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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转兽宝丹!”沈红泥愣愣看着那个瓷瓶,双眼犹如烧起两团火焰。
薛飞摇头晃脑的像一个圣人,笑道:“九转兽宝丹,这东西最后一次传出消息应该也是在三十多年前的嬴州,当地发现了一位蛇灵一族先贤的墓葬,传闻打开之后整个坟冢充斥着一股异香,整个墓葬最有价值的就是这颗丹药,这岂止是可能性大,如果说此前沈姑娘有四分把握,现在也起码翻了一番,成龙不过是时间,而且这资质也不是其他可及。沈姑娘,公子都递到你面前了,你还不赶紧接下?”
沈红泥闻言这才恭恭敬敬地颔首,双手捧过头顶,像是接受加封授冕的仪式般肃穆庄重,“多谢君帅。”
江长安笑着摆了摆手,伸手摸向乖乖挂在她手臂上口吐红信的竹叶青,怪异的是那条生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亲近的青蛇此刻竟安安分分,一动不动,异常乖巧。
几个人啧啧称奇,他们怎么知道,在青蛇眼中,拥有镜妖的江长安此刻如是一条卓然不群的真龙,威目凝视。
剩下的就是站在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何欢,牧文曲笑道:“没想到江家摘星楼当真如外界所传,纳尽天下诸宝。不知道公子有没有准备在下和这位白帽兄的?”
正当众人都猜测江长安能够再掏出什么东西来时,何欢淡淡说道:“我不需要。”
江长安无奈摊手道:“你要的我现在给不了你,江家也给不了你。”
何欢抬眸道:“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唐危楼那小子你见过了?”江长安突然抛出一个奇怪的问题。接着笑道:“他在几天前和你一样,现在唐家在沧州的危局已解,他也先行一步回了沧州。”
何欢道:“君帅是想说什么?”
江长安道:“我能够让江州远近闻名的洪家倒地,自然也能够再扶起一个新的世家,何家曾经是一个大家,相信不久之后,在江州,依旧是。而且,要比洪家更高,更大,更强!”
何欢眼睛一动,立马躬身乞求道:“君帅若是给何家一个机会,何欢愿做君帅马前卒,手中剑,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好话我听过太多,腻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沉默比较帅,虽然比起我还差那么一点儿。”江长安道。“至于牧先生,你可是不需要任何东西,我听薛飞说先生肚子里的东西那可是比摘星楼里还要多。”
“呵呵……有意思!”牧文曲连连发笑,这一刻他好像抓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有意思你个头!你个头!”八哥重复叫道,牧文曲一愣,哭笑不得。
“哈哈……”一只鸟逗得几个大老爷们笑得前仰后合的。
这时柳朝圣亲自端着一盘上好的茶水推门而入。
“公子,此乃从东灵国运来的十月香茗——夜芳,早知君帅深谙茶道,朝圣斗胆请君帅品鉴。”
“十月?”江长安好奇道:“茶叶一年总共采撷四次,五月春茶,七月夏尖,九月秋香,十一冬片,我还没有听过十月的茶。”
柳朝圣道:“君帅有所不知,这茶极其独特,一年只产一次就是在十月时候,之所以名为夜芳,就是因为这种茶只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终日不见天日,形同夜晚,茶农也只能钻入潮湿的山洞之中盲摘,之后还需要以黑布覆盖,待到夜晚之时,凭借夜晚月光再进行挑拣翻炒,才得来夜芳之名。”
柳朝圣从头到尾都是低着头,不敢直视江长安的双眼,眼珠却不停地翻动,万千思绪流转。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给你三年时间
听了柳朝圣所言,薛飞和牧文曲俱是露出一副“有意思”的神情,在高看了柳朝圣一眼的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江长安。
江长安微微一笑:“你是想说有些人就像是这茶中的夜芳,终日不见天光,暗无天日,却能做到比诸多的茶都要香甜?”
柳朝圣没有回答,静静聆听,而牧文曲和薛飞相视一笑,眼色俱是浮出一丝笑意。
江长安笑道:“但是这种茶再好,也需要一个茶农,需要一个敢于进入山洞采撷的茶农,不然,它就只能独自地烂在洞中,死在洞中。”
“君帅说的极是,朝圣很幸运,这杯中的夜芳便是碰到了一个极具慧眼的茶农,才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柳朝圣道。
江长安道:“你说的不错,但是前提是这茶也要是上好的茶叶,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柳朝圣心中一喜,伸手请向桌上杯盏:“君帅还请品鉴。”
谁料江长安并没有伸手。
“不急。”江长安淡淡说道。“这次多亏你了。”
“属下只是——”柳朝圣停顿了一会儿,眼中显现出一抹黯淡,重重叹息着说道:“朝圣只是做了自己答应过君帅的事情,另一方面……李子鉴长久以来以我家人为人质,人神共弃!”
诚然,背叛自己的主子,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种耻辱,但柳朝圣不后悔,他自小就接触了这些生死之道,这是无奈之举,亦是正确之道,如今遇到了江长安,他更加坚定这一点。
即使江长安现在和他和蔼可亲地说话,他也大致猜出这位君帅的心思:不可能高看自己这种人一眼。
而摆脱这种耻辱的唯一方法,便是需要比之以往数十倍的艰辛努力,让这些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柳朝圣急需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清楚,只要眼前这个男子说一个“不”字,在场除了薛飞和这个牧文曲,剩下的三人中任何一人都能轻松地将其抹杀,从而顺理成章地接下潇湘馆。
但柳朝圣不服,他的心中狂吼呐喊——他有一个可以急速给潇湘馆带来利益的脑子!
他以为已经对这个年轻男人的心思了如指掌,只要他端起这杯茶,便是承认了他在潇湘馆中的统治地位。只是此时看到江长安并没有任何要喝茶的意思,柳朝圣的心中未免多了些忐忑。
江长安点了点头,说道:“话说回来,还是要感谢你。没有你的话,也就没办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李子鉴以及洪修远这两个人的真实丑恶嘴脸。你和他们交往多年,应该最了解他们,对吗?”
柳朝圣道:“属下不只知道这些,还知道其他的势力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其中哪家与哪一家有关联,又有哪些可以利用的陈年旧恨,属下都知道,这些都是武器,比拳头还要厉害的武器,朝圣不敢隐瞒君帅,潇湘馆能从最初的三两人走到如今在江州有一点地位,靠的就是手段。”
薛飞暗暗摇了摇头,暗道可惜:柳朝圣还是太心急了一些。
“说的不错。”江长安笑道:“世上什么至宝,都比不上人心厉害。”
江长安说罢突然靠近淡淡道:“那你的人心,比之至宝如何?”
柳朝圣缄默不答,冷汗涔涔,这个问题最好的选择便是装作一个哑巴。
江长安并不在意他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说道:“你的家人不会有事,我会让人把他们给放了。给他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李子鉴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都能够随意找得到,怎么算是好地方?过些天让牧先生或是薛飞帮你挑一处风水宝地又能避祸的地方,这么重要的人要是再不小心被人拿住,岂不是被人捏住了命门?”
“是是,君帅说的极是。”柳朝圣连连点头。
江长安就算再用人不疑,也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那种人是英雄,江长安敬佩的英雄,只不过他更习惯叫这种英雄另一个称呼——【创建和谐家园】。
柳朝圣有三个妻子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只是岁及满月,上有两位高堂尚在,随着他在潇湘馆中的地位日益攀升,流言也是越来越多,出于怀疑李子鉴便以购了一个大宅子为名将他们安置了进去,实则是人质,平日里就算是见上一面都困难。
如今他若是在看不出来江长安这一手也是异曲同工之妙,那也就枉他在潇湘馆中做到了二把手的位置。
只是不同的是李子鉴的人质方法是圈禁,而江长安只需要知道他家人的住处,并且他可以任意和他们见面,这便是莫大的信任。
柳朝圣很清楚,纵是自己来隐藏家人,只要他们还在江州,只要江长安想要知道,不可能找不到。所以这样算来,让牧文曲和薛飞这两个智囊人物来选地点,不失为最好的选择。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江长安问道。
柳朝圣愣了一下,眼神疑惑警惕地盯着江长安。
这句话又是试探?他想要知道什么?我又该如何回答?
柳朝圣疑惑了,倘若是刚踏入这个房间的时候江长安这样问,他完全有办法接下去,但是通过这几句交流,他越来越摸不透对方的心思,这种感觉就像是蒙上了眼睛走独木桥,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江长安笑了笑,说道:“你帮了我了结了李子鉴,自然就得罪了西江月,得罪了洪家,夜宴之上便是得罪了整个江州,洪修远不足为惧,相信就算是你也能够轻松摆平他,但是在洪修远身后还有一人。”
“君帅说的是洪苍龙?”柳朝圣道。
“洪苍龙的行事手段你是清楚的,先不说单单一个洪家,江州一百四十一户氏族中有六十八家世族联盟尊洪家为首,洪苍龙振臂一呼便可将你这潇湘馆夷为平地,你认为他们会放过你吗?”
柳朝圣坚定道:“潇湘馆虽不大,但属下亦有一拼的胆量。”
“柳朝圣,你要什么?”江长安穆然问道,双目盯着他的双眼,“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什么?你能给的又是什么?”
柳朝圣眼中陡然一惊,声音嘶哑地说道:“君帅……属下想要的是君帅的信任,茶农一样的信任!能给君帅的是属下的忠诚,狗一样的忠诚!”
“我给不了你信任,但我能够给你权力!我不要你的忠诚,只需要你的能力!”江长安笑着说道:“从今天开始,潇湘馆便是公子盟在江州的一部分舵,你依旧是潇湘馆的主人,我给你三年的时间,你的胃口有多大,就去吃下多少!总归三年之后,我需要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潇湘馆,一个焕然一新的江州!”
“君帅……”
柳朝圣满脸震惊地看向江长安,他的眼中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一个背叛者,怎么能堪大用?
起初柳朝圣不过是想乞求得一个能够有个小小的位置,万万没有像想到江长安会将整个江州交给他。
这个人真的是个疯子!
江长安终于伸出手掌捧起那被凉透的香茗,出声道:“厚积薄发,真正的好茶纵是凉了,这余香犹在。柳朝圣,你愿意做这杯中的一片茶吗?”
扑通!
柳朝圣整个身子瞬间跪倒,全身五体投地的趴倒在江长安的面前。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夜色觎旎
柳朝凤声音颤抖:“君帅,柳朝圣不说什么忠心的话,朝圣唯有一事。”
“说。”江长安笑道。
柳朝圣眸子中露出寒光:“请君帅允准,将三年期限改为两年。”
“哦?”江长安笑容更甚。
“公子身边不需要弱者,两年之内朝圣必将江州改上一副模样,为君帅双手奉上。”
江长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若真有这个能力,两年之后,江州依然是你的。”
柳朝圣聪明说道:“朝圣不敢,江州永远是君帅手下的一块可以肆意驰骋的疆域,而朝圣永远是君帅的一枚棋子,为君帅杀下这片疆域的一枚棋子!”
江长安微微一笑,将剩下的半杯茶牛饮一般一饮而尽,道:“你给的茶我很喜欢,潇湘馆经历了这样的大变故定有一大堆的事情还在等着你料理,快去忙吧……”
“是。”柳朝圣悄悄退下,推门而出。
关上门走出了庭院,柳朝圣这才敢抹了把额前的细汗,长吐了一口浊气。
柳朝圣明白自己赢了,不仅赢得了地位,也赢得了信任,赢得了在李子鉴那里十倍不及的信任。
柳朝圣看着偌大的江州,他忽然发现看到的景色与往日有些不同,可花依旧是花,叶依然是叶,不同的是眼中看到的天空更加辽阔,他眼中神色坚定,喃喃道:“李子鉴,死的不亏。”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众人还在屋中洽谈之际,敲门声再度响起。
夏乐菱推开房门,裙下三寸金莲未曾越过门槛半步,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了夏启这个跟屁虫,就只有她一人,隔着众人看着江长安。
牧文曲识趣地笑道:“天色晚,美人来,君帅看来还有要事,我等就不耽搁了,呵呵。”
说罢几个人笑呵呵地相继离去,偌大一个类似议事厅大小的房间内只剩下了孤男寡女两人。
夏乐菱早在众人初入房间的时候就站在窗外,江长安也早已觉察到。
“你都听到了?”江长安淡淡问道,倒了一杯夜芳浅浅品尝,热茶和凉茶毕竟有巨大的区别,感觉到口中超乎自己想象的茶香,江长安不仅对这种茶多看了两眼。
美人静静站在门外,静若处子,月亮从云层之中探出了头,刚好的月光披在她的身上,就像是一个画师画的一幅画作装裱在了门前,而夏乐菱眉间则是被添了三两笔的忧愁,楚楚可怜。
但她的语气却比脸上所呈现出的要决绝:“你……当真相信这个柳朝圣?”
江长安笑道:“我没有给他信任,给他的只是能让他发挥的余地,对于我来说,他是什么身份,都不过是一个决定而已。我既然有能力扶持一个人,自然也能将一个人从高台上踢下去。放心,这潇湘馆里不只是有柳朝圣的心腹,只要他有异动,一定会死的很早。他是个聪明人,会明白的。”
夏乐菱黯然道:“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江长安眸子渐冷,却转瞬变得柔和,柔声道:“从前,我也没有能力保护自身所爱。”
夏乐菱欲言又止,淡淡道:“你好好休息,我……过不几日便回程京州了。”
江长安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深夜等在房外静静等候见自己一面的少女,心中突然涌起了浓浓的不舍与深深地心疼。这一分别,再相见,他便是为兄复仇的一介平民,而她是仇者的亲生妹妹,势同水火。
江长安将空了的茶杯狠狠掷在桌上,砰的一声轻响惊得夏乐菱一愣。
江长安不由上前一步,突然一把将惊愕的夏乐菱揽入怀中,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感到江长安突然低下头来,动作野蛮粗暴地吻上了自己的红唇。
夏乐菱顿时浑身一僵,心中一阵慌乱,接着便感到了一股甜蜜的温馨,但在这温馨背后眼眶之中却积蓄出了两行清泪,长长的睫毛上亮亮晶晶,终于拉扯不住,两汉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