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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福既得计,便传令兵马徐徐撤退,不给蜀军追击偷袭的机会。
待到三更过后,准备多时的任福马上带兵出城,悄然来到蜀军安营处,果然见蜀军大营火光星星点点,巡逻的士兵无精打采,没有防备,不由大喜。
将人马分为三部,任福悄然来到陡坡之下,观察片刻,一声喊冲入蜀寨之中,左右两侧也有魏军紧随而至。
霎时间夜色中喊杀声四起,惨叫声不断,随着一阵阵惊呼怒吼声,蜀军仓皇撤走。
因为兵少,任福不让士兵放火,趁着夜色掩杀,蜀军不知道兵马有多少,必定不敢殊死抵抗,果然对方一触即溃,惊慌逃走。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便结束,任福十分高兴,命人查点战果,虽然没有杀死多少蜀军,但自己的人马也没有损失,倒是得了许多辎重,蜀军的铠甲、兵器等等全都留在寨中。
等清理完战场,天色已经蒙蒙亮,按照行程,文钦大军今日就能赶到,任福杀敌拔寨,立下头功,马上派人去报捷,等候嘉奖。
正午之后,文钦大军终于赶至,甚至未在涉县停留,便直奔任福所得大寨之处,文钦想速战速决,摧毁进入南阳的蜀军。
来至寨前,文钦为任福记上头功,等回去之后再行奖赏,此时哨马来报,蜀军大军也到了山都。
文钦远涉而来,知道兵马需要休整,此处距离山都三十余里,正好可做屯兵之处,见这座营寨建得倒还不错,唯一让他遗憾的便是营盘较小,容不下自己大军所有人马。
观察了一阵地形,他命人在营寨以西的平坦之地继续扎营,顺着现有的营盘向外扩展,等兵马休整完毕,便与蜀军一决胜负。
安营完毕,已经到了傍晚,天色将黑,埋锅造饭,文钦亲自到四周巡视,对任福等人吩咐道:“蜀军丢了大寨,不来反攻,某大军又至,其以逸待劳也不来攻,必有计谋。”
司马王休会意,点头道:“将军之意,蜀军会趁夜来劫营?”
文钦冷然一笑,遥视远处,沉声道:“定是如此,本将军早已料到,蜀军今夜不来便罢,若敢真来,便给他迎头痛击。”
“将军英明!”王休知道文钦骄矜,赞道,“以将军文武双全,上庸之兵,如何不败?”
文钦淡然一笑,背着手巡视一遍大营,见无疏漏之处,才满意而归,等吃完饭后,便布置兵力防备蜀军夜袭。
就在距离武山三口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密林遮掩下,马良正和吴班等人注视着山口处的变化。
见到文钦领大军到来之后,果然继续扩建营寨,望着山口处忙碌的两万魏军,几人相视而笑,对马良也更加钦服。等到一座大营立在武山口处,马良等人才从后山离开,魏军虽然十分精锐,但一路行军,个个都有疲惫之色,有些士兵有些体力不支,疾行之后的休憩,最容易让人放松。待到月上中天,后半夜夜风正紧
,呼啸的风声吹过树梢,掩盖了行军的脚步声,魏军大营外,月色掩映之下,一队兵马奔腾而知。
直到来到营外数十丈,才听到沉闷的马蹄声,地面轻颤着,惊醒了枕戈待旦的魏军,一个个爬起身来,在黑暗中列阵戒备。
虽然赶路疲惫,休息了半夜,但他们还是浑身乏力,不过有军令在身,尤其防守的士兵更是不敢懈怠,终于听到动静,所有人反而镇定清醒了许多。
马蹄声如骤雨而至,五千铁骑刀枪突出,月色下寒光星星点点,径直向魏军大营杀来。
挑开鹿角栅栏,蜀军破营而入,还未逼近中军大营,夜不解甲的文钦已经督兵赶至前营。
紧接着听得响动的任福、王休等人也都从预先藏身之处领兵掩杀而来,三支兵马蜀军团团围住。
这次带兵前来冲营的,正是赵统率领的流云骑,既然知道魏军有埋伏,还能带兵前来,兵力不强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文钦正暗自得意,想要说两句大话,却见赵统嘴唇轻抿,跃马挺枪直杀向眼前的任福,任福不甘示弱,也想在文钦面前表现,怒吼一声上前迎敌。然而接触的一刹那,任福就知道自己错了,眼前绰绰枪影,他根本分辨不出真假,霎时间就被一股冷漠的杀气笼罩,竟生不出半分抵抗之心。
第438章 营中蹊跷
“小心……”文钦一句话还未出口,就见赵统银枪扫过,任福便翻身【创建和谐家园】,再无动静。
“魏军有防备,撤!”一合之间挑落敌将,赵统并没有任何恋战,从任福防守的位置重开缺口,扬长而去。
“啊——气煞我也!”直到流云骑消失在夜色之中,文钦才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赵统在他面前杀出了一条血路突围而去。
夜色昏暗,地势难明,饶是文钦自傲,也不敢带兵追击,恼怒一阵,命令兵马回营休息。
蜀军偷袭失败退走,文钦虽然懊悔不已,但也放下心来,只留下千人戒备警惕,余下兵马回帐中安睡,养精蓄锐等明日一雪前耻。
“将军,魏军大都已经回了营帐,咱们现在……”
武山口西侧的一座山岭上,两千弓手严阵以待,为首一小将,面如冠玉,身披锁子连环甲,手持一杆方天戟,正是神箭营另一个统帅秦羽。
轻轻摇头,秦羽对着身边几位各都伯言道:“魏军此刻刚刚入睡,尚不深沉,还需静候。”
暗色渐渐褪去,东方的天际已经路出一抹红霞,春日清晨,山风最大,呼啸在山谷周围,两旁的大树摇曳起伏,似乎在摇曳呐喊。
等到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的时候,秦羽挥手一摆,“众军听令,目标敌营东部大营,火矢疾射……”
一波波的火箭从山丘顶上滑落而下,如夜间飞舞的萤火虫群,一霎时全都扎进了魏军的中军营盘之中。
射出火箭的只有三百名弓箭手,如此小规模的火箭偷袭对两万魏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很快便会被扑灭。
任福依旧负责巡营,得报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不过是蜀军的疲兵之计,只要他不来攻打,只需小心防守便是。
然而就一会儿的工夫,忽然看到远处满天大火升起,滚滚黑烟顺着东风弥漫到整座大帐之中,营中的火头如怒弄一般席卷了整个东面的营盘!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望着远处稀稀拉拉落下的火矢,任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太没道理了,几百支火箭而已,守军动动手就能扑灭,怎会如此?
这场大火来得是如此的蹊跷,看着在火海中奔走逃窜的士兵,任福惊愕莫名,先起火的正是自己夺来的蜀军大营。
虽然他领兵不多,但也猜到蜀军留下的大营必有蹊跷,急忙带人冲过去查看,同时派人向文钦报信。
似乎是在应证任福的想法,等他逆风捂着口鼻从浓烟中来到东营,正好看到一支顺风飘落的火箭撞在不远处的一个木栏上。
嘟——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后,火箭掉落在木栏之下,但在转眼之间,一团火焰已经从木栏下升腾,不多时,整个木栏化作一条小小的火龙。
“卑鄙!”任福气得双目通红,也快要喷出火来,抽出腰间宝剑,一剑劈断了大帐前的木桩,却不由面色大变。
原来这手臂粗细的木桩竟是中空的,里面塞满了硫磺和火油,而那些栅栏也都用火油浸泡过,已经被晒干,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后营此刻已经大乱,东风愈紧,冲天的火势从东面迅速向西蔓延,魏军新立的大寨也早已着火,光是弥漫到浓烟,就覆盖了整座营寨,魏军不被烧死,也被浓烟呛得难以呼吸。
东面山岭之上,马良负手而立,注视着火焰浓烟之下的魏军动向,这一次消灭文钦主力,便可直接将兵线压到丹水沿岸,进逼南阳。
那数千根构筑营盘的树木,大半都浸过火油,晾干之后再刷一层木浆,等擦去木浆粉之后,就可以遮掩住火油的味道。
秋风之下,魏军大营中军烧起的大火已经席卷了整个前营,而后营的魏军则被卷入浓烟之中,不辨东西,各自奔逃,碰撞踩踏着者不计其数。
浓烟弥漫,哭喊声震天,营中一片大乱,数不清的魏军被熊熊大火吞没,无数人在火中翻滚,挣扎求生。
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山谷,在大风中传出老远,文钦在亲兵的保护下仓皇逃出,这样的混乱的场景,他已经无法传令,约束不足麾下兵马了,无奈之下,只好先行撤退。
浓烟大火,没有军令,混乱的场面,已经让侥幸躲过一劫的魏军生不出半分战意来,随着山林中蜀军兵马相继杀到,都各自逃命去了。
水火无情,火借风势,已经非人力能够阻止,任福见大势已去,即舍了大营,领着手下数百亲兵在乱军寻找文钦。
不是他不惜命,只因文钦是主将,又是太尉司马懿和大将军共同举荐的大将,若是文钦丧命于此,他就算回去了,也没好果子吃。
闯进乱军,拨开乱重重的兵卒,才行不多远,就见文钦和灰头土脸的王休等人正在奔逃,正朝山路奔来。
“将军,将军……”任福大声呼喊着文钦,“前路不通,蜀军留下的大营中买了硫磺火油,还请从山中逃走吧!”文钦刚会和王休等人,沿途又招来了一群散兵,心中底气稍复,正准备杀将出去,碰到任福狼狈而来,听他提起前营之事,顿时悲怒交加,大喝斥道:“汝夺营寨,不知小心检视,方有此大败,还有何面目
来见我?”
看到前营大火冲天,席卷而来,文钦的一颗心却冷若冰霜,沉到了谷底,这一次精锐全失,却连蜀军中军都没见到,怎不让他怒气冲天。
王休知道此事也不能全怪任福一人,忙劝道:“蜀军太过阴险,布下如此毒计,实在南方,将军还是先撤回涉险,待收拾人马整兵再战。”
任福心中五味杂陈,一场大功却成了兵败隐患,到头来自己还要背这个罪过,脸色十分难看,勉强咬牙说道:“前营大火已经蔓延而过,东面山岭有小路可会涉险,请将军速速离去,属下自当以死断后。”东面营盘大火起的最早,火势最猛,但同样去得也最快,许多木材被浸了火油,遇火就燃,片刻间便化为灰烬,但西面营寨被火势蔓延,木材又都是刚从山上砍下来的,烧得慢却十分持久,浓烟也越来越大。
第439章 淮南勇将
“唉”,文钦脸色十分难看,也知道此事并非任福一人之过,急忙举目向四周看去,山谷中黑烟阵阵,火苗乱窜,只有东山十分安静,树影摇曳。
“西山烟雾弥漫,山谷大路不通,东山中只怕有埋伏!”
文钦心存犹豫,焚天烈焰无力阻止,但山中的埋伏同样让他心惊,蜀军如此苦心布置,恐怕不止是防火这么简单,至今还看不到蜀军杀来,肯定已经有了其他部署。
“将军,如今之计,唯有拼死一战,方能逃命,否则等大火蔓延,蜀军大至,便再无机会了。”
王休也在一旁劝解,比起大火和浓烟,他更愿意去跟人拼命,正面交锋,不见得魏军就比蜀军弱,但白白死在大火之中,实在太不值当了。
文钦的犹豫是在慢性【创建和谐家园】,任福正好劝说,却见吕宣正带一队人马赶来,见文钦还站在山道之中,大声道:“将军,大营已然起火,再不决断,我等就再无生机了。”
“将军,再不离开,就没机会了!”任福面色异常焦急。
猛一咬牙,文钦眼中射出决然的目光,大声喝道:“全军听令,向东山撤退!”
“好”,任福一扬手中大刀,大吼一声,“吕将军开路,我来断后!”
言罢便领着身边的数百亲卫让开通道,让吕宣和文钦先向东山冲去。
三人各自领兵进入山林之中,引着残兵仓皇而退,走了一阵,果然前面山中出现喊杀之声,一队蜀军拦住去路。
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蜀军,吕宣厉声吼道:“众将士,后无退路,前有阻敌,何以求生?”
惊惧慌恐中的数千魏军,猛然安静了下来,慌乱和疲惫之后,让他们生出最后的拼死之心,片刻的沉寂之后,就听一人撕心裂肺喊道:“破敌而出——”
“破敌而出!破敌而出!”
被激发了求生欲望的魏军,决然的嘶吼声传遍山谷,每个人都重新紧握兵器,各自结成阵型准备厮杀。
文钦此刻反倒冷静下来,当即跃马而出,吼道:“后路已绝,不进则死。众军听令,随我杀出一条血路来!”
一夹马腹,坐下战马猛然窜出,“冲啊!”文钦的嘶吼,给战意高涨的魏军添上了最后一把火!
魏军在绝望中怒吼着一涌而上,战意再起,跟随文钦和吕宣二人奋力厮杀。
文钦一马当先,怒瞪着眼前一员蜀将,径直闯杀过去,一路上挡者披靡,竟被他接连挑落树人。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一人拼死,尚能横行,那数千人效死,面对悍不畏死的魏军冲杀,第一路埋伏的蜀军被逼退了。
这路兵马只有一千人马,不多时就被冲乱了阵势,文钦带兵当先冲出包围,让麾下兵卒士气大振,纷纷跟在后面继续往深山而去。
文钦心中正侥幸之际,斜里忽的又冲出来一彪军马,为首一将明刀亮甲,胯下一匹青色骏马,再次挡住了文钦去路。
“文钦哪里逃,公孙胜在此等候多时矣!”
雷霆怒吼之声让文钦心头一震,自从上一次徐晃被杀之后,蜀军连弩之名不径而走,当然随带着的,还有公孙胜的名字。
数十年之后,白马将军公孙瓒之后公孙胜临阵斩杀名将徐晃,公孙家族的名字,再次进入世人的眼睛。
正吃惊之际,对方已经手持亮银枪如同幻影般直奔着文钦而来。
但见战马疾驰,公孙胜这一刻的气势无人敢于撄锋,霎时间便冲到了山路中央,文钦知道此时万万不能示弱,否则刚刚蓄积起来的一口气消散,便再无生路。
青骢马势不可挡地疾冲,公孙胜单手持亮银枪奋力一刺,枪尖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奔文钦胸口而去。
“来得好!”
文钦猛喝一声,双手一拖大刀,横身一架,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公孙胜的这一刺已被他硬生生架起。
面对战马狂奔的冲力,加上公孙胜凌厉的枪势,文钦竟然生生接下,其勇力让公孙胜心中暗惊,淮南猛将果然并非浪得虚名,这雷霆一击对他还构不成什么威胁!
“公孙胜?”文钦双目一凝,直到此时才来得确认对方身份,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
“文钦,汝已无路可逃,还不下马投降?”亮银枪横放马上,公孙胜暗自转动手腕,那一撞之下,双手间竟然隐约有麻木之感。
文钦手上的麻木感较之公孙胜更胜一筹,毕竟他才是受力的一方,然而战场上的局面容不得他再拖拉下去。
公孙胜在此埋伏,前路恐怕还是凶险重重,如果再被后面的蜀军赶到,就真的插翅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