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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晋北府一丘八-第12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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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裕没有回头,他冷冷地说道:“请不要随便叫我的小名。在军中,我的战友和袍泽可以这样叫,但是你们并不是。”

      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而近,卢循的笑脸,伴随着他开始蓄起的唇上两抹短须,出现在了刘裕的面前:“现在我们不是战友吗?”

      刘裕没有看卢循,双眼仍然直视着祈福的人群,摇了摇头:“玄帅说,你们是来军营里为将士们祈福的,并不是战斗人员,严格来说,咱们可不是什么战友。再说,经历了君川的事,我也不想有你们这样的袍泽。”

      卢循笑着摇了摇头:“都是男人,大气点。在京口你坏了我们一次好事,君川的事情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既然上天让你活着,那我们就不会再对你出手。何况我们神教志向远大,跟你一个军汉有什么好置气的?”

      说到这里,卢循勾了勾嘴角:“不过听说你最近不太走运啊,没守住寿春,又从幢主给降成军士了,寄奴,你的运道并不在军中,就是北府兵,多半战后也会解散,要不要考虑来神教发展呢?”

      第四百六十一章 范阳卢氏浮沉史

      刘裕冷冷地说道:“自古道不同不相为谋,卢元龙(卢循的小字),你就别打这种主意了,我这个人不信命,也不信鬼神这些虚无的东西,而且,从你们这几位少时旧友的身上,我也算是看透了你们天师道,以后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的好。”

      卢循微微一笑:“寄奴,你就没想过,我为何要加入天师道呢?”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因为你卢家在大晋做不了官,所以干脆一咬牙加入了天师道,靠着这些神神鬼鬼的名堂,也许能另谋他途呢。”

      卢循叹了口气:“寄奴,别这样,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卢家的家世,你可能并不太了解,谢家很清楚,但他们不太可能会对你说,今天正好趁这机会,我们也打开心门说说心里话,如何?”

      刘裕心中一动,以前在京口的时候,卢家就跟别的人家不太一样,极少好勇斗悍,那卢循的父亲卢嘏,成天手不释卷,不务农活,也不知道如何维持生计,跟京口的乡里乡亲,是那么地格格不入,后来徐家趁乱起事,卢家也跟着沦落,徐道覆和卢循在幼年时就离开了京口,家族的来历,也就无人关心了,不过今天这卢循主动提及此事,也可以遂了自己多年的好奇心。

      于是刘裕点了点头:“我只听说过,你家好像是北方望族,不知为何会在京口落户,正好今天有点时间,你不妨说来听听。”

      卢循点了点头,说道:“我卢家有着光荣的历史,最早的时候,就是春秋战国时的齐国宗室,分封在卢地,因封邑得姓,后来齐国内乱,田氏代姜,我卢氏一族也因此而逃亡,最后落户在了当时还是蛮荒之地的楚地淮北,也就是你祖上的彭城一带。”

      刘裕睁大了眼睛,奇道:“什么?你家祖先是彭城人?”

      卢循微微一笑:“寄奴,我知道你家是汉高祖刘邦的弟弟,楚元王刘交之后,也是祖籍彭城,巧合的是,我卢家先祖,就是汉高祖刘邦的自幼至交,同乡人卢绾。后来刘邦起兵,卢绾一生相随,最后官至燕王,镇守北境,可谓裂土封疆,荣光一时啊。”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卢元龙,你是欺我不读书么?别的事情可能我未必清楚,但楚汉相争这段,无论是史书还是兵书我都是烂熟于心,你说的那个卢绾,后来不是叛汉入匈奴了么?最后还死在了匈奴,怎么又成你祖宗了?”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红,说道:“你既然熟读这段历史,就应该知道错不在先祖那里,而是刘邦登基称帝之后,猜忌心太重,对昔日一起打天下的老弟兄们一个个痛下杀手,韩信,彭越,英布这些为他建国立下大功的老弟兄,哪个得了善终了?先祖也是看到这些人的下场,被逼无奈才会割据自立的,只是想求个安稳而已,不然他年过六旬的老人还要起兵谋反作什么?”

      刘裕叹了口气:“好像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你家这个祖先,后来就一直在匈奴了吗?”

      卢循摇了摇头:“没有,匈奴毕竟是蛮夷之邦,一时避难可以,但长久居住是不可能的,后来我卢氏后人从匈奴重新归汉,到了东汉末年的时候,经学【创建和谐家园】,同时也是著名的大将,平定黄巾军的大英雄卢植,就是我范阳卢氏的得姓始祖。”

      刘裕点了点头:“卢植我听说过,大大的有名,想不到居然是你家的祖先。不过他不是在幽州范阳吗?你怎么又会来京口?”

      卢循微微一笑:“你刘裕的先人也不是世居江南吧,不也是从北方迁了过来?永嘉之乱,各路军阀与胡人纷纷自立,西朝(西晋)灭亡,当时身居尚书之职的我五世祖卢公讳志,舍身捍卫晋朝末帝,最后在勤王的路上,被胡人军队俘获,连同几个儿子,一起英勇就义,也算是以一腔热血,捍卫社稷了。”

      说到这里,卢循的眼圈红红的,神色肃穆,语气也变得忧伤起来,就连一直当故事和笑话听的刘裕,也不免黯然,想起那神州陆沉,蛮夷横行的悲惨历史,不免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卢循缓了缓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只有志公的长子,卢公讳谌,也是我的曾祖父,活了下来,他成功地逃过了胡人的追杀,投奔了当时在北方唯一还在坚持抵抗的晋国大将刘琨,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刘裕猛地一拍手:“男儿当为刘琨,祖逖,国难当头,奋起保家卫国。你说到这里我知道了,刘琨最后失败前还写了首诗,诗名就叫赠卢别驾,里面有何意百炼钢,竟成绕指柔,这是大英雄在走投无路,即将就义之前写的绝命诗,连我这个粗通文墨的人,读起来都会感同身受,泪湿衣衫。”

      卢循叹了口气:“那卢别驾,就是先祖卢公讳谌,我卢氏为保大晋,可谓呕心沥血,几代人都为之死节,但终于敌不过这天下大势,大晋南渡后,无力北伐,留在北方的大族世家,望王师年复一年,终于只剩一声叹息,为了保全北方的【创建和谐家园】,不得不违心地在胡人朝廷里做些事,毕竟,这样多少还能帮助一些在北方的【创建和谐家园】。”..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说的好听,还不是给胡人当奴才。真要有志气,就应该跟王家谢家这样,举族南下,扶晋于危难之中。”

      卢循摇了摇头:“刘寄奴,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王家谢家那是在胡人占领北方前就逃过江了,连抵抗都没有,当然跑的容易,可我卢家当年可是北上去投奔了刘琨,刘琨失败后,整个北方尽入石赵帝国之手,我家先人就是想回来都不可能。只能在石赵政权里先虚与委蛇,等到石赵帝国灭亡时,我卢家后人马上就趁乱来到了南方,这还不够忠心吗?”

      刘裕叹了口气:“那后来呢,为什么你们卢家没象王,谢家这样得到【创建和谐家园】厚爵呢?”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这件事问晋朝皇帝去,问问他是如何对待不远万里,冒死来投的北方士人!”

      第四百六十二章 从军理当争将军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别卖关子了,有事就直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朝廷不是一向优抚北方流人吗?我家就是受了皇恩,在京口安居落户了。”

      卢循冷笑道:“恕我直言,刘裕,你家祖上并没当过什么大官,更非望族,能在京口落户已经觉得不错了,可是我范阳卢氏,连续四五代都是【创建和谐家园】,自植公起,哪个不是可以影响国事的人物?如果只是让在京口落户,那何必要来南方呢?”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你家大父在北方身亡了啊,他在石赵时是【创建和谐家园】,但石赵灭了后,就成了慕容燕国要消灭的对象,这算是落难而投吧。你不可能指望落难而投的时候,还享受着王公贵族的待遇,对不对?”

      卢循的眼中凶光一闪:“就算落难而投,也不能是平头百姓吧。连你爹都可以当个郡功曹,我爹他饱读诗书,名扬天下,又怎么能就这么在京口蹉跎一生呢?就算是给个县令,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人嘛,就要知足常乐,哪个家族能长盛不衰,永保富贵?想我刘家祖上,那可是汉朝的亲王宗室,何等的荣光,不也随着汉朝的灭亡而变成田舍翁,庄稼汉了?只要真有本事,那就算一时落魄,也有机会复起的。你爹既然有才学,那就可以去见那些世家大族,总有识货之人。”

      卢循冷笑道:“刘寄奴,你不明白,那些世家大族也许会用你这样的武夫粗汉,但绝不会起用我爹这样的经学【创建和谐家园】。因为你再厉害也只会在军中发展,还到不了朝堂,威胁不了他们的地位,而我们卢家是可以的。在北方的时候,王家不说,那谢家,庾家只配给咱们卢家提鞋,可现在到了南方,他们仗着自己先来一步,取得了高位,又怎么舍得把这权势相让?求官之路,我爹奋斗了一生,受了多少白眼,遭了多少耻笑?但最后还不是给人打发回家,一事无成?!”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你就干脆加入了天师道?”

      卢循冷笑道:“寄奴,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吗?因为其实咱们是一路人,世家大族们是不会真正地给我们出头机会的,别看谢家现在对你不错,但真要到你可能掌权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留情的对你出手镇压。在他们眼里,你只能供驱使,永世为他们王谢这些高门家族的奴仆,不能自立。”

      说到这里,卢循顿了顿:“就象桓温,当初也是给庾家利用,用他的军事才能掌军,而桓温得权之后,却反过来对庾家子侄大肆诛杀。最后王谢这些高门世家联手顶住了桓温,还是把他们赶去了荆州,这回一旦能打退秦军的进攻,对桓氏的清算,也是早晚的事情,刘裕,王妙音比起桓温的妻子,晋朝公主如何?而你比起他这个三次北伐,一度掌天下之权的大将军又如何?”

      刘裕微微一笑:“现在我是不如桓温,不过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再说了,妙音只有一个,不需要跟任何人去比。”

      卢循微微一愣,转而笑道:“想不到你寄奴居然还是个痴情种,真是让人意外,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谢家可是以前有过让族中嫁出去的女子与人离婚的传统,别说你还没娶到美娇娘,就算娶回家了,也并不保险,还是那句话,一旦你的发展威胁到了这些世家高门的利益,他们就会转而打压你。”

      刘裕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起冲突呢?只要都是一心为国,谁当政不是一样?我就不明白了,那权力争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当官不当最高执政就是失败?你卢家的家风向来如此吗?”

      卢循咬了咬牙:“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不想当宰相的士人书算白读。那个王恭不是有句名言吗,叫仕宦不为相,才情何所骋,刘裕,你太我失望了,一点争心都没有。”

      刘裕哈哈一笑:“难道你在天师道就能当教主了?卢元龙,你可别忘了,你上面还有个现任教主的大侄子孙恩呢。”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我当然不会跟【创建和谐家园】兄去争,但起码在神教内,我是有机会的。不象在晋朝的官场,全无机会。刘裕,话说到这份上,你应该清楚,大晋的上层醉生梦死,世家大族垄断权力,翻手为云覆手如雨,你也许无掌权之心,但随着你在军中的地位提高,就会渐渐地对他们构成威胁,桓温之事,他们绝不会允许再出现,你想要沙场建功,进而扫平天下的豪情壮志,早晚会和他们起了冲突。到了那天,连谢家都会放弃你。”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点就不劳费心了。我刘裕知道我想要什么,要怎么才能得到。倒是你们,看在儿时同乡的份上,我再劝你一句,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非份之想,不要为了自己的野心,害了国家,害了天下百姓。”

      卢循冷笑道:“刘寄奴,你大概不知道谁才是害国家,害百姓的蛀虫吧,那绝对不是我们神教,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高门世家。你是在京口呆得太久,不知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如果你有机会走出去,到三吴,到江州,到豫州去看看,就不会说出这种可笑的话了。”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些地方我知道有很多是世家高门的领地,庄园,但以谢家为例,对这些庄客佃户还算厚道吧,我军中就有谢家的佃户投军的袍泽,人家可没说受了什么欺负。”

      卢循不屑地摸了摸鼻子:“那种人,没有梦想,没有野心,活着跟猪也没啥区别,谢家让他终日劳作,一年到头作牛作马,累死累活,最后能吃口饭就感恩戴德了,然后逢年过节,谢家给他三瓜两枣就能让他家世世代代甘愿为仆。刘裕,你想过这样的日子?”

      刘裕摇了摇头:“我当然不是这种庄客佃户,但他们是没有地才会这样啊。”

      卢循哈哈一笑:“说到点子上了,为什么会没地?为什么王家谢家就是良田万顷,而佃户庄客们却是世代无立锥之地,只能子子孙孙永世为奴?!”

      第四百六十三章 北方世家上位史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问题也曾经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但是一直没有答案,问刘穆之的时候,他也是闪烁其词,想不到今天,居然在和卢循相处的时候,有可能会得到答案了,他点了点头,强行地压制住自己内心的好奇,装着不在意地随口道:“那你说又是为了什么?”

      卢循冷笑道:“你大约是不知道,王,谢,庾,郗,殷这些上层大世家,明眼人看到的是他们代代掌权,朝堂为官,但他们真正厉害的,是这天下的田产地契。”

      刘裕奇道:“田产地契?你是说天下的田地都归了王家谢家这些大族?可是在京口不是这样啊,我们家都有地。”

      卢循勾了勾嘴角,说道:“那是京口,天下最特殊的地方。东晋自开国以来,这三吴地区的土地,本来多是本地土著大姓,如朱张陆吴沈这些家族的,他们从三国时的东吴时期,就已经在江南圈地占人,成为地方上的豪强。”

      “但是永嘉之乱,神州陆沉,当时还是琅玡王的司马睿,也就是东晋的开国皇帝,在王导为首的各大北方世家的辅佐下,南渡大江,到了这江左之地,你知道为何他们不北伐吗?因为对他们来说,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跟江东的土著抢地盘!”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对,明明祖逖将军在开国的时候就北伐了,怎么能说不支持呢?”

      卢循冷笑道:“你可知道祖逖带的是什么人去北伐?就是一群江洋大盗,身上有命案的江湖杀手。这些人在乱世中给他收为部曲家丁,东晋朝廷不出一兵一卒,只给了祖逖一个将军的名号,又给了一些布匹让他制作军服,连兵器和粮草都没有给,你说这是支持北伐?”

      刘裕的眉头皱起,这些事情,他也曾听刘穆之叹息过,想不到在卢循的嘴里,竟然别有一番隐情,他沉声道:“那祖逖明明有收复河南之地,北伐两京的可能,朝廷又怎么可能不支持呢?”

      卢循摇了摇头:“北伐要跟强大的胡人军队正面较量,祖逖虽然可以趁着匈奴汉赵帝国灭亡,后赵石氏崛起,北方胡人混战,中原无主的机会一时占据中原之地,但谁也不能保证他能在正面的野战中打败胡骑,尤其是过了黄河,到了河北平原之上,更是胜算不大,与其支持他继续北伐,不如抢了这些江东土著的地盘,给自己争取家业,这才来的实在。”

      “所以祖逖得不到朝廷的支持,最后郁郁而终,朝廷的军队全用在镇压江东各地的反叛之上了,寄奴,你要知道,乱世之中,天下无主,很多这些江东土著的子侄就会起着趁乱割据的心思,然后东晋朝廷将之一一消灭,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夺取这些家族的田地,再分封给有功之臣。而这些有功之臣,则是跟着司马氏皇族一起南渡的第一批北方世家了。”

      刘裕突然摇了摇头:“不对,这些吴地土著,为何要自找麻烦?他们本就占有田地,何必再要让子侄割据自立呢?”

      卢循哈哈一笑:“所以说吴地土著,见识短浅,哪是这些斗了上千年的北方世家的对手!你现在看到的纪录是这些人聚众作乱,而历史的真相是,这些人只不过是跟北方坞堡主那样,保境安民,守卫家园罢了!”

      “乱世之中,总有乱兵盗贼,这些人四处流蹿,而西晋朝廷亡了,地方官纷纷逃离,没有军队来镇压这些盗贼,于是这些吴地土著们就自己招募流民,保卫家园,但东晋皇帝和重臣们,就借口这些人是拥兵谋反,派朝廷军队将之一个个消灭,吴地百姓本就不擅长兵事,加之一盘散沙,就给东晋的军队一一消灭,本该用于北伐的大军,却成了给东晋皇帝和世家们抢夺地盘的工具,刘裕,你说这样的皇帝,值得效忠吗?”

      刘裕长叹一声:“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那太让人寒心了。不过我还是不相信你的话,若是果真如你所说,为何这些土著大姓还存在?我也见过不少朱吴张沈吴家的人啊。”

      卢循冷笑道:“当年在江南,第一大姓是周家,就是给这样陷害子侄谋反作乱,加以剿灭了,但王导当年很聪明,没有同时对所有土著大姓下手,甚至有时候还会给他们一点好处。只消灭和削弱最强的那几家。”

      “于是这样十几年下来,本地的豪强给削弱大半,加上在朝中没有势力,无法袭爵当官,地盘就会越来越小,而北方世家在江南得到的田产越来越多,会运用权力,加速地占有这些江南之地,更有甚者,他们可以从北方吸纳大批的南下流民,编为自己家的佃户庄丁,让这些人去开荒拓泽,新增田亩,几十年下来,几乎整个三吴之地,都是这些北方世家的天下了。当吴地的田契尽入这些世家之手,普通百姓还有立锥之地吗?只有世代成为他们的家仆了!”

      刘裕无话可说,久久,才叹了口气:“原来这世道是这样来的。不过,仍然有谢家,王家的佃户们有可能翻身,比如从军立功得赏,回去后就可以买个几十上百亩的地,讨房媳妇,并不是说无路可走啊。”

      卢循不屑地摇了摇头:“也就是这次组建了北府军才这样,以前几十年哪会让各世家的僮仆从军的?就好比你见过的刁家,他们会这么好心?再说了,就算走了狗屎运真的能有自由身,买了田地,但普通小民哪可能象世家大族这样维持?一遇天灾,又要交税,很快就会破产,最后还是沦为佃户僮仆,这种事情即使在京口也不算少见吧。”

      刘裕想到自己在从军前,给刁家设局陷害,差点家破人亡,入刁家为奴的经历,这还是在京口,还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若是换了别的地方,实在是不敢想象,想到这里,他就牙关紧咬,双拳紧握,恨声道:“该死!”

      卢循微微一笑:“象这样的世道,确实该死,天下所有受苦受难的人,只有我们神教才能真正给他们希望,而这,就是我加入神教的原因!”

      第四百六十四章 新兴力量呼欲出

      刘裕冷笑道:“希望?你们除了装神弄鬼,神神刀刀,再弄些女子去满足那些色中饿鬼的需求外,还能做什么?难道就靠着你们的那个天人交合仪式,就给人希望了?我呸。”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寄奴啊寄奴,你对我们还真是不了解。咱们天师道起源于汉末三国时期,最早的教主,是曾经雄居汉中一带的张鲁,而当时的神教,又叫五斗米教,知道这意思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听瓶子他们说过,入教之时人人要交五斗米,有困难的时候教友会互相帮助,可是这五斗米能解决什么?”

      卢循冷笑道:“刘裕,有句话叫饱汉不知饿汉饥,也许在你看来,五斗米也就几天的饭,但对于荒年的教友来说,那可就是救命的粮食。有了这东西,就可以让他们活下来,要知道,官府和那些个世家大族,很少有好心的,碰到荒年更是横征暴敛,变着法儿地要这些农民破产。”

      刘裕奇道:“不会吧。我在京口当里正的时候,朝廷可是有明确的法令,一旦荒年欠收,往往会减免税赋,哪会加重盘剥呢?”

      卢循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们京口之地实在特殊,要知道,自东晋建国以来,原则上是不许来自北方的流民过江的,派的就是这些人难以管束,更怕他们来江南发展,夺世家大族的地盘。”

      “但是为了不至于让北方南下的流民失去希望,又特地面,以京口之地作为在北方立功的流民,或者是南下士族的居住地,这里多是北方侨民,更是天生征募劲卒的来源之所,所以自从郗鉴镇守京口,建立北府以来,这里就是一个特殊之地,官吏不是象其他地方,由长官的家丁部曲充任,而是由刘裕你这种北方流民的后代来管理,都是乡里乡亲,自然也不忍心做那虎狼之事,对吧。”

      刘裕喃喃地说道:“难道别的地方,都是象刁家这样的人在当父母官?”

      卢循点了点头:“东晋的天下,多数地方都是如此,世家高门也许还要讲点吃相,但是刁逵这种二三流的家族,贪起田产,就是毫无底线了,他们为官一任就拼命搜刮,遇上荒年更是克扣朝廷的救济,甚至假传皇命,加租加税,就是要逼得这些百姓们家破人亡,【创建和谐家园】给世家大族为奴,要不然,那些王谢世家们,动不动地僮仆成千上万,又是怎么来的?”

      刘裕咬了咬牙:“我还是不信,起码谢家,我所认识的谢家不会这样,他们绝不会跟刁逵这样的人联手的!”

      卢循哈哈一笑:“绝不会?寄奴,你也是成年人了,别天真了好吗?你也不想想,当初你给刁逵设计陷害,快要打死的时候,谢家是怎么救的你。人家拿出了一个广州刺史的位职,才换了刁家对你收手。你以为以前没做过这种交易?东晋的天下,一州一郡,在谢家手里,都可以成为筹码,要是真象你想的这么嫉恶如仇,以谢家执政二十年的本事,还会有刁家的存在和壮大?”

      刘裕很想反驳,但知道卢循说的都是事实,他的心里也开始动摇了,头上也开始沁出颗颗汗珠,,沉默不语。

      卢循看着刘裕,叹了口气:“寄奴啊,破坏你心中美好的东西,是有些残忍,我当年也曾经跟你一样,心中充满了美好,直到我走遍大晋天下,知道了世态炎凉,虎狼当道之后,这个希望才破灭了,谢家可以对你友善,因为你能打,对他们有用,但是没你能打,只会种田的那些农夫村妇们,谢家就会是另一副嘴脸了。如果你不信我说的话,打完这仗,你可以在大晋四处走走看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事我自会去查实,但是就算如你所说,大晋也会保留象京口这样的地方,以后把京口这种地方,扩大到越来越多的地方不就行了。谢家能为了抗秦而散出自己的僮仆佃户从军,以后为了北伐也一定可以做到这点。卢循,你加入天师道,存心不轨,你们天师道想通过王国宝这种奸邪之人往上爬,难道又是什么好人了?要是你们掌了权,会比现在更糟糕!”

      卢循微微一笑:“你这是对我们神教的偏见。寄奴啊,我走遍天下,最后还是入了神教,你不会觉得我是因为那些个天人交合仪式,或者我卢家缺五斗米才会入的吧。我入神教,说白了是因为在神教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种真正同情底层草民的善良,这点你可以回头问问你的好兄弟檀凭之和魏咏之去。”

      刘裕冷笑道:“他们早就跟你们断绝关系了,还会说你好话吗?卢元龙,不要自作多情了。”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刘寄奴啊刘寄奴,,你这回又错了,檀凭之,魏咏之他们绝不会离开神教,真要离开,早把名字改了,把那个之给去掉。他们现在之所以跟我们立场相对,是因为你的原因,因为他们甘心认你当大哥,觉得神教一次次地想要害你,所以才站在你这一边,如果没有你,他们一定会回神教的。”

      刘裕睁大了眼睛,沉声道:“这不可能,他见过你们做的那么多坏事,怎么还会跟你们一路?”

      卢循冷笑道:“但他们从神教得到的帮助更多,没有我们,他们怎么可能顺利南下,又怎么可能见到你?要知道,他们家在北方,受尽了胡人的欺负,不靠着神教的解衣相助,又是怎么撑过这么多年的?刘寄奴,是你害得你的兄弟现在处于两难境地,明白吗?”

      刘裕咬了咬牙:“他们的想法我自会去问清楚,先不说,卢循,你说来说去,靠施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人心了?你们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夺权自立罢了,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第四百六十五章 信仰坚定长生人

      卢循微微一笑:“你看出来了,那些个世家贵族也看出来了,但他们就是连这点小恩小惠也不肯施舍,在他们看来,,这些天下的百姓就是他们的奴仆,就是供他们盘剥和吸血的,只有我们神教,是真正给了他们活路。我们现在结交权贵,只是不想通过起兵这种方式来夺权罢了。”

      “东晋的上层早已经腐朽不堪,即使是谢安这种名相也不可能挽回,因为世家子弟养尊处优,不思进取是天性,迟早会给我们这些起于寒末之人所取代,就象他们的先人当年取代了腐朽的西晋宗室一样。”

      “刘裕,你和我们本质上是一路人,加入我们,才可能真正地发挥你的才华,也只有我们,能实现你北伐中原,青史留名的愿望,怎么样,好好考虑一下吧。”

      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旋转着,考虑着卢循说的话,不能否认,这个人的言语非常有煽动力,而且听起来多数也是事实,东晋确实是世家门阀的天下,即使是谢家,也是良田万顷,僮仆成群,不靠了盘剥穷苦人的田地,使之失去人身自由,安能如此?自己在乡为吏多年,深知那种白籍和黄籍的区别,入了白籍的侨民,甚至连人都算不上,在东晋的朝廷里,只要白籍失去,那他们就成了消失的人口,世代只能为世家大族们打工种地。

      至于天师道,虽然野心勃勃,手段也狠厉,无所不用其极,但能蛊惑这么多人信服,还是有可取之道的,东晋的上层虽然有谢家这样的世家,不乏贤才,但毕竟从整个上来看,已经腐朽堕落,就是谢家,也对自己的三代子侄没有信心,要不然,何需让自己这样的底层人士出来掌军呢?

      但刘裕转念一想,如果任由天师道的这些人实现其野心,那天下大乱,几乎是一定的事,东晋毕竟开国百年,已经建立了秩序,天师道为了夺权上位,可以做任何事情,无论是结交奸臣还是起兵造反,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一旦他们起事夺权,那天下各路野心家和军阀都将纷纷效仿,而掌权多年的世家门阀更不可能轻言放弃,必然组织私兵大战,一如当年西晋的八王之乱,如此一来,国将不国,胡人必将趁虚而入,那当年神州陆沉的悲剧,将会再次重演,只是这一回,连南渡大江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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