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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蚝摇了摇头:“昨天各处的值守一切正常,事发之后,所有的宫门全部紧闭,城墙之上加派了人手,就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全宫搜查到刚才,也没有找到半个人影,天王,这是末将的失职,还请您责罚!”
苻坚叹了口气:“张将军,你没有失职,只怕是这贼人熟悉宫中内情,从什么暗道出入,非你的过错。”
王猛平静地说道:“天王,老臣有一言想要进,还请您移驾两仪殿!”
苻坚点了点头,他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王猛想要私下进言,看来挺严重的,他站起身:“散朝,起驾两仪殿!”
小半个时辰后,两仪殿上,连记事的文书都已经退下,除了殿门口的几个聋哑卫士外,偌大宫殿只剩下君臣二人。苻坚的眉头深锁,喃喃地说道:“难道,这是上天对孤的报应吗?”
王猛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天王最近做了什么事情,要受报应?”
苻坚面露惭色:“景略,你明知道还要问。孤已经把慕容夫人送出宫了,这样是不是能逃过上天的责罚?”
王猛叹了口气:“天王难道不知道,这是上天给您的警示吗?这次来的不是刺客,而是上天的使者,而他是为天帝传达旨意的。如果您再执迷不悟,留着慕容氏的鲜卑人,只怕大难将要临头了!”
苻坚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这,这话是什么意思?鱼羊食人,难道是有什么可怕的怪兽要出现?还是有水灾?”
王猛摇了摇头:“鱼羊食人,鱼羊合起来是个鲜字,悲哉无复遗,这个悲通假一个卑字,两句串起来,就是鲜卑食人,若不早除,悲哉无复遗!”
苻坚沉默半晌,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考,王猛长叹一声:“鲜卑人向来不知恩义,以前东汉对他们多所抚恤,结果汉末中原大乱,他们却趁机占据汉室的辽东,成了气候,后来晋朝建立,他们又臣服于晋朝,但几十年前再次叛晋称帝,入主中原,若非遇到天王,只怕这北方已经全是鲜卑人的天下了!”
“由此可见,这些鲜卑人,尤其是慕容氏,从不知恩图报,他们只会在天王强大的时候装作恭顺,一旦天下有变,则会趁乱而起。上天已经给了您这样的警示,再不消灭慕容氏一族,更待何时?!”
苻坚咬了咬牙:“这些只是景略你的推断和假想,我不能因为你几句虚妄之言就无故杀人。而且这回我霸占了慕容垂的夫人,此事只怕已经外泄,若是我真的诛杀慕容氏一族,别人会说我是杀人夫,夺【创建和谐家园】呢!”
王猛急得跳了起来,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事到如今,还要管这些闲言碎语吗?除了慕容氏,大秦方得太平啊!”
苻坚闭了眼睛,摇了摇头:“景略,这件事我没法听你的,你对慕容氏的成见太深,此事非国士所为,如果今天你的这些话载入史册,那恐怕你这个贤相之名,也会蒙尘了!”
王猛咬了咬牙,沉声道:“那就用事实来说话吧,请天王降旨,让慕容垂领兵南征,反攻晋国重镇襄阳,从他的本部鲜卑人里征兵出发,看看他有兵在手,是会背叛,还是忠于您!为防万一,请让阳平公领兵为其后援,监视其军!”
苻坚缓缓地站起了身:“准奏,不过,苻融也跟你一样对慕容氏成见成深,这回让孤的庶长子苻丕去,若是此次慕容垂忠于大秦,还请王丞相以后休要再提诛杀慕容氏之事!”
王猛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一言为定!”
第一百二十四章 慕容世子后路存
长安,慕容垂府。
一处不起眼的别院之中,厢房之内,传来了低低的抽泣之声,段秀容一身素装,以泪洗面,坐在床上,而慕容垂则跪在他的面前,泣不成声:“夫人,你受委屈了,我慕容氏一族能得以保全,多亏你这回的牺牲!”
段秀容幽幽地叹了口气:“妾身已污,不能再侍奉将军,这次回来,只是想跟将军道别,你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怎么能受这种侮辱!这回氐贼让你带兵南征,将军万万要留意,不可授人以柄,妾身去也!”
她说着,突然秀腕一翻,从袖中落出一把匕首,寒光闪闪,直刺咽喉而去。
慕容垂的身形暴起,一个箭步冲上了前,直接抄住了她的玉腕,“当啷”一声,这把剪刀马上落到了地下,而她的粉颈之上,险些给穿出一个血洞,只差了那分毫之间,便是生死之隔!
段秀容突然放声大哭,钻进了慕容垂的怀里:“将军,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我,我无颜活在这世上了啊!”
慕容垂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夫人,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慕容垂无能,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还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求生。你放心,今天之辱,我必十倍偿还。你这时候若是轻生,只怕氐贼会一怒对我们慕容家下手,无论如何,你现在都必须要活下去!”
段秀容的娇躯轻轻地一颤,久久,才叹了口气:“想不到,现在我连自尽的权力都没有了,天哪,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于我!”
慕容垂咬了咬牙:“这回氐贼虽然让我远征,但还是对我们有所防范,我的长子令儿,就给他留在了长安作为人质,我走之后,你们要撑起这个家,千万不能落下任何把柄。老贼这回向氐贼进了言,他畏于人言,估计也不会再来纠缠你,你且记住,无论他以任何名义再让谁召你入宫,你千万不可再去!”
段秀容点了点头:“妾身再也不会让氐贼再羞辱了!就是死,也不会再辱没了将军!”
慕容垂微微一笑,抚了抚她的秀发,缺了颗门牙的大嘴张了张:“放心,这回我一定会去攻下襄阳的,襄阳一失,荆州门户洞开,一定会大大地助长氐贼大举南征,消灭晋国的野心的,到了那个时候。”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表情变得无比狰狞与狠厉,“灭国之仇,辱妻之恨,就是我跟氐贼算总账的时候啦!”
半个时辰之后,秘室。
慕容垂坐在胡床之上,对面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皮袍辫发,神色冷峻,脸上留着短短的黄髯,正是慕容垂的长子,与前妻大段氏所生的慕容令。
这慕容令颇得乃父雄武之姿,文武双全,当年慕容垂从邺城逃亡之时,慕容令曾经单人独骑断后,射退几百追骑,威震天下,这回慕容垂南征,极力地想把这个长子带上,却给苻坚断然否决。
毕竟大家都心照不宣,世子是一个家族的未来,老婆和其他儿子可以弃,但这个世子,某种程度上,比家主本人更加重要,留下了他,就留下了最大的人质,即使慕容垂在外统兵数万,也不敢轻易叛逃的。
慕容垂看着儿子,叹了口气:“令儿,这回你要在这里作为人质,一定要谨慎小心,万万不可留下把柄与人,这关乎我慕容家的未来,更关乎大燕国的复兴之计,明白吗?”
慕容令点了点头,正色道:“孩儿知道,这回老贼是想借父帅南征之时,找机会害您,您可千万要当心,不要中了歹人的奸谋!”
慕容垂哈哈一笑:“你真当你阿大(北方胡人习惯叫部落首领为大人,久之则称父亲为阿大)这么多年白活了么,还要你小子提醒?阿大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你。”
慕容令微微一笑:“阿大是怕王猛老贼在后方陷害孩儿么?现在孩儿是皇宫的宿卫,并不掌权,也不会犯什么事,只会忠于职守,不落任何把柄!”
慕容垂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你要记住,你是慕容家的世子,是大燕未来的希望,阿大这一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复兴大燕,但你是有机会的,所以你一定要保住自己。紧急之时,你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留得有用之身,回到我慕容家龙兴之地,也就是辽东龙城!”
慕容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龙城?辽东?”
慕容垂正色道:“不错,那是我慕容家入中原前的故居,虽然离现在已经有三四十年了,但是当地人仍然心身我慕容家,也是氐贼势力薄弱之处。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机会,可以出镇幽燕一带,就是想找机会能和龙城的老家人取得联系。上次阿大之所以挑动幽州刺史苻洛谋反,就是想借机领兵平叛,这样就有回到关外的可能。”
“只可惜老贼王猛迅速指挥平叛,断了我的这个想法,虽然苻洛苻重兵败之后没有供出我,但只怕老贼已经嗅到了什么气息,平叛之后的种种举措全是冲着我们慕容家来的,这回南征,阿大祸福难测,实在不行,也只有暂时投降东晋,以保性命了。”
“所以如果阿大要逃,你就必须保全自身,迅速地逃离关中,北出萧关,经过塞外草原,回到辽东龙城,记住,万万不可在中原行走,这是氐秦的地盘,无论你如何隐姓埋名,一定会给抓到的!”
慕容令咬了咬牙:“那孩儿又是如何会得知,阿大要自保,又如何去出逃呢?”
慕容垂指了指自己腰上的一把刀柄为纯金的短刀,正色道:“此金刀还是当年我慕容大燕开国先祖皝公所佩,后来传到了阿大这里,除了睡觉,从未有一刻离过身,也是我慕容家的传国之宝。如果阿大真的要走,一定会派机要之人持此金刀来见你,见刀如见阿大,到时候,你就依计划北行,穿越荒漠回龙城,你我父子一南一北,见机行事,大业可成!”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王猛设宴结金兰
慕容令勾了勾嘴角:“那娘亲和弟弟们怎么办?”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成大事者岂可顾家?女人和庶子皆可弃,到时候你一个人逃就行,别的都不用管。是死是活,就是他们的命!”
慕容令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的神色,正待开口,却是直接看到了慕容垂眼中闪过的一丝怒意,耳边响起他如雷般的吼声:“慕容令,你忘记了大燕灭亡的国仇家恨吗?”
慕容令马上表情变得异常地肃穆,正色道:“慕容令不敢忘!”
慕容垂的声音如同冬天的霜雪一样冰冷:“唯大燕与祖宗不可以弃,其他的,包括阿大我,都可以弃,更别说女人和弟弟!慕容令,你身上背负的是复兴大燕的希望,大燕就算只剩下一个女人,也一定要撑到最后!懂不懂?!”
慕容令的眼中泪光闪闪:“孩儿谨记!”
慕容垂的眼中神色稍缓:“去吧,今天你我父子的对话,绝不可入他人之耳,这关系到我们全族的死活!”
慕容令点了点头,行礼而出,慕容垂如同一尊雕塑一样坐在胡床之上,久久,才一声叹息:“小妹,你说令儿真的可以撑起我们慕容家吗?”
吉力万的声音,伴随着暗层夹壁墙的转动之声从一侧响起:“这孩子虽然年幼,但胆色见识过人,实在是我们慕容家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一定不会让大哥你失望的!”
慕容垂的嘴角抽了抽:“其实,论才华,他不是我所有儿子中最好的一个,可惜…………”
吉力万的脸色一变:“你是说麟儿?”
慕容垂闭上了眼睛,嘴角不经意地抽了抽:“若不是他的那个狠心的娘,当年进谗言害死了阿段,我又怎么会恨他至此?但也许就是因为我的恨,造就了这孩子铁石般的心肠,狡狐一样的性格,他不是个好人,一肚子都是阴谋诡计,但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复兴我慕容家!”
吉力万勾了勾嘴角:“可是他毕竟是可足浑氏的儿子,我们慕容家可以说就毁在这姐妹两的手里,真的可以…………”
慕容垂伸出了手,在空中作了一个静止的姿势:“好了,小妹,是我一时的感慨,就算不是可足浑氏的儿子,只一个庶出的身份,也不可能让他服众。令儿性格仁厚,亲爱诸弟,从他刚才逃亡也不忍心扔下继母和异母弟弟,就知道他是一个好人。但一个好人,是无法在乱世中生存的,这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麟儿则是一个彻底的坏人,又是另一个极端,他绝对可以扔下所有人去成自己的事,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用得着他。算了,不说他们了,小妹,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什么吗?”
吉力万低下了头:“上次大哥找我,其实是想让小妹入宫侍奉氐贼的吧!是小妹上次儿女情长了,惹得大嫂受辱,这个事情,是我们慕容家的事,不应该牵连别人,这次请大哥让小妹入宫,小妹绝无怨言!”
慕容垂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必了,苻坚虽然好色,但不至于晕头,你的性格刚烈,也不适合侍奉仇人太久。现在我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
吉力万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大哥是要我在暗中保护令儿逃去龙城吗?”
慕容垂笑道:“这只是万不得已的布置,我想,我还不至于给王猛逼得投降晋国吧。再说了,要是令儿真的要出逃,你也帮不了他什么忙。我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情!”
半个时辰之后,慕容垂长舒一口气,从密室中走了出来,外面一切平静如故,他勾了勾嘴角,低声道:“可有什么人来府上?”
花丛中的泥地里传来一个仿佛从地府而出的声音:“主公,一切平常,无人前来。”
慕容垂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切不可松懈,这秘室交给令儿使用,一切听命于他!”
从十几个方向传来低低的应诺之声:“是,主公!”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之声,慕容垂的脸色一变,沉声喝道:“什么人?”
管家慕容法的声音在院外恭敬地响起:“主公,王录公送来请柬,说是三天之后,大军开拔之时,他会亲自为您设宴款待!”
慕容垂面无表情,冷冷地回道:“回复王录公,在下到时候一定恭候大驾!”
三天之后,长安,灞上,军营。
二十余里的连营之中,将士们正忙碌着撤去栅栏,把一应辎重与帐蓬装上辎重大车,看起来,很快这支大军就将开拔了,而鲜卑语声此起彼伏,来往各营的巡逻小队不停地问着切口与暗令,一切都是井井有条,中军处的大营之外,一面“慕容”字的大旗,迎风飘扬。
帐内灯火通明,烤羊肉的膻香味与灸牛心的香气,弥漫其中,混合着柳林酒和马奶酒的味道,帐内两侧,文官着朝服,武将衣铠胄,分列两边,人人面前摆着酒席,而分别坐在首位的,则是王猛与慕容垂。
王猛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举起一杯酒,对着对面的慕容垂笑道:“慕容将军,你在燕国之时,就有战神之名,来我大秦多年,一直未领兵南下与晋人作战,这次晋军北犯,要对他们迎头痛击,可是非你莫属啊!”
慕容垂哈哈一笑:“吴兵不过是乌合之众,当年本帅与号称南方第一人的桓温交过手,打得他几乎不能生还江东。那桓冲的将才,远不及乃兄,而大秦今日的实力,又远远胜过当年的燕国,这战争的胜负,是不言而喻的事。录公勿虑!且看我如何借天王之威,一击消灭这些南方丑类,让其再不敢北顾!”
王猛微微一笑:“慕容将军豪气干云,今天一观你们鲜卑士兵的军容严整,士气高昂,营地布置进退有据,虽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只不过…………”
慕容垂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录公还有何担心的呢?”
王猛放下了酒杯,平静地说道:“只不过文武将相失和,向来是国之大忌,以前本相受奸人挑拨,对将军多有误解,这回将军领兵出征,本相不愿将军心有旁鹜,误我大秦军国大事!王猛不才,愿借此良机,效法古赵国之将相之和,与将军义结金兰,再无异心,共佐天王,成就大业,不知慕容将军,可否赏脸?!”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交换信物索金刀
慕容垂的眉头不自觉地一挑,而右手则下意识地握紧了金刀的刀柄,而这一细微的神色变化,顿时就给王猛看得清清楚楚。
王猛笑道:“看来这金刀对于慕容贤弟有特殊的意义啊,看您一直带着这刀不离身,难不成是贤弟的传家宝吗?”
慕容垂心中暗道,看起来王猛看上了这金刀,如果不给他的话,今天实在下不来台,众目睽睽之下,这是严重的失礼,只怕当下这一关就过不去。索性先把金刀给他,料那王猛就算是盖世英杰,也不可能知道这是自己跟儿子的约定。
想到这里,慕容垂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悲伤起来:“实不相瞒,此物乃是小弟当年的定情信物。当年小弟的前妻段氏下嫁小弟,本来夫妻和美,恩爱有加,但是受到了可足浑太后和太尉慕容评的陷害,诬我妻行巫蛊之事,将之下狱,最后我妻为了不连累小弟,在狱中自尽。而这金刀,则是当年我们定下终身之时交换的定情信物,赌物思人,算是小弟对亡妻的最后思念了。”
王猛讶道:“想不到这金刀居然还有如此一段凄美的经历,既然如此,那为兄也不敢夺爱了。”
慕容垂摇了摇头,解下了腰带上的金刀,递给了王猛:“事情已经过去了多年,小弟与前妻所生的儿子也已经长大,有人在,并不需要这东西来悼念,今天小弟身上别无长物,只有这东西还算是特别,既然兄长把当年天王相赠的见面礼都给了小弟,那小弟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这东西就交给兄长了,也算是亡妻在天之灵,对您多年来关照小弟的感谢!”
王猛笑着接过了这把金刀,放进了袖中:“好,那就多谢老弟割爱了,今天你我在此拜了天地鬼神,也交换了信物,各位官员,各位将军为证,我王猛,和慕容垂从此就是兄弟了。我们兄弟齐心,共佐大秦,成就霸业,名垂青史!”他说着,举起了面前的酒爵。
慕容垂和所有人都跟着举起了酒爵,齐声道:“共佐大秦,名垂青史!”
两个时辰之后,王猛站在长安城南的一处高岗之上,看着长龙一样的火把,徐徐东行,夜风阵阵,把远处大军行进时的口号声与马嘶声传来,尽入耳中。
苻融与王猛并肩而立,他叹了口气:“这回慕容垂带兵南征,看起来我们的计划落空了,趁着兄长(苻丕)还没有出发,我这就去跟他交代,让他执行我们的计划。”
王猛神色轻松,摇了摇头:“没有必要,天王这回没让你去,就是不想让我们在军中害慕容垂,误了军国大事。本来我是宁可在南边让晋人占点便宜,也要除掉慕容垂这个贼子,但既然天王的态度如此坚决,那我们只有另寻他法了。”
苻融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什么办法能除掉慕容垂呢?他又是送妻又是表忠心,天王仁厚,只怕并不会对他下手。最关键的是,没有证据啊!”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只恨那晚我们的布置还是含蓄了点,应该直接把目标指向慕容垂,天王还是信这些上天的警示的。”
王猛微微一笑:“做到这步已经不错了,如果做得太明显,反而会让天王怀疑,他并不是我们可以随便糊弄的。其实天王也对慕容垂不放心,但是在他反行未露之前,不好对他下手,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慕容垂谋反的证据出来,然后给他致命的一击,天王就算再仁厚,也不可能姑息谋反!”
苻融咬了咬牙:“那就继续在军事上做文章,或者干脆把他的军情卖给晋国,让他们消灭掉慕容垂,鲜卑士兵不过三万多人,晋国的荆州军马可是有十几万,只要我们稍作手脚,慕容垂必败无疑!”
王猛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慕容垂是天下名将,就算面对二十万晋军,也不会陷入绝境,他知道我们会害他,所以必会小心防范,这回就算是老夫在后面督战,只怕也害不了他。毕竟天王也意识到了这点,不会让我们乱来的,所以,我们的突破口,不在慕容垂身上,而在这里!”
他说着,右手一抖,袖中的那把金刀,一下子抄在了手中,他微微一笑,拔刀出鞘,月光的照耀之下,刀身开始反射出淡蓝色的光芒,如同一汪碧水,而刀身之上的一些鲜卑文字,则是闪闪发光,尽入二人的眼帘。
王猛笑着念道:“此刀赐吾儿慕容霸。咸康六年。”
苻融喃喃地说道:“咸康四年(公元340年)?那可是四十年前啊,当年的慕容垂,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这刀,是他父亲慕容皝给他的?”
王猛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当年他还叫慕容霸,十三岁的时候就领兵为将,大败高句丽,而慕容皝特地打造了这把金刀相赠,这个故事,老夫早就托人打探到了,哼,还骗我这是什么跟亡妻的定情信物。他也不想想,这刀上有字,金刀赐子的故事又是如此有名,怎么可能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