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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潜之叹了口气:“但这样只挨打不进攻,可不是个事啊,人毕竟是血肉之躯,哪经得起这样射,万一…………”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前方的刘裕帅位那里,树起了一面红旗,邓潜之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红旗大叫道:“红旗?什么意思,这是要进攻吗?”
鼓声乍停,何无忌也张大了嘴巴,看着前方的步兵槊阵,前排的战士已经从地上站起,后方的将士们把长槊架在前方同伴的肩头,一连喊着号子,一边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对着前面几十步外的匈奴骑兵,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向前逼近,何无忌喃喃地自语道:“这是在搞什么?送人头吗?!”
小树林中,卢循同样眉头深锁,孙恩看向了他,沉声道:“师弟,刘裕这是在做什么,是箭矢用光了吗?还是给匈奴骑兵逼得只能主动出击了?”
徐道覆哈哈一笑:“我看,我们可能是高估了刘裕了,他哪有这个本事!包括那些飞槊,只怕也是因为箭矢用光后,只能截槊扔出,现在他的部队,已经无飞槊,也无箭矢,本来他摆出这个阵势,就是要匈奴人跟着面的邵保一样,昏了头自己撞上去呢,可是这些匈奴人学精了,不上前,只射不冲。这就让刘裕傻眼了,与其全给射死,不如死中求生,搏上一搏!”
说到这里,徐道覆看向了卢循:“二师兄,你是把刘裕看得太神了,其实他也是凡人,就象上次赌钱那样,他也会输,很多时候,他只不过是装着镇定罢了,真要是急眼了,就跟赌钱一样,一骨脑全上了。”
卢循摇了摇头:“不,我觉得刘裕不是这样的人,那次赌博输了是因为那个叫吉力万的女人出老千,刘裕没有见过这样高明的赌者,以为靠了自己吼色子的功夫就能稳赢,所以才会吃了亏。但这次不一样,对面的匈奴骑兵没什么高招,无非是那种骑射罢了,刘裕不会连这个都对付不了吧。”
孙恩微微一笑:“也许是前面把箭射光了,这会儿没办法了呢。徐师弟说的有道理,或许刘裕只是想骗敌军冲阵罢了。”
卢循的眉头紧锁:“不对,就算真的缺箭,前面消灭了邵保的两千手下,尸体上有的是箭袋,完全可以带回去,何至于无矢呢。我想,刘裕一定是有后招的,大家沉住气,继续看,很快就要见分晓啦!”
匈奴前军,包尔吉的脸色阴沉,看着北府军的步兵方阵正在向前推进,这回前排的士兵们顶着盾牌,盾牌后支起如林的矛槊,匈奴骑兵的箭矢,如雨点般地射击着他们的正面,很快就让一线顶着的两百多面盾牌上,如箭靶似地插满了箭枝,但是靠了这样的防护,对方的步阵却不再有什么人倒下,仍然坚定而有力地向着本方推进。
身边的副将再次打马上前,大声道:“包将军,敌军步兵离开长草区出击了,我们的战士在边射边撤,现在怎么办,是包抄他们,还是继续撤?”
包尔吉冷笑道:“他们两条腿还能跑得过我们四条腿吗?传令,保持与敌五十步的距离,缓缓后撤,撤到五十步后就继续用箭射,我倒要看看…………”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对面的步阵之后腾起了一片乌云般的箭雨,包尔吉突然一声大叫:“不好,步弓推进!”
第二百九十六章 强弓推进箭遮天
随着包尔吉的这惊声尖叫,在北府军步兵前排盾阵的后面,腾起了一阵阵乌云般的箭雨,成百上千,带着尖厉的呼啸之声,划过天空,绕过一道道又长又远的弧线,狠狠地砸向了五六十步外,那一阵一阵密集的匈奴骑兵。
马嘶之声,伴随着中箭者的惨叫声,此起片段,这一阵阵的箭雨来得是如此之狠,如此之快,让天空中的太阳都为之变色,刚才还日光明媚的战场,顿时就变得乌云密布,那是遮天蔽日的箭云,化为阵阵夺命的死亡之雨,向着对方的骑阵倾泻着,所过之处,几乎是寸草不生!
只这一个箭雨袭,刚才还撒着欢,绕着一个个的大圈进行驰射的匈奴轻骑,就倒了血霉,晋军的箭头,可不是他们的那些骨制箭镞,而是锋锐无匹的三棱铁箭头,加上匈奴骑兵们多半身着皮袍布袄,多数人连皮甲都没有,甚至有不少人为了射得更痛快,几乎是赤膊上阵,在让自己能更快地开弓放箭的同时,也让自己的防护力接近于零,在这些箭雨的打击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成片地倒下。
这一阵的箭雨,让冲击在前,百步之内的一千多匈奴骑兵,几乎人人中箭,同样没有防护的战马,在中箭后的悲鸣惨嘶之中,不停地狂跳着,把马上的骑手生生地掀下,而更多的情况则是人马同时中箭,身上背上插满了箭枝,直接连人带马地扑地,刚才还被战马的铁蹄踏得烟尘四起的战场,顿时就变得尸横遍野,到处是中箭者垂死的哀号之声,场面之血腥悲惨,一如那修罗地狱。
匈奴骑兵们惊魂未定之时,刚才还在五十多步外的晋军步阵,已经坚定地推进到了离自己不到二十步的地方,这会儿他们终于看清楚了,前两排的晋军士兵们手持长槊大盾,如墙般推进。
可是后面跟着的,则是足有三排的步行弓箭手,他们同样身着重甲,背上插着双手大刀,可是手里却是挽着强弓,指缝之间,扣着一把长杆狼牙箭,不停地搭箭上弦,边走边向着四十五度的天空吊射,不求精度,只求数量。
但是这几百弓箭手同时开弓,就能形成一片片的箭雨,把面前五十到八十步的这个距离,完全覆盖,刚才因为冲得太凶,队列过密的匈奴骑射手们,如同一片片给风刮倒的麦田一般,成片地给射倒,侥幸存活的人哪还敢再射击,纷纷掉转马头,向后逃去,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啊,逃得再快点!
晋军的步阵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短促而急速的小号,本来如墙推进的那两排长槊手,突然发一声吼,散开了阵形,顿时结成或三人一组,或五人一队的小散阵,一人持盾在前护卫,数人在后,手中的长槊,对着躺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着的敌军【创建和谐家园】骑兵,就是一阵穿刺。
雪亮的锋锐闪闪,到抽出之时,已是一片血色,空气中顿时充满了那刺鼻的血腥味道,而刚才还布满战场的惨叫哀号之声,随着这些槊刺入体,又无情抽出的那种有节奏,有韵律的声音之后,渐渐地听不到了。
包尔吉看得目睚欲裂,身边的副将哭丧着脸,哀求道:“将军,我们中计了,敌军有大批的弓箭手,就是示弱等我们冲锋呢,我们不冲,他们就攻出来了,现在前面冲击的一千多兄弟几乎全折了,撤吧,再不撤,全要交代在这里了!”
包尔吉咬了咬牙,回头看向了身后,他的眼中满是期待,只要在俱难身边,一面绿色的大旗竖起,那就是允许撤退的命令,跟着主人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无令而退,必死无疑!
可是当包尔吉看到身后的那个巨大骑阵时,他一眼就看到了主人俱难,正提着狼牙棒,在阵前来回地逡巡着,可是他的身后,仍然是让自己进攻的那面黄旗,期望的那面绿旗,却是半个影子也不见。
包尔吉的头上如同给浇了盆凉水,身边的副将也在难以置信地嘟囔着:“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们退兵?俱帅他这是…………”
包尔吉突然大吼了起来:“不退就不退,奶奶的,不就是千余晋军吗,传令,重整,给老子冲,跟他们拼了!”
俱难的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微笑,看着前方近两千名匈奴骑兵,在包尔吉声嘶力竭的吼叫下,开始在将旗之后重整,这回,他们列起了三角形的冲锋阵形,而不再是前面的线性骑阵。
俱难身边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匈奴少年,正是他的儿子俱伏利都,睁大了眼睛,一脸疑惑地说道:“父帅,您这是做什么,前军中了埋伏,士气已衰,兵法之上,不应该是撤回重整吗?难道,您真的不要包叔叔了吗?”
俱难的嘴角勾了勾:“你忘了父帅平时怎么教你的吗?在战场之上,没什么情份可讲,在这个位置上,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为了争取胜利,没有不可以舍弃和牺牲的。包尔吉和他的三千手下,本就是我要扔出去试出敌军虚实的棋子,要是试不出敌军的底细,那前面的人才叫白死了!”
俱伏利都奇道:“难道让他们这样冲锋,就能试出了?”
俱难冷笑道:“当然不行,所以接下来,你带两千精骑出动,等到两边混战的时候,就给我往死里射,一刻钟之内,每个人要射出二十箭!”
俱伏利都倒吸一口冷气:“连自己人也射?!”
俱难点了点头:“非如此不可,晋军甲兵犀利,防护厉害,刚才包尔吉那样驰射都没什么损失,但这样两军相接时,盾牌已是无用了,我们最多再死个两千人,但这些晋军,就别指望能活下来几个了,消灭了这千余人马,我看他有没有伏兵!”
俱伏利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那包叔叔他…………”
俱难的脸上闪过一丝冷酷的神色:“不过是个奴才罢了,我会照顾好他的家人和孩子的,给我上!”
第二百九十七章 战场之上论人性
刘裕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看着前方的战斗,回身重整的匈奴骑兵,已经再次在包尔吉的率领之下杀了上来,而眼见着敌军重整的北府军步兵,也纷纷重新列阵,弓箭手退回了阵中,而盾牌手和长槊士则如墙壁一样地挡在前方,作好了防冲击的准备。
但是刘裕的目光,却已经眺向了后方那近万骑的匈奴骑兵本阵,那里同样是在调兵遣将,令旗飘飘,胡哨响成一片,大批的骑兵在纷纷地重整,看起来,将要有所动作了。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冷笑道:“原来如此,传令,吹撤退号,让步阵缓缓回退,以强弓射住阵脚,徐徐退回长草区。”
孙处迅速地举起了军号,吹出了三短一长,急促的号角之声,而在他身边的掌旗兵,则迅速地打起了两白一黑的旗帜,这是整队后撤的信号,战场之上,对于撤退是有各种不同的要求,所谓鸣金而退,往往是强行撤退,不复成阵列的紧急号角,而这种两白一黑的旗语,则是列阵而退,不必急行的意思。
当孙处的三短一长的号角声吹出后,前方的驻队和战锋队里的军号也跟着响起,十几个军号吹奏出同样的命令,而前方刚才还列起阵列的各个方队,则是弓箭手飞奔出阵,引强弓而不发,直指对面的骑兵,一旦进入五十到七十步的有效杀伤区,则会是万箭齐发。
而其他的步兵,则收起了长槊,直指向天,盾牌手站在这些出阵掩护的弓箭手身边,大盾挡住了他们的正面,所有人都是倒退而行,千人左右的步阵,即使是这样撤退,也是有条不紊,极有纪律与节奏,后面的轻装士兵搀扶着轻伤的军士先行,而其他的战士则迈着整齐的步伐,随着各自队正们的口令,徐徐倒退。
孙处吹完了这几声号角后,咽了一泡口水,看向了刘裕,奇道:“寄奴哥,我们的出击刚刚大胜,为什么要退呢?”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敌军后面的大阵在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有所行动。”
孙处的脸色一变,极目远眺,信服地点了点头:“还真是跟寄奴哥说的一样,敌军在动,你看,他们准备做什么呢?”
刘裕哈哈一笑:“你还记得上次演习的时候,那个慕容南是怎么打的呢?”
孙处若有所思地说道:“怎么会记不得呢,印象太深了啊,当时他是伏兵尽出,与我们缠斗在一起,然后不分敌我地一通乱射,等我们稍稍有些混乱的时候,再出动甲骑俱装,直接突击你的帅位而来。你是说,这回匈奴人也要用同样的招数?可这不是演习呢,真不管自己人死活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对于这些游牧骑兵来说,是无所谓生死的,让这三千骑兵先攻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我们的虚实,这个目的没有达到,但现在我们的千余步兵攻出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驻队在后面押阵,要知道草丛中有没有伏兵,就得在外面的平原上,以骑兵直接攻过来,混战在一起,就知道虚实了。”
孙处点了点头:“但是敌军的前阵骑兵已经伤亡近半,就算冲过来也未必打得过我们的这些步兵,所以…………”
刘裕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只有在两边混战的时候,后面再出动几千骑兵,不分敌我地一阵乱射,才能试出我军是否有伏兵,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所以现在提前就撤!”
孙处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样敌军的骑兵要是直接冲过来,怎么办呢?他们可是还有千余人马呢,直是不要命地强攻,只怕我们会有点危险呢。”
刘裕哈哈一笑,一指前方的敌军骑兵:“你看,他们还能再拼命吗?”
孙处定睛一看,只见包尔吉手下的骑兵们,正在大声地吼叫着,纷纷冲上前,但是往往冲到本方步兵百步左右的距离时,就是一阵弓箭发射,连盾牌都很难射到,便纷纷下落,然后这些骑兵就向两翼分开,换后面的同伴上前,只是不管他们如何看起来气势汹汹地进攻,总归是不敢杀进北府兵的百步之内。
孙处奇道:“敌骑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一下子失了气势呀。”
刘裕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因为敌军的前军骑兵也不是傻瓜,本来作为试探攻击,他损失过半,应该是撤下去休整了,可是敌军主将却是不让他们退却,逼着他们继续进攻,而在后面调兵遣将,明显是想在这些前军的残军与我军混战的时候,有所动作,也就是说,他已经不管这些前军残军的死活了。他可以把这些人当弃子,但这些人自己会不要命吗?”
孙处恍然大悟,笑道:“所以,他们只是在这里远远地上前射击,做做样子,却是不肯上前搏命冲锋了。因为,他们也知道,只要冲,就是死!”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三蛋子啊(孙处的小名,外号),你要记住,再严的军纪,也不可能无视人性的,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在战场上要让人悍不畏死,得拿出足够让人拼命的东西出来,要么是作为主将可以让手下盲从,明知送死也上,但更多的,还得是要让人看到希望,可以拼命,但不是一定会去死,如果不死,会有巨大的好处,这样才能让人舍命相拼。如果必死无疑,那你给人再多的好处,也不可能让人按你的意愿行事的!”
说到这里,刘裕戴上了面当,眼中的冷芒一闪:“俱难这个蠢材,自以为可以让人为他卖命,却连最基本的人性也不懂。这下好玩了,前军的残兵现在出工不出力,反而会挡住他后面骑兵的冲击路线,等着看吧,我是怎么虐他的!传令,丢弃首级与部分盔甲,作出溃散的样子,加速退进草丛之中,记住,一定要装得惊慌和逼真!”
第二百九十八章 包大人的激将法
包尔吉正在指挥着部下,一轮轮地向着徐徐而退的晋军步阵追击放箭,但是他一直在吆喝着身边的传令兵,控制起冲击的距离,只到晋军步阵百步之内,就是一通乱射,然后迅速地撤回,绝不多冲进一步。即使是看到晋军有些士兵中箭倒地,给同伴们迅速地拖回,也是不为所动,眼看着对面的步阵缓缓而退,快要进入那片长草区了。
一阵马蹄之声从后响起,包尔吉也不回头,继续吆喝着指挥部下轮番冲击,却听到俱伏利都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包尔吉,你在搞什么鬼,父帅命令你全力冲击,你却在这里保存实力,做什么?”
包尔吉咬了咬牙,换了一副笑脸,回头道:“少主啊,您看,我们前面一次冲击,死了太多兄弟,不是我包尔吉不想冲锋,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前面的邵保将军不是没有因怒而冲过,但是结果如何,大家都看到了啊。晋军这些岛夷很狡猾,说不定又有什么厉害的埋伏,我可不能上当啊。”
俱伏利都气得一拳击在马鞍之上:“胡说八道,有没有埋伏是父帅定夺的事,你的任务就是冲锋,试出敌军的埋伏出来,你不是在出击前信誓旦旦,说一定能试出敌军的虚实吗?”
包尔吉眼珠子一转,他知道俱伏利都勇悍过人,但是脑子却是远不如其父好使,现在过来兴师问罪,多半是俱难下达了让他趁两军混战时加以攻击的命令,自己不上前攻击,他无法执行这个命令,所以才会急躁。
包尔吉的心中暗骂:他奶奶的,俱难你个【创建和谐家园】,老子给你忠心卖命几十年,你嘴上跟老子称兄道弟,真到关键时候就要拿老子的命来试敌军虚实,还好俱伏利都这小子冲动无脑,不然老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哼,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啦!
包尔吉主意打定,换了一副笑脸:“少主人啊,你打这种硬仗打的少,并不知军心士气,非是我老包不想进攻,实在是前面的那次冲击,给敌军生生逼退了回来,那种长槊直冲,步弓推进的气势太厉害了,我们的勇士都是轻装骑射手,跟他们这样正面对决,实在是吃亏,你父帅又没有给我们下达全线冲击的命令,只是不允许我们后退罢了,你说,要换了你是普通的军士,这次还会上前送死吗?”
俱伏利都微微一愣,转而勃然作色:“【创建和谐家园】,我们草原男儿,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勇士,就算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能皱一下眉头,老包,你也跟了父帅多年了,怎么能说这种话!”
包尔吉哭丧着脸:“少主人啊,对于你们这些贵族,头人来说,自然是视死如归,可是奴才带的士兵,都不过是仆从部落的那些【创建和谐家园】奴隶,他们哪懂得什么荣誉,尊严啊,要调动他们的士气,斗志,只有用好处来引诱,让他们相信对面不堪一击,随便打打就能赢,你看,主人打了这么多年仗,在真拼命的时候,哪次不是用自己本族本部的精兵锐骑,哪次能指望奴才带的这些仆从呢?”
俱伏利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也是这样的道理。哼,贱种就是贱种,给他们立功的机会也不去把握,难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都不懂吗?”
包尔吉叹道:“本来还想搏一下,但看到对面阵形严密,加上前面邵保的两千人马有去无回,这些奴隶娃子也就有点怕了,这会儿我几次督促他们上前,他们都是打死不肯,你看,我这里都斩了三个军校了,都无法让他们冲阵呢。”
说到这里,包尔吉对着一边草丛中的几具无头尸体一指,心中却是暗自得意:嘿嘿,幸亏老子这地方是前面的战场,到处是死人,还是没头尸体,总不可能起来跟这小子说老子在说谎吧。
俱伏利都咬了咬牙:“既然如此,老包,你且闪开,由我来冲击敌阵!”
包尔吉心中暗道:嘿嘿,这愣头青果然上当了,俱难,是你不仁,绝了后可别怪我心狠啊。不过他嘴上却是说道:“少主人,万万不可啊,敌军这阵势透着古怪,恐怕有诈,我看,还是让主人定夺的好。”
俱伏利都不屑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请示父帅的,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老包,你也是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了,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现在敌军看到我军后援杀到,开始后退了,正好是一鼓作气,冲垮他们的时候呢!怎么能言退?要是让他们退进长草区,那就完蛋了。”
包尔吉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一闪而没,转而变得愁眉深锁:“可是少主人,你这样冲击,万一有个闪失,让奴才怎么跟主人交代呢?”
俱伏利都哈哈一笑:“没事,我们的谈话,我身边的随从都听到了,巴尔善,你听明白了吗?”
一个剽悍的大胡子护卫大声道:“巴尔善听清楚了,是少主人要进攻的,与包尔吉无关。”
俱伏利都的眼中冷芒一闪:“好,你去报告父帅,让他率军为后援,包尔吉,把你的人撤到一边,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们匈奴骑兵,天之骄子,是怎么打仗的!”
包尔吉忙不迭地点着头:“是是是,少主人英明神武,一定能大发神武,踩平这些岛夷,为奴才的部下报仇雪恨,传令,前军迅速撤向两边,让开正面,所有的号角全部鸣响,为少主人助威!”
片刻之后,匈奴本阵,俱难看着前方的变阵,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耳边则传来那个巴尔善的汇报:“副帅,少主他说,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与包尔吉大人无关。”
俱难二话不说,一鞭子飞出,就在巴尔善的脸上开了一条血印子,他惨叫一声,捂脸滚【创建和谐家园】下,疼得打起滚来,只听到俱难厉声吼道:“无脑的废物,狡猾的奴才,老子要给你们两个东西坑死了!传令,全军准备冲击,接应少主!还有,派人给我去把包尔吉捉来,万一我儿有个闪失,老子要挖他的心!”
第二百九十九章 狡猾胡虏悄遁逃
小树林之中,孙恩的双目炯炯,看着匈奴骑兵的前阵,乱哄哄的一片,包尔吉的手下在向两边和侧后拉开,而装备着皮甲,骑槊的俱伏利都的本部精骑,则斗志高昂地进入阵列的前方,一身银甲的俱伏利都,很拉风地在阵前来回驰骋,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战斗的演说,所过之处,群情激昂,叫喊之声直冲云宵。
徐道覆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这回,秦军还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刘裕明显是在诱敌,就连秦军前军的主将都知道敌军有诈,不再主动进攻了,那个银甲小子反倒是看不出来,他的部队装备虽好,但只怕要吃大亏呢。”
卢循微微一笑:“徐师弟的眼光不错,确实,刘裕刚才的出击,那种盾槊在前,步弓推进的气势实在是太好了,一下子把骑射为主的匈奴前军骑兵打垮,但是在发现了敌军后续援军跟上时,却果断地选择了撤退,这明显是在诱敌,这些匈奴人啊,就是缺点果断,要么是把全军压上狂攻,要么是直接撤退,这样添油式地上兵,只会给刘裕一口一口地吃掉。”
孙恩摇了摇头:“不,我看这回俱难是有点急了,他应该是真的想出动全军冲击啦。那个银甲小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的子侄,带的也是俱家的部曲骑兵,他可以把前军的仆从骑兵送掉,却不能接受本部精锐尽折的损失。”
卢循叹了口气:“这些蛮子,有不同的部落,有主部落,也有仆从,所以各怀鬼胎,顺风之时是一涌而上,失利之时则是各怀鬼胎,缺乏严明的纪律和齐心协力的精神,这就是他们今天输给刘裕的原因,这一战的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唯一的变数嘛…………”
孙恩微微一笑:“是刘裕能不能把他们全歼?”
卢循摇了摇头:“不,刘裕一定有全歼这支骑兵的把握和布置,我说的变数,不在现在的这个战场,而在于秦军的后续。”
孙恩的脸色一变:“后续?你是说?”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彭超还有六万步骑,这会儿应该也快接近这里了,如果不输得丢盔弃甲,以俱难的高傲,是不会向彭超靠拢的,但是如果彭超知道俱难快要完蛋了,无论于公于私,都会赶来救他一把,刘裕毕竟不过只是个幢主,还不是军主,让他指挥一两千人大概可以,但要是吃掉彭超的六万大军,除非是谢玄亲至不可。到时候,也许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孙恩的眼中光芒闪闪:“这跟我们有什么机会呢?”
卢循微微一笑:“也许,我们抢先把彭超加入战场的事情告诉谢玄,这难道不是此战的大功吗?”
孙恩哈哈一笑:“这倒是不错,不过也得彭超加速赶往这里才行,刘师弟刚刚打探的情报,他的部队,还在百里之外呢,而且也没有强行军,只怕一天时间内赶不过来的。”
卢循笑着一指秦军的前军骑兵,那个正在一群护卫的跟随下,闪到一边的包尔吉:“也许,有人会去通风报信的!”
包尔吉带着几十个心腹手下,默不作声地向着战场边的一个角落里骑行,他们没有打出将旗帅旗,甚至没有【创建和谐家园】那千余手下。
巴尔善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包大人,包大人,等等我!”
包尔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停下了马,转头看着巴尔善,他从主阵的方向一骑奔来,脸上一道长长的血印子,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搐,一动一动,活象条蜈蚣。
包尔吉冷冷地说道:“巴护卫,你脸上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