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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拍脸颊,忽然想起一事,急道:“我义妹呢?我徒儿呢?子野呢?”
盘蜒顷刻无言,东采奇见他如此,说道:“仙长他正要去救呢。”
小遥脸上变色,怒气冲冲,大声道:“快去,快去!还等着做什么?”
东采奇自也担忧众人,又推了盘蜒一把。
盘蜒迟疑片刻,说道:“采奇,此处你小心应对,我救下她们,立时返回。”
东采奇笑道:“本姑娘是什么人?岂会....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说着说着,故作虚心,东张西望,声音越来越小,当是自嘲蛇伯城之事。
盘蜒见她调皮,哈哈一笑,心下宽慰,说道:“采奇,你虽非我【创建和谐家园】,但我却以你为荣,多谢你助我至今。”
东采奇顿足道:“你还闲扯什么?小心赔了心爱的娘子,遗憾终生。”
盘蜒摇了摇头,并不做答,招来飞剑,霎时如流星赶月,已然身在远处。
......
陆振英与曹素催马飞奔,曹素坐骑虽然神骏,又如何能及得上猎林那般追风逐电?到了半路,只得舍了此马,两人合乘一骑,仍比先前快了数倍。猎林拔足飞奔,气盛怒发,纵踏雪沙冰河,如履平地一般。约莫三个时辰之后,已绕至圣哲谷,见谷中一堡垒,立于山谷群山之间,外层围大军,并未攻上山去。
陆振英匆匆查看,喜道:“似乎不像是埋伏,倒像是攻城未果的模样。”
曹素倍感宽慰,险些又哭了出来。
猎林临近敌军大营,那营中将士早有防备,嗖嗖声中,箭矢急来。陆振英一招“白鹤亮翅”,剑刃反切,几声轻响,那箭矢反击回去,将数人打得人仰马翻。
猎林跑的飞快,远出众人意料,眨眼之间,已晃过包围,冲入半个营地,陆振英剑上稍凝,斩出雷光,乃是一招“虎步西河”,有数人中招之后,身子截断,飞出老远,伤处炽热,竟无血流出。如此一来,众人方知来者武功惊世骇俗,仓促间如何抵挡得住?
陆振英振辔呼喝,马儿腾空一跃,宛似飞龙,顷刻间已到了半山坡上。曹素回头望去,见营地众人瞠目结舌,并未追来。她破涕为笑,说道:“师父,你功夫太高,在千军万马也来去自如呢。”
陆振英叹道:“幸亏军中并无高手。”
曹素嚷道:“这儿除了那狼心狗肺的盘蜒,还有那蛇蝎心肠的婆娘,师父你谁也不怕。”
陆振英想起此事,心中难过,险些落泪,却立即咬牙忍住,暗想:“师兄如此绝情,我何必为他掉泪?”
来到堡垒城门前,两人心中都是一惊,只见地上满是鲜血、尸体,瞧甲胄式样,不正是唐子野统领大军么?曹素瑟瑟发抖,惨声道:“师父,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大门喀地一声,自行开启,前方乃是校场,场中更是残躯伏地,满目惨景,不少人是背部中刀刃而死。双姝精通武艺,瞧此境况,登时想道:“他们像是中了伏兵,仓皇往外逃的模样。”
陆振英转眼已想的明白,说道:“圣哲谷驻军谋反,假传军情,陷害我冷州国将士!”
此话一出,四周塔楼、高强、房屋、树林中立时传来阵阵大笑,甲胄武士蜂拥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里外里皆严密无隙。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正是这圣哲谷的守将,他先前投诚于冷州国,当下神色得意,笑容满面,说道:“我本盼着那东采奇前来,想不到来了另两个小妞儿,一般的漂亮,且没带半点援军。妙极,妙极,我老史艳福不浅。”
陆振英喝道:“你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好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那守将脸色一沉,恨声道:“你冷州国强横霸道,侵占我国城池,与你们讲什么仁义道德?”
陆振英说道:“若非你雪岭国与万鬼勾结在先,害我冷州国在后,咱们又岂会发兵?”
那守将说道:“好一个嘴皮子厉害的婆娘!”回头对手下说道:“将那姓唐的带上来。”
曹素“啊”地一声,整个人仿佛冻住一般,只见众武士推出一人,那人遍体鳞伤,情形惨不忍睹,已成了个血人,观其眉目,正是那唐子野。
守将笑道:“此人正是先前那支兵马的主帅,你二人来此,可是为他么?”
曹素早惊慌失措,喊道:“是,是,快....快放了他,他伤的这般重....”却不知唐子野伤情到底如何。
守将道:“很好,你这两个万仙婆娘放下刀剑,跪在地上,让咱们将你捆住。”
曹素并非蠢人,如何不知其中轻重利弊?如照此人所言,非但救不了情郎,连自个儿也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宛如跌入地狱,可到此地步,她又该如何保住情郎不死?
陆振英沉吟片刻,说道:“好,就依你。”身子慢慢蹲下,解下剑鞘,轻轻放落。
蓦然间,她掌中白光一闪,宛如晴空霹雳,疾斩而出,一仙鹤形影陡现,众人眼前一花,那守将连同身边百人一齐粉身碎骨。这正是虎鹤双绝中的光鹤剑法,此鹤乃乾坤异兽,灵动至极,巧妙至极,更深知主人心意,威力虽强悍异常,却未伤唐子野分毫。
陆振英手掌一拉,唐子野高大身躯受力牵引,朝她冲来。但她使那光鹤剑法之后,内力软弱,唐子野来势不快。
此时,两旁弩弓手齐声呼喊,霎时弓矢齐飞,无情交织成网,曹素喊道:“师父,快!”话一出口,已然太迟,唐子野身中数箭,惨叫一声,口喷鲜血而亡。
顷刻间,曹素只觉天塌了,心碎了,身子摇晃,跪倒在地,陆振英虽也心痛,但将她抱住,身子凌空折转,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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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不计恩德只念仇
群敌怒道:“莫走了婆娘!”自后扎堆追来,但忌惮陆振英神剑,不敢过分逼近。
陆振英足不点地,形移影动,霎时已到猎林身边,骑马喊道:“走!”
这稍一颠簸,曹素已然转醒,她脸带泪痕,低声问道:“子野哥哥呢?”
陆振英悲声道:“他已不在了。”催促一声,猎林振蹄疾冲,东拐西绕,形如鬼魅,快如飞矢,众敌如何能拦得住她?
曹素挣扎起来,喊道:“让我去见他!我要与他永远在一块儿!”
陆振英心中酸楚,说道:“咱们没救出他来,徒儿,今后我定为他报仇。”
曹素忽然哭道:“都是你的错,你...为何胡乱出手杀人?又为了隔空拉他?既然拉住了他,为何不替他挡箭?”
陆振英当时竭尽所能,接连出招,实已是生平武学绝艺,以往从未有过,不料曹素毫不领情,反怨她处事不当。她微微一愣,说道:“我已然尽力了。”
曹素又嚷道:“你将他抛在哪儿了?他定然未死,你好狠心肠,只顾自己逃命么?你教我侠义为先,舍己救人,可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陆振英忍不住道:“是子野不听号令,擅自行事,实乃....咎由自取。”
曹素“啊”地一声,突然一口唾沫向陆振英吐来,陆振英稍一让,避开她这一手。曹素呜呜哭道:“你还我子野哥哥,你还我子野哥哥....”
陆振英左思右想,虽不觉自己做错,可总是怜惜徒儿,柔声道:“素儿,你怨我么?”
曹素擦去眼泪,双目怒睁,说道:“我不怨你,要怨就怨敌人....奸猾,还有盘蜒这见死不救之人。子野哥哥为救友军,奋不顾身而来,盘蜒明知...凶险,却半点也不在乎。”
其实唐子野未必真有这舍生为人的气概,多半只是为争功而战。曹素自然知道,陆振英心中也明白。但她想起盘蜒决绝神色,凄然欲涕,当年冷州国魔猎时那寒冷悲戚之情又活了过来。她宁愿随盘蜒同死,但盘蜒却总有事相瞒。如今他已找到知心的姑娘,她自己呢?她却被孤独悲伤淹没,成了哭哭啼啼的怨妇么?
我不要,我谁都不要,我有我的剑,我的猎林,我的师姐与徒儿。
夜寒如潮般涌来,陆振英已奔出十多里地,将追兵远远甩开。她举起火把,照亮前方,寻找返回的道路。
前头现出个白衣人影,挡住猎林去路,陆振英惊呼一声,命猎林绕开,猎林左右跳跃,身形恍惚,捉摸不定,但那白衣人倏然出剑,几道微风吹来,陆振英手上一松,缰绳已断。她身躯摇晃,滚【创建和谐家园】鞍,人落地,剑在手,一招“鹤啸云霄”,长剑由上而下,直取敌手。
那白衣剑客发出一声轻笑,似是赞叹,又似嘲弄,横着一剑,与陆振英碰了一招,陆振英只觉他内力与自己相当,不禁神色严峻,倏然间刺出九剑,乃是一招九星连珠,但这九剑上蕴虎鹤双绝心法,招招如光动风行,灵动至极。
那白衣剑客退后半步,也使出九剑,以斩对斩,以转对转,以削对削,以切对切,手法内劲,皆不逊于陆振英,这份心思眼力更是耸人听闻。
陆振英长剑每与他交锋,手腕便巨震一次,她不料敌人功夫如此渊博,见识更是了得,在弹指间便将她独门绝技学了过去,当真心慌意乱。她也立时倒退,长剑电光暴涨,陡然剑刃纵横,一个“十”字笼罩敌手。白衣剑客仰天大笑,也是一个“十”字反击过来,两者汇聚,骤然剑气乱窜,噼啪声中,周围数十丈内,树木纷纷折断。
白衣剑客问道:“你这剑法从何处学来?”
陆振英怒道:“你又从何处偷学来的?”她知敌人太强,非得全力相拼不可,于是还剑如鞘,刹那间拔出,一头凶暴雪虎现形,扑向那白衣剑客。
白衣剑客神情惊讶,身子一闪,那雪虎掠过,白衣剑客稍稍一晃,手臂渗出血来。雪虎攻势狂猛,如幽灵般无处不在,神出鬼没,呼吸间已连续击出数百招,那白衣剑客站立不动,长剑横在半空,嗡嗡作响,却不曾挪移,但剑气潮涌,广而罩出,雪虎虽狂攻猛打,暴虐无比,却也奈何他不得。
约莫三个心跳之后,雪虎低吼,消失无踪,一道白光连成圆圈,朝外炸裂,滋滋声中,冰消雪融,十丈之内,地面被生生剥去数尺表层,乃是这剑客与雪虎过招的剑气余威。
陆振英头皮发麻,忐忑不安,知道这敌手武功太强,远超想象,却又似乎在哪儿见过,借着那圈白光,她细看此人容貌,依稀想起在青龙寺中见过此人。
她疲倦至极,却强打精神,问道:“你是龙木....手下那剑客?”
剑客点头道:“在下归鹏,并非龙木的‘手下’,只不过还他人情罢了。在下与贵派的盘蜒颇有恩怨,但却与姑娘无关。我本想去找盘蜒算账,但碰巧路过此处,见姑娘剑法精妙,遂出手领略神技。”
陆振英寻思:“如此说来,这埋伏并非他的计策?他只是偶尔经过么?”于是说道:“你要去找盘蜒么?他眼下不在此处,你放咱们过去,我让他来找你。”
归鹏摇头道:“只需留住姑娘,那盘蜒自会找来,我又何必大费周折,去闯那龙潭虎穴?盘蜒此人可狡猾得狠。”
陆振英黯然道:“他不会再管我,因他另有要务,与我....分道扬镳了。”
归鹏皱眉道:“是了,是了,上回在寒火国碰见他时,他身边另有一位美貌姑娘,这小子当真混账。姑娘这等武功人品,他尚且朝三暮四么?”
陆振英暗忖:“寒火城?那是何处?那美貌姑娘又是谁?多半便是采奇师姐了。原来他二人....同甘共苦,经历过这许多事。”
归鹏沉吟少时,说道:“你先前出剑时,剑上带着惊雷之意,果然非同凡响,只是你不加约束,只凭一股正气运用,让人瞧着,好生惋惜。”说罢神色沉重,连连叹气,又道:“运雷为剑,而非运剑为雷。以天为网,而非以网为天,姑娘虽妙悟天道,却本末倒置,以至于谬以千里,真是一塌糊涂,不知所谓了。”
陆振英听他嘴里东拉西扯,微觉好奇,问道:“前辈....莫非也练过这虎鹤双绝剑法么?”
归鹏听到这名字,如获至宝,忽然拍手笑道:“虎鹤双绝?不错,这名目当真不错,有虎有鹤,天地照应,方能圆满,若独有一兽,那意境上可差的太远了。”
陆振英瞧出少许门道,暗想:“这人是个武痴,我同他胡说八道一番,没准能蒙混过去。我这功夫极为艰难,此人仅凭几句口诀,决不能学会。”又道:“虎为因果,鹤为无常,因果轮转,却非注定。故而有虎有鹤,乃世间长情。”
归鹏大喜,一拍大腿,说道:“姑娘这话可说到我心里去了,你说这天雷劈下,消除邪物,乃是邪物命中注定的劫数,只是这雷何时劈?何处劈?这可便说不准了。”说着说着,运剑比划,突然左边一转,右边一劈,光融电转,两侧隐隐约约的,现出一虎一鹤之形来。
陆振英倒吸一口凉气,霎时眼冒金星,脑中大乱,只想:“我苦思多年,尚且只能单独招出单鹤独虎来,怎地此人在顷刻间便能两者齐全?这人才智卓绝,世上有何人能及?”
归鹏朝陆振英望来,目光赞赏,说道:“小丫头,这虎鹤齐全的功夫,你自然是难以企及的了?”
陆振英只得如实说道:“是,前辈功力通神,胜过我百倍。我万万无法令虎鹤同至。”
归鹏皱眉道:“你并非功力不够,而是不懂其中诀窍。这样吧,你朝我磕三个头,拜我为师,我便教你这门功夫,非但如此,我另有许多奇妙剑法,也一股脑教给了你。你说这买卖划算不划算?”他今夜受陆振英提醒,蓦然间悟得无上剑道,欣喜之余,对陆振英天赋自然看得极高,旧习发作,只想收徒传功,令自己绝学得以流传。
陆振英心想:“若向你磕头,岂不一辈子要听命于你?你与那龙木狼狈为奸,我决不可背叛万仙。”摇头道:“晚辈另有师尊,不得他老人家应允,决不能再拜名师。”
归鹏顿时目光冷淡,脸色不善,说道:“你不愿拜师?你以为此事由得了你么?”指了指山下,陆振英一看,见火光连绵,缓缓逼近,当是那圣哲谷的追兵。
归鹏道:“他们与我算是一伙儿的,你与他们作对,便是与我为敌,你若不答应,我岂能放你二人离去?”
曹素忽然大声道:“你放咱们走,我....我将盘蜒骗来交给你。”
归鹏板着脸道:“盘蜒可是你万仙的大人物,你答应的倒也干脆利落。”
曹素道:“他与我有仇,我带你....偷偷回去,趁他不备,暗中偷袭,保管你顺利报仇。”
陆振英喝道:“徒儿,你胡说些什么...”
话音未落,归鹏一巴掌打在曹素脸上,曹素尖叫一声,痛的险些晕倒。
归鹏怒道:“我归鹏是何等人物,岂会偷偷摸摸的找他?我便是要与此人斗上三天三夜,将他杀了,这才算心满意足,此生无憾。你这小婆娘无忠无义,且如此瞧不起我归鹏么?我....我废了你这身功夫!”
他踏上几步,高抬手臂,就要朝曹素拍落,陆振英急道:“前辈,住手!”但归鹏在她身上一拍,陆振英遍体酸麻,跌了出去。
就在这时,归鹏身子一震,原本怒气冲冲的神情,忽然间变得眉开眼笑起来,陆振英、曹素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一个人影踩着飞剑,浮在半空。
归鹏哈哈笑道:“是你,是你,盘蜒,你果然来了。”
盘蜒道:“阁下也算的有几分傲气,岂会对一受创的弱女子下手?既然无意如此,你又何必吓她?”
归鹏道:“我这一吓,你碰巧便来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非得我欲伤人时,你才驾到。上回你我相遇,岂不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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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阴阳互济伏魔功
陆振英一颗心砰砰直跳,暖流涌过,却仍问道:“师兄,你为何来了?这人.....危险的紧,你何必为我...如此冒险?”“为我”两字声音轻微,只有她自己能听得见。
盘蜒凝视归鹏,目不斜视,答道:“幸亏我来了,不然此人岂不兴风作浪了么?”
曹素捂着脸颊,脸上疼痛,混杂心中愤恨之情,当真又麻又痒,直钻心底,她厉声道:“盘蜒,就是你冷漠无情,害死了我....我相公。”
盘蜒不怒反笑,说道:“我让小遥莫提拔此人,小遥不听,让他掌权。我提醒你们此人定会乱来,你们各个儿置若罔闻。唐子野如今下场,乃是咎由自取,怪得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