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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叫先生。”
“就不,大坏蛋,大坏蛋,大坏蛋——”
“傻妮子——”
“嗯。”苏尚萱应道。她轻轻笑着,便也觉得这一年多以来所受到的苦都是值得的。
过了一会儿,江长安问道:“家里怎么样了?”
江长安说的是家,而不是青莲宗,这便是说先问的是人的事,而不是青莲宗的发展,这让苏尚萱心中暖烘烘的。
苏尚萱张了张嘴又合上,几番挣扎后,难过道:“大爷爷……走了……”
江长安呼吸突然慢了一拍,转过身,极目望着嬴州的方向,笑道:“这老家伙,能撑得这么久还真的不容易。”
若是说在青莲宗能和江长安算得上半个朋友的,也只有宋道龄。
苏尚君在江长安眼中是属于上司的存在,而苏尚萱一直都是当做【创建和谐家园】,只有宋道龄这老家伙从不以老者自居,江长安也从没拿对方当过长辈,只是一个朋友。
“你……你这人,大爷爷待你素来不错,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苏尚萱娇叱着就要撒开江长安的手,可后者紧紧攥着,怎么也挣开不了。
“你听我说啊,宋老头第一次去江州,也就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江笑儒已经看出他身染重疾,恐怕撑不得三两年。而这也是宋老头去我江州的一个目的。”江长安缓缓说道,心里却也变得趁沉重,那一车五毒酿,只怕是要与山鬼共饮了。
“你是说大爷爷意识到了自己命不久矣,就借江州的手来庇护青莲宗?”苏尚萱惊诧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就要去问你的大伯刘雄刘大长老了。”江长安盯着这个纯真的小妮子,她虽然能够觉察到姐姐与大伯不和,但从始至终不知道苏尚君与刘雄的内部竞争,自然不明白宋道龄的远见。
“你净会瞎说,大伯都去世这么久了,你让我去问鬼啊!”苏尚萱翻个白眼道。
忽然,苏尚萱吐着舌头问道:“你就不想知道青莲宗现在发展的怎么样了?”
江长安笑道:“你既然主动说了,那想必不错了。”
“岂止是不错!”苏尚萱得意道:“自从当日的小岁典之后,有很多人都慕名而来,没有了大伯,姐姐做事也顺手的多,青莲宗的人数从当初的不过几百人众已经翻了几番,这样下去,相信总会重回青莲峰巅峰的时期。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哼,还不是你,有很多人都是奔着你这个大先生来的,你现在的名声可是传遍了嬴州千家万户,说什么有鬼才之智,胜了云水阁的顾天鹤,就连酒楼里的说书人都把这编成书了,结果人家来了一看,青莲宗根本没你这人,就失望走了。”苏尚萱道撇嘴道,“这群人真是的,当日你不过是下了盘棋,怎么就有什么才智了?”
江长安大笑,道:“青莲宗靠的不是某个先生,而是靠你姐姐,靠所有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切,就是夸你两句胖还喘上了,你现在说话的语气真是越来越像大爷爷了。”苏尚萱忽然话锋一转,道,“大坏蛋,宗派里有人在传是姐姐杀死了大伯,我断然是不会相信的,只是,一家人难道就真的不能好好的相处吗?”
来江州许久,她也听说了江家的事情,江长安与江笑儒,这两兄弟的事情也了解了很多。她这才知道,自己喜欢的这个男人,比姐姐更无奈。
能让一个整日只懂得消遣作乐的人一夜间变得阴沉残酷,这需要多大恨意?
“你姐姐最近怎么样?”江长安随口问道。
苏尚萱神情一转,眼神警惕地看着江长安:“你怎么这么关心姐姐?”
江长安笑道:“好好好,那我不问了,我只问小尚萱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好了吧?”
苏尚萱没有被这花言巧语糊弄过去,琼鼻中娇哼一声,道:“你这人,在青莲宗时姐姐可是极其护着你,你怎么连问都不问?”
江长安道:“让问是你,不让问也是你,那我该是问还是不问呢?”
“你这话的意思是怪我喽?你个没良心的大坏蛋,人家辛辛苦苦不远万里来到江州找你,你还嫌弃我。”苏尚萱搞怪的性格再次完全显露,装着一副深闺怨妇的样子,引来同样是几对游玩的男女频频侧目。
果然还是不能和女人讲道理,江长安苦笑地摇头紧闭上嘴巴一句话不再说。
见江长安让步,苏尚萱胜利者的模样挥了挥小拳头,道:“放心吧,姐姐没事,只是有些奇怪。”
“奇怪?怎么奇怪了?”
苏尚萱摇头道:“我也说不出来,但总是感觉做事情没有从前专注了,有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有一次我进她房间之中,就看到她捧着一副字看的入神。”
“那还真是奇怪,你有看清纸上写的什么字吗?”江长安问道。
苏尚萱道:“只记得是一首诗,我还问姐姐来着,姐姐来说那是大爷爷送她的字,但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那首诗的前两句和后两句的笔法根本就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苏尚萱突然小声问道:“大坏蛋,你说……我姐姐该不会是喜欢上哪个男的了吧?”
她自言自语道:“也不可能啊,大爷爷去世这么久了,也就是说这首诗是一年前甚至是两年前写的,那时候宗门内没有多少人,是什么人可以和大爷爷相聊甚欢呢?我一定要揪出这个人,先看一看这个人怎么样,要是个花心大萝卜我就……我就让你去帮我阉了他!哎?大坏蛋,你怎么了?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要是再任她这样推测下去,自己今日非要自宫于此不可,江长安连忙扯开了话题:“先不讲这些了,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差点儿忘了,大坏蛋,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宗门之中谣言不止,你怎么看?”
江长安笑道:“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的姐姐,骨子里流的是同一种血,别想太多。有时间往家里写封书信,她最希望听到的,一定是你的支持。”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当年他决意要开棺验尸之时多想听到的,不也是一声支持吗?
苏尚萱点头应道:“你说的不错,过些日子我就写一封信,告诉她不仅仅是我支持她,就连你这个厉害人物江先生也支持她,她一定高兴地不得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离去之前
“对了,前些日子姐姐来信了,就是因为你,害的我还没来及看。”苏尚萱掏出信封,撕开刚看了两眼,脸色有些异样:“这不是我姐姐写的!这不是她的字迹!”
接着看完整封书信后苏尚萱脸色大变。
“怎么了?”江长安接过来看了看,眼神变得冷冽。
原来是青莲宗中近日流言四起,说是有人曾找到了大长老刘雄的魂魄凝聚而成的魂灵,并且问出了真正杀害他的凶手正是如今的青莲宗宗主——苏尚君。这件事已经是吵得沸沸扬扬,刚刚有些起色的青莲宗再一次议论纷纷,一时间各种传言,人心惶惶。苏尚君努力维持,可依旧没有多少起色。
“这……这,怎么会这样?”苏尚萱一时像是被取走了魂魄,她不信姐姐真的杀了刘雄,但信中所说有理有据,刘雄的魂灵将整个死去的过程都说的很清楚,就像是呈现在眼前一样,她看过刘雄的死因,与信中所写分毫不差。
江长安赶紧搀扶住就要摔倒的苏尚萱,抱住她的肩膀,将整个身子都揽入怀里笑道:“放心,我看这书信定然造假,你想,要是真出了这种事情你姐姐无论如何也会告知你一声吧,就算是她担心你不想让你回来,想必也会亲自写一封信让你躲在外面不要回去,你说对不对?”
“可……”
“放心,没事的。”江长安执着书信的手腕一晃,那封信哄得变成了一团火球,烧成了一滩飞灰,“这样,我在去江州前顺路可以去一趟方道山,这下你也该放心了吧?”
江长安表情没有任何异样,笑道:“你不是想要给家里写一封信吗?今天就写吧,正好告诉你姐姐我马上就会回去。”
苏尚萱内心慌乱,可是见江长安气定神闲的样子,也安下心来,这一封信惊吓的她精神大起大落,疲累的抱着江长安:“那你小心。”
她没有说什么“我跟你一起回去”的胡话,因为他知道江长安真正的目的地还是京州,而且苏尚萱想的很清楚,与其浪费些时日不如提升实力,以后更有能力替他分忧。
而就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江长安眼神还停留在那团飞灰上,寒冷彻骨,这信中的字迹虽然不是苏尚君的,可这信封上的署名却是她的笔迹无疑,这封信原本很可能就是警示苏尚萱不要回去的内容,也就是说青莲宗的情况远比信中所说的要遭,甚至就连书信往来也被完全封锁控制。
刚才他着急烧了就是害怕苏尚萱冷静下来后会发现端倪。
苏尚萱虽然不知,但江长安却很清楚刘雄的真正死因。
“楚梅风!”
这幕后黑手手里有刘雄魂魄,又对整件事这么熟悉,那就只有可能是那个被自己打断一只手的楚梅风,而这一封书信来的又是那么巧,目的,恐怕就是请君入瓮。
所以江长安让苏尚萱提前写一封信寄往青莲宗,不出所料这封信会被楚梅风看到,而只要苏尚萱信中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从而楚梅风得知自己不久就会如他所愿跳到他早就在青莲宗周围布置好的大网中,这样的话也就给青莲宗争取了一点时间。
江长安眼中冒出大团怒火,他讨厌被人威胁。况且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和楚梅风有过什么关联。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自己的失去的那份记忆,这些江笑儒一定清楚,但是要让他低声下气的去求那个眯眼怪,还不如直接动手杀了他。
“这个楚梅风到底是什么来头?!”江长安隐隐感觉,这次的京州之行,他能够知道的,一定比他想象到的要多得多。
……
江长安再度回了一趟江家,是道别,或是生死离别。
又步入摘星楼所在的庭院,身穿普通素衣的悟剑人正坐在庭院之中,端坐在那成排的君子兰面前。
非兰非麝的清香扑面袭来,令人心旷神怡。
只是令人心疼的是那排花盆下面铺了一地的枝叶花瓣,积攒了厚厚的一层,而且最底层显然是有了些时间已经有些泛黄。相同的是每一颗花瓣的断口无论角度还是大小都是出奇一致。
感知到江长安的脚步,灰色素衣的年轻人双眼睁开。
锵!
手中的长剑出鞘归鞘只是一瞬。
江长安泉眼境却依旧难以看到这把剑是如何被那只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掌拿捏的。
没有人能够看清夜阑听雪手中的剑长得是什么模样,因为他的剑被那又长又宽大的衣袖遮盖住,连同八指都缩在衣袖之中。
而看到剑的唯一时机便是他出剑的一瞬,所以见过这柄剑剑刃模样的人几乎都没有机会向别人说出来。
江长安独独是个例外,早在夜阑听雪第一次携剑闯入江家被捕之后,要是放在常人早就被扔到了风月湖中喂了鱼虫。
江长安求情之下,江释空这才留下了夜阑听雪一命,安排在了摘星楼下的庭院之中。
所以只有江长安见过这柄剑的模样,那根本不能算是一把剑,不过是一片比较锋利的细长铁片,两片竹片拿几根破布条一缠就成了剑鞘,没有剑格,更没有剑柄。
他的双手小拇指的位置光秃秃的,没有小拇指的人,别说使剑,握起任何重器都是困难,所以每一次出剑他都不去握住剑柄,只有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柄铁片似的铁剑,出剑!使出夺命的剑!这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更加恐怖的是这个人身上没有半点的灵力,没有灵元,甚至,连灵脉都没有觉醒!
“你是我见过的使剑最厉害的人,虽然无法修行,但比那些修行之人更懂得剑术。”江长安步入庭院,衣衫鼓起的轻风吹在君子兰上。顿时那一剑飞起的无数瓣飞花铺在地上,又多了一层新花,新花的缺口无论方向,大小,甚至是出剑的角度都是一模一样。
“今天不喝茶,只聊天。”江长安就地坐在一旁,道,“我很好奇,你的剑法真的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夜阑听雪淡淡道:“别人的说到底都是别人的,自己的,才是真法。”
“你说的不错,曾几何时我也敬佩那些衣袂飘飘白马执剑的人,不为别的,就一个字,帅!哈哈……”
“剑不是为了杀人,那将没有任何意义。你想学剑?”
江长安笑道:“我若是能够活着回来,还真想要试一试。我今天想要问你,我姐姐不好吗?夜阑听雪,告诉我,你喜欢她吗?”
静寂——
夜阑听雪身子忽然僵成了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只有一股馥郁的幽香,悄悄地遛进口鼻之中,这钟花香能够让冷血时候的夜阑听雪心中变得平和,却也容易麻痹心神,所以他无时无刻不是提着心神,小心翼翼,唯恐堕入魔道。
过了一会儿,夜阑听雪双目望着满地的君子兰,道:“自入江家十年,迄今为止和大小姐共说过三百二十七句话,每说一句,我便在这院中种上一盆君子兰,每日斩落三百二十七片花瓣以宁心,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可是院中的君子兰越来越多,心中的剑却越来越难以静下。”
江长安愕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拍了拍【创建和谐家园】站起身,道:“江笑儒曾与我说过这世间有一条很少人选择去走的道,名为无情之道,行此道之人需要尝尽千般苦楚,焚心自灼,何必?”
江长安说罢抬起步子向院中的摘星楼走去。
“四公子。”
身后夜阑听雪突然再次开口。
江长安脚步一顿:“嗯?”
“夜阑听雪未死,绝不会让大小姐受到一丝伤害。”
“这话我记下了。”江长安微微一笑,大步上楼。
夜阑听雪没有回屋,长剑再度出鞘。
这一天,风疾,出鞘两剑。
斩落六百五十四片君子兰花,以宁心。
第二百五十二章 景和三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