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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问天大骇,纵身一扑,总算将吉雅抱在怀里。丁大人又将小默雪往树上一掷,令道儿心惊,也被引开,随后他足下生风,尘土飞扬,登时如飞鹰般破空远走。
阳问天道:“吉雅,你伤的重么?”
吉雅吸一口气,胸腹剧痛,似有隐患,但并不危及性命,忙道:“我不碍事,那丁大人受了重创,你....与道儿姑娘...一起去捉他。”
阳问天匆匆环顾,对白铠道:“贤弟,你照看大伙儿,再去知会吴奇叔叔来。”
白铠道:“是,大哥小心,敌人非但武功厉害,心计也着实可怖!”
阳问天心想:“这次万不能让他逃了。”真气流转,如踏风火,身形腾跃,眨眼间已在远处,道儿怕他落单不敌,立时紧跟上来。
那丁大人奔行起来,几乎足不点地,有如飞行,两人追了片刻,已不知他去向,总算道儿眼尖,在角落处瞧见一滩血迹,这才知道没走错路。
阳问天想起一次次落败之耻,杀亲之仇,怒火攻心,脑中再容不得其余念头,只想:“非找到他,将他杀了不可。”这怒气升起,体内似火山爆发,热浪滚滚,他精力弥漫,肌肤似要炸裂开来,不可停留,于是大喊一声,又发足狂奔。
道儿喊道:“喂!喂!问天,你知道那人在哪儿么?”
阳问天体内疼痛,脑子发晕,生出幻觉,似有可憎的魔鬼在前头嘲笑他,定要将此魔千刀万剐,方能泄恨。他恍恍惚惚,脚下却越来越快,急如猎豹捕羚,游鲨破海,只沿着道路前冲。
他忘却疲倦,不停奔跑,消耗精力,却立时有新的力气补充上来,若他停步,反而会热气冲心而死。也是他经过数次鏖战,心中有急促、愤怒、怜惜、自怨之情,逐阳神功已到了蜕变关头,他无法静下心来驱散,身体自然应对,唯有不停冲杀,才不至于吐血而亡。
如此奔了一天一夜,已全不知身在何处,突然间,他一脚踏空,扑通一声,摔入一条河水之中。
他双手扑腾几下,身子沉了下去,水流涌入口鼻,喘不上气,却也恰好冷却他体内烈焰,令他稍稍冷静下来。
他身子一轻,浮在水面上,大声呼吸,暗想:“我....跑到哪儿了?那丁大人....终于还是逃脱了,我得...得设法回去。”这般一想,只觉四肢、腰腹、头颈,无处不痛,自然是耗费过度之故。
他动弹不得,任由水流将他带走,前方水声大作,只怕是一处山间瀑布。忽然间,草丛里一阵嘶鸣,两匹马从中穿出,骑士正是道儿与盘蜒,盘蜒道:“你去将他救上来!”
道儿精通湖神掌法,天生水性极佳,一跃入水,不久已抓住阳问天胳膊,盘蜒独臂一振,一条绳索如铁链般飞来,绕在道儿腰上,再运劲拉扯,内力巧妙,化解水力,将两人拉上半空,哗啦一声,靠近一块大礁石。道儿出手一抓,总算攀住。
如此接连几回,终于将两人救上岸来,道儿累得够呛,喊:“问天师兄,你也真能跑,这一天里,跑了只怕近千里路啦。”
阳问天道:“我跑的这般快?你们又怎能追的上来?”
盘蜒道:“那些杀手所骑,皆是百里挑一的骏马,我拦住数匹,遇上道儿,便一起过来找你,你这一跑,从汉阳府跑到秦源林,没有千里路,八百里路总是有的。”
阳问天静默片刻,忽然愣愣流下泪来,道:“我没用,又放跑了那仇人!如今吉雅踪迹也败露了。”
盘蜒道:“如今之计,唯有先下手为强,找到那丁大人去处。”
阳问天道:“来不及了,我走错道,离他太远,他早跑的不知所踪了。”
盘蜒道:“他这一回贸然出手,可谓失算,所受伤势绝不容轻忽。他这般没头没脑的逃窜,无暇疗伤,只怕半个月内,难以远行。我看他未必有闲功夫来捉吉雅。”
阳问天道:“可这半个月中,咱们又怎能将他找出来?”
盘蜒道:“急也急不得,你自个儿状况也糟糕的很,道儿,你那内劲,似恰好可医治他这体内火伤。”
道儿身怀阿道的湖神内劲,练过昆仑明教炼化挪移功夫,真气阴柔为主,而阳问天经脉间大火燎原,正需这大水浇上一浇。
道儿手掌抵住阳问天后背,竭力运功,助阳问天疏通经脉,阳问天大感舒坦,伤势立时便有转机。
他想起道儿昔日对自己的好处,心中暖流暗涌,正想出言感谢,就在这时,只见一王孙公子打扮的人缓缓从林中走来。
盘蜒见来者容貌极为俊秀,五官如画,完美无缺,红唇雪肤,双眸极为灵动,显是个女扮男装的大家闺秀。她这番美貌,绝不在明神、红香之下,但她穿上男子服饰,迈步之时,顾盼之际,器宇轩昂,全无半分不谐之处,似乎她天生就该这样。
更奇特的是,她单手提着一人,毫不费力,那人昏迷不醒,瞧他衣着,正是先前刺杀张原道的杀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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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相依为命不离弃
那少女妙目转动,打量众人一番,对阳问天道:“好个俊俏人物。”又对道儿说:“好个美貌佳人。”
阳问天支起身子,道:“姑娘,你手中那人....甚是要紧,可否交给咱们?”
少女换上严肃面孔,道:“鄙人并非女子,确是男儿之身,阁下为何当面胡言,戏弄鄙人?”
阳问天、道儿互望一眼,皆大感不可思议。这少女穿着打扮,确无女子迹象,可嗓音、身段、面容,却皆是绝色美女之相。
盘蜒道:“江龙帮莫忧公子形貌出众,非凡脱俗,且有长生不老之能,我这两位亲友年轻学浅,未能认出,言语中有些得罪,还望公子见谅。”
那少女淡淡一笑,说道:“原来鄙人隐居多年,世人仍记得鄙人么?恕我记性不佳,我与阁下可曾见过?”
盘蜒道:“公子是贵人多忘事,在下名叫吴奇,二十多年前,却也籍籍无名,公子岂能记得?”语气不卑不亢,恬淡平和。
阳问天、道儿都想:“莫非这莫忧与红香、明神师尊一般,也有青春永驻之躯?听叔叔语气,她辈分定然极高。”
那莫忧点了点头,将那杀手扔了过来,盘蜒伸手接住,探他脉搏,并无异样,却仍昏迷不醒。
莫忧道:“这人一行,总共六人,闯入这林中,不知为何,此人坠马倒地,难以醒来,我顺手将救起。怎么,此人与这位公子有关联么?”
阳问天不愿隐瞒,起身朝她恭敬说道:“在下乃是雪莲派门人阳问天,此人涉一桩命案,害死本派重要人物,在下于是一路追来。多谢莫忧...公子相助之恩。”
莫忧皱眉道:“雪莲派在汉阳府,离此八百里路,你居然紧追不舍,倒也当真不易。”
阳问天道:“公子所言极是。”搜索杀手衣物,只盼能找出蛛丝马迹。
莫忧道:“此人是江龙帮的人物。喏,你瞧他衣领,那是江龙帮乌鸦组的记号。”
阳问天“啊”地一声,仔细一瞧,登时确信无疑,咬牙道:“原来那蒙面人真是江龙帮的?”
盘蜒心想:“若真是江龙帮的人,有意暗杀雪莲派人物,又怎会穿上这等衣衫,自曝身份?”心中有数,却也懒得多说。
道儿想起盘蜒所说,问道:“可莫忧公子也是江龙帮的人?”
莫忧冷冷说道:“我早与江龙帮恩断义绝,不然为何隐居?那赤蝇....哼.....倒行逆施,胡作非为,我总有一日要找他算账。”
阳问天大惑不解,问道:“那位赤蝇大侠,与在下颇有渊源,不知如何得罪了公子?”
道儿想了片刻,皱眉说:“问天,你还记得....记得当年你娘亲遇害当晚,赤蝇大侠就派人来接你了么?”
阳问天身子一震,登时记起往事,心底涌出极大不安来,他心想:“那蒙面的丁大人....武功出神入化,对我又常常手下留情,这人莫非....真是...”
忽然间,只听林中传来一声尖叫,声音凄惨、绝望,宛如垂死哀嚎一般。
莫忧道:“不好,妹妹,妹妹!”
道儿忙问:“莫忧公子,你妹妹在里头么?”
莫忧神色焦急,道:“是啊,她入林采摘灵药,命我在外等她,莫非她遇上凶险了么?”
道儿暗叫不好,说:“这林子如此广袤,重重阻隔,她怎能独自入内?”
莫忧叹道:“她就是这般脾气,我也阻拦不住。”说着朝众人拱手道:“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进去搜救她,若她并无大碍,保住平安,我赠予三位各千两黄金。”
阳问天、道儿齐声道:“急危救难,何必道谢?”
莫忧喜道:“多谢两位援手,咱们兵分两路,我去东面,三位去西面,我妹妹样貌奇美,三位一见便知。”
阳问天笑道:“公子,这林中绝不会有其余女子。”手指连动,点住那江龙帮乌鸦组杀手穴道,将他背起,与道儿一同步入密林。
盘蜒朝莫忧看了一眼,莫忧柔声道:“老先生如有不便,大可不必前行。”
须臾间,盘蜒从她身上辨别出极细微的杀气,只要盘蜒不愿入内,这莫忧立时便动手袭来,这林中少女遇险云云,自然都是她说的谎话。
盘蜒微微一笑,轻轻一动,已然身在林中。
莫忧叹了口气,心中涌起悔意:“妹妹,他们皆是善心侠义之人,我为你造这许多杀孽,你....何时能够收手?”
阳问天、道儿不虞有他,在林中仔细搜寻,林中树木如山、密叶似网,幽幽暗暗,偶有光线,阳问天伤势不轻,走动不快,于是道儿在前,他在身后。
道儿从小在密林山野中长大,对搜救这等事颇有心得,一边走,一边在树上刻下记号,以防自己走失。阳问天高声道:“莫忧公子的妹妹,你若听到,答应一声!”道儿也这般呼喊,声音在林中回荡,即便受阻,也能传至数里之外。
两人边走边喊,却全无回应,不久到了密林深处,道儿抬头看眼前景象,不禁心惊,道:“问天,看那儿!”
阳问天往前一瞧,登时也感反胃,只见一片阴森林地之间,一棵大树矗立,径长十丈,高约二十丈。那树木枝头寸叶不生,光秃秃的,身上也灰不溜秋,死气沉沉,只是开着一朵朵巴掌般大小的红花,那红花像扭曲的人脸,透着阴森邪气。
两人似瞬间来到墓地坟头,天上乌云滚滚,气氛阴沉抑郁,叫人心神难捱,暗生悲凉。
道儿喊:“莫忧公子的妹妹,你在....”喊了一般,突然间,盘蜒赶来,低声说道:“此树乃是妖物,不可走近,速速离去。”
阳问天奇道:“甚么妖物?”
突然间,他背上那杀手张开嘴,嘴里长出一朵人脸花来,花蕊中长出尖刺,刺向阳问天眼睛,道儿惊呼一声,一剑正中那杀手,他闷哼一声,翻身落地,一眨眼功夫,他身上已开满鲜艳骇人的花朵,疯狂扭动,滋滋作响,似在吞吃杀手血肉。
阳问天、道儿面无人色,险些呕吐,正惊愕间,那大树树皮肿胀,从中爬出许多人来,一个个儿身子干枯,【创建和谐家园】衣物,眼中、嘴中、肚脐、乃至皮肤裂缝处鲜花云集,露出一张张狰狞笑脸。
人已干枯,鲜花犹盛,人是粮食,花为食客,这大树竟是这些食人鲜花聚餐之处。
阳问天惊呼道:“这是甚么鬼地方?这是什么妖魔花朵?”
盘蜒道:“这是子母殉葬花,它将人变作行尸走肉,却不让人死了,以人为粮食,散发香气,诱其余野兽为食,传播花粉,毒性厉害,中者几不可救。若非无法出这林子边界,只怕流毒无穷。”
阳问天惊声道:“那莫忧公子与他妹妹,岂不是凶多吉少?”
盘蜒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单掌连发,掌力到处,将数个妖花人打得筋骨寸断而死。
不一会儿功夫,三人已被数百妖花人围得水泄不通,众人张嘴喷洒花粉,笼罩数尺。
道儿看清众妖人惨状,心底发毛,心想:“万万容不得他们靠近,否则也沦为这般模样!”长剑上凝聚真气,一剑剑劈出,剑光水波,洋洋洒洒,打向四方。妖花人走的不快,身子脆弱,只需打断双腿,便无法动弹,自也无法为害。
阳问天想要使逐阳神掌,以热气灼烧,引燃一众花妖人,可内力不足,稍一运功,体内似大火纷纷,掌心却连火花也迸不出一个。
他心急如焚,只觉道道热气蹿入脑中,身子不听使唤,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到此时刻,他心生恐惧,便收摄心神,压下内力,以免被体内烈火吞噬。
痛苦之余,他急看战况,见道儿一道道剑气掌力扩散开去,妖花人接连倒地,可她内力毕竟有限,击倒多人后,剑气威力锐减,掌力也难触及敌人。
再看盘蜒那厢,情形远比道儿更佳,他虽只剩单手,可每一掌发出,立时见效,敌人中掌,倒地而亡,全无落空。且他内力竟比道儿更为深厚,大出阳问天预料,可照此下去,他总有支持不住的时候。
阳问天心里怒骂:“阳问天,是你脑子发昏,死命狂奔,跑到这要命的林子里头。你这废物,到此关头,就算废了一身武艺,你....总不能任由道儿、叔叔为你战死!”
上次他与那大仇人恶斗,使出逐阳神掌最后一式,内力炽热,炙烤经脉,痛彻心扉,令他许久无法稍动。而眼下境况与当时一模一样,他本不敢再催动内力,否则经脉剧痛,或许从此成为废人。然而到了此刻,他已全然不顾,忍住剧痛,再使出那最后一掌来。
转瞬间,他体内似有火药桶炸裂开来,混沌不明、深厚猛烈的真气风暴般席卷狂舞,他眼前火光熊熊,脑袋嗡嗡作响,如在梦中,疼痛却突然不见了。
因他不惧死亡,反从绝境中得了新生。
他一时惊慌,不知发生甚么,可猛然见一妖花人扑向自己,他脑中记起逐阳神功壁画,随手一掌击出,那妖花人被一团火焰笼罩,闷哼一声,旋即火光纷飞,引燃周围同类。
道儿吓了一跳,道:“问天,你这一掌....”
阳问天也是惊喜交加,但兀自昏昏沉沉,脑袋不清。
盘蜒大声道:“你逐阳神功更进一步,自个儿仍不清楚么?这妖花人怕火,正是你大显神通的时候。”
阳问天喜道:“是!”浑身精力踊跃,正想运逐阳神掌,蓦然间,他想起昔日恩师苍鹰在梦中所传的火焰剑芒法门。
他天资虽高,但与苍鹰一门武学并不投缘,故而虽知妙法,无法参悟,不得运用,然而到了此刻,他体内皆是烈火般的逐阳真气,充沛无极,纵然以蛮力运转,也大可使用这绝学。
他大喝一声,卯足全力,掌心火光如柱,飞上半空,凝成一红艳艳的剑形,随后指使长剑,盘旋成圈,嗤嗤数声,中剑花妖立时火焰升腾,纷纷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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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当世豪雄谁可疑
道儿喜出望外,问道:“问天,你的逐阳神功终于圆满了么?”
阳问天道:“哪里?不过比起以往,效用已然倍增。原来这功夫越是运用,功力越强,越是求死,威力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