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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靖看了刘豹一眼,苦笑道:“倘若果真如你所料,汉骑动用五六万,我族逃无所逃。”
龚都、刘辟、杜远三将各引骑兵六千,一路追杀,沿途尸横遍野,将至匈奴王城,见城中兵马出来接应,三将方才勒马停军,择地搭建营寨。王城兵马出去接应逃难部族进城,行到城池近前,左贤王部将埋吉里看清其中有自己部族的难民,急忙下了城墙,问族人道:“我父亲呢?”
族人看清是埋吉里,不由放声大哭,道:“合族之人只逃出我等百余人,余人无论男女老少,皆被汉军杀了。族长为了保护族人,路上带领族中勇士阻击,寡不敌众,已经战死。”
匈奴人战制与汉族不同,除了贵族亲卫,不设兵马编制,打仗时通知各部族派出壮丁,自备武器兵甲马匹。埋奇族是左贤王刘豹辖下大族,上次左贤王出征并州,埋奇族派出三千兵马,由埋奇族王子埋吉里统领,后来左贤王与右贤王争夺单于之位,埋吉里统领族人随同来到王城至今。
埋吉里悲嚎几声,不及与左贤王汇报,招呼族兵径奔城外,前去汉营挑战。龚都三将指挥部下搭起营盘,尚未整理利落,听闻外面有人挑战,忙不迭地都要出营迎战。
杜远道:“营盘尚未立完,还需有人守营。两位都是师兄,先在营中休息,此战让师弟前去。”
龚都、刘辟都是战争狂,如此机会如何肯让?皆言不行。三人你争我抢,吵得面红耳赤。情报官姜珍笑道:“三位将军不用为此争吵,只需分军一半,留下各军副将立寨守营就是。”
三将闻言大喜,唤来副将交代清楚,各自点起本部一半兵马出战。营前列好战阵,三将策马赶到阵前,见前方一位黑脸大汉,身材巨大,手提狼牙棒,在阵前左右策马。三将之中刘辟是师兄,策马上前,大喊道:“来将报名。”
埋吉里双眼通红,不及通名,恶狠狠地问道:“你等谁杀了我父亲?”
三将互视一眼,皆感觉莫名其妙,刘辟道:“你是何人?你父亲又是何人?”
埋吉里平复一下情绪,道:“我乃左贤王帐下大将、埋奇族王子埋吉里,我父亲是埋奇族族长。”
刘辟望着龚都、杜远,茫然道:“一路上灭了若干部落,只顾厮杀,皆未问过名字。两位知晓埋奇族吗?”
龚都、杜远皆摇头,杜远异道:“都是匈奴人,也分族群?”
刘辟笑道:“应该是的。”
刘辟打马上前,道:“我杀得手顺,族名也未问过,你想战尽管找我好了。”
埋吉里招呼逃难族人近前,道:“杀我父亲之人是否此人?”
族人上前仔细瞧瞧,摇头道:“不是。”
埋吉里道:“要想厮杀改日奉陪,今日我只寻杀父仇人。”
刘辟闻言打马回阵,道:“黑大块只寻杀父仇人,不是我,定是你两人。”
龚都道:“那一定是我。”说完策马走到阵前,喊道:“你父亲是不是白胡子老头?我记得杀过几个。”
埋吉里又问族人,道:“是不是此人?”
族人近前看了一会,打马回来,摇头道:“不是。”
埋吉里道:“不是你。”
杜远心道不是两位师兄定是自己,策马上前道:“想要报仇,找我便是。”
那族人上前看了一遍,还是摇了摇头。埋吉里道:“不是你们三个,你们军中勇将还有谁?”
杜远望了埋吉里一眼,道:“一个老头,普通士兵就可以杀死,别找了,算我杀的。”
埋吉里哼了一声,道:“我父年纪虽大,勇力不在我之下,岂是普通士兵能伤?”
杜远道:“也罢,念你一片孝心,让你这位族人去军阵里面认认。”
那族人却也胆大,去军阵中逐一细看,想汉卒穿得都是制式盔甲,长兵器大多都是刀枪,马匹只有几种颜色,近万名骑兵一时半会哪能找到?这位族人倒是聪明,他记得杀害族长之人使用大斧,看汉卒长兵器基本都用刀枪,专寻用斧之人辩认,很快找到人,打马回到埋吉里身侧,遥指着那人说道:“就是他!”
第162章 匈奴败灭(三)
族人认出仇人,埋吉里遥指那人,喝道:“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众军都瞧此人,生得相貌堂堂,身材十分魁伟,手持开山大斧,穿得却是普通士兵衣甲。此人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大声答道:“我为汉军士卒,未逢号令,岂能与你相战?”
龚都一瞧,不是别人,正是麾下降将潘凤,心道潘凤武艺还要高于他们师兄弟,并不担忧他会失败,下令道:“无双,你下场战他一战。”
潘凤被关羽生擒之后,关羽怜惜其勇,劝他归降,潘凤宁死不从。潘凤又无大恶,斩之甚是可惜,关羽将其押在身边,转战到达新兴。潘凤那日听说要征伐匈奴,央求看押士兵带着去见关羽,道:“将军让我归降可以,但要让我随军征讨匈奴。”
关羽异道:“为何?”
潘凤恨道:“我父母兄长皆死在匈奴人手中,与匈奴人有不共戴天之血仇,我要杀匈奴人复仇!”
关羽脸露难色,道:“你初降我军,怎能让你领兵?”
潘凤奋然道:“只要能够诛灭匈奴,为一小卒足矣。”
关羽见潘凤言语恳切,让他去龚都帐下为卒,交待龚都说此人勇猛过人,可用为突将。潘凤随军进入匈奴地盘,杀得十分爽快,感觉人生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此。其部军功统曾对龚都道:“以潘凤军功估算,战后至少晋级尉官。”
潘凤策马出阵,仔细打量一下埋吉里,道:“确实有一老者,蛮有勇力,面貌与你有几分相似。”
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见到杀父仇人,埋吉里抡棒杀上,他是匈奴著名勇士,力大无穷,只见两马交错,狼牙棒带着一股强大劲风,猛然向潘凤当头砸下。潘凤艺高人胆大,不慌不忙,大斧一挥,将劲力引到空处,继而大斧猛然往下一旋,当即劈在埋吉里胸前,斧力巨大,锋刃锐利,顿时将埋吉里几乎劈为两截。
埋吉里是族中王子,族兵见潘凤先将族长杀害,如今又害了王子,当下不肯罢休,一齐上前去杀潘凤。龚都三将一看,心里都骂:你们来寻仇人,我们帮你们寻了出来,说好单挑,败了收尸回去就是,现在一拥而上,没将我们当回事,这还能行?当即三将一马当先,率部杀了上来。九千汉骑对三千匈奴兵,可以说是大人欺负小孩的游戏,未到一刻时间,匈奴兵便被杀得大败,得左贤王派人接应方不致全军覆灭,逃回王城者不足千人。
汉卒大胜一场,得意洋洋回营,匈奴兵正好相反,士气更加低落。两军相战之时,刘豹在城门楼观战,初见埋吉里与汉军普通骑卒交战,知晓埋吉里勇力非凡,心道此卒必死无疑,未料一招不到,反是埋吉里死于非命,心想汉军一卒便有如此勇力,如何能敌?更是愁上心头愁更愁。
次日上午,龚都等将统兵来到王城前挑战,匈奴诸将昨日亲眼目睹埋吉里惨死,数位勇将自觉与埋吉里武力相仿,心道埋吉里连士卒都战不过,去与对方大将交手,那不是没事找死吗?
龚都等将见天到午时,匈奴人愣是无人接战,三将无奈之下只得收兵回营。用完午饭,刘辟将龚都、杜远召在一起,道:“我等一路突进,灭了不少匈奴部族,没遇到像样的抵抗,本想到王城大战一番,怎料匈奴人闭门不出,我等部下皆是骑兵,总不能让骑兵攻城。主公明日便会赶到王城,得想个法子建功才好。”
三人皆突将之才,想不出好主意,杜远忽道:“我军情报官姜珍虽然年轻,鬼主意却不少,问问他有何好主意?”
姜述此时完善情报系统,在各军均设情报官一职,从史阿部下调了部分人,又充实青州国学部分首届毕业生。杜远军情报官是姜琏的次子姜二富,毕业时姜二富嫌名字太土,求姜述帮其改了个名字叫姜珍字忠有。姜珍确实鬼点子不少,一路之上帮杜远出了不少坑人主意,整得匈奴人叫苦连天。
姜珍奉命过来,见完礼坐下,道:“不知三位将军唤在下有何交待?”
杜远道:“我等皆欲见功,怎奈匈奴人闭门不出,想个主意整整匈奴人才好。”
姜珍笑道:“三路兵马皆是骑兵,自是攻城不得。可使疲兵之计,让匈奴人不得安歇,虽然不算大功,总比闲着要好。”
刚刚入夜,突然城下一阵弓弦声响,无数箭矢漫无边际飞射而来,城上匈奴守军猝不及防,顿时惨呼连连,死伤不少。匈奴守军以为大军夜袭,不等将领吩咐,纷纷蹲在城堞之下,或立盾防守,突听城下忽然传来大声呐喊,战鼓忽然响起。匈奴人更加确信汉军趁夜前来攻城,急忙派人向刘靖、刘豹报告。刘靖今日领兵出城,去接应舅兄其闰甫部头领其达,城中刘豹坐镇。刘豹尚未安歇,听闻消息急忙披挂整齐,前来城头督战。
刘豹到了城门楼,却见城下一片死寂。自打射过箭雨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两刻钟,王城外面再无半点声响,宛若汉军不曾到过一般。就在守军稍微松懈之时,又是一阵箭矢射上城头,刘豹下令道:“放火箭。”
众兵准备一番,齐向前面施放火箭,借着火箭光亮往前看去,前方二百余米空无一人。方才突然而来的箭矢已让兵丁精神紧张,越是如此沉寂,越担心汉军连夜发动袭击,紧张绷紧了心头的弦,这种死寂最是难熬,甚至比起体力消耗还感觉疲劳。汉军尚未攻城,不少没有多少动作的匈奴人却粗粗喘息起来。
刘豹老于战事,皱眉沉思之余,发现众将士心神不宁,传令道:“众军轮番休息,不到战时,无须全挤在城头上!”
刘豹下令,亲卫开始传达将令,部分兵丁刚要下城,冷不丁城下暴然响起凄厉的号角声,众人不由扭头瞅向城下,只见远方忽然响起无数火把,怕有数万只的样子。紧接着,一阵马蹄声轰然响起,前方火把开始移动,喊杀声暴起,声势浩大至极,将虚假的宁静击打成碎片,果然是汉军趁夜发动强攻。
刘豹亲眼目睹这般阵势,担心姜述主力赶到,趁夜前来攻城,下令道:“全体人立即戒备,防御!”
城头上匈奴人登时有些慌乱,不自觉握紧兵刃,紧张万分地等待敌军攻城。此时声音却突然消失,所有火把几乎同时熄灭,初冬的夜晚再次寂静下来。
匈奴人又等了一阵子,还是没等到汉军攻击,皆茫然不知所措,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呜,呜呜,呜呜……”守城官兵松懈之际,凄厉的号角声再次暴响,隆隆的马蹄声与高亢的喊杀声再次响起,匈奴人不由一阵慌乱,各就各位,做好防御准备。远望城下,却是漆黑一片,一点光亮也没有。
匈奴人精神绷紧之时,城外声音再次突然沉寂下来,一点声息都没有。光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匈奴人像是炸了锅,不断开口咒骂。
“呜,呜呜,呜呜……”咒骂声刚刚停下,城下号角声再次暴响,这次声音似乎就是城下。众军连忙放出火箭,但是城下还是空无一人,弄得匈奴人哭笑不得,又不敢放松,再次绷紧神经,准备接战。接连被愚弄三次,守城官兵疲惫不堪,开始坐在地上歇息起来。
诸军没了精气神,刘豹突然变得异常清醒,方才发生的这些举措明显是疲兵之计。刘豹开始推算汉军意图,汉军此时玩出疲兵之计,证明主力到了,之后必是猛烈攻击。姜述麾下战斗力他领教过,尽管匈奴拥有王城地利,一旦汉军发起强攻,不敢说守军能够支撑多久,若是王城陷落,就是匈奴灭顶之灾。刘豹下令道:“全军戒备,不得稍有轻忽,违令者,斩!传令大营诸军,做好战斗准备。”
初冬的草原很凉,帐蓬内也有些凉意,廖化做了一个恶梦,记不清梦的内容,只记得吓醒自己的是这顶帐篷原来的主人,匈奴一个小部落的头领满身鲜血,斑白的胡须不断抖动,嘶哑的嗓音拖着长腔,喊道:“还我的命来……还我家人的命来……还我族人的命来……”
廖化为张角七十二小【创建和谐家园】之一,张角死时宣誓的黄巾头领,他跪在最后一排,誓忠的主公是小师妹的丈夫姜述。在廖化眼中,姜述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做事思路风格与黄巾军大相径庭,但是效果很好,黄巾军弟兄都忠诚于他,因为大伙跟随他以后,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众【创建和谐家园】当中,廖化与姜述单独相处日子不少,姜述在渤海的时候,最喜欢带的护卫头领就是周仓和廖化。当然廖化不可能知道,他和周仓在后世的《三国演义》中着墨较多,所以姜述才会刻意接近两人。廖化跟姜述学到很多东西,张角精通武艺,文武全才,但是比起姜述教他的东西大不相同,张角传授他武艺,但是未教他做人的道理。举个简单的比喻,张角让他学会了四肢技能,姜述却教他用脑子思考,不仅仅是武艺、兵法、经验,最重要的是如何做人。
第164章 匈奴败灭(五)
敌军怎会精心设下埋伏?敌军怎会知道我们来接应舅父?刘吉想到可能中了埋伏,仇恨之意转移,反而冷静下来,发现隐没在黑暗里的弓手冲着持火把的部下猛射,不由大呼下令:“扔掉火把!”
“盾牌护身,呈两路纵队!”训练有素的匈奴精锐骑兵从慌乱中清醒过来,企图重新编队,可惜敌军没有给他们机会。
“再来一次!”廖化抽出第七支箭,从草丛中站起身来,“预备——放!”埋伏在草丛中的五百张强弓密集发射,利箭嗖嗖破空,一百步外的匈奴队伍里再次传来沉闷的箭入肉体的钝响声。
“上马!列队!准备冲锋!”一直侧卧在草丛里的战马被拽了起来,廖化一跃上马,一提缰绳,高举三尖刀,喝道:“大家跟我冲!听到哨声随我撤退!不得恋战!”五百名壮士轰然回答:“遵命!”
七轮弓箭急射之后,疾驰的马蹄声响起,汉军骑兵呼啸而至。
“是【创建和谐家园】的骑兵!迎战!”终于可以明刀明枪干上一仗!气急败坏的匈奴骑兵们狂叫着挥刀迎敌,刚刚有些秩序的编队又纷乱起来。
“投!”汉骑中有人大声断喝,五百支投枪疾驰而到。即使有盾牌护身,威力巨大的投枪还是穿透了牛皮盾牌,将三百余名匈奴骑兵戳翻马下,匈奴冲锋队伍为此又是一滞。
刘吉借着月光发现汉军并不多,只有数百人,挥刀跃马亲自率队冲向这支不知死活的汉军,大喊道:“他们人不多!勇士们冲啊!杀死他们!”
匈奴前队刚和汉军接触,后队大乱起来。另一支汉军骑兵像黑暗里突然冒出的幽灵,猛然切入匈奴军队背后。在匈奴人误认为是友军前队犹豫之时,这队骑兵猛然将后队和前队切割开来,不分青红皂白挥刀乱砍,将匈奴编队再次打乱。这是赵敬诱敌的百骑精兵,趁混乱之机迂回到匈奴军侧方,出其不意猛烈攻上。因为中伏慌乱的匈奴人被抄了后路,又有一军从侧翼突然杀出,黑暗中似乎到处都是汉军人马,在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中,匈奴人终于崩溃了!
廖化的三尖刀率先冲入匈奴人队伍,一个照面便削飞两个匈奴骑兵的脑袋,反手一枪又将一个准备实施偷袭的匈奴弓箭手戳了个透心凉,三具尸体几乎同时跌下马去,失去主人驾驭的战马惊慌嘶叫着四下散开。这不过是两队迎面遭遇的一刹那,冲锋的匈奴队伍就像被礁石击碎的波浪,在陷阵营的冲击下崩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大汉精兵咆哮着杀上,从缺口不断涌进匈奴军队内,五百把锋利的大刀劈头盖脸砍向匈奴兵士,犹如冲入羊群的恶狼,四下里扑腾撕咬,大刀所及之处血肉横飞,借助巨大的冲击力,逐一砍倒挡在前路上的匈奴人。
刀剑相格的叮当声,马匹的嘶鸣声,双方士兵生死相搏的呐喊声,战刀砍穿甲胄切进人体的闷响声……被绊马索、暗箭和投枪重挫锐气的三千匈奴骑兵被数百大汉骑兵杀得落花流水。
刘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天哪!还没到半个时辰,他的精锐部下已经全部崩溃!身边几十骑亲兵拼死抵挡周围汉军的冲击,其他部属完全被杀散,许多失去战马的匈奴士兵没命地跑向战旗,但是汉军的弓箭无情地将他们射倒在刘吉面前。一向自大的刘吉决然不愿接受如此失败,他一把扔掉头盔,怪叫着挥舞战刀,不顾亲卫劝阻,疯狂地向汉军冲去。
匈奴人沉闷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赶到附近的大队人马循声赶到!
疯狂的刘吉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愤怒和羞辱使他只想和汉狗们杀个你死我活。尖利的哨声响起,正在砍杀的汉军突然一齐拨转马头,开始撤退!
刘吉猛夹双腿,催马紧追绝尘而去的汉军,大喊道:“追呀!追……”一个冰冷尖锐的东西突然塞住了刘吉的喉咙,巨大的冲击力差点将他推下马去,颈项的肌肉剧烈收缩,冷硬的感觉从咽喉漫延向全身,这玩意居然蛮横地使他再也喊不出下一个字。刘吉倔强地用力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嘴大喊,可惜喷涌而出的不是高昂的呐喊,而是一股黏稠的鲜血!他惊骇地低头察看,看到一截颤巍巍的羽箭!长生天啊!我中箭了!
刘吉周围的亲卫呆若木鸡,年轻王子的脖子不知何时被利箭贯穿!众亲卫面面相觑,皆不知如何处置,傻傻看着刘吉王子木然低下头去,喉间发出瘆人的咯咯声,鲜血从嘴鼻像喷泉一样汩汩而出。刘吉狠狠地望着突兀出现的箭尾,慢慢伸出手企图拔掉它,手刚刚抓住箭羽,身体却轰然摔下马来。惊得围成一圈的亲卫战马不住后退,终于有人丢魂似的怪叫起来:“大王子阵亡!”
刘吉突然阵亡使匈奴军队一时间乱了方寸,刚刚抵达战场的刘达等人听到消息,急忙跑来验查刘吉的尸体,居然无人下令追击撤退的汉军。
“大王来了!闪开!闪开!”围成一堆的匈奴兵神情惶然,看着脸色铁青的刘靖飞驰而来。一向健壮如牛的右贤王,在人群外笨拙地下马,落地时两腿居然微微一弯,差点跪下,把上前搀扶的亲卫往后一推,一步步挪到儿子尸体面前。刘吉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嘴唇不停哆嗦着,喃喃道:“儿子,你真的死了吗?”
蹲下身,刘靖伸手握住射穿爱子咽喉的利箭箭柄,却再也没有力气将它【创建和谐家园】。刘靖号啕数声,放开箭柄抬手摸摸儿子冰冷的脸,战栗的双手徐徐替儿子合上眼睛。
刘达看着悲痛欲绝的父亲和惨死的兄长尸身,心中升腾起复仇的烈火,虽然与刘吉素来不和,但到底是亲兄弟,跟随父亲征战多年,从未吃过如此闷亏!刘达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自语道:“一定要将这群汉狗剥皮抽筋!”
“达儿,都儿,看到你们死去的兄长了吗?”不愧是久经沙场的风云人物,丧子之痛并未彻底击垮刘靖,他站起身来,悲愤地下令道:“汉狗不会跑远,找到他们,杀了他们!”
刘达飞身跃上战马,拔出战刀直指天空,大呼道:“苍天作证,我刘达不杀光这群汉狗誓不为人!”
刘都跪在地上,默默地给嫡长兄叩首,一言不发,对部下喊道:“上马,随我杀!”骑兵们瞪着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在刘达、刘都的率领下迎着天边第一缕曙光,沿着廖化骑兵队撤退的蹄印追了下去。
身后传来刘靖苍老干涩的叫喊:“杀光他们,不留一个活口!一个也不留!”
夜袭大获全胜!陷阵营弟兄们个个喜笑颜开。廖化听着部下说笑,表面很是轻松,心中并不乐观,歼敌不足两千,只是重挫了对方锐气。一千精兵应对八千余带甲铁骑,又不想与敌硬拼,还不能放任匈奴骑兵搜索范围太大,以免匈奴人撞上其余汉军,要想完美地达成这些目的,困难系数并不低。
晃瓦河边高地,圆形防御阵式已经构建完成。不规则布置的陷马坑密密麻麻,上面伪装以草皮覆盖,留下曲曲弯弯的一条通道,以暗记标明,以免自家人马中招。外层是浑身铁甲的汉军刀盾兵,内侧弓驽手与大刀手有序配置,马匹集中在中心区域。
位置选择得很好,匈奴人若想冲锋,不得不自下而上冲过陡坡,速度和冲击力都会大大减弱,毕竟存在巨大的数量差别,只能凭借完备的防御阵型消耗敌军人马体力,再与对方近战。
朝阳已经升在半空,丝丝缕缕的晨霭悄然消失,严阵以待的军阵中,经验丰富的汉兵就地饮食,两队士兵将在河边饱饮的马匹拉回场中心,从辅马下卸下精料喂马。
弩机整齐地排成地上,形成标准的发射阵形,锋利的箭镞冷光闪耀,除了马匹响鼻和不安的嘶鸣,山丘上一片寂静,沉寂的氛围兆示着大战即将来临。
廖化走到中心探望伤兵,二十余名伤兵大多伤了四肢,军医为其包扎过,让他们静卧养伤。新制鳞甲只能掩盖到大腿,为了不影响发挥战斗技巧,保护四肢的软甲轻便但是防御力较差。陷阵精英队牢记“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作战十分团结,只要战友出现意外,周边士兵都会设法救援,从不抛弃伤兵。因为陷阵营士兵甲衣设有夜光标识,即使昨晚那样的混战,陷阵营也如同一个整体,无论是战时还是撤离,伤员都及时得到了救援。
第165章 匈奴败灭(六)
廖化见伤兵们气色不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在低声笑谈,道:“都是我指挥不当,以致让兄弟们受苦。”
刘十二是刀锋营成立之初的老人,腿上受了箭伤,坐起身道:“将军不必自责,当兵吃粮本就是刀尖舔血,我朝尚武重视军功,有军饷抚恤,即使战死沙场也无后顾之忧,又是替主公效力,即便战死也痛快得很。”
伤兵们听着齐声喝彩,嚷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廖化不再说话,逐一拍拍伤兵的肩膀,又站在中心仔细环顾圆形车阵,见无漏失之处,部下也皆无紧张神情,正在坐卧休息,感觉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