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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海扬明-第6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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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勋道:“因为权六犹豫了,西蒙斯,你要知道,他是一个神父,只要躲在城堡,就肯定会活下来,而马尼拉的教会也会为他付赎金,除了一些财产,他又有什么损失呢?但是权六依旧犹豫了,西蒙斯,他与那些白人神父不同,在他们的眼里,只有上帝和金币,而在权六的眼里,还有生存和自由。”

      西蒙斯低下头,没有再问,他知道,切支丹都是一些被日本德川幕府驱逐的人,无法返回家乡,在东南亚各地漂泊,他们也曾经在暹罗取得了一席之地,但是因为参与到政治斗争而在此失败,这些人四处流浪,在各个港口以出卖手艺,为人当兵为生,无论在马尼拉还是澳门、亦或者北大年,都是最底层的存在。

      且不说李明勋尊重了他们的信仰,即便是只为他们提供安定的生存环境,就足以让切支丹们动心了。

      “权六神父与我见过的其他神父不同,其他神父看重上帝,而权六神父看重的是羔羊。”西蒙斯最终说道。

      正如李明勋猜测的那样,权六答应了李明勋的要求,带着满身伤痕的图拉神父返回了圣萨尔瓦多城,到了下去,观察哨发现,社寮岛上的西班牙人有异动,一群切支丹武士换防到了圣三位一体堡,第二天一早,陆战队登陆社寮岛,赶到山顶的圣三位一体堡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骤然发难的切支丹武士擒杀了六个西班牙人,其余士兵和奴隶或逃或降,圣三位一体堡落在了社团手中,整个白天,士兵们都和马骡一起拖拽从白鲨号上卸下来的十八磅炮,一共准备五门,第一批两门炮抵达之后开火,三轮齐射就把圣萨尔瓦多城中的一栋建筑打碎,很快,城内升起了白旗,圣萨尔瓦多城守备长官【创建和谐家园】,包括九十七名西班牙人,一百四十多名妇女、儿童,三百二十人菲律宾土著,四十多台湾本地土著,全部投降。

      社团的金龙旗在圣萨尔瓦多城堡升起,宣告这片土地属于了社团。

      章一零四 处分

      按照海军提交的作战计划,收复鸡笼大约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伤亡预计在三十人左右,可能会出现战舰遭遇炮击等情况,但是因为权六神父和切支丹们的出现,战争仅仅持续了三天,只有四个人受伤,损失几乎不值一提。

      (鸡笼并不难打,荷兰人攻打鸡笼,只死了五个人)

      与微末的损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收获,李明勋在权六的陪同下游览了整个圣萨尔瓦多城,军需官清点之后,一共缴获了一万五千两白银左右的西班牙银币,但是城堡的仓库之中储存着大量的货物,其中不少是来明国商人手中收购的生丝、瓷器等贵重物品,但是真正占大头的是鹿皮和硫磺。

      这些货物价值超过了四十万两,其中鹿皮的占据了三分之二之多,按照权六神父的说法,这批价值不菲的鹿皮、硫磺和金沙大多来自于多明我教会对附近村社土著的剥削和供奉,大部分用于走私贸易,不光是图拉等驻扎在台北的神父,就连菲律宾的主教都牵扯其中,而走私的对象竟然是荷兰人,在台北周边,只有拥有日本市场的荷兰人才能吃下如此多的鹿皮和硫磺。

      李明勋听了这些消息,颇为有些无奈,这就是教会在西班牙殖民地的力量,事实上,在菲律宾都督区,天主教五大教会是菲律宾最大的地主,掌握着菲律宾百万【创建和谐家园】中的大部分,那些土著【创建和谐家园】大多成为了教会的农奴。

      天主教会就是矛盾,在传教的时候,传教士甘冒生命危险,前往猎头土著的村社调节矛盾,不少人送命,但是当他们的宗教传播开来,传教士们又会成为最大剥削者,最残暴的统治阶层。

      战后的第二天,所有的西班牙人,包括神父在内都被送往了大本营,在菲律宾都督区的赎金到来之前,他们会在奴隶营中渡过一段时间,其中大部分人永远不会出来了,而圣萨尔瓦多城中俘虏的土著奴隶,无论是来自菲律宾还是台湾,全部送到台北的奴隶营。

      唯一得到优待的就是活下来的二十二个切支丹武士,他们被编列进了开拓营,享受与开拓营军官一样的薪饷待遇,当他们战死、伤退或者完成五年的服役,就会在台北获得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同一时间向海军投降的还有港内的涧内社区,这里有大约二百来人,多是来自福建、浙江做生意的华人。

      鸡笼被改名为基隆港,圣萨尔瓦多城以基隆要塞命名,最终被简单改造为了海军主力舰队的司令部,整个港口也被列为了军港,正是成为海军主要舰队的驻扎地,当然,龟缩在社寮岛的西班牙式建筑不能满足日益扩大的海军的需求,所以大量的设施也在海军经费的支持下开始筹划建立。

      返回淡水堡的李明勋接到了台北行政长官以台北地方会议起草的一份《关于台北地区原住民处分》的工作报告。

      按照元老院的规划,台北行政长官区被划定在头前溪以北的地区,包含台北盆地、基隆一带和宜兰平原,当然还有中央山脉的大片区域。在这片区域内分部着大量的土著村社,还分化为了七八个民族,生番和平埔熟番都有,非常复杂。

      而在工作报告之中,阿海没有按照民族区分,而是按照区域把所有村社分为了三部分,处分方式也不同,第一部分就是台北盆地和宜兰平原上的土著,这是社团开拓的重点,开拓出来的土地将来也要安置【创建和谐家园】,所以这部分土地要完全掌握在社团之中,两大平原地区的村社必须接受社团的编户齐民和集中安置,简单的说,散落的村社必须集中到几个区域,把已经开拓出来的熟地出让给社团,让社团的种植园经济快速投产,而这些村社必须按时缴税出徭役,凡是不接受的村社都会被视为敌人,受到攻伐。

      而山中的生番则完全没有这个机会,直接派遣开拓营讨伐,抓捕奴隶,占领土地,所有人力都会支援金瓜石金矿的开发。

      第三类村社只有九个,五个是前期已经归顺社团的,而四个则属于西班牙控制的村社,有权六神父在,这些村社已经完全接受了社团的统治,社团也愿意给他们相对独立的位置。

      之所以这些村社能得到特殊的待遇,并非是阿海仁慈,也不是屈服于宗教的力量,而是在长久的奴隶使用中,阿海已经发现,奴隶并不是能胜任所有工作,诸如修筑堤坝、挖掘矿山、种植园劳作,在看守的监督组织下,奴隶皆是可以做好,区别只是在效率上,而采伐树木、猎鹿等工作则是奴隶营不能胜任的,原因很简单,这类工作要在很大范围上活动,很多奴隶会逃脱,但是类似工作的出产又是社团必须的。

      在日本市场上,鹿皮是除了生丝之外,社团最大的利润点,收益率也远远高于其他商品,而采伐的树木也是社团重要的财政来源,采伐的树木中诸如柚木、桧木等品质上乘的材料会用于造船,而台湾可不只是出产这些木材,位于亚热带地区的台湾加【创建和谐家园】山脉的高度差,让这里的热带、温带木材都具备,特别是制造家具的高级木材,例如楠木、枫木、樟木非常丰富,这些木材伐倒了,顺着河流运送下来,就会被来自大明的商人采购一空,而在大本营,已经开始分类划片,对采伐权进行承包,让两广的商人前来投标,自己雇人采伐,只需要交税和承包费用,社团不用花一分钱,就能获得收益,还带来许多的【创建和谐家园】。

      事实上,台北行政长官区已经意识到了,在对台北的规划之中,木材采伐业已经被列为了重点产业,力图配合金瓜石矿的开采,尽快实现台北行政区财政的收支平衡。

      “天主教村社有四个,你准备如何进行宗教管制?”李明勋问道。

      阿海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说道:“在我们来之前,除了基隆要塞里的教堂,西班牙人在涧内、大巴里等村社聚落有四个教堂,最远的在宜兰,我准备把宜兰的村社迁徙到基隆,然后让权六出面,只保留涧内教堂,其余全部拆了,土著只能前往涧内教堂,大部分我们出资,把涧内教堂弄的好一些,毕竟海军之中也不少天主【创建和谐家园】。”

      李明勋微微点头,这样处置也不为过,至少可以最快的稳定住基隆一带的局势。

      现在台北行政长官区最紧迫的任务除了尽快的形成财政收支平衡,就是尽可能的开拓生存空间迎接【创建和谐家园】,然而,李明勋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的野心完全不亚于自己。

      许多的构想阿海在报告之中没有提,但是并不意味着阿海不会去计划,他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不希望其他行政区眼红台北的特殊待遇。

      从实际情况考虑,台北地区是整个台湾的精华所在,基隆港是最好的港口,台北也拥有台湾最为丰富的矿产资源,淡水河也有最完美的内河航运条件,比社团选择的台中地区,荷兰人选择的台南地区更适合作为大本营,可惜的是荷兰人立足台湾的时候,对台湾不够了解,社团的大本营则完全更是毫无选择。

      但是随着社团的发展,大本营的局限性已经凸显出来了,布袋港的吞吐能力实在是太弱了,最多支撑一个三十万人左右的城市,如果把大量的工业放在那里的话,这个数量还会降低。在不远的将来,台北肯定会成为台湾的核心,在开发的初期阶段,投入的任何资源都是完全值得的。

      而社团也对台北是不惜成本的投入,计划在半年之内将台北的奴隶营扩充到两万人,以多亚的虎尾珑社为主,再编制一个千人规模的开拓营,尽快把台北的土著村社解决,而台北的众多产业也会向江南和广东的商业伙伴开放,在阿海的眼里,台北除了金矿,就没有什么不能卖的。

      李明勋乘坐一艘通报船从台北返回了大本营,到了港口的时候,已经深夜,没有什么紧急事务,李明勋没有打搅其他人,而是独自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面对柔软的床铺,他毫无睡意。

      酒架上取来一瓶烈酒,李明勋坐在窗台上,看着满城的灯火,独酌独饮起来,一杯烈酒下肚,原本烦躁的内心渐渐安静了下来。

      回想来到这片时空的后的一切,脑海之中多是刀光剑影、血色白骨,偶尔夹杂着金银的刺眼色彩,两年多的时间,李明勋杀戮了很多人,拯救了很多人,也影响了很多人,未来,类似的情况只会更多,多到记忆不请,麻木不仁。

      一开始领导这个社团的时候,他也有过迷茫,许多当众说出的话都是前一天仔细斟酌好的,每一决定都会仔细斟酌,生怕做错了什么,李明勋很清楚,自己的任何一个错误决定都会葬送很多人的性命,或许自己也会化为枯骨,那段时日,生存的威胁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心中的沉重无以形容。

      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社团已经有了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军队,自己的统治体制,而在大明、日本以及面向南洋,社团已经打开了自己的商路,贸易带来的滚滚的财富,为自己亲手设计的堡垒添砖加瓦,战争和扩张的机器已经打开,运转的越来越快,社团的实力已经不是任何一个势力可以一口吞下的,骸骨和金银堆砌出自己的执政官的宝座。

      然而,作为一个普通人,李明勋也有惆怅和怀疑,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也不知道是不是还会有更好的办法,他只是希望倾尽一切,在这个乱世为自己的同胞,为自己信仰的文明建立秩序和安定。

      台湾的局势已经稳固了,社团即将开启一段新的征程,那么下一个终点又在哪里呢,是自己掌握局势,还是会在历史的浪潮中飘摇?

      忽然,酒杯掉落,摔碎的声音惊醒了李明勋,他看了看窗台上的残酒,忽然笑了,他在嘲笑自己,不过刚刚有了一点立足的资本,就开始胡思乱想了,自己有什么资格胡思乱想呢,想过之后又有什么意义呢,大抵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章一 尽忠职守

      肇庆,两广总督行在。

      夜幕落下,万籁寂静,街道是只有更夫敲打梆子,沈犹龙坐在书房里,书案上摆满了塘报,他拿着一份塘报,走向身后的舆图,沈达春连忙跟上,点燃的鲸油灯直接照亮了中原所在的位置。

      这根本不用沈犹龙说出口,沈达春就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忧心何处,当洪承畴投降东虏的消息传来之前,父亲的眼睛盯在辽东几个困守的孤城上,而当松锦战事失败,父亲的眼睛又看在了中原和苏北肆虐的流贼。

      “献贼攻占了庐州,闯逆围攻开封!”沈犹龙含着热泪,喃喃自语说道。

      “父亲,该歇息了。”沈达春轻声说道。

      沈犹龙却好似没有听见,死死的盯着地图,许久许久,叹息说:“朝廷靡费千万,圣天子夙兴夜寐,终究还是不能挽回颓势,难道我大明的气数真就要尽了吗?”

      “父亲,大明广有十三省,亿兆黎民,一时之败并不算什么,父亲不要伤怀了。”沈达春劝慰道。

      沈犹龙摇摇头:“松锦一战,国朝九边精兵沦丧,流贼肆虐中原,大军清剿不得......咳咳.....。”

      沈达春轻轻拍了拍沈犹龙的后背,搀扶着他坐下,看到自己父亲满头白发和消瘦的面容,更是心疼,他只得说道:“前几日您让儿子传信给李明勋让他来一趟,今天下午,他就是到了,已经在客栈安顿了,不如明日父亲见一见他吧。”

      沈犹龙:“他倒是来的快,你快派人去一趟,让他现在就过来吧。”

      客栈里,刚刚睡下的李明勋不得已再次起来,见乌穆拿了衣服来,连忙穿上,乌穆说道:“这位沈总督好生的没有道理,主人舟车劳顿,他也不体谅一二,什么大事儿非得今日召见。”

      李明勋笑了笑:“沈大人久久高位,对下面人使唤惯了,你莫要聒噪了,待会就带两个人去,把咱们的人秘密安排在行辕周边,以防有变。”

      “有变?那沈总督莫非会对您不利。”乌穆诧异问道。

      李明勋摇摇头:“沈大人忧心国事,和京城的天子一样,如今松锦新败,流贼跳梁,朝廷无兵无将无钱无粮,更无办法,人啊,若是钻了牛角尖就会病急乱投医,谁知道会有什么想法,我也得小心一二啊。”

      乌穆点点头:“主子,我知道了,绝对不会让您出事的。”

      李明勋骑马去了总督行辕,从侧门进去,穿过了两重院落,一路上只见仆从未见甲兵,倒是感觉自己有些多心了,在书房门口,李明勋见到了沈达春,二人打过招呼,沈达春说道:“家父忧心国事,心情不佳,这两日旧病复发,李兄万万莫让他再生气了。”

      李明勋嘴上答应,心中却是没有法子,自己总不能光捡好听的说吧,对于沈犹龙的要求更不能信口答应。

      “明勋来了啊,快些坐吧。”沈犹龙并未起身,只是让人拿来了一把椅子。

      待李明勋坐下,沈犹龙说道:“我听闻翻了年之后,你要么开拓江南,要么纵横四海,一直未曾去北方,对北方的消息怕是不了解吧。”

      李明勋从话语之中听出了一些不满,沈犹龙说的哪里是最信息的掌控,分明是说自己只顾着一心赚钱,没把精力投入到对东虏的战争中去,说起来,如果按照前两年安排,自己现在应该在奴儿干都司与东虏作战呢。

      “莫不是你以为香港已经开埠,搭上了两广诸多缙绅,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沈犹龙见李明勋不说话,再次问道。

      “搭上了缙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李明勋心中说了一句,嘴上却连连说不敢。

      如今香港开埠已经一年多了,早就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海贸利润之厚已经让两广的商人士绅沸腾了,特别是最近一段时日,缙绅们大量在香港投入资金,购买商铺、建造货仓,仅仅是今年前半年,就有近百万两银子投入进去,直接把社团和两广缙绅变成了利益共同体,这个时候,沈犹龙若是敢阻断香港开埠,这群两广的土皇帝就敢在广东抗纳捐税,然后联名写帖子告到京城去,沈犹龙结局不好说,但是两广肯定是一片大乱。

      “你嘴上说不敢,心里却是得意,总归是忘了当初和老夫的约定,以为香港局势定鼎,你就不用在北上杀虏,为朝廷效力了。”

      李明勋脸上的陪笑立刻消失了,他正色说道:“大人,容明勋再说一遍,杀虏一事乃是朝廷与社团共同利益之所在,社团杀虏不是为了朝廷,若真的要联系起来,顶多是为死在东虏倒下那些同根同源的百姓报仇罢了。社团是社团,朝廷是朝廷。”

      “你!”沈犹龙听了这话,脸色涨红,剧烈的咳嗽起来。

      沈达春立刻说道:“李兄,你怎么这般说话,若无家父,怎么有你社团今日!”

      李明勋道:“大人确实多番照拂于我,我也从未负过大人,对总督大人,我一向礼敬有加,从未有过半点亏欠。”

      沈犹龙抓住自己的儿子手,让他退下,说道:“好一个从未亏欠,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也不拐弯抹角了,你既然还认与大明百姓同根同源一脉相传,如今中原百姓被流贼荼毒,你可愿意北上御贼?”

      李明勋忽然笑了,原来想让自己去打流贼啊。

      “当然愿意!”李明勋朗声说道。

      这下倒是沈犹龙父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二人相互看看,他们是无论如何没想到李明勋会回答的如此干脆。

      而李明勋却有自己的计较,打流贼什么的他不在乎,流贼现在已成大势,自己怎么也剿灭不了。借着打流贼,招募百姓,【创建和谐家园】海外才是正理。

      沈犹龙尴尬的咳嗽两声,还不曾斟酌词语,李明勋站起来,问:“总督大人,若是让我出兵,这粮饷如何支持,军队如何作战,受何人节制,又有什么名义,您可有章程?”

      沈犹龙却是哑口无言,他都没想过李明勋会答应,哪里想过什么章程,沈犹龙正了正衣衫,说道:“只要你肯,这些老夫都可以替你筹划解决。”

      “您呐,解决不了,就算解决了也没有多少意义。”李明勋当即说道。

      “放肆!”沈犹龙拍案而起。

      李明勋道:“我说的是实话,大人,若是社团动兵,需要从台湾出击,以社团目前实力,出动舰船二十艘,陆军三千还是绰绰有余的,千里远征,没有二十万两开拔不了,您手里哪有二十万两,朝廷也不会把二十万两给一支连见都没见过的军队。就算粮饷不缺,又能如何,社团军队要投入到何地,是打献贼还是打闯逆,现在中原就是筛子,到处都是需要填补的窟窿,光是这支兵马归属就能吵翻天,就算这些解决,社团这三千兵马又能做什么呢,如今的流贼可不是崇祯初年的了,闯逆、献贼哪个不是拥兵十万数十万,社团三千兵马扔进去,连水花都打不起来,既不能阻止献贼掠地,也无法阻止闯逆攻城,靡费数十万两,意义何在?”

      沈犹龙静心听着,神色变幻不定,李明勋的话就像一柄重锤,一锤一锤敲打在他的内心,一锤重过一锤,北方的战事已经不是几十万两银子和几千精兵就能解决的了,沈犹龙甚至有些后悔了,自己何必去招惹李明勋呢,平白坏了两家的关系,若是香港真的出问题,两广就完了。

      “沈兄,烦请去拿些茶点了,今晚我与总督大人,怕是有的谈了。”李明勋微笑对沈达春说道。

      喝了一杯茶,李明勋问:“总督大人莫不是因为打了中原的流贼,大明朝就能涉险过关,渡过这段艰难时日?”

      “你什么意思?”沈犹龙问道。

      李明勋道:“松锦之战打完,九边精兵只剩下吴三桂了,这位可是连守户之犬都算不上的精明人,东虏五月就把仗打完了,损失不大,回去收收谷子麦子,休整数月,马上就会入寇。”

      沈犹龙的眼睛瞬间瞪大,正如李明勋所说,今年东虏极有可能会再次入寇,东虏与蒙古人不同,蒙古人喜欢秋高马肥入关抢夺秋粮,但是东虏却喜欢冬季寇边,收完秋粮的他们趁着冬天抢掠,回去还不耽搁春播,如果真的寇边,就和以往的任何一次不同了,以往流贼不成气候,朝廷可以专心应对东虏,如今流贼已经盘踞中原,若是再遇东虏寇边,朝廷便是被两面夹击,现在的朝廷可是一支像样的兵马都没有,能守住京城就是万幸了。

      沈犹龙问道:“你可有办法阻止东虏入寇?”

      李明勋却是笑了:“我若有那个本事,坐在我面前商议的就应该是大明天子了。”

      “流贼肆虐中原,东虏即将入寇,除非现在就有十万精兵,否则谁也无法阻止,既然无法阻止,我等何必要去螳臂当车呢?”李明勋劝慰说道。

      “我沈家世受皇恩,如何能弃天下不顾!”

      李明勋微微摇头:“这话说的是没错,但是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而不是去幻想中原平贼、辽东拒虏!”

      “力所能及......。”沈犹龙的声音低了许多。

      李明勋说道:“比如我们社团,如今在台湾大练新军,明年就可以成军,只要持续投入,早晚可以抗衡东虏,而今年,我的目标是拿下宁古塔!”

      “宁古塔?”沈犹龙站起来,在身后的舆图上查找,但是那舆图本就写意,也不甚详细,边疆之地的一个军堡如何能显现呢。

      李明勋翘脚起来,手点在了朝鲜以北的某处区域,说道:“就在这里,这是东虏老奴的起家之地,如今也是东虏对东海、西海等地的统治核心,若为社团控制,便是失去了对八旗之外女真各部的控制能力,而在长城之外,东虏便只有赫图阿拉一个据点,而那可是东虏第一个都城,腹心之地!”

      (明长城并非起于山海关,而是从鸭绿江开始向北,在折返入河北,把大半个辽河平原包裹进去。)

      沈犹龙微微点头,在李明勋的能力范围内,这是能做的极致了,而且占领宁古塔就对海西、东海形成直接控制,也符合腾龙商社在北方的商业利益。

      “这只是今年的目标,社团在积蓄力量,明年西南季风一起,我们愿意北上御虏,到时一应接洽事宜还需大人多多支持。”李明勋说道。

      对于明年的事情,沈犹龙不作评价,他只在乎现在的难关,沈犹龙的眼睛盯在李明勋身上,许久之后,才问道:“国事艰难,你认为两广之地如何做才能为国解忧?”

      李明勋叹息一声,说道:“大人,北方的局面已经不可收拾了,天子最好迁都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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