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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随着鼓声响起,越来越快,两侧浆手的节奏也是越来越快,在距离敌船不到二十步的时候,鼓声停止,快蟹两侧数十根船桨纷纷抬高,收回水面,而所有的浆手崩住了身子,迎接剧烈的冲撞!
轰!
巨大的声音响起,快蟹船那包了铜皮的冲角直接刺入了八桨船的腹部,继而锋锐的金属撞角把薄弱的海贼船侧板撕开,那艘八桨船好似被巨人的手掌掰折了一样,砸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恶心的断裂声之后,八桨船直接断裂成两半,上面的海贼被抛飞了出去,落在了水面上。
鼓声再次响起,三分之一的浆手忙着调转船头,准备进行新一轮的冲击,而更多的浆手拿起身边架子上的火绳枪对着周围的八桨船上的海贼不断射击......。
快蟹舰队一轮炮击外加一轮沉重的撞击,把八撑贼的船队撕的粉碎,只有两艘距离较远的船只离开,快蟹船上的士兵开始抓捕俘虏,但凡敢反抗的,都是被抡起的船桨拍碎了天灵盖。
福海号死里逃生,顺利进入龙鼓水道,继而在引水船的牵引下进入码头,眼前的一幕却是让船长大吃一惊,港口里依旧停泊着大量的船只,其中不少是大吨位的福船、广船、喇叭唬船,看旗色样式就知道大部分是从南洋来的,其余的也是来自福建、江南,前来香港这个贸易中心采购货物的。
但是这些海船的状况不好,许多船身上有伤,不少舷墙破开大洞,有些桅杆断裂,与之相比,福海号已经算是幸运的,因为船长一眼就看出,这些船只受到的袭击可不是八撑贼那类海盗,至少舷墙上的大洞得是大口径的红夷炮才能打出来的。
“二爷,快些随小人来,大老爷等了您许久了。”一个海家的仆役在码头看到下了船的船长,连声说道。
船长跟着仆役一路小跑,坐上马车出了港口来到了属于海家的商馆,里面来来往往的都是琼州或者粤西的商人,一路进了海述祖的书房,才看到自己这位堂兄正在镜子前穿衣服。
那是一身得体的大袖古服,全身上下没有多少装饰物,但是对襟之上一排碧玉口子透出了隐隐奢华,那一颗颗晶润细腻的玉扣,颗颗价值不菲,而在一旁的桌案上,长条盒子里还有一杆象牙手杖。
船长大惊失色,对着海述祖叫道:“大堂兄,难道说.......难道说您已经.......。”
海述祖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精明的脸来,他哈哈一笑,说道:“二弟,你猜测的没错,如今我已经是香港地方会议的正式议员了,我终于做到了这一步,你,我,还有我们海家所有的付出都没有白费!”
船长自然明白那象牙手杖的重要性,成为地方议员就意味着完成了商变官的蜕变,意味着海家在香港拥有话语权和远超其他商贾的地位,意味着可以分享腾龙商社带来的更多利润和便利,而海述祖之所以能够成为议员,是因为海家的实力和投入,海家凭借先祖和族中科途的子弟,对两广衙门有些影响力,而且还拥有社团之外规模最大的船队,而海述祖这几年在香港大量购置产业,完成了社团所需的南洋木料份额和【创建和谐家园】台湾目标,让他向议员一步一步的迈进。
“原本愚兄以为还需要一年乃至两年的努力,但是前段时日,社团在江南办了一个叫银行的大钱庄,那些蠢货还在犹豫的时候,愚兄认购了十万两的干股,这才一跃成为议员。”海述祖不无得意的说道。
船长点点头,连忙说:“如此,恭喜大堂兄的了,但是......港口那些船是怎么回事?”
海述祖没有回答船长的话,而是问道:“你的福海号安全到港了吗?”
船长道:“是的,大堂兄,已经到港了,只是在担干岛一带被八撑贼骚扰,幸好运到了巡船队,但是八撑贼不是被社团赶走了吗?”
海述祖穿好衣服,摆摆手说道:“你不要多问,桌子上有六封信,下午会有一艘通报船离开,你带上信上船,分别按照信封上的名字把信交到大员、台北和松江府的各个合作伙伴手中,具体的情况向船上的人打听就是了,一定要把愚兄成为地方议员的消息告诉他们,详细的解释地方议员的意义,告诉他们,香港的问题只是小问题,货物会如数如约送抵!”
“海大人,马车到了,请大人前往议会吧。”一个干练的年轻人走进了海述祖的书房,微笑说道。
海述祖微微点头,随着那年轻人去了,上了议会的马车,海述祖问道:“小兄弟,今日参加议事的都有什么人?”
那年轻人关上布帘,低声说道:“大人不问,小的也是要说,林河大人交代过了,这次会议非同一般,参加会议的不仅有咱们香港行政长官区地方会议的五位议员,还有两广总督衙门的代表,最重要的是大本营的来了三位元老,所以林大人请您在会议上谨慎发言,慎重表态。”
海述祖略略点头,走进了市政大楼,一路进的会议室中,发现会议室中坐满了人,除了熟悉的李明勋、林河之外,会议室中还有几个将官,而一角落座的书生则是沈犹龙的代表陈邦彦。
“好了,人齐了,西蒙斯,先把局势介绍一下。”李明勋冲落座的海述祖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说道。
西蒙斯站起来,指着挂在墙壁上南中国海的地图说道:“上个月,西班牙人取得了对红毛夷的海战胜利,解除了马尼拉的封锁,其下属的一支巡航舰队和一支分遣舰队在大战之后北上,对香港周边进行破交作战,这支舰队共有四艘主力舰和七艘纵帆船,目前来说,已经导致了八艘商船沉没,五艘搁浅,另有十几艘不同程度的受损,香港已经被这支破交舰队外围封锁了。”
“需要注意的是,对我们和我们的商业伙伴进行袭击的除了西班牙的破交舰队,还有珠江口的海贼,这些海贼袭击成功,除了获得战利品还能从西班牙人那里得到赏金,因此附逆者甚重。”林河接口说道。
李明勋微微点头:“诸位看到了,香港开埠以来第一个危机已经出现,所以召开这次会议,解决来自海上的威胁。现在的香港已经不是那个小渔村,它影响着社团和大明帝国的利益,而我们的敌人数次败于社团之手,可以想见,我们会一如既往的取得胜利,区别只是如何取得胜利。”
章三 炮台、护航和保险业务
即便是李明勋的话说的铿锵有力,也有以往的胜绩印证,但会议室里仍然满是喧嚣吵闹,尤其是呈半环状围绕在议员们周边的那些人,尤其情绪激动。
这群人或是书生打扮或者官绅模样,但还是富态翩翩的商人居多,而不少金发碧眼或皮肤黝黑的外国人夹杂其中,荷兰和英国两个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是少不了的,更多的则是各苏丹国和南洋小国的商人。
这些人无一不是社团的商业伙伴,有些人已经是候补议员,更多的人则是来听证的,这些人没有讨论政务的能力,但却是香港所有商人和官绅的代表。
“静一静,静一静!”林河拿起铜锤,敲响了桌子。
杂乱的争吵声最终停止,林河的手指向了一位身着青色袍服的老者,海述祖看了一眼,便是认出这是广州一位大缙绅,在此次西班牙人的大规模破交中损失了两艘大船,作为苦主的代表最为合适。
“老夫想代表列席会议室的各位观察员问问,香港地方会议如何保证香港的安全,西班牙人如今已经堵住了门,会不会打到岛上来!”那老者中气十足的问道,不断用拐杖敲击着实木地板。
林河正声说道:“从我们与大明朝廷签订的协议上可以看到,社团只负责维护香港岛的安全稳定和龙鼓水道的安定。诸位应该在港口看到了,社团的主力重炮舰队已经赶到,包括白鲨号、鲛鲨号两艘重炮舰,在五日内,两艘拥有六十门重炮,更为强大的重炮舰长须鲸和逆戟鲸号也会赶到,而社团从大本营抽调一个守备队,让香港的士兵增加到了七百人的规模,这足以维护香港的安全了。”
“舰船会开走,八百士兵也铺不满香港岛,我们要更为实实在在的东西,要能让香港所有商人放心的东西!”老者大声喝道。
说着他站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拐杖,说道:“香港这么大的一个商埠,有两万多人,上百家店铺,时时刻刻受到海盗和佛郎机人的威胁,如今连吕宋贼也打上门来了,竟然没有一座炮台,一道城墙,这怎么让我们放心!”
林河脸色为难,看向了会议桌一角的陈邦彦,说道:“在我们与大明的协议中,香港要贯彻非军事化,炮台和城堡是不被允许的。”
“此一时彼一时,吕宋贼的炮口都顶在肚皮上了,还墨守成规吗?”那老者喝问道。
“陈大人,您看呢?”林河再次看向陈邦彦,为难的问道。
陈邦彦脸色极为难看,他非常怀疑这是林河和那老者一起唱的双簧,但是却无可奈何,那老者却说:“当初红毛夷和英吉利人打到了澳门,你们两广总督衙门可是默认那佛郎机人建造炮台的,如今佛郎机人在澳门有炮台【创建和谐家园】座你们都不管,咱们各家在香港建炮台就不行吗?”
“是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若是不让修炮台,就让广东水师出兵,把吕宋贼赶走,要是没那个本事,就别插手香港的事儿!”
一群人叫嚷不断,陈邦彦轻咳一声,说道:“总督大人早有示下,吕宋贼入侵,海贼四起,香港可行便宜之事,我想,这炮台也应该在便宜之内吧。”
林河见陈邦彦松口,稍稍放下心来,对守备官阿姆点点头,阿姆站起身,在身后的地图上划拉了几下说道:“为了保护港口和城镇,我们会修筑五座炮台,用于封锁入港的航道,为了表示对朝廷的恭顺,避免引起误会,暂时不修筑城堡。”
陈邦彦问道:“修筑和武装炮台的费用谁来出?”
林河说道:“由香港地方议会负责,从今年的税收之中截留一部分,作为修筑资金、购买火炮和弹药。”
李明勋微微一笑,说道:“炮台的建造费用不会很高,所需的材料人手都有香港负责,而火炮则由社团的铸炮厂和海军负责,价格绝不会太高。”
社团如今已经有能力自产火炮,自铸的铁质十八磅加农炮已经开始生产,这意味着会有大量旧炮从舰船上换下来,这些火炮可以作为炮台的要塞炮。
“地方议会也会出资组织一支四百人规模的卫戍部队,专门负责香港的防御。”林河又补充道。
那老者环视身边众人,在没有人再有异议之后,他说道:“有了大舰巨炮士兵,香港的安全倒是不用多虑了,但如何破除眼前的僵局,降低各家的损失,不知你们有什么章程没有?”
会议室里又是要争吵一片,但是刚刚起头,李明勋已经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让这股喧嚣戛然而止,李明勋道:“对此,社团有二策。”
“哦,愿闻其详!”
李明勋站起身来说道:“第一策,对往来于香港的船只进行武装护航。”
众人纷纷来了兴致,认真听李明勋解释。如今的香港已经成为了大明与南洋之间的贸易中心和中转港口,虽然此次西班牙人来势汹汹,但是真正能威胁的也就是台湾海峡以南的航线,别说只是一支破交舰队,就算菲律宾都督区的所有舰只都是来了,也不敢进入台湾海峡,毕竟这里有荷兰东印度公司、郑芝龙和社团,可谓龙潭虎穴,而与香港有关的贸易航线其实就是西洋航线。
自古下南洋有东西两条航线,东洋航线是沿着第一岛链一路向南,然后进入南洋,这条航线因为荷兰人长久以来的破袭和香港开埠已经越发的凋零,如果不是马尼拉仍有让人无法拒绝的白银,或许这条航线会更加的清闲。
而更加忙碌的是西洋航线,这条航线起于福建的泉州,沿着大陆海岸线一路向西,经过广东沿海,继而从越南继续南下,经过暹罗、北大年、马六甲,抵达巴达维亚,而这条西洋航线正是西班牙人所要封锁的。
已经是六月中旬,第一批也是最集中的一批乘着西南季风起航的南洋船队已经抵达了香港,大部分的船只会选择在香港、澳门和广东采购明国商品然后等待北风季节返回,倒是不用过多忧虑,但是也有一批要继续北上,前往福建、江南、台湾甚至日本,它们和西洋航线上的船只才是真正面临破交舰队威胁,需要护航的。
而李明勋提出的护航计划也是如此,派遣破交舰队不敢招惹的主力舰队,先把北上的船队护送进台湾海峡,然后南下到琼州、上下川岛一带接应想要进入珠江口的商船,当然,后一个任务只能算是尽人事听天命,毕竟谁也不知道南洋的船只什么时候到来,香港目前的商人是担心北上航路的安全和北风季节返航时的安全,但是有主力舰队护航,至少可以解燃眉之急。
“既然腾龙商社肯出军舰护航,那大家心里多少有谱了,那第二策是什么呢?”有人问到。
李明勋敲了敲桌子,说道:“第二个办法就是社团向所有的商业伙伴开放保险业务!”
“保险业务,那是什么?”当即就有人问到。
李明勋解释道:“简单的说,你们把货物和船只本身加起来的综合价值中的一部分给社团,那么社团将代替你们承担所有风险,一旦你的船只出现问题,那么由社团承担并且赔偿你的一切损失。”
“听起来很好,但如何操作呢?”当即就有人问道。
所有与海贸有关的人都是垂涎于远洋海贸那动辄百分之一二百的高额利润,但是如此高额的利润并非没有代价,特别是在这个时代,每一次远洋航行更像是一场赌博,暴风、大雨、触礁,无数的自然灾难挑战着商船,而更多的威胁来源于大大小小的海盗,每一次的海难都意味着血本无归和妻离子散,远洋贸易是彻底的高危行业,人们赚取高额利润,也承担着巨大的风险,现在有人愿意为社团承担风险,大家如何不感兴趣呢?
李明勋笑了笑,说道:“我举个简单的例子,例如新进议员海述祖家船队的福星号大广船,这是一艘四年前建造的新船,状况良好,配备了五十四名水手,船只和商品总计十二万两左右,这艘船会经由布袋港前往台北,而如果海大人为这艘船购买此次航行的保险契约书,就要百中抽五,也就是付给社团六千两银子,那么此次航行过程中,只要船只被劫或者倾覆,那么社团会赔偿海大人十二万两。”
“如果安全到港,那么海大人岂不是白白给你们六千两。”那老者不忿的说道。
李明勋笑了笑:“社团承担了风险,这六千两就是我们应得的,老先生不要眼睛只盯着社团赚了多少钱,您要知道,只要购买了保险,就杜绝了血本无归的可能!”
一直没有说话的海述祖却是来了兴趣,他问道:“其他船只呢,前往江南、布袋港还有长崎,甚至永宁城的。”
李明勋说道:“随着航程的延长,保险费用占比会提升,当然,这个比例与船只新旧、状态,货物储存能力等等有关,风险越低收的费用就越少,风险越高,费用自然就越高了。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您的福星号只购买布袋港到台北的这条航线的保险,那么只是千中抽五,也就是六百两银子,原因很简单,这段航线完全不受海盗威胁,即便是面临天灾,也有据点进行救援,风险实在是太小了。”
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的说道:“嚣张如郑芝龙,也不过一艘船要三千两,你们社团胆子大,敢要六千甚至更多,佩服,佩服!”
李明勋哈哈一笑:“哪个家伙在说话,不如站出来,你这话说的简直是狗屁不通,郑芝龙要你三千两能为你做什么?他只是不抢你罢了,你无论出什么事儿,他都不会管,而且你不交那三千两,他就会抢你,但是社团的保险业务却不是强制性的,你愿意自己承担风险谁也不拦着你。”
那人本身就像浑水摸鱼,制造混乱,被李明勋这么一说,自然不敢再有异议,最终还是那老者问道:“李先生这保险业务也算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全凭大家自己的意愿,倒是无可厚非,老夫想问,接下来的护航是否也要上缴保险费用呢?”
李明勋笑了笑说道:“诸位也知道,我们社团只负责香港与龙鼓水道的安全,而护航的范围却远远超过了这个范围,其实护航本身并非我们的责任,而是紧急状况下的特殊决断罢了,正因如此,护航并不附带责任,也就是说,社团的舰队会在规定的航程中保护各位的船只,但是能不能护得住却要看天命,毕竟战场上的事谁也不敢保证,但是社团愿意为护航船队内的商船发布一种特殊保险,即对商船价值进行百中抽三,那么在护航段,商船如果被劫持,那么由社团全额赔偿,但是这种保险仅仅针对来自西班牙人和海贼的武力威胁,此过程中的天灾和事故则不在范围之内。”
见众人疑惑,李明勋说道:“简单的说,只要上缴了这百分之三的保险,你们就免受这次西班牙人入侵带来的威胁。”
这下在场众人明白了,此次西班牙人入侵,封锁香港,他们随时面临船毁人亡血本无归的结局,但是只要货物价值的百分之三就可以把这类风险转给腾龙商社,如果考虑到利润的话,实际上就是少赚一成左右的利润,相对于西班牙人的来势汹汹和局势的恶化,似乎这一成利润也不是太大的损失。
会议室里交头接耳的了一阵子,他们也实在是想不出其他更为妥善的法子,只能选择同意,在安静之后,有一人站起来说道:“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就是西班牙人的舰队,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拥有进出澳门的权限,这意味着只要不消灭这支舰队,我们时时刻刻受到威胁,是战是和,如何消灭这支舰队,你们可有计划!”
李明勋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我可以明确的告诉诸位,社团不接受任何的威胁,所以在彻底打服西班牙人之前,我们之间不会进行谈判,至于消灭破交舰队的作战计划,这事关机密,除了相关的将帅,只有香港地方会议的正式议员才能与闻机密,所以,诸位候补议员和观察员的会议时间到此结束了。”
“陈邦彦陈大人请留下,这场战争,两广总督衙门的态度非常重要。”李明勋见陈邦彦站起身,微笑说道。
章四 进攻澳门
不管情愿不情愿,那些候补议员和观察员只能离开,大半人离开了会议室,空间瞬间空旷了许多,陈邦彦站在那里,看过了离开者的不情不愿和留下人的如释重负,他收拾了一下衣襟,重新坐在了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子,脸色冰寒的问道:“李先生,你聚拢商贾官绅,施压于两广衙门,谋划香港炮台、堡垒之事,此乃大罪!”
面对问罪的陈邦彦,李明勋轻笑一声,不咸不淡的说道:“施压于两广总督吗?如果真是这样,修筑炮台的事情今天可确定不下来,还需要去肇庆请示沈大人呀。”
陈邦彦脸色微变,长出一口气终究没有怒斥出口,实际上,他在来香港之前,就已经去了肇庆一趟,沈犹龙早就猜到了社团的要求,修筑炮台、留守军队和舰队,沈犹龙一一给予了批示,批示只有一个,那就是答应,原因很简单,两广总督衙门需要社团出马,既不能让海盗肆虐珠江口,也急需来自香港的地租银和税收去支援越发崩溃的北方战事。
“那你们留在下何事,莫不是想让广东水师替你们出手吧!”陈邦彦警惕的问道。
社团的众人相互看看,皆是无语,倒是西蒙斯一直心直口快,竟然嗤笑出声,说道:“广东水师那种鱼腩海军,出战西班牙也只能是丢人现眼!”
这话说的难听却是事实,在嘉靖朝的时候,广东水师因为备倭和对抗来自泰西诸夷的威胁,实力曾经很强,战绩也不错,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免已经腐朽堕落了,特别是郑芝龙兴起之后,海防仰赖此一人,广东水师实力每况愈下,到了沈犹龙做了总督,广东水师境况更是差了。
原因很简单,忠心的沈犹龙想方设法筹集军饷支援北方的战事,但是财税左不过开源节流罢了,香港开埠算是开源,而沈犹龙也想尽办法节省开支,而有了社团在香港,广东的海防压力为之一减,这几年,社团舰队接连出手清理珠江口的海盗水贼,广东水师越发没了作用,虽说海防卫所沈犹龙暂时没有胆量动,但截留水师修造船只的费用却是手到擒来,如今广东水师原本的那些大船早就没了战斗力,也就靠着桨帆船混混日子,保持存在罢了。
然而,陈邦彦哪里容西蒙斯那么嚣张,他喝道:“兀那洋夷,竟然侮辱大明王师,你可知香港仍是大明之土,仅是你方才之言论,便可治你死罪!”
西蒙斯呵呵一笑,掏出烟斗点上,毫不在意的笑了:“原来阁下还知道香港是你们大明皇帝的土地啊,你说的没错,香港是你大明的,这片海域也是你大明的,当初香港开埠,你们不让修炮台驻军队甚至连舰队都要以巡逻缉私的名义留下,社团一一应下了,那么现在西班牙人打上门来,保护商民的利益应该是谁的责任呢?现在社团一力承担了原本属于你们大明的责任,你不知道感谢,还在这里为难,这叫什么,忘恩负义!”
陈邦彦却似兴奋的斗牛,再也不顾礼仪,挥舞的拳头站起来,喝道:“哈哈,你们这些化外番夷,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野心昭然若揭,哈哈,李明勋,你如何说!”
李明勋双手抱胸,靠在了椅背上,淡淡说道:“西蒙斯话说的难听,却是真理,香港的税收你们拿走,地租银社团一文钱没少过,拿了钱就要办事,现在社团替朝廷承担保家卫国的责任,不要功名利禄,如果总督衙门不能谅解和支持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你要知道,去年我们上缴了十四万的地租银和捐税,今年各类税费租银加起来会超过二十万,如果总督衙门还想要这些费用的话,那就请陈大人坐下来吧,最后我要说一句,如果局势不可收拾了,社团可以拍拍【创建和谐家园】走人,朝廷呢?”
眼瞧着讨论陷入僵局,林河连忙出来打圆场,他对陈邦彦说道:“陈大人,莫要如此,还是以大局为重,相信沈犹龙沈大人也不愿意我们内斗起来。香港的繁荣对社团与朝廷都有利,现在西班牙人打上门来,我们应该携手御敌嘛。”
说着林河走到了陈邦彦身边,这两年,二人打交道许多,已然是朋友了,林河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切勿书生意气啊,争虚名义气何用,较一时长短何为?”
陈邦彦重新落座,李明勋道:“西蒙斯,海军有没有把握消灭这支破交舰队?”
西蒙斯早有腹稿,说道:“并无十足的把握,阁下应该知道,此次西班牙人派遣的破交舰队由巡航舰和纵帆船组成,是一支快速舰队,全速状态下速度超过十节,虽然社团海军拥有兵力优势,十日内可以凑出一支由五艘重炮舰和十二艘护卫舰组成的舰队,但是我主力舰的速度远不及敌破交舰队,您应该清楚,破交舰队无论如何都会避免进行主力决战的。”
林河问道:“可否利用护航?西班牙人的目的是袭击我们的商船,如果我们以商船为诱饵呢?”
西蒙斯摇摇头:“林大人,这很难,您要知道,西班牙人已经得到了澳门的支持,香港的一举一动都在其监视之下,如果商船里不装货物,西班牙人势必不会上当,如果装了货物,那风险就太大了,您要知道,被护航的是各地的商船,不是社团的运输队,一旦受到袭击,船队很容易就会崩溃,即便西班牙人不靠近,损失也会很大。”
李明勋抬起手,制止了二人的讨论,问道:“葡萄牙和荷兰人的态度呢?”
林河轻咳一声,说道:“我们接触了东印度公司的全权代表科隆还有澳门总督,目前来说,大员港已经处于【创建和谐家园】状态,但是荷兰人无意参战,他们在坐山观虎斗,但如果香港被长期封锁,荷兰人肯定会坐不住的。”
李明勋同意这一分析,自从香港对荷兰人开放之后,荷兰人获得了唯一直接在大明沿海接触明国商人的机会,香港迅速成为了东印度公司的主要利润点,东印度公司在香港开设了商馆,修筑了仓库和办公楼,投入何止十万,仅仅是去年北风季节,就从香港运走了价值四十万的货物,而在今年四月份,来自巴达维亚和马六甲的商船已经把荷兰人的仓库堆满了,而香港迅速取代了大员港的地位,可以想见,如果北风季节来临时,西班牙人还没有解决,荷兰人肯定会出动舰队的。
“大卫阁下愿意出动两艘盖伦船维护香港的稳定。”西蒙斯插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