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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不令走过卧房窗畔,抬眼便瞧见身着黛蓝褶裙的陆夫人趴在桌子上。
陆夫人应当是睡着了,眉峰轻蹙,一律青丝搭在脸颊上。呼吸平稳,可见悬在桌沿下的衣襟崩出一个很有张力的弧度,峰峦俊秀,侧面看去,嗯……比祝满枝还壮观。
“咳—”
许不令摸了摸鼻子,很快把无心的目光移到了别处。
如同往日一样,陆夫人过来都提着食盒,放在桌上,旁边还放着个托盘,里面有一件长袍。屋子里很安静,陈设较少的缘故,显得有点空旷清冷。
王府的地下如同皇宫一样设有地龙,在外宅烧火热气通过火道直达后宅,大冬天身无寸缕办媳妇都不会冷。
不过王府面积太大,地龙烧一个冬天用的柴火,足以让一条街的百姓过冬。许不令就一个人住,还不经常呆在王府,地龙烧起来就不能停,因此并没有这般浪费,屋子里还比较冷。
许不令进入卧房,走到小桌前俯身瞄了一眼。
淡淡暗香扑鼻,牡丹花的香味磬人心脾,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想来是仙芝斋顶尖的香粉。
许不令不是女人,自然闻不出用的什么型号,反正很好闻就是了。见陆夫人呼吸平稳睡的很安静,便轻手轻脚走到了衣柜旁取了张软毯,披着了陆夫人的背上。
“嗯~”
若有若无的哼声响起。
陆夫人嘴唇微微动了下,抬手把肩膀上的软毯拉紧了些,蹙起的眉峰也展开了,显然方才还是比较冷,睡得不舒服。
许不令站在旁边等了片刻,陆夫人没有醒的意思,他待会要入宫,回来恐怕夜色已深,趴在桌子上睡觉必然着凉。
念及此处,许不令犹豫了下,俯身抬手穿过陆夫人裙摆下的腿弯,想把陆夫人抱到床上休息。
裙摆滑过手背,布料极好很是细腻,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还是有点份量的。
许不令尽量小心,只可惜手臂刚刚用力,陆夫人便被惊醒了。
陆夫人猛地抬起脸颊,发髻间的步摇微颤,双眸中带着几分迷茫,偏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许不令。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略显无奈:“呃……我……”
陆夫人眼神很快清明,反应过来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喊大叫,而是抬手在许不令的手上打了一下。
啪—
目光严肃,还有些淡淡的恼火,‘我是你姨!’呼之欲出。
许不令缩回手,又摊开:“陆姨别误会,我见你睡着了,送你去休息。”
陆夫人左右看了下,想起中午过来的目的后,脸色才回复正常。抬手勾了勾耳畔的发丝,又稍微整理睡觉弄得有些褶皱的衣裙,才轻声道:
“不令,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方才有些困,睡着了……”
许不令在小桌旁边坐下,抬手打开食盒:
“刚回来,陆姨过来等我,有事吗?”
“我没事就不能过来了?”
“……”
许不令取龙眼的手一僵,轻笑了下:“我不是这个意思……听月奴说你中午就过来了。”
陆夫人把食盒拿过来,从里面取出龙眼,纤手轻抬拨开,柔声道:
“呆在家里闷得慌,顺道过来看看……马上年关了,抽空做了件新袍子,你穿上试试。”
许不令衣服基本上都是陆夫人手工做的,闻言很自然的露出了几分惊喜模样,抬手拿起托盘里的袍子,展开看了几眼,俊美的笑容便是一僵。
崭新长袍用的是江南的水云锦,款式是常见的金镶边公子袍,质地精美,只是颜色是土黄色的,看起来有点土……估计没那个王公贵子愿意穿这个出门……和乡县的土财主似的……
陆夫人不温不火,低头拨着龙眼:
“怎么?不好看?”
“……好看,陆姨送的东西,怎么会不好看。”
许不令满眼欣赏的点头,起身走到了屏风后面,脱去雪色锦袍,换上了这件绝无仅有的公子袍。
窸窸窣窣——
稍许过后,许不令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对着铜镜打量了几眼。
自幼习武天资很高,身材肯定差不到哪里去,配上谪仙人般的面容,把这身衣裳穿在身上,便如同……英俊的土财主!
许不令对外表倒不是很在乎,神态自若的整理好了衣冠。
陆夫人坐在桌前打量几眼,一直以来都把许不令打扮的风华绝代,忽然穿这么一身儿,反而有点不习惯了,纠结了片刻,还是抬手道:
“罢了罢了……料子挑的不好,脱下来吧,我回去重新做一件。”
“挺好的,不用那么麻烦……”
“脱!”
陆夫人小手轻拍桌面,如杏双眸微微一瞪。
许不令无话可说,老实从衣柜里取了件展现白袍,重新在屏风后面换上,在陆夫人面前转了一圈儿。
陆夫人仔细打量后,起身整理着许不令的衣襟,柔声道:
“礼仪始于正衣冠,男儿家出门在外要注重仪表……”
许不令吸了口气,低头看着表情端庄认真的陆夫人,很想回一句‘这土不啦叽的袍子是你送的,我很注重仪表’,可这么一说陆夫人必然委屈,他只得含笑道:
“知道啦。”
陆夫人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去吧,莫要在宫里呆太久,当心隔墙有耳。”
许不令略显犹豫,往门口走出几步,又回头道:
“没其他事儿了?”
“没了,快去快回。”
“……”
许不令点了点头,确定离开陆夫人不会生气后,才带着一肚子疑惑离开了王府,前去夜会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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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凉凉
咚咚——
苍穹如幕,灯海如潮,一百零八通暮鼓响彻长安,巍峨皇城的宫阁甬道之间,宫女太监井然有序的穿行,安宁肃穆,并没有市井百姓想象中的‘莺歌燕舞、酒池肉林’,各座宫殿连琴瑟之音都很少见。
当朝天子宋暨继承大统后,便一心扑在朝政之上,御书房的灯火长年亮至深夜,有时候连陪护的小太监都熬不住,还得换着班守候。
国君重社稷自然是好事,不过却苦了后宫中的嫔妃,一年到头都见不着皇帝几回,至于宫斗争宠就不用提了,根本就没人受宠。皇后在的时候,宋暨还会到后宫走走,皇后几年前病故之后,宋暨便很少去嫔妃的宫殿就寝了。
连诸多嫔妃都在承受‘年年花落无人见’的悲苦,独守在长乐宫的太后更不用说。
先帝驾崩之后,按照开国时留下的‘出宫人制度’,地位低的宫人赐予银两自寻夫家,地位较高的嫔妃去皇陵奉陵三年,之后就可以改嫁,但皇后不在此列,除非是国祚更替,不然皇后是不可能嫁给第二个男人的。至于太后,估计敢嫁也没人敢当皇帝的后爹,毕竟白天上朝晚上欺负皇帝他娘的事儿,谁都不想看见……
太后没有子嗣,不可能和诞下皇子的嫔妃一样被接去儿子封地享清福,只能孤零零的住在长乐宫中,一住就是十年。虽然宋暨时常会过来请安叫声‘母后’,但彼此没有血缘,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太后没有干政的权势资历,往后的道路基本上一眼就看到了头——约莫就是四五十岁郁郁而终合葬皇陵,在史书上记录一笔便翻了过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檐角亮起了宫灯,为数不多的宫女在长乐宫内穿行,将一盘盘精美膳食端到客厅之中。
屋里放着暖炉,身着华美宫装的太后侧卧在软塌上,左手撑着脸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宫女下着棋,裙摆搭在软榻上,如同孔雀开屏一般,露出一双小巧宫靴和细腻脚踝。
可能等的久了有些困乏,偶尔还轻掩嘴唇打个哈欠。
倒不是太后嗜睡,而是呆在长乐宫‘颐养天年’,根本无事可做,寻常时候天黑就睡了,多年下来已经成了习惯。
算了算时间,太后朝着殿外看了一眼:“巧娥,许不令怎么还没过来?”
巧娥跪坐在软榻旁边,在棋盘上落子后,柔声道:“其实……太后不该叫许世子进宫的。”
“嗯?”
太后抬起眼帘,打量巧娥几眼,略显疑惑。
巧娥是太后的贴身丫鬟,在淮南长大,自幼受到的教导,便是帮助自家小姐在王侯、皇宫的后宅中争宠出谋划策,分析局势的能力自不用说。
巧娥稍微酝酿了下,才开口道:“坊间盛传‘有藩王图谋大统’,至于是哪一位藩王没有明说,但肃王兵权最重,指的是谁不言自明。而朝堂上又有人说‘圣上想削藩’,虽然圣上从未表露这个心思,但谣言不会无风自起。”
太后略显慵懒的“嗯~”了一声,示意巧娥继续说。
巧娥仔细想了下:“这两个传言,都在挑拨圣上和藩王之间的关系,背后藏着什么婢子也说不清,但必然不是小事……我萧家横跨三朝世代为相,位置很特殊,太后亲近许不令,若是被朝臣猜测我萧家刻意拉拢肃王……”
巧娥明显是在提醒太后不要随便站队,万一站错队可就麻烦了。
可太后早就没了染指朝堂的心思,幽幽叹了口气,把棋子丢入棋篓:“萧家管事的是我二哥三姐,本宫十年前嫁入宫中便是宋氏的人了,叫许不令过来吃饭只是寻常人情世故,随他们乱猜去。”
巧娥犹豫了下:“还有……我萧家涉及甚广,许世子渭河遇伏,还中了已经绝迹的锁龙蛊,背后的势力必然不小……”
太后神色微凝,手肘撑着软榻抬起上半身,蹙眉思索了下:
“你是说毒是我萧家下的?”
巧娥一个趔趄,连忙抬手晃了晃,焦急道:“太后,莫要说这些,被人听到可就麻烦了……我萧家又不是马前卒,从来谋定而后动,岂会干这种落人口实的事儿。”
太后眨了眨眼睛,又重新侧躺在了软榻上,略显无奈:“那不就得了,本宫自有分寸……”
闲谈之间,宫殿外响起了脚步声,宫女走到殿外,轻声道:
“太后,许世子到了。”
太后提起了几分精神,起身准备出门迎接,走到一半又停下,从软榻旁拿起铜镜打量几眼。
巧娥连忙走到跟前,将发髻的少许凌乱收拾整齐,又把宫裙捋平,这才跟着太后一起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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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下午时分,大业坊的后街上,行商走卒来来往往,赌坊勾栏刚刚准备开门。
祝满枝孤零零的在街道上转悠,时而跑去青石巷附近看一眼,只可惜这两天许世子一直都没再过来。
年仅十六岁的姑娘家,又本来就没什么心眼,祝满枝自然是想多了,觉得是不是前天不告而别,惹许世子生气了。
她只是个市井出生的小捕快,连江湖人都算不上,地位和藩王世子天差地别,见了面说话都该小心翼翼,怎么能和许世子耍小脾气……
可许世子不像是那么小气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儿不过来找她了……
祝满枝圆圆的大眼睛里明显有几分失落,在街上转了两圈后,便走到了街角的一个屋檐下,蹲在台阶上,折了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虽然年纪不大为人开朗,可祝满枝并不笨,等了两天许不令没过来后,心情便越来越压抑。
回想这些天的点点滴滴——先是在后街上拔剑相助、又在小巷中英雄救美、去白马庄大开杀戒、进入案牍库……
所有的事情好像是巧合,可明显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穿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