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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度把脑袋探出去,发现城墙的外面被一颗炮弹击中,被冻硬的墙壁出现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缝,碎土不断剥落,哗啦啦的往下掉,杜度摇晃了一下脑袋,才听到周围人的声音,正是博洛,他的脸上满是鲜血,一道伤口扯呼着。
“安平郡王,敌人在轰击女墙,这里站不住了,快随我下城!”博洛高呼着,拉着杜度往下跑。
诚如博洛所说,社团的炮兵正在轰击城墙上的附属部分,女墙、射塔、城楼,摧毁了这些建筑,等攻城的时候,上面的士兵就会暴露在枪口之下,而这一招在寒冬腊月尤其惯用,冻硬的土块和被炮弹击飞的木屑、石子一样具备杀伤力,炮弹击中女墙,往往周围十几米的人都要受伤。
“留几个人在城墙上,让那群朝鲜鸟铳手和弓箭手快下去,别都在这里吃炮弹。”杜度一边奔跑,一边大声的呐喊。
下了城墙的杜度和博洛贴着墙根站好,而一边的大夫正给博洛处置脸上的伤口,杜度长长的出一口气,心有余悸,那就是火炮的力量,无论什么样的勇士,便是八旗第一巴图鲁,穿着三重甲都是无用。
身后的城墙正承受着敌人那有节奏的炮击,每当击中女墙,就会有大量的石子翻飞,漫天尘土,而击中城墙的墙体,整面墙都会震颤几下,经验丰富的杜度知道,这面厚度不到七尺的城墙根本经不起重炮的轰击,若不是现在是寒冬腊月,墙壁冻硬,怕是早就坍塌了。
“把博和托叫来,我有话说。”杜度喝道。
博洛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堂兄,从眼睛里透露出的焦躁他就知道杜度对防守宁古塔已经不抱希望了。
不多时,博和托贴着墙根跑了过来,几个人蹲在墙角,谋划起来。
耳边是隆隆的炮声,脑袋上不断有尘土溅落,几个甲兵用牛皮搭起一个简易的帐篷,杜度与准塔、博和托兄弟四人围在一起坐下,杜度说道:“形势你们看到了,宁古塔的城墙不可靠,这场战争会很困难,有些事,我要早作安排了。”
博和托和博洛都是正色起来,特别是博和托,他感觉杜度似乎是交代后事,杜度说道:“我是大清的安平郡王,受皇上委托攻掠东海,如今却是连宁古塔都守不住,战死在这里是应尽的本分,但是博和托博洛,你们是七叔的儿子,我的弟弟们,我不能看着你们和我一起殉葬,岛夷虽强,但不能一战而杀老汗三个孙子,所以,趁着敌人尚未围城,我需要你们其中一人接受一件任务。”
“我给那个人三十骑兵和五十匹备马,出城之后向南而去,前往朝鲜的会宁,我们在朝鲜的镜城都护府还有一支人马,到了之后传信给朝廷,然后督促朝鲜人和八旗兵马一道北上援救,这是唯一的指望了。”杜度艰难说道。
博和托面露喜色,虽然在这寒冬腊月穿越长白山前往朝鲜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但冬日的寒风再危险也比不上城外那些凶残的东海蛮子,显然,这是一条生路,也是一个希望,总比留在宁古塔等死强。
“我去,我去。”博和托脱口而出。
杜度瞪了他一眼,说道:“博和托,博洛可是你的弟弟!”
博和托知道自己这样做不符合爱新觉罗家族勇武奉献的传统,但话已经说出口,此时也不能退缩了,他连忙说道:“郡王,以幼留后不是咱们爱新觉罗家族的传统吗?”
杜度抓起鞭子就要抽打,却被博洛挡住了,博洛说道:“让二哥去吧,他手下的奴才中有几个跟着皇上、阿玛征过东海,对这里比较熟悉,他比我更合适。”
“好吧,博和托,你去准备一下,一定要快些出发,把援军带来,我和你的弟弟都在这里等你援救!”杜度认真的说道。
博和托站起身,拍了拍【创建和谐家园】上的灰尘,连忙去取自己的东西了。
“不可救药的蠢货,丢尽了爱新觉罗家族的脸面!”杜度吐了一口,骂道。
博洛没有说话,眼瞧着自己的兄长穿上最厚的衣服,骑上最强壮的马匹,牵着满载干粮、帐篷的备马,与几十个骑兵从南门出城,连个招呼也不打,他黯然神伤之际,杜度的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博洛,你也收拾一下,准备出城吧。”
博洛立刻起身,躬身施礼:“是要逆袭贼军吗?”
杜度摇摇头:“不,你收拾一下,我给你准备好了马匹、干粮和护卫,你立刻启程,出了宁古塔,直接向西,顺着我们的驿站,返回盛京。”
“安平郡王,您这是?”博洛完全惊呆了,他刚刚安排自己的兄长向朝鲜求援,怎么又安排自己向盛京求援呢,要知道,宁古塔距离盛京太远,距离赫图阿拉也有上千里,绝对支持不到援军抵达。
杜度笑了笑说:“你比你的哥哥强,也像我的七叔,你的父亲,你才是我们大清日后的擎天柱,博和托那个蠢货自以为抓住了活命的机会,实际上前往朝鲜的任务只是诱饵和试探罢了。”
杜度收拾着身上的甲胄,随意的说道:“博洛,宁古塔肯定守不住了,作为大清的王爷,爱新觉罗的子孙,我能做的只能是让他发挥最后的剩余价值,派遣博和托去朝鲜是,保住你的性命也是,带上这个袋子,交给皇上,告诉他我们敌人的强大。”
准塔把一个袋子塞进了博洛的甲胄里,拉过一匹好马让他骑乘,十几个正红旗的甲兵护从着他出城,博洛在马背上颠簸着,回忆着杜度的每个安排,每一句话,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位大堂兄的用意。
正如杜度所说,宁古塔守不住了,杜度要死在这里,还需要一个重要的人物把关于敌人的情报告知盛京的皇帝,准塔人微言轻,并不适合,博洛作为贝子,便有这个能力,杜度希望大清重视来自东方的敌人,而派遣到朝鲜的博和托,除了为博洛的出城打打掩护之外,就是对朝鲜咸镜道的沈器远的一次试探。
杜度来到宁古塔,传令沈器远一同进剿,派遣几波使者,但是沈器远以兵少粮乏多番推诿,派遣博和托前去,就能搞清楚沈器远的力量,如果带来了援兵,沈器远便是大清的忠臣,如果带不来,甚至博和托死在了朝鲜,那沈器远便是有了二心。
逃离宁古塔的博洛钻进了一旁的树林之中,舍弃大陆,上了一旁的山峦,在满是松柏的山顶,博洛回望宁古塔,那里炮声隆隆,杀声四起,南面的城墙已经塌陷了个缺口,博洛扭转了脖子,不忍再看,对身边的甲兵说道:“走吧,去盛京!”
章八 陷城与筑城
塔克图靠在壕沟的篝火边,往插在铁签子上的羊肉撒盐,忽然一声巨响传来,随即就是千人万人的惊呼声,那阵势,好像天塌地陷了一般,塔克图站起来,探出脑袋一看,宁古塔的北门所在的城墙已经不见了,垮塌出来一个巨大的缺口,溅起的烟尘弥漫了半个天空
城外的社团军队在欢呼,城里的东虏在惨叫,但汇聚在一起,好像听着没什么区别。
塔克图把手里的羊肉扔给一旁的侍卫,对身边的人喊道:“该咱们上了,都准备准备吧。”
壕沟里或躺或坐的数百汉子站了起来,这群人在一个月前还是奴隶或者周围部落的苦哈哈,现在已经全然换了模样:一身厚重暖和的棉服,棉袜子加棉鞋再用牛皮包裹了,羊皮手套外加帽子,护住了容易冻伤的手和耳朵。
这些人都是干活的劳力中表现好的,如今被塔克图挑选了出来,塔克图又给了他们一项任务,那就是填壕,谁都知道冒着箭雨、铅子去填壕是危险的活计,但塔克图给出的条件实在是诱惑,每人三两白银不说,死了还给安家费,最重要的是,活下来的人就可以摆脱奴籍,成永宁行政长官区的公民,奴隶们和苦力都不知道这个公民是个什么意思,塔克图只能在他们理解范围内给出一个满洲化的解释——抬旗!
参加填壕,活下来就是旗丁,到时候会有土地娘们和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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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们起身,收拾一下自己的家伙事,他们每个人要携带一个柴捆进行填壕,除此之外还有自己做的橡木盾牌、藤牌,拿着一根削尖了的木头,除了填壕,他们更憧憬着杀进城去,弄死一个东虏就得三十两的赏银,或许还能趁乱抢些东西。
这个时候,乌穆骑马而来,对塔克图说道:“塔克图,执政官大人有令,给填壕的好汉一人半斤酒喝。”
汉子们喝了酒,大声欢呼起来,他们爬到地面上,静心等待着,炮垒里的重炮已经哑火,协防的四磅炮重新归属了进攻的方阵,而炮台上的八磅炮却仍旧怒吼不断,对着缺口处两侧的城墙顶部一阵猛轰。
随着海螺的声音响起,军队中央的大旗开始倾斜,进攻开始了。
宁古塔的火炮早就被打哑了,两个步兵大队的前进没有遭遇多大的损失,四磅炮也推到了阵列之前,填壕队开始狂奔,把柴捆扔进了竖满木签子的壕沟里,来回几趟,只有少数的箭矢袭击,不多久就被填平了一段,李明勋拿着望远镜站在炮台,观察这缺口处的状况,东虏没有出击,把精锐的白甲兵列在了缺口之后的街道上,等待进攻的时候堵住缺口,不用想,缺口处的战斗肯定会很血腥。
“给塔克图传令,让他手下的人多跑两趟,先把敌人的胆打碎了,步队再进攻。”李明勋对身边的护卫说道。
接到命令的塔克图哈哈一笑,对身后的汉子们说道:“还记得我跟你们说的话吗?”
“绝不上坡!”数百人齐声大吼。
塔克图点点头:“很好,很好,现在开始,冲锋!”
数百人竖起木盾藤牌,发出齐声的喊杀,向着缺口处冲锋,杀声震天,而步队和炮队也开始向前运动,但是一直没有过壕沟。
填壕队的冲锋很快引起了连锁反应,大量的弓箭手和朝鲜鸟铳手被迫登上城墙,在没有女墙的掩护下对顶着盾牌的填壕队射箭,很快步队的火绳【创建和谐家园】开始齐射,不断有冒头的弓箭手被打落下来,而远处的火炮不断攻击,枪炮声不断,而冲过壕沟后的填壕队声势大雨点小,根本没有进攻,反而是原路返回。
杜度露出脑袋,看着那群叫花子大叫着把插在木盾上的箭矢拔下来,嚣张的叫着,怒火中烧,敌人进攻一轮,己方只射死射伤七八人,倒是朝鲜人连续遭到炮弹和火绳枪的齐射,造成了数十人伤亡。
然而,这次佯攻只是开始,塔克图不断命令填壕队出击,或者进逼缺口,或者扩大填壕,逼着东虏把士兵放在城墙上,然后用火绳枪和火炮解决。
如此几次,杜度便是撤下了鸟铳手,而填壕队则继续进攻,直接顺着倒塌城墙形成的土坡攻击了缺口,原本塔克图的命令是一触即退,但是填壕队是临时招募的,战场上哪里分得清楚那么多,与白甲兵撞在一起,很快就被杀散,塔克图先败了一招,然而杜度也没有占到便宜,杀红眼的白甲兵竟然冲出了缺口,遭遇到了城外四磅炮和火绳【创建和谐家园】的齐射,至少有上百人倒在城外,而步队抓住机会,投入长矛队和跳荡队,猛攻缺口。
这个时候,一切战斗失去了秩序,杜度身着铠甲,手持虎枪,站在缺口处与社团的精兵酣战,他的表现非常武勇,手中的虎枪不断刺出,短短片刻的功夫就刺杀了四个人,但是也就仅此而已,杜度浑身是铁,又可以碾碎几根钉子呢?
第一波长矛手的攻击在撤退命令下达后便是结束,但紧接着就是跳荡队,这群家伙可是都是穿着两层甲,戴着铁盔,手持双手倭刀、长矛甚至大斧,冲过缺口,直接合身撞击白甲兵的阵列,近距离鏖战在一起,而下一波的长矛手也是到了,护住了跳荡队的两翼,等到一杆杆的穆什克特火绳枪在废墟之上被架起的时候,结局就已经确定了。
杜度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战士,阵线上一个作战单位罢了,他身边的人在死去,在逃跑,只有这个家伙在反冲,周围不断有长矛、大刀袭来,或格挡或硬挨,剧痛从全身袭来,但长矛刺破敌人身体的【创建和谐家园】更加强烈,他一直杀到意识模糊,手中的虎枪越发沉重,眼前敌人越发扭曲,忽然脖子冰凉,杜度的眼睛里天旋地转?
难道我被人敲晕了脑袋?杜度如是想,一直到意识最后他也没有明白,是他的脑袋被人砍下了。
李明勋踏着满是血肉的废墟走进了宁古塔,周围的到处是擒杀东虏的士兵,乌穆把一个脑袋放在了李明勋的面前,这人怒目圆睁,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还有一丝疑惑。
“安平郡王杜度,宁古塔的最高统帅!”乌穆说道。
李明勋看了一眼,道:“这是我们杀的第一个爱新觉罗吧。”
“是啊,怎么处置,要礼葬吗?”乌穆问道。
李明勋笑了笑:“什么礼葬,把脑袋用石灰处置好,单独放起来,找到他的尸身,把铠甲衣服大纛,还有那些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统统找到,安平郡王,据我所知,大明朝廷也没杀过这样的清国勋贵,这玩意可是意义重大呀。”
第二天一早,塔克图走进了李明勋居住的房间,见他正在桌上写写画画,就没有敢说话,而是站在了一旁等待,李明勋书写完,看到塔克图,说道:“哦,塔克图啊,快些坐下吧,这里有盛京的美酒,希望你能喜欢。”
对于塔克图,李明勋还是非常满意的,这个年轻人没有表现出惊艳绝伦,但在各个方面很全面,没有明显的短板,而且他自律、勤勉的性格,让他在所有的土著中脱颖而出,至少进城之后,所有的将领都在城里找酒喝【创建和谐家园】,塔克图却约束了奴隶,并且担起了缴获的清点工作。
塔克图没有坐下,也没有碰李明勋给他倒的酒水,而是说道:“阁下,宁古塔的府库已经统计出来了,请您过目。”
李明勋接过塔克图手里的册子,一一细看起来,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府库中的毛皮,各类毛皮有两万多张,其中不少是上等的貂皮,价值不菲,而粮食、铁器、军械也不少,虽然价值不大,但也能缓解一部分补给压力,而马匹则是关键,上好的战马有近七百匹,此外还有一些马骡牛驴等杂畜,而战俘和奴隶的数量多达五千八百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壮劳力,女人有六百多。
统计之后,所有的东西价值十五万两左右,大约相当于此次出兵费用的五分之二,这应该是社团少有的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的战斗,宁古塔之战补给太长,消耗太大,而这个城市本身就是军事城市,财富不多。
“你做的很好,塔克图,战争结束了,你可以休息一下了。”李明勋说道。
塔克图正色说道:“阁下,我们要做的很多,俘虏中有一些特殊人物,主要是朝鲜、蒙古商人,还有附近部落的头人。”
见塔克图有意询问怎么处置这些人,李明勋笑了笑,饶有兴致的问:“塔克图,如果让你做决定,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置为好?”
这可是问倒了塔克图,他低下头,思索了一会,说道:“如果是我,我会把商人的个人财产还给他们,保证他们的安全,至于那些头人,我会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他们愿意协助我们,把自己的部落迁徙到永宁城或者海参崴,我会给他们自由。”
李明勋微微点头,说道:“你有一个智慧的脑袋,这样可以迅速的安定局势,维护社团的声誉,好吧,塔克图,就按照你说的处置吧,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不要有任何的顾虑。”
宁古塔的占领让社团对远东地区的控制,由沿海沿河,变成海陆并重,可以说,位于长白山脚下的宁古塔是白山黑水之间的腰眼,李明勋已经感觉到这里与黑龙江中下游的不同,这里的部落密集,人数很多,而且已经不是原始的渔猎民族,他们种植作物,放养牛羊,虽然完全和中原的【创建和谐家园】文明不可相提并论,但已经远远超过了社团目前控制的索伦、鄂伦春和乞列迷等部落了。
而攻占宁古塔还打开进入清国核心地域的道路,宁古塔往西,满清都没有稳固的支撑点,下一个重要据点就是满清的第一个都城,爱新觉罗家族的龙兴之地,被尊称为兴京的赫图阿拉,可以预见,东虏绝对不会坐视社团占据宁古塔的行为,说起来,几十年前,努尔哈赤正是通过征服宁古塔一带,积蓄力量,得兵马两万,取得了萨尔浒之间的胜利,清国可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对于社团来说,得到宁古塔,就是把防线向前推进了数百里,将社团在远东的全部重要据点——永宁城、东方港、呼玛尔、海参崴全都保护了起来,原先需要投入到四个地方的守备力量可以集中在宁古塔一处,对海参崴和兴凯湖的影响尤为明显,海参崴这个天然良港不再只是军事区,也可以设置行政区,进行大力开拓。
而社团的影响范围深入到了松花江的大曲折处,这里有很多的女真、蒙古部落,可以获得更多的人力、牲畜和毛皮,将畜牧产品引入到永宁城。
既然宁古塔的地位如此重要,社团也就不会吝啬在这块土地上投入资源,而宁古塔也正式被划入了永宁行政长官区中的军事守备区,在李明勋制定的计划中,宁古塔周边与东虏关系密切的部落全部强制迁徙到海参崴和永宁城,反抗者全族为奴,而宁古塔则完全作为一个军事区域。
因为东虏在宁古塔的防御设施没有什么值得保留的地方,所以社团拆毁宁古塔旧城,搬到海兰河与牡丹江交界的地方(牡丹江市)重建新城,新城规划为一个五角棱堡。
五角棱堡的设计出自社团从澳门招募的雇员,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名为何良焘,这在后世的明末小说中可是一位名人,何良焘年轻的时候在澳门讨生活,一直在卜加劳铸炮厂工作,葡萄牙人因为荷兰舰队入侵,大规模修筑炮台要塞,因为要与华人工匠打交道,何良焘就被选中,随后,澳门修筑了八座要塞、炮台,何良焘参与其中,是少数几个既懂铸炮又懂棱堡的人才。
这等人才自然不会被埋没,无论是在东南剿灭海盗,还是北上对决东虏,何良焘参与,后来在卢象升麾下赞画,却因为卢象升的阵亡而流离,在被社团招募之后,主动要求到永宁城,参与对东虏的战争,是忠义之辈。
如今何良焘是社团少数几个大匠,对海参崴要塞的改良上初试牛刀,如今自己设计建造堡垒,何良焘倾注了心力。
章九 进击的哈士奇
在何良焘手绘的设计图上,新的宁古塔城像是一个巨大的海星,中央部分是一个五层高的五边形塔楼,作为要塞的主要建筑,守备官公署、兵营、军械所、医院、食堂和妓院都挤在这个塔楼里,而实际上,塔楼还有地下两层,存储粮食和弹药。
塔楼的五个边向外延伸,是高达一丈五尺的城墙,厚度与高度几乎相等,而城墙位于两丈高的基座上,基座好似堤坝一般,向外倾斜,再往外就是宽三丈、深两丈的护城壕沟,而在城墙相互连接的五个角上,各自有一个炮台,炮台之后则是简单的建筑,五个尖角全部是实心的。
新的宁古塔要塞只有两个城门,均设置有半月堡。
可以说,在新的宁古塔要塞的设计与修筑上,何良焘倾注了全部的心力,既要保证坚固,还要兼顾成本和工期,现在已经十月中旬,东虏大军明年五月份就有可能赶到,宁古塔要塞最多只有八个月的工期。
何良焘把宁古塔的要塞设置在了海浪河与牡丹江交汇的地方,两条河流从北面和东面夹住了要塞,而在南面和西面也有山峰耸立,大大限制了敌人在这个地方展开兵力,而靠水背山,既可以从下游地区获得补给,又能在方便在山岭和河滩获得至关重要的建筑材料——石头、沙子。
宁古塔要塞算是中西结合的要塞,底部的基座才有明朝城墙的夯筑方式,采用黄土和自然土间隔夯筑,底部以条石砌筑,外层包装,而真正的城墙则使用黏土、石灰和细沙配制的三合土层层夯实,要塞的主要结构也是采用这种材料。
整个宁古塔要塞占地超过了宁古塔旧城,但是实用面积只有宁古塔旧城的一半不到,也只能维持两千人左右的生存需要,除了主体要塞,何良焘还在西面的山上设计了炮台,以掩护要塞最容易攻击的西面。
如今的宁古塔,包括官兵、奴隶、苦力和俘虏在内,堪堪达到万人,李明勋已经命令快速扫荡周围的亲东虏的部落,为宁古塔要塞修筑提供人力,还大量雇佣冬日里苦挨的各族劳力,好在这里的文明程度超越了东海女真各部,也有修筑城池的习惯,工匠比例较高,完全可以满足烧石灰和烧砖的要求。
“执政官阁下,我预计整个要塞会在六个月到十个月的内修筑完毕,考虑到我们对这些蛮子的不了解,具体不敢下结论,我们可以先挖掘壕沟,夯筑基座,这段时间再建砖窑、烧石灰,我将工期定在七个月,在明年三月初我就会根据实际工期进行调整,如果速度太慢,就会把城墙改成夯筑包砖式的,炮台不会改变。”何良焘认真的对李明勋说道。
李明勋重重点头,指了指塔克图,说道:“塔克图会留下来协助你,无论如何,要保证何大匠的安全。”
“是阁下!”塔克图说道。
李明勋笑了笑:“好好干吧,塔克图,因为我会任命你为守备长官,如果你没有监督、协助好的话,会送命的。”
塔克图大喜过望,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而巴海则有些嫉妒,如今永宁行政长官区的工作已经完全铺开,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职务,巴海虽然是永宁地方会议的议员之一,但是一直没有实际职务,究其原因,巴海一直都是社团的内藩盟友,并不算是自己人,当然,占领宁古塔之后,巴海也选择成为了亲藩,将麾下部落的一切交给行政长官区,但他这个选择太晚了。
塔拜早就做出了选择,如今是东方港的副行政长官,而他的孙子塔克图已经是宁古塔的守备长官,还与永宁城的最高行政官联姻,而安林则在今年夏天的时候加入了内藩行列,如今在三姓滩,负责整个松花江的走私贸易和扩张。
“执政官大人,您准备给新要塞留多少兵力?”塔克图问道。
李明勋微微一笑,说道:“实际上何大匠已经替我做出了决定,这个要塞只能驻守两千人,考虑到其中要有奴隶、匠人和【创建和谐家园】,我想只能给你一千五百人,永宁守备营我只能留给你一个大队五百人,海参崴会支援你三百人,其余你自行招募吧,但是钱粮军械弹药都会供应充足。”
塔克图脸色微沉,说道:“大人,为什么不把守备营都留在这里呢?”
李明勋道:“因为永宁城要训练一个整编新军营,地点在兴凯湖,剩余那个大队和我从大本营带来的教导队都会投入其中,这是永宁行政长官区仅次于宁古塔要塞的财政投入项目,对了,巴海,这个新军营以你首,所以不要在这里黯然神伤了,赶紧返回兴凯湖吧。”
巴海立刻来了兴致,哈哈大笑起来。
塔克图仍旧有些不悦,实际上更多的是担心,在这群东海女真部落眼里,东虏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一想到自己明年可能面临上万人甚至几万人的大军,塔克图就满是担心,何良焘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塔克图阁下,你放心,我会和你一起守卫这个要塞的,如果东虏真的攻陷了要塞,请让我死在您前面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