于毫无察觉,就是不知道这次来的就是何人?
江长安放下茶杯,微微皱眉,道:“这人实不该打扰了月光下与美人赏茶的大好兴致。”
“是你的朋友?”司徒玉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还是心中认定都是鸡鸣狗盗之徒?
“不是,但我知道他回来,只不过比我想象的来的要早。”江长安站起身,懒散的伸了个懒腰,“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不然我可护不了你。”
说罢,身影一晃消失在房内。
“本公主也用不着你护。”司徒玉凝较真道,话虽这样说,但人却乖乖地坐在原处,江长安已不在屋里,她大可以冲出房门,向侍卫说明一切,但却还坐在原处,只是把江长安那剩下的半壶茶拎到自己面前。如同白天在辇车上,一手拎壶一手拿杯,自斟自酌,全然不在乎什么公主的形象,只求我心安乐!
江长安驾驭金虹来到凌驾于醉仙楼上空,睥睨万物的姿态俯瞰整座醉仙楼。
虽说正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但江长安不免还是感到心惊,夏己的野心和胆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惊秋房窗台前两道黑色的人影发现了他的存在,两个人不过是万象境中期的实力,看到江长安脚下金虹之后两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是惊异的神色。
他们先前已经查遍了整个醉仙楼,侍卫中唯一一个泉眼境的元傲城正守在楼下大堂之中,应该没有强者了才对,可眼前这人是谁?而且江长安给两人的感觉比元傲城还要危险十倍。
“风紧,扯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